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顧妍知道懷露不喜歡應酬,這種場合她就喜歡挑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呆着,何況,今天她也只是來撐一個場面,露過面就算完成任務了。
秦朝辰去給露露拿吃的,她們就在角落聊着天。
“白大哥以前覺得平平淡淡才是真,現在他這樣開拓事業也很好。”
看着顧妍眉眼彎彎的樣子,她就知道姐姐是真的很開心。
一些圈子裏的男女聽說她和白源在一起了,也是各執己見,不乏有言辭尖酸刻薄的小人,但這些都與他們無關。
顧妍望着不遠處言笑溫然、身形俊朗的白源,他正招呼前來參加剪彩儀式的老板和影視圈友人。
韓謙睿自從上次從高處跌落受傷,還未正式複出,這次也算為了老友才低調地出現在公衆視野。
微博上有收到風聲的兩人CP粉,急忙打出了#時淚雙龍#的Tag——這兩個英俊無匹的男人不都是她們時代的眼淚嗎啊啊啊QAQ顧妍忍不住又多瞧了他幾眼,忽然就想,她對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上心的呢。
大概,是在許多年前那個清風朗月的晚上,白源從“嘉葉影視”的演員培訓班出來,在回家路上遇見了已經半醉的她,她喝了酒就愛找人聊天,拉着他說了大半個晚上。
那時,面容英朗的青年靜靜地聽着,也不發表任何歧義的看法,看着她的時候眸色裏亮亮的,像有星辰閃爍。
“你不該喝這麽醉的,顧小姐。”他皺了皺眉,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我送你回去吧。”
“……為什麽我哥總喜歡管這麽多?你知不知道他多強勢……”
“顧泰先生只是比較有控制欲,其實,他也是為了你好。”
白源的溫柔無需言語,在那個夜晚閃閃發光,裹住了顧妍柔軟的心髒,他深邃的笑意比任何見過的事物都要吸引着她。
戀愛是不需要理由,也沒有特定的意義。
但人生可以因為戀愛而改變,也可以為戀愛奉獻一生。
這個世界會聆聽你苦惱的人不多,能和這樣一個人在一起戀愛,也是一樁幸事。
剪彩儀式相當順利,雲淡風輕的夏日裏,好像一切都成為美好的定格,不會随着時間流逝而發黃淡去,更不會有任何悲傷的情緒觸及神經。
秦朝辰給顧懷露拿了一大碟的甜食,因為确實東西美味,她不知不覺全部吃下去了。
“你這樣下去,肯定得把我喂成一個胖子。”
秦朝辰臉上露出笑意,“沒事,你要是這麽容易吃胖,就不會一直這麽瘦了。”
顧懷露:“……你是不是話中有話?”
意思是她一直吃的很多嗎!
這時候,秦朝辰的電話聲突然響起,他看一眼號碼,微微蹙眉,于是側身走到角落接了起來。
四周空氣漸漸變得稀薄,還有些像是被凝結的沉冷。
顧懷露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可又說不上這種焦躁的第六感從何而來,只是,那份不安止也止不住,洪水猛獸要将人吞噬。
等到秦朝辰接完這通電話,顧懷露嘴角僵硬的笑容還來不及褪去,已經看到對方眼中閃爍其詞,像是隐含着一份深切的悲楚。
“……出什麽事了?”
一定是大事,不然男人的臉上不會出現這樣模糊不清的神色。
秦朝辰垂下視線,再度看向她的時候,飽含着一份說不出的沉重。
良久,他的視線落到她絞起來的手指上,沉沉地道:“廖師傅他……”
顧懷露只聽到這幾個字,已經整個人都發懵了,心中騰起一種強烈的恐懼。
但她不敢去相信,更不敢開口去問,只能無助地望向眼前的男人,茫然的眼神中飽含了一種祈求。
……是突發性的心肌梗塞,送到醫院已經來不及。
“阿辰……”
沒想到真的會讓她聽見這樣一個……如此意外的一個哀訊。
忽然之間,渾身就像被人用力地抽出了全部力氣,她的手指微微發抖,卻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秦朝辰将懷露緩緩抱住,他知道她的悲痛來的多酸楚,可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我們也無法将逝去的生命挽回了……“他不是已經去醫院做過檢查了嗎?怎麽還會這樣呢?”
“我剛才已經讓司機過來了,我們先去醫院……”
顧懷露的腦子已經有些懵了,仍然還是不敢置信,她的眼眶酸澀,眼淚無意識般地滾滾落下,眼眸裏蘊着厚厚的一層水汽:“怎麽會這樣的……他說好要為我們保重身體的,怎麽會這樣……”
她擡頭去看秦朝辰,意外地對上了一旁顧妍擔憂的眼神。
“露露,你們先去醫院吧,這邊有我就行了。”
顧懷露這才想起來這是白源大哥的開業典禮,他們應該要為之慶祝。
她抹去眼角的淚,扯了扯男人的衣袖,用已經沙啞到不行的嗓子說:“那你去和白大哥打聲招呼,我們先走吧。”
……
顧懷露在去往的醫院的車上悶聲不語,臉色始終不太好看。
秦朝辰看她未施粉黛的臉透着隐隐的蒼白,低聲輕哄:“想哭就哭吧,不用憋着,有我在。”
只簡單的幾個字,卻是情至意切。
與廖老前輩相遇的點滴蜂擁而上,占據了她所有的思緒,豆大的眼淚止也止不住,徹底打濕了男人胸前的衣衫。
秦朝辰始終緊緊地抱着她,任由她窩在懷裏默默地發洩內心的悲痛。
她知道,他和廖風清也有一段忘年的交情,兩人此刻都不好受。
秦朝辰依然側身抱着她,極盡溫柔的安撫:“露露,廖師傅不會希望你這樣為他傷心。”他在她耳邊放緩語氣,盡量讓她聽清他說的每一個字。
“我明白,可他就不該這樣走了啊……”
到了醫院,他們見到了好幾個廖老的徒弟,恸哭聲揮之不去,就像天際一抹抹慘淡的陰雲。
有一位他們都認識的男人走過來,臉上也是淚痕交錯:“師父的子女已經在回國的路上了,沒想到……這實在是太突然了。”
阿禾向來是廖風清最器重的徒弟,他說話的時候也是愣愣地看着前方,顯得有點迷茫,只是一再地重複:“沒想到這麽突然……”
想到廖老就這樣病逝,秦朝辰也皺緊眉頭,禁不住有些紅了眼眶。
太短了。
他們的相遇怎麽能這樣短暫。
顧懷露看到病房中央躺在白布下的身體,她說不出一個字,只是跪下來,将額頭靠在床邊,每一個字都帶着深切的不舍:“對不起,對不起……廖叔,我們來晚了,可是……你實在走的太快了。”
阿禾喃喃地說着:“他大概是追着師母去了,師母走後……他就一直思念着師母,這麽些年都是孤單一人,大概是覺得生命太寂寞了,就這樣撒手西游了……”
秦朝辰點了點頭,擔心顧懷露悲傷過度,就扶着她從地上起來,拿過紙巾給她擦着眼淚。
他轉頭看向身邊人:“你在電話裏說,廖老早上一個人出門的?”
阿禾點頭,這麽一個大男人,也是邊說邊流眼淚:“他早上起來就有點不舒服,醫院不是說了要讓他盡快住院動手術嗎?可他性子太倔,非說把手頭的事情先做完一些再去……”
這時有別人插話道:“師父好像是想去買點菜,就在菜場附近的小路倒下來了……”
等到被路過的菜場老板發現,送去醫院已經來不及搶救。
顧懷露有些不解:“他不是随身帶着藥嗎?救命的藥也一直帶着……”
有其他的男徒弟聽見了她的疑惑,特意走過來,輕聲說:“好像有一板藥就在師傅的身邊,但是沒來得及吃……”
顧懷露眼睛酸澀,擡手揉了揉眼角。
他們與廖風清的相遇,其實也可以抵得上“傾蓋如故”這四個字。
哪怕從來不曾見過面,可就是有這樣一群人,無關年齡,無關性別,無關身份,在廖風清如小黃花般溫然的歲月中……讓他覺得似曾相識。
我只見到你一面,就知道我們傾蓋如故。
阿禾怔怔地望着師父的那雙手,說:“前陣子我師父才把祖傳玉雕的工具都交給我,說他眼睛已經不行了,怕以後不能再做玉雕了……可我沒想到會這樣……”說着說着,再次為了恩師掩面而泣。
顧懷露望着年輕人傷痛的神情,她的心中也早已感慨萬千。
人世間最沉重的思念與不舍啊。
從來都是假如你不在了,我會成為你,帶着你一起前行。
秦朝辰溫熱的體溫讓她稍許好受一點,顧懷露眨了眨幹澀的眼睛,擡頭發現他的秘書出現在了病房外。
為了不打擾徒弟們的默哀,他們來到一處僻靜的地方談話。
對方低聲向秦朝辰彙報:“秦總,我們按照您的吩咐去菜場周邊問了一圈,有人說……在那個老板打120之前,曾經看到過有另一個男人和摔倒的廖風清在一起,他們還以為那個男人會送廖老去醫院,才沒立刻去打急救電話。”
秦朝辰本來只是想确認一下,廖老前輩生前究竟遇到的是怎樣一番狀況,卻不料會聽見這樣的答案。
顧懷露神色陡變,她眉目冷凝,語氣更像是三尺寒冰,凍得人幾乎要結出冰渣:“把附近街上的攝像頭都調一遍,找出那個男人為止。”
分明是夏天,卻讓人感覺到了冬日的凜冽。
假如廖風清的病逝并非純粹的意外,那麽事情的性質就截然不同了。
顧懷露的心情早就已經跌落低谷,此刻聽見這樣的消息,更是動了一些氣。
秦朝辰面色沉冷,臉上無疑也添了幾分淩厲,眼底是一閃而過的冷光:“你們最近辦事的效率太慢了。”
秘書被秦總的氣勢震了一下,急忙低頭,知道對方提到了另一件事,主動承認了過錯:“對不起,秦總,石烨這邊我們已經想盡辦法在查他的底子,可涵總一直派人幹擾我們,所以……”
“我不想聽借口。還有,廖老的這件事不管有多難,必須兩天之內給我答複。”
秘書從未見過主子如此冷酷陰郁的架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趕忙點頭應下來。
秦家在S市公安處也有不少關系,要調查清楚也絕非難事。
顧懷露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事情發生的可能性,只覺得越想越不敢相信。
前些日子他們還約好,要請廖老前輩喝喜酒的……人的生命怎麽能這樣脆弱。
怎麽能說走就走了呢。
噩耗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插入每個人的心口,讓人疼的顫抖,卻又無法輕易把這樣的傷口用言語表達出來。
回家的時候,秦朝辰把車停在顧家的宅邸附近,看着她黯然的神色,也是心疼的不行,卻也沒法徹底消除這份悲傷,只能與她一同黯然神傷。
幸好,他們還能互相依偎,互相取暖。
安靜的車內,秦朝辰俯過身将她牢牢抱住,再三輕聲寬撫:“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見一見廖老的家人,請他們節哀。”
顧懷露壓下心頭那些沉重的情緒,眉宇間仍有憂色:“要查出那個男人是誰。”
“好。”
“不管他有沒有對廖叔做出什麽,只有知道真相我才能安心。”
秦朝辰想也不想立刻就說:“我明白。”
聞着他身上的味道,懷露暫且得到一些安慰,而他的話語似一縷朝陽,總是能撫平她心底的焦慮和痛楚。
秦朝辰擡手,撫了一下她的眼睛,想要為她抹去所有的心傷,那動作溫柔的不像話。
下一秒,卻是強而有力的擁抱将她牢牢包圍。
他的雙手幾乎是禁锢住她的腰,埋頭将她徹底占據般地抱住,連一絲縫隙都不願留出。
這種力量就像通過擁抱傳遞到了顧懷露的身體裏,連心尖都被燙的卷起來,他的溫柔和霸道,在這一刻長驅直入,讓深埋在她心底的脆弱和溫暖産生共鳴。
這是他們彼此依偎的時刻,滿心滿念,都只有想要給予對方寬慰。
剎那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