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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雲櫻悉心照顧薄禦半月之久, 總算盼得他雙目複明。

四月裏的天氣暖得恰到好處, 聽向燕說薄禦這三年都閉門不出, 夜夜買醉,已經好久沒有踏青賞花了。雲櫻在幽島待了三年,自然也沒有機會散心。

這般想着, 便尋思着要帶薄禦出去走走。

給他挑了件白色錦衫, 廣袖繪着青竹, 清爽又淡雅,雲櫻替他緊了緊腰帶, 倒是絲毫沒了剛開始羞澀樣。

近來二人同吃同住, 感情突飛猛進, 單從細節就能看出二人的親密之态。

向燕敲了敲門, 禀報道:“主子,世子妃,馬車備好了。”

見主子還握着人家的手親親我我, 向燕見怪不怪地扭頭走開。

雲櫻有些害臊地抽回了手:“走吧。”

薄禦失落地看着空唠唠的手, 還不如一直瞎着, 牽手都有正當的理由!

馬車一路駛向白桜河畔,有人坐在樹蔭下垂釣,遠一些的地方,有孩童牽着風筝亂跑。

和煦春風拂來,心曠神怡。

雲櫻沿途慢悠悠走着,垂在身側的手忽然被拉住,帶了點力度, 往一旁拽了拽。

她不動聲色地移過眼去,清隽的側顏,看着波瀾不驚,眉眼裏彎出的淡笑卻出賣了他的情緒。

牽個手都能高興成這樣,罷了罷了,讓他握着吧。

雲櫻偷笑着看向一邊,手卻輕動,與他十指相扣,感覺到他僵了僵,不由得意地翹起唇角。

喲,害羞啦!

逛到集市,雲櫻聞見紅糖丸子的香味兒,耐不住地去買了一碗,付錢時問薄禦要不要。

“不要。”

他是這麽說的,可等她買了東西走了一截路後,他才忽然開口,說,“我也想嘗嘗。”

二人站着的位置,正對着一間茶館,二樓窗戶打開,坐着一幫清雅貴公子。

一人放下茶盞的時候,餘光不經意地朝窗外一瞥,這一看,便坐不住了。

簌簌柳絮中,他瞧見對街的二人:

女子笑着把手裏的團子遞上,男子彎腰低眉,就着她的手吃掉,唇角似沾了糖汁,女子很自然地用指腹擦過他的唇角,末了,含進嘴裏,不嫌棄地舔掉。

他呼吸一滞,看得失了神。

“穆公子,在看什麽呢?”

有人喚他,穆流芳忙收回視線,掩飾道:“沒什麽。”

眼波失了淡定,他心亂如麻地離席,難過的情緒後知後覺地席卷而來。

傳言世子強娶雲家小姐,得了她的厭,世子妃避去蓮州,走前留下休書一封,二人關系降到冰點,世子夜夜買醉,一蹶不振。

可方才明明就......

明明就是情投意合,恩愛和睦。

他早看出來了,也早就放棄了,可為何此刻,心卻像是被誰刺了一刀,封存在深處的傷心和思念浩浩蕩蕩湧出來,痛得他渾身發抖。

有些事他不去想,不代表徹底忘記。

有些人他不去見,不代表就此死心。

捂住心口,有些情,一旦種下了,便是一生都拔除不掉。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走廊上,此時隔壁的門突然被踢開,走出來一個面色陰沉的男子,手握長劍,戾氣極重。

“沈炎!你別沖動!”

身後,是季家的少将軍,拽了男子的胳膊,挽留道,“三年前你讓我撒謊騙她,如今她回了京州,識破真相,肯定氣你,你這個時候去找世子麻煩,無異于火上澆油,搞不好她會跟你鬧個魚撕網破!”

“松手!”男子掙開季鴻,眸光駭人,“我追了她兩年,想了她三年,她倒好,剛出來就跑去找那個狗屁世子,我真恨當年沒一劍捅死他,留了這麽個禍害!跟老子搶女人。”

“你還不懂嗎?雲櫻已經喜歡上他了,你就…放手吧。”

“放手?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女人被搶了屁都不放一個,聽說宋芸熙給那變态生了個兒子,還被封為太子,她也是個沒良心的,說分手就分手,扭頭就跟那皇帝親親我我,真他媽......”

難聽的字眼被咽下去,男子捶了季鴻一拳,躍身就從樓梯跳下去,很快消失在茶樓大門口。

穆流芳驚愕地站在原地,好久都沒回過神來。

那個人,和雲櫻又是什麽關系?

他折返回身,再次望向窗下,對街已沒了方才兩人的身影,淡櫻色的花瓣落在她駐足過的位置,春光中顯出幾分凄涼之感。

……

那一頭,雲櫻和薄禦已然走遠。

路過街口,瞧見有戲班子高調走過,打頭的男人和雲櫻擦身而過,随後頓住腳步,扭身驚奇喚道:“雲櫻?你來京州了?”

很快走上來一個豔麗的女人,打了他一把,翻白眼道:“龔濤,你是不是腦子進屎了?雲櫻本來就是京州人,從那什麽古墓出來了,還能一個月不回家?真是扯淡!”

龔濤尴尬:“那不是,之前她不是跟沈炎,在一起了嗎?除夕那會兒。”

李馨瞧見跟在雲櫻跟後的男人臉色有點不好,打量一眼二人交握的手,頓時了然,忙插話道:“胡說些什麽!雲櫻只是過去做客,她是成了親的人,哪兒可能跟沈炎在一起。”

趙明惠聞見動靜,也從後面跑過來,見雲櫻牽了個清俊公子,衣着素雅,絲毫沒擺架子。來這兒也有三年半,她走南闖北,見過形形色.色的達官貴人,估摸着面前這位肯定不是親王世子。

地方小官尚且擺大架子,更何況京州龍城的世子爺,那得傲慢到天上去,再說古代男人好面子,怎可能街上就牽了媳婦兒的手親親我我,而且這人巴着雲櫻,若不是生得牛高馬大,單是這氣場,會叫人誤以為他是雲櫻娶的小媳婦兒。

一番思忖,小聲開口,眼睛瞄着薄禦:“喂!這是你包的小白臉兒?不錯啊,比那梨園的小倌都俊俏。”

薄禦雖不知小白臉是什麽,但聽人把他和梨園小倌相提并論,便知道不是什麽好話,臉頓時沉下來。

“誰啊?誰包養小白臉?”柳萍、管麗等人也跑過來,圍着薄禦不住打量。

見他臉色越來越黑,覺得有點吓人。

楊可佳試探着問雲櫻:“這位真是你包的小白臉?有點兇啊,你遭得住?”

陳梅:“還有你家那位世子,不會找人把他砍了吧?”

張婧:“聽說這兒的達官貴人都草菅人命,你當心被你夫君砍死。”

周怡:“她怕什麽?三年前不跟沈炎私奔了嗎?也沒見她有什麽事兒。”

李馨見她們越說越肆無忌憚,薄禦臉色越來越難看,心道:哎喲,一群不怕死的,當心命給說沒了!這位雖說衣着淡雅,但用的都是精貴貨,但是腰帶上鑲的那塊美玉就足夠她們一群人吃上一輩子!不是親王世子是啥?還小白臉呢!真是一群智障!

遂趕緊打斷她們的話,笑道:“別聽他們瞎說,跟你開玩笑呢!所有人都知道,你心裏只有世子爺,哪還裝得下其他人。”

趙明惠:“不是吧!她喜歡的可是那什麽小賤客,哎喲,剛來那會兒天天就在朋友圈裏秀恩愛,人家送了她個什麽玉兔燈,365°螺旋秀!被那誰給弄壞了,眼睛都哭腫了。世子?提都沒聽她提過,就是個搶親的色.鬼吧。”

色.鬼?

雲櫻和李馨同時朝薄禦看去,那雙深邃的鳳目裏蘊着狂風驟雨,在二人都以為他要發火的時候,卻見他舒眉一笑,一字字道:“姑娘說笑了,本世子向來潔身自好,除了夫人,再沒有過別的女人,何來色.鬼一說?”

他就着相扣的那只手,把雲櫻帶進懷裏,下巴抵在她溫香的腦袋上,環過她的腰,親昵地問:“原來夫人那時就對我芳心暗許,早知道,我就把整條街的花燈都買下,全送給你。”

趙明惠等人一臉吃驚:等等,什麽情況?!這人是世子?世子是小賤客?

李馨一臉高深莫測:老娘早就猜到這位是世子了,要不當年怎麽可能是學生會書記,靠得就是察言觀色火眼晶晶!她只是沒料到,世子竟然會是小賤客。

雲櫻比她更吃驚,她一直當秘密保守的事,竟被他給說了出來。

見她扭頭憂心地看向自己,薄禦安撫道:“叛賊已除,無妨。”

雲櫻安下心來,和戲班子的幾位同學說了會兒話,得知這戲班子本來只有李馨和龔濤兩人是同學,想着京州遍地是黃金,就從南州一路北上來撈金,遇上其他幾個女生,尋思着一起寫點不同的劇本,讓這幫古人開開眼界,沒想扶搖直上,越來越紅,倒是賺個盆豐缽滿。

“雲櫻,你老公對你真好啊,還以為古代男人都家暴呢!沒想世子居然都能這麽百依百順,改明兒我也找個古代男人談戀愛。”

“我就說,放着世子妃不做,跟沈炎去挖煤做什麽!到了古代,總跟現代不一樣了,以前喜歡的人不一定還合适。”

“有空來聽戲呗!肯定不是古代這種老掉牙的戲,保證你驚豔。”

雲櫻笑着應下,怕薄禦等急了,便沒有多說,揮手道別。

房檐下,清俊男子筆挺而立,路過不少嬌俏娘子都在偷偷看他,雲櫻有些吃味,穿這麽素都能招蜂引蝶,他還想穿那件騷包的紫金色長衫,還不引了一堆女人追在後面跑?

走過去,主動拉了他的手,以示主權。

薄禦眼底掠過一絲驚訝,旋即溫雅一笑,很是開懷:“夫人,現在可否老實交代,是從何時傾慕為夫的?”

還得寸進尺了!

雲櫻瞪他:“還早着呢!該回家吃藥了,走吧。”

薄禦收了得意之态,頭耷拉下來,可憐巴巴:“那…總能告訴我何為小白臉,何為朋友圈,何為秀恩愛,我以前從未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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