第1380章 禿毛鶴的選擇 (31)
的身影如一道長虹沖入到了漩渦內,一路轟鳴間,一層層天不斷地碎裂。
古葬帝皇擡着頭,凝望漩渦內的一切,修羅那裏沉默中,也在凝望,孤鴻對于他二人而言,有些不同,因為孤鴻的道沒有氣運的無限,沒有修羅的霸極,那是對于整個世界存在的真假,是一種讓他們曾一度不理解,甚至就算是如今,也都沒有去深層次理解的道。
此道,真假,真的一切為真,假的始終飄渺,這一刻,随着老頭的身影沖入漩渦內,見證也将開始。
轟鳴的回旋,老頭的身影一路沖上了第二十層天,直至二十三層、二十六層……二十九層!
在這裏,他沒有絲毫的停頓,而是直接一沖而出,直奔那第三十層天!
這一刻,帝皇也好,修羅也罷,全部都凝神關注,蘇銘那裏也是雙目收縮之下,凝聚了全部目光看去。
轟!!
一聲驚天動地,甚至可以說是這黑白漩渦自出現後,從未有過的巨響,在這一剎那猛然間傳出,回蕩天地,回蕩八方,回蕩整個世界,回蕩全部蒼穹虛無!
“三十……天……”修羅身子一個踉跄,退後幾步時,忽然大笑起來,只是那笑容更多的是苦澀,是一種強烈到了極致的不甘心。
漩渦內,老頭的身影赫然踏入到了第三十層天!
踏入三十天,就代表修為已成了道無涯!
這一刻不但是修羅那裏苦澀,古葬帝皇那裏,也是神色驀然變化,盯着漩渦,他的呼吸甚至都急促起來。
蘇銘腦海立刻轟鳴,他深吸口氣,凝望漩渦內的老頭身影,模糊的看到似乎老頭在那三十層停頓下來,不知道在思索什麽。
時間慢慢流逝,轉眼數個時辰後,站在三十天的老頭,他邁出了一步,轟鳴之聲再次驚天回旋時,他……站在了第三十一天!
“地有邊,天無邊,生死幾許念無邊……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也就在這時,老頭的聲音從三十一天上傳下,那聲音喃喃,沒有證道的喜悅,反倒是露出了苦澀,這苦澀的感覺似乎存在了嘆息,此刻回旋時,讓修羅不解,讓那帝皇神色露出遲疑。
“原來……一切是這樣……”老頭的笑聲越加的回旋時,露出的苦澀已經化作了近乎癫狂,他似乎在這一瞬,看到了什麽,明悟了什麽,只是無論如何,那笑聲的苦澀與癫狂,都讓人在聽到後,不知覺的出現一縷悲傷。
“孤鴻,你看到了什麽!”修羅立刻開口,聲音傳入那漩渦內。
“我看到了……你們看不到,也想象不到的世界……蘇銘……你是對的,你的道……是對了,老夫錯了,因為這條道,對老夫而言,本就沒有對……
什麽是世界,什麽是虛無,什麽是真假,什麽是輪回,錯的,對的……原來是這樣!”老頭的笑聲越加的癫狂,在這癫狂中,他似乎低下頭,目光穿透了三十一天,凝望在了蘇銘那裏。
這目光,蘇銘可以感受到,他更是感受到了這目光裏的悲傷與一股……訣別之意,那是生死的感覺,那是一種仿佛要永遠隔絕之意。
“師尊!!”蘇銘心神一震,下意識的開口。
“你是對的……可我還是希望,若幹年後……你還能記得,在這虛幻的因一場奪舍而出現的世界裏,你有一個……師尊。”老頭的聲音悠悠傳出時,那聲音裏已沒有了苦澀,而是帶着一聲嘆息,那嘆息更多的,似乎在嘆這個世界,在嘆自己的人生。
“道無涯……念無邊……可若我不去尋求無涯,不去釋放無邊,讓一切回朔,讓一切回到最初,如逆了我的道!
蘇銘,我将成為你的第九重道神,以此來幫助你……沖破這虛幻的三十三天,來幫助你……勝了這場奪舍,來幫助你……回家!”話語間,老頭的笑聲帶着癫狂,其全身赫然散發出無盡光芒,這光芒照耀了整個三十三天,但卻在剎那凝聚成為了一道長虹,在瞬間……從那三十一天,直奔下方,穿透漩渦,直奔……蘇銘的眉心。
“師尊!!”蘇銘下意識的就要閃躲,他明白即将發生的一切,可他的身體還沒等閃躲,那道長虹已貫穿了虛無,出現在了蘇銘的面前,直接落入到了他眉心的第三目內!!
“因為,你是我的弟子,唯一的弟子……為師既然錯了,就一定要讓我的徒兒……對下去!願我以這樣的方式,讓道長存……”
蘇銘腦海轟鳴,這是那長虹落入他眉心的瞬間,在蘇銘腦海中回旋的,來自孤鴻滄桑中帶着慈祥的聲音。
蘇銘的眼中……在這一刻,流下了淚水。
逆了自己的道,散了自己的無涯,甘願成為自己弟子的九重道神,這……是孤鴻,一生孤獨如鴻毛般,可卻為了蘇銘當年的那一拜,可以付出全部的師尊。
第七卷 幾多輪回少一人 第1479章 我的三十天
蘇銘的雙眼流下淚水,更是在他的第三目內,他原本的八重大道尊,此刻多出了第九重,融合在一起後,化作的……九重道神。
那九重道神的樣子,正是蘇銘的模樣,此刻也在流着淚。
回蕩在蘇銘腦海的聲音,依舊還在,可那聲音的主人,如今已在眼中看不到,可在蘇銘的心裏,師尊常在,更是永恒的存在他的道神中。
孤鴻,蘇銘的第九重道神!
孤鴻選擇的一幕,讓修羅震撼,讓那古葬帝皇心神震動時,神色也露出了難以置信,他們怎麽也沒想到,孤鴻在踏上了三十一天後,居然在那癫狂的笑聲中,進行了如此的選擇。
“或許……以這種方式,将希望凝聚于衣缽弟子身上,可以讓他的道……能繼續走下去,孤鴻……我這一生沒有敬佩過任何人,你……如今是為唯一的一個。”修羅沉默中,在內心輕聲開口。
他看着蘇銘,仿佛在蘇銘那裏,依稀的看到了孤鴻,看到了那個與他鬥了一輩子的道友,看着看着,修羅的目光漸漸露出了明悟。
“去吧,你的師尊為了你,選擇了逆道,選擇成為了你的第九重道神,以此為你換取了可以踏古葬天的資格。
蘇銘,不要讓你的師尊失望,無論你的道是什麽,堅定的走下去!”修羅平靜的開口,聲音回蕩八方,這一刻的他,沒有任何其他的念頭,只有一絲悲傷中,感慨蒼天,感慨孤鴻的嘆息與對蘇銘的祝福。
蘇銘沉默,他的眉心九重道神正急速的融合,他的修為正在瘋狂的爆發,急速的攀升之下,将他的修為在不斷地改變,使得他的境界正快速的提升。
這是八重大道尊,邁入九重道神的關鍵一步,這一步……對于任何一個大道尊而言,而是極為艱難,可遇不可求的天大造化,但此刻,蘇銘盡管獲得,可他的內心卻沒有快樂。
“這,就是道。”一聲嘆息,從古葬帝皇的口中,回蕩天地。
“無謂此身,道長存……不在意自己的肉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甚至不在意是否生命的持續,唯在意道,在意道的延續,在意道的長存……
這,就是孤鴻,也是他超越朕,可以踏入第三十一天的原因所在……道無涯,念無邊……原來是這樣。”古葬帝皇的嘆息回蕩時,他看向了蘇銘,目中露出的不再是複雜,而是鼓勵。
“你是玄兒也好,不是也罷,不管你是誰……走下去,讓你的道,讓孤鴻的道,一直延續下去,不要讓自己遺憾,不要讓孤鴻失望。”
蘇銘沉默,他緩緩地擡起頭,看着天空上那黑白的漩渦,看着這條離開此地的路,這場奪舍的終結,在這沉默中,蘇銘眉心第三目內的九重道神,徹底的融合了孤鴻後,綻放出了屬于蘇銘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白色,也不是黑色,而是……紫色!紫色的長衫,紫色的長發,紫色的雙眼,這一刻的蘇銘,他的世界是紫色,那紫色在白天裏,不如夜的黑,可在黑夜中……那是夜空也無法渲染的暗。
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身子向前邁出了一步,這一步落下的剎那,蘇銘的身影轟的一聲,化作了一道長虹直奔天空而去。
他速度之快,也就是瞬間便出現在了那黑白漩渦之下,甚至半個身子已在漩渦內,只差半步,就可以完全的走入那漩渦的古葬天中。
不是他不能邁出這半步,而是他的身影,按照他的意願,停頓了一下,在這停頓中,蘇銘回頭看向古葬的世界。
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去看古葬的世界,因為這一次……蘇銘告訴自己,他一定要成功!
這一眼,蘇銘看到了蒼茫的大地,看到了七月宗,看到了山脈起伏,看到了他這三千年來的所有經歷,甚至他依稀間,似乎也看到了浩浩。
這一眼,他更是看到了在這古葬國內遇到的面孔,直至許久,蘇銘目中露出訣別,驀然轉身,帶着他的道,帶着孤鴻的道,向着古葬天邁出了半步。
随着腳步的落下,蘇銘的身影瞬息就徹底的踏入到了漩渦內,踏入到了古葬天中,等待他的,将是三十三天的路,這條路的盡頭,是走出這三十三天,走出這場奪舍的世界,去……睜開眼!
天地轟鳴,蘇銘的四周雲霧缭繞,一片蒼茫,這蒼茫給他的感覺,如當年離開桑相時看到的那片無盡蒼茫星空。
沒有去在意四周,沒有去在腦海中思索太多,只有一心問道,只有一行沖出,蘇銘将他所有的修為,化作了身影的長虹,在這一瞬直奔上方,一往無前的呼嘯而去。
轟!
一聲驚天的巨響回旋間,蘇銘感覺自己似乎沖破了一層壁障,在沖出壁障的剎那,他仿佛是沖破了一層天!
蘇銘明白,那是古葬第一天!
在他的前面,還有三十二天,這條問道之路,這條證道之行,在腳下,不可回頭,也不能回頭!
蘇銘的目中露出果斷,他的速度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快起來,一路轟鳴……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轟鳴之聲的每一次驚天回旋,都代表了蘇銘踏過了一片天,直至他踏在了第九天上,蘇銘向下看去時,看到的是一片朦胧,但他能在這朦胧裏看到古葬帝皇還有修羅的目光。
他們的目光帶着期待,那是沒有絲毫個人恩怨的清澈,那是一種對于道的尊重,亦或者說,那是對于孤鴻成就蘇銘這個選擇的尊重!
他們想要知道,孤鴻的選擇,能否成功!
蘇銘的眼中已沒有了淚水,但他的內心深處,孤鴻的身影卻是永恒的存在,悲傷的淚水無法讓他具備更多的沖出之力,唯有以事實來證明,沖出三十三天,才可以讓孤鴻含笑。
蘇銘的目中越加的執着,他的速度驟然加快,在這長虹呼嘯間,直接碰觸到了那第十天。
轟鳴之聲再次驚天時,蘇銘的速度不變,繼續去沖擊第十一天!
就這樣,蘇銘一路爆發出全部修為,以其九重道神之力,在這的沖擊中,撞開了第十三天,沖碎了第十六天,撕開了第十九天,踏破了第二十二天!
一股瘋狂的感覺,在蘇銘的身上沒有絲毫隐藏的散發開來,他的雙眼已經赤紅,他的腦海已經瘋狂,這瘋狂沒有讓他的思緒駁雜,而是成為了偏執的癫狂,讓他偏執的……是要沖開第三十三天的決心。
“我會……踏上三十三天!”蘇銘仰天一聲低吼,他的速度再次暴增起來,這一次已經不再是他的修為之力,而是融入了蘇銘的四大意志。
在這意志與修為的爆發下,蘇銘的執着如燃燒一般,将他紫色的身影,環繞瘋狂氣息的身軀,撞碎了第二十四天,哪怕是頭破血流,也生生的崩潰了第二十六天,在那轟鳴的回旋間,蘇銘……踏入到了第二十八天之上!
在這裏,蘇銘擡起頭,望着那二十九天,依稀似可以看到二十九天之後的那……三十天!
非道無涯,不可踏的三十天!
“九重道神之後,就是道無涯……這道無涯,如念無邊,需要的斬……斬了自己的道,便可讓道……無涯,讓念……無邊。”
蘇銘輕聲開口時,他紅色的眼睛內,露出了執着的火焰,他在這二十八天深吸口氣,這口氣沒有呼出,而是留在了體內時,他的身體成為了長虹直奔二十九天而去,一路速度越來越快,到了最後幾乎成為了一道拔地而起的逆天流星,于下一瞬……直接撞在了第二十九天的天空壁障上。
轟!!
那聲響回蕩蒼穹,擴散整個古葬世界的剎那,蘇銘面前的壁障直接崩潰開來,他的身影瞬息踏入到了二十九天,此刻擺在他面前,是那古葬帝皇無法踏入,修羅難以邁去的三十天!
“三十天……”蘇銘目中的執着之火,擴散了全身,蔓延了他的心神,他的修為在這一刻全面爆發,他眉心的第三目更是瞬間綻放出奪目的光彩,在那光彩內,他的九重道神雙目炯炯!
更是在蘇銘身上,這一刻他的四大意志全部爆發,與那執着融合後,成為了蘇銘的狂,沒有傳出嘶吼,而是沉默中,如即将爆發的火山,要将那爆發時的瘋狂,送給三十天。
他的身影瞬間飛起,遠遠看去仿佛是一只飛蛾,而那三十天,卻是如同火焰天,剎那接近……
“我的道,是我的執着,是我無論多少回輪也忘記不了的面孔,是我在桑相世界內……對他們的承諾。
我……會将他們複活,會讓一切失去的全部歸來!
這是我的道,而我要斬下的,不是這個道,而是我從此……沒有真假,沒有夢幻,沒有奪舍,沒有天賦,沒有……宿命!
我斬下的,是我自己的隆冬走向蘇春的人生,斬下的……是未來永恒的歲月裏,缺少的身影!”蘇銘的身體如被點燃,在這一剎……直接與那三十天的壁障,碰到了一起。
轟鳴之聲在這一瞬,掀起了天地,撼動了八荒!
第七卷 幾多輪回少一人 第1480章 古葬天外
那三十天,在蘇銘看去,已早不再是天,那是一把刀,一把橫撲在天空上,明晃晃的刀,此刀明亮如天,故而化作三十天,成為阻擋一切非道無涯者的溝壑。
此溝壑并非不可跨越,但要踏過這裏,需要的就是用去斬道的決心,斬下的道,是對是錯不重要,重要的是決心!
修羅以為自己具備了這樣的決心,以為自己斬下了道,可直至他看到了孤鴻最後能逆道放棄一切成就蘇銘,他才明白,在決心上,自己始終都不如孤鴻。
明白這一點的,還有那古葬帝皇,他二人也已然明白,自己為何踏不上三十天的原因,不是他們斬的道對錯,而是他們的決心,還不夠……
因為,他們有太多的羁絆,有這羁絆在,總也難以去斬的徹底,無論是氣運也好,還是那造物創世也罷,若做不到徹底的決心,就走不上道無涯。
蘇銘的身影,在這一刻與那三十天碰到了一起,轟鳴的聲音驚天動地,回旋間讓這世界震動,讓古葬帝皇雙眼凝聚,讓修羅那裏目光炯炯,在這全身貫注中,他們望着黑白漩渦,望着其內……如撲火飛蛾般的蘇銘。
蘇銘,與這三十天,撞在了一起,那轟鳴的巨響回旋之時,如一把明晃晃的刀,迎面向着蘇銘斬下,沒有閃躲,沒有避開,蘇銘帶着他的執着,帶着他的決心,向着那斬來的一刀,毫不遲疑的邁出了一步。
刀……從蘇銘的身體上,如将其身軀穿透一般,剎那間一閃而過,沒有斬下鮮血,沒有留下傷口,但卻斬下了蘇銘的宿命……
說來虛幻,可實際上,這被斬下的……是蘇銘的選擇,因為所謂的人生,所謂的宿命,所謂的斬下這場道,實際上就是一個選擇,選擇過去,還是選擇未來。
若選擇斬下過去,那麽蘇銘這裏會有輝煌的未來,若選擇斬下未來,那麽他可以保留自己永恒的過去。
蘇銘的選擇,除了他自己外人無法準确的知曉,無論是古葬帝皇,還是修羅,他二人也只能看出蘇銘斬了自己的道,可具體斬下的選擇是什麽,蘇銘不說,外人不知。
刀,落下時,在那轟鳴的回旋間,成為了碎片,層層崩潰之後,化作了整個天空的碎裂,使得蘇銘,慢慢的落下腳步時,他已經超越了二十九天,踏入到了……三十天上!
在踏入到這裏的一瞬,蘇銘站在那三十天上,他低着頭,沒有看向大地,也沒有看向四周,而是在默默的體會着什麽。
漩渦的下方,古葬都城中的帝皇與修羅二人,此刻紛紛心神一震之下,怔怔的看着漩渦內,站在了第三十層上的蘇銘。
他們沒有傳出絲毫話語,只是這樣默默的看着。
許久,許久,蘇銘緩緩地擡起了頭,他的眉心上,已經看不到了第三目,也看不到了九重道神,他的整個人,在這一瞬,似乎與之前有了難以形容的不同。
輕嘆一聲,蘇銘擡頭時,目光落在了上方的第三十一天,那裏……是地面上的古葬帝皇與修羅看不到的世界,在看清第三十一天的同時,蘇銘也明白了之前的孤鴻,站在這裏時為何沉默。
蘇銘看到了,一個巨大的身影,那身影盤膝坐在虛無中,身下有一個羅盤,手腕一串珠子,穿着黑色的長袍,那是玄葬。
亦或者說,那是在古葬皇宮內失蹤,被認為死亡的古葬大帝!
他,顯然是沒有徹底死亡,而是漂浮于蒼茫內,從那一只只桑相的生命裏,尋找能将其複活的奇跡。
蘇銘默默的看着那虛幻的身影,這也是之前的孤鴻,站在這裏時看到的一幕,在看清這一幕的同時,孤鴻也明白了蘇銘在很早之前對他說過的話語。
蘇銘沉默了很久,邁出了腳步,他的身體在這一瞬向着天空走去,一步一步,直至走到了三十一天的壁障,邁步間,走過了。
踏在三十一天的他,看向上方時,古葬的虛影越來越清晰,也使得蘇銘看到了,在古葬握住拳頭的手裏,散發出的……屬于禿毛鶴的氣息。
這氣息,讓蘇銘想到了禿毛鶴卷入虛無時,散出的那一片他抓在了手裏的羽毛。
只是蘇銘看不太清那古葬大帝的面孔,這面孔似乎有些模糊,可……就算是模糊,就算是看不太清,但蘇銘依舊還是隐約的感受到了這面孔……與他自己,一模一樣。
“想必之前師尊站在這裏,選擇逆道之時,也是如我現在一樣,感受到了這身影的面孔……”蘇銘輕嘆,喃喃低語。
嘆息還在回旋,蘇銘邁出了又一步,這一步落下,三十一天在他的面前崩潰,三十二天的天空,也在這一瞬,随着蘇銘的走來,支離破碎。
三十二天,站在這裏的蘇銘,他已經近乎完全清晰的看到了那盤膝坐在虛無中巨大的羅盤上的身影,那身影的樣子……正是蘇銘自己。
“你看到了什麽!”在蘇銘的下方,黑白漩渦外的古葬都城內,修羅在沉默過後,問出了這句話。
這句話,修羅問過孤鴻,孤鴻給他的答案讓修羅似有所悟,此刻他再問向蘇銘時,蘇銘沒有給他類似的答案。
“我……看到了自己。”蘇銘輕聲開口,他的聲音回蕩三十二天,傳遍整個蒼穹之時,蘇銘望着那羅盤上的身影,邁出了踏向三十三天的那一步。
這一步落下時,三十三天,在蘇銘的面前消散了,仿佛不存在一樣,使得蘇銘……走到了三十三天,如同是走到了那盤膝坐在羅盤上的龐大身影的面前,似乎距離這身影的眉心,只差最後的一步。
站在這裏,蘇銘望着那巨大的身影,許久許久,他沉默中,腦海思緒萬千,想到了很多人,想到了很多事,直至他輕嘆一聲,将一切思緒融入這嘆息裏,讓這嘆息回蕩永恒不散中,邁出了……那最後一步!
這一步落下的過程裏,蘇銘身上散發出了紫色的光芒,這光芒萬丈穿透了三十三天,降臨大地,沖散了所有的霧氣,散開了一切的虛無,使得這股葬國仿佛成為了紫色時,蘇銘低下了頭,看着下方的世界,他看到了在那皇城內,在那城門外,風雪裏的蓑衣身影,那身影是天邪子,他仿佛也在凝望自己,臉上露出微笑,那笑容裏帶着不舍,帶着離別與祝福。
他看到了七月宗裏,道寒不再閉關,而是站在棺木上,望着天空,神色帶着複雜,更帶着發自心底的尊敬,默默的注視天空……
還有在那一道宗的區域裏,在那似乎被隔絕碎滅的空間中,森木大道尊,也同樣望着天空,怔怔的看着,看着,他的天空裏不是黑夜,陽光正濃,一抹落下時照耀在他的側臉上,使得其身後的影子……仿佛站在九峰花圃內溫柔含笑的二師兄。
還有那在大地的山脈中,拖着疲憊的身子,從一處洞府內走出的女子,這女子的模樣正是許慧,她面色有些蒼白,望着天空時,神色中露出了凝望,似乎有輕聲的嘆息在她的心中,傳不出來。
還有……
還有……
一如那浩浩的世界裏,那顆取代了天空的證道樹上,坐在那裏,默默似能看到蘇銘的小男孩,在那裏開心的笑着,擡起小手,向着蘇銘揮別。
“浩浩已經回到家了,大哥哥……你也要回家了……”
一如那樹冠下的世界裏,盤膝坐在城頭的無頭身影,似乎這一刻也微微一動,與那城池內的繁華,那皇宮裏的笑聲,成為了揮別的一部分,笑聲回蕩,帝天開心的聲音,于其四周師門之人的快樂,久久不散時,端着酒杯的他,在無人注意中,輕輕地擡頭,看似飲下酒水,可實際上,卻是凝望着天空,那目光裏,帶着祝福。
一如雷辰,烏山部落下的燈火,風怎也無法吹散,天空上存在的看不到的樹冠後,卻存在了不需要風吹,就可以散去的惆悵,這惆悵,來自雷辰,來自此刻他站在部落裏,仰頭看着天幕的笑聲中。
笑着,笑着,眼淚似流下……
一如大海中,孤舟上的滅生老人,在這一瞬他擡起頭,望着天空,臉上漸漸露出了苦澀,成為了嘆息。
蘇銘,收回了目光,他的神色此刻很平靜,他的雙眼也不再是紅色,而是化作了清明,看盡了繁華的一生一世,掃過了多少春夏秋冬,蘇銘轉過了身,他的腳步也落了下來……
這最後一步的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那盤膝坐在羅盤上的黑袍人的眉心裏,永恒的……消失了。
一場風雪,一場煙火,一場古葬的世界,一場離去的嘆息……
來時蘇醒于陌生,走時……只帶去了寂寞。唯有道,如那天空紫色的光芒,哪怕是宿命已散,可這紫色的天,永恒。
第七卷 幾多輪回少一人 第1481章 睜開眼
蒼是顏色,它代表的是靠近白色的灰,或者有些不太恰當,因為這種顏色往往讓人看去,會有種沉重的近乎蒼涼之感。
它既是顏色,也是蒼涼。
而茫,代表了模糊不清,代表了無限之大……與蒼融合在一起,則化作了一場……無邊無際的蒼茫界。
在這蒼茫中,到底蘊含了多少個人間,存在了多少處世界,又有多少場悲歡離合,流逝倒卷着是否數的清的歲月長河。
無人,知曉。
似乎恒古以來就沒有什麽變化的蒼茫裏,有一個身影盤膝坐在一面巨大的羅盤上,他穿着黑色的長袍,一頭長發垂落,低着頭,全身散着濃濃的死氣,他……是玄葬!
他這樣的盤膝打坐,在那死氣的彌漫下,也存在了古老的滄桑,仿佛這一坐,已忘記了多少歲月離去,忘記了生前的道……
直至此刻,一聲嘆息從這玄葬的口中,回蕩在這蒼茫時,他的頭,在這一剎那……緩緩地擡起,他始終閉着的雙眼,似乎恒久以來就從未睜開的眼,在這一瞬……緩緩的,慢慢的,睜開!
在他雙眼睜開的瞬間,整個蒼茫界,驟然起了回旋無盡的轟鳴,這轟鳴滾滾回旋間,仿佛整個蒼茫在這一刻被玄葬睜開眼的舉動所震懾,被玄葬睜開眼時散出的氣息所轟動!
霧氣滾滾,環繞玄葬四周急速的旋轉開來,成為了一個漩渦後,卷動整個蒼茫,無邊無際的漩渦在這轟隆隆的轉動下,玄葬的眼,完全的睜開!
露出了其目中的一抹撼動蒼茫的精光,這精光只是一瞬就消散,化作了平靜……那不是玄葬的眼,那是……蘇銘的目!
這一場奪舍,在蘇銘踏出三十三天的一刻,在他踏入玄葬眉心的一瞬,他……成功了!
“我,成功了。”奪舍了玄葬身軀的蘇銘,在睜開眼的一剎,望着熟悉的蒼茫,望着前方的漩渦,輕聲開口。
他喃喃的聲音回蕩時,蘇銘低下了頭,看向了打開的手掌內,那一片黑色的羽毛,禿毛鶴的氣息在這羽毛上微弱的散出,彌漫在蘇銘的心間。
“我是……蘇銘。”蘇銘閉上了眼,他感受眼下的這具身體,感受到了在這身體內,存在了一個古老的世界。
如桑相的翅膀上存在了世界一樣,蘇銘在自己如今這奪舍成功的身體內,也同樣看到了一個世界。
“玄葬,也沒有失敗。”凝望體內的世界,蘇銘的嘆息帶着滄桑,回蕩在蒼茫裏,也回蕩在他體內的世界中。
那是一個……已不知死亡了多少歲月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裏,蘇銘看到了古葬國,看到了一處處宗門,只是已化作了廢墟,成為了殘骸,沒有一個活着的生命。
似乎這所有的一切,都随着玄葬當年的閉上眼,随着他身上死氣的彌漫,已一一凋零。
“我之前所經歷的三千年,是一場奪舍,那三千年的世界,是……古葬也好,玄葬也罷,都是屬于他的……一場在死亡前的回憶。
于這回憶裏,我成為了他,從這一點來看,我成功了……可若是站在他的角度,他的目标是複活,不惜一切代價的複活,而此刻……他也的确是複活了,只不過是以我的意志,複活。”蘇銘輕聲喃喃,看着體內死亡的世界,自語。
蘇銘慢慢沉默下來,直至他沒有了喃喃的低語,只是時間在這蒼茫內不斷地流逝,仿佛他的一個思緒的變化,就過去了千年……
直至蘇銘擡起了頭,收起了掌心內的羽毛時,他從這羅盤上……慢慢的站起了身!
在他起身的一瞬,整個蒼茫的漩渦剎那間轟鳴滔天,那漩渦的轉動,使得這蒼茫如成為了無邊無際的怒海,而蘇銘……站在羅盤上,此刻的身影如同是這片怒海的主人。
“這,就是道無涯。”蘇銘低聲自語,只是這聲音裏蘊含的蕭瑟,帶着的寂寞,那是一種整個蒼茫內,只有他一人的孤獨。
“如人,成為了神靈,又從神靈……變成了唯我獨尊的主宰。”蘇銘站在羅盤上,許久,許久,他重新的盤膝坐下,一個人于這蒼茫中,閉上了眼。
“我已走到了自己道的極致……”閉目的蘇銘,在內心的嘆息裏,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幾乎就在他吸氣的一瞬,四周旋轉的漩渦在這一瞬轟隆隆的卷動,齊齊直奔蘇銘而來,剎那間就從蘇銘的身體所有位置,全部湧入,直接進入到了蘇銘的身體內。
在蘇銘的體內,這漩渦翻滾間,不斷地沖擊蘇銘體內那已死亡的世界,漸漸地,這無盡的蒼茫漩渦,在那死亡世界的重心位置,在那屬于古葬的都城中,凝聚成為了一個點。
這個點,如一顆種子,在這一剎……深深地埋入到了這個世界裏。
歲月流逝,轉眼千年……千年後,這片本已死亡的世界,出現了一棵樹,那是……證道樹!
此樹的根蔓延大地,以這蒼茫為養分,緩緩地生長起來,如當年的浩浩去改變了一個世界般,蘇銘如今,也在以一樣的方式,去改變自己體內的這個世界。
他有無盡的時間,他有難以想象的耐心,去一步步完成。
一千年後,那證道樹已參天,覆蓋了整個世界時,這蘇銘體內的世界,已看不到了廢墟,也沒有了殘骸,一切如同回到了原點,可以看到山脈,可以看到江河,也可以看到蘇銘記憶裏,那三千年的古葬國內,一切的一切。
或許,冥冥中有種力量,讓蘇銘在這奪舍中經歷了三千年,使得他如今在将這世界改變時,慢慢的變成了他記憶裏的樣子。
或許,這冥冥中的力量,屬于玄葬。
但不管如何,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當蘇銘體內的世界那顆證道樹參天,樹冠取代了天空時,蘇銘在這盤膝中,睜開了眼。
“我的人生有隆冬,于是這世界就有了冬,一如秋陽,一如夏雨,一如春的盎然,這是人生,也是我的世界。”蘇銘輕聲喃喃時,他體內的世界裏,從此有了春夏秋冬。
蘇銘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