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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補源回春針

葉氏被扶到了床上,能看得出來她一直在忍着,緊咬着的嘴唇一直沒有叫出來,不過這樣也能從側面看得出來葉氏是一個堅韌的女子。

所幸的是葉氏的胎現在虛弱了些,倒也不會出什麽岔子。

“阿娘,準備了熱水沒有?”趙蓉華站在兩個婆子的身邊,眼神也一直放在葉氏的身上,“還有熱湯,如果有甜湯就更好了。”

安胎散裏面有一味藥材就是阿膠,不過阿膠可以暫時用甜湯代替。若是見紅的量并不多,阿膠也可以不用。

只是眼下無論是熱湯還是甜湯,都具有緩解葉氏疼痛的效果。

“哎喲,我給忘了。”陳氏一拍大腿,急忙從葉氏的站起來,“我這就去準備,家裏還有砂糖,正好可以熬成湯。”

劉婆子和鐘婆子這下聽到趙蓉華的話,倒是也些吃驚,這和之前以為趙蓉華在胡亂看病不同。

眼見幾個大人都沒有想到要提前準備熱湯或是甜湯,倒被趙蓉華提出來了,這就證明她現在保持理智而且細心。

難道趙蓉華真的會醫術?

劉婆子和鐘婆子懷疑地打量着趙蓉華,卻半天也沒有看出個什麽來。

“陳媽媽,葉氏有你照顧才能放心,這樣我去熬湯吧。看你現在慌亂的樣子,估計到時候要手忙腳亂的。”鐘婆子攔住了陳氏,轉身去了準備砂糖熬湯了。

陳氏搓着手,在房屋裏來回走着,神情有些焦慮。

趙家人丁單薄,她只有一個男娃,剩下兩個都是女娃。現下也只有靠着趙安去傳宗接代,可是大兒子和兒媳婦成親近五年了,才有了一個青哥。

雖然她從不幹涉趙安和葉氏的事情,也沒有催促過兩人趁着年輕多生幾個,但如今卻只有一個青哥孫子,到底還是單薄了些。

即使平時面上不顯不愉,但心中卻還是焦急着。

好不容易葉氏再次懷上了,又成了這個樣子。

陳氏暗嘆了口氣,默念着趙家列祖列宗,觀音菩薩大慈大悲,啊彌陀佛,一定要保佑我的小孫子不能出事吶……

趙蓉華見陳氏嘴唇翕動,神叨叨的的樣子,忍不住地道:“阿娘,別晃了,再這樣下去家裏我也要暈了。”

陳氏停了下來,拍了趙蓉華一腦袋瓜子,“我這不是着急嘛!你爹也不在,你大哥和你侄子都不在,家裏沒有一個人在,我心裏不安穩。”

趙蓉華:“……”我也是個人。

“對了,閨女!你說這葉氏的胎真的能穩住啊?”陳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想要趙蓉華可以給她希望。

雖說陳氏是三個孩子的娘,但也從沒有遇見過見紅這等事情,哪怕是在徐府裏做管事媽媽伺候的時候,府裏的夫人和姨娘都是順順利利的生産下來的。

趙蓉華點點頭,安慰道:“放心吧,大嫂只要以後多休息就好了,雖然現在的胎脈很弱,但大夫來了還是保得住的。”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趙家的列祖列宗啊,一定要保佑葉氏的胎能穩住吶……”陳氏轉過身繼續在屋裏走來走去,仿佛忘了趙蓉華說過的話。

趙蓉華:“……”

劉婆子:“……”

趙蓉華見陳氏這樣,也不再說什麽了,畢竟只有等大夫來了,才能安撫陳氏,哪怕現在說再多也不管什麽用。

屋子裏漸漸就剩下葉氏低喃的聲音,和陳氏的腳步聲。

“陳媽媽……大,大夫來了……”屋外傳來去找大夫的方婆子聲音,一路上趕得急,連茶水都沒有喝上一口,就把大夫給帶了過去。

陳媽媽忽的頓住,随後迅速地沖了出去,又把大夫給帶了進來,“大夫,你快瞧瞧我兒媳!”

前來診治的大夫,就只感覺到了一陣風,然後就來到了屋內。

大夫臉色蒼白,不愉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陳氏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只要你能治好我兒媳,随便你擺什麽臉色。

大夫年紀大概四十來歲,沒有胡須,卻在給葉氏把脈的時候,邊摸着下巴邊探脈,整個人都是在晃着腦袋。

趙蓉華嘴角抽了抽,這到底是在把脈還是在背《論語》啊!

約莫半刻,大夫睜開了眼睛,收回探脈的手,緩緩而道:“脈象有些虛弱,滑脈可見卻不顯,胎保,用安胎散可。虛弱之中又帶雜亂,許是受了點驚吓,用凝神丸可。”

趙蓉華聞言,點了點頭,“大夫盡管開藥就行,不過若是安胎散配上補源回春針法,這胎再養些日子,會不會更加健壯?”

大夫雙眼一亮,“倒不知小姑娘小小年紀也懂醫術,你可知補源回春針,現如今只有已經告老還鄉的趙醫令可懂?”

趙蓉華當然知道這針法是趙醫令的家傳,據說他祖上是扁鵲的弟子,後改編了扁鵲心針而成,不過不管這事情是不是真,這針法卻是極為管用。

哪怕是中了劇毒,也可以延命……

五行相生相克,五髒六腑自然也在其中,補源回春針根據這個原理,刺激經脈,加速五行相生的循環,從而固本補源來保命。

一月多的胎兒自然沒有成型,但不妨礙通過刺激母體來護住胎兒,為胎提供“養料”而茁壯成長。

好巧不巧,前世做了大皇子的細作,正是這位告老還鄉的太醫令教會她的醫術。

大皇子對趙醫令有大恩,護住了他的血脈,自然他對大皇子的命令不會不從。

而這套針法,也是她求着大皇子要趙醫令教會了她,用的理由很簡單:愛慕與忠誠。

大皇子知道她愛慕他,所有的事情都會以他為主,所以就是毫不猶豫的下了命令。

真是要感謝大皇子當初的“無私”啊,不然現在哪會便宜了她呢?

趙蓉華笑了笑,神态自信,仿若前世的性子重現一般,“若是小女子知道這針法,大夫可以願意為我大嫂施針?”

“什……什麽”大夫不可置信的長大了嘴,“姑娘若是教在下,那就是在下的師傅了…。”

陳氏和劉婆子瞪圓了雙眼,乖乖!難道趙蓉華真會醫術不成?

“大夫說笑了,小女子豈敢做大夫的師傅,只是這針法若是交給你了,還望大夫莫要外傳,畢竟我與趙醫令的關系還是要保密的……”趙蓉華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腦海卻在思考着。

前世她在皇上和太後的藥膳裏做了手腳,讓這兩位貴人的性子愈發的暴躁,整個太醫院的人都沒有察覺到。

相反,也只有這位在四十多歲的時候考入了太醫院的大夫瞧出了貓膩,奈何大皇子一黨人脈勝廣,細作尤多,這些話根本就傳不到重要人的耳中。

最後被大皇子在宮中的暗樁陷害了,“噎死”在了太醫院。

死的時候才進宮不到六、七年,這位叫許源的大夫,也算是在太醫院裏死得冤枉的了。

趙蓉華一開始也沒有認出來,但看着許源在診脈的行為時異常熟悉,随後才想起這位人。

別看許源已經到了不惑之齡,其實他的性子卻是最單純和直白的人,不然也不會看不清楚宮中的形勢,最終成為宮中的一縷冤魂。

趙蓉華前世極為不喜這樣的人,尤其是總是與大皇子唱反調,她就更加對許源無感了。

不過既然以後會成為大皇子的對敵,那麽她幫一幫倒也無妨?

算一算日子,太醫院還有一個多月開始招考,再等她兩三個月進宮後,倒也不失為一個助力。

許源面色有些發紅,情緒也異常激動,甚至想都沒有想,為什麽趙家的絕學被一個小丫頭知道了,而且還有資格傳授他人。

許源脫口而道:“在下姓許,單名一個源。雖然許家的家傳不比傳承了幾百幾千年的醫學世家,但最起碼還是懂得恩師之恩的,莫非姑娘這是小瞧許某人?”

“……”趙蓉華扶了扶額,她的确沒有多少想法去做人家恩師,想要的不過是一個盟友而已,況且這許源比她的年紀大幾輪了。

許源似乎看出趙蓉華的心思,笑了笑道:“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後,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于吾乎?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啥……啥子意思?閨女,你們到底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呢?”陳氏與劉婆子在旁邊聽了半天,簡直是一頭霧水,所以陳氏忍不住就插嘴了。

而劉婆子則是已經吃驚到了不知道要說什麽了,在她的記憶裏,趙蓉華就是個只知道愛美、炫耀、嚣張跋扈的禍害。

現在看到這叫許源的大夫要拜趙蓉華為師,劉婆子簡直就以為母豬都上樹了。

劉婆子接着陳氏的話,問道:“是啊,是啊。你們這到底在說什麽?什麽補源回春針、拜師、師之所存也?蓉姐兒,你說你懂醫術,你可千許不要糊弄人家大夫,這許一出了事情,豈不是讓你大嫂受罪?”

趙蓉華正想開口說話,就被許源冷哼一聲打斷了,“我說的話就是為師者,無關年齡,只與學識有關。而且你這婆子懂什麽?做大夫的講究望聞問切,我一進門就看見你們全都是一臉焦急的模樣,只有這位姑娘淡定的在一旁。

我原先還奇怪,待到這姑娘說出安胎散配合補源回春針的時候,我才肯定這姑娘是之前把脈過了,知道這病者只是虛弱,胎兒并沒有問題。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們現在已經有人在熬熱湯了吧?”

“是……是蓉姐兒吩咐了在熬了甜湯。”劉婆子被許源說得讪讪的,心裏直呼見鬼了,難道蓉姐兒真的在府裏學過醫術?可是她在府裏的好姐妹并沒有說過這消息啊!

“哦?”許源輕咦一聲,臉上一副自豪的樣子,“甜湯比熱湯更好,我師傅考慮得比我周全。”

趙蓉華:“……”什麽時候收你做徒弟了!

陳氏聽到許源的話,心中的石頭總算是放下來了,雖然也疑惑趙蓉華為何懂醫術,但現下并不是一個問這件事情的時候。

在想着自己的閨女,被一個京都還算有名的大夫認作了師傅,那自豪啊……

陳氏的嘴角怎麽壓都也不住,翹得老高了。

這會子功夫,鐘婆子已經熬好了甜湯端了進來,陳氏步伐雀躍地走過去,接過甜湯,讓人真的擔心這甜湯就要全部潑出來了。

“許大夫,你還是先開藥方吧,然後讓人去拿藥吧,家舍單薄,并沒有常用藥材的準備。”趙蓉華見劉婆子扶着迷迷糊糊有些昏迷的葉氏,而陳氏則在一旁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着甜湯,心中有些燥。

不知道這大嫂這前世滑擡傷身的關是不是過去了,若是沒有過去,那麽就只有先除去落春了。

許源沒有多說什麽,拿出準備在醫藥箱中的筆和紙,寫下了安胎散的藥方交給了在門外等着的小厮。

小厮是跟着許源一起來的,負責背着醫藥箱,現在倒是有別的用途了:正好帶開始尋許源的方婆子去了醫館拿藥。

“啊?”許源驚呼一聲,他激動過了,居然忘記寫過的藥方要給師傅核查一番了,“師傅,我忘了給你瞧瞧藥方的劑量了。”

“……”趙蓉華後悔結識了這個看起來穩重實際上單純的盟友,擺了擺手,“不過是安胎散而已,你行醫這麽多年了,難道還會出事?”

許源抓了抓腦勺,比幾歲的孩子看起來都還要呆!

剛進來的鐘婆子一臉茫然,什麽師傅?她才離開一會,怎麽感覺她進錯屋了?

劉婆子淡定地撇了鐘婆子一眼,不就是蓉姐兒做了許大夫的師傅麽?有那麽驚訝嗎?

也不想想她之前那副不可置信的模樣,比鐘婆子還要打眼。

許源搖了搖頭,“自是不會。”他的醫術是父親傳授的,從十五歲就開始跟着他父親做事了,雖然他看得婦女少,但安胎散還是不會開錯的。

“那不就行了?”趙蓉華看了看葉氏,甜湯幾乎已經見底了,“阿娘,那你在這先照顧着大嫂,我與許大夫去忙其他的事情。”

陳氏聽了這麽多,自然知道她閨女要做什麽,點了點頭:“去吧,別耽誤了。等方婆子來了後,我就要煎藥了。”

得到允許的兩人,走回了趙蓉華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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