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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馬錢子的味 (1)

落春與方婆子約定好,稍後在城外彙合,她要先去別的醫館抓幾幅藥材交給方婆子,讓她添加到安胎散裏。

安胎散需與姜、棗,水煎服,正好也方便了落春想要添加的藥材。

不過落春這一步走得也許太慌張了,方婆子之前将許源大夫帶到莊子上後,便去了自己的房屋喝了口水,休息了一下。

這樣就導致了方婆子并不知道趙蓉華會醫術的事情,且還收了個名醫做徒弟。

要知道名醫也是分等次,雖然許源現在不過是三等名醫,但現在有了趙蓉華傳授的補源回春針法及原理,這等次要邁高不少。

若是讓方婆子知道這些,不知道落春的這計劃她還敢不敢應承下來了。

拿到落春給的藥後,方婆子便獨自回到莊子上開始準備煎藥,一路上她也想了很多,憑什麽都是奴才,陳氏就可以指揮她去幹這幹那,陳氏的女兒可以比得上庶出的小姐!

而她的女兒卻只能是個畏畏縮縮的三等小丫鬟,還被主子瞧不上眼?

方婆子心中一堅定,也沒有多害怕了,反正眼下這情況只剩下了你死我活了……

趙蓉華對落春的算計并不知情,她也剛把補源回春針的常用重要xue位告知了許源。

她對許源的領悟與記憶能力的确很佩服,其實若不是許源的基礎知識紮實也不能這麽快就理解。

只要以後多練習,善于思考地根據具體的情況而變動,則無大礙了。

“師父之恩,許源此生難以報答……”許源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了三頭。

男子向來只跪天跪地跪父母,師恩如父母恩,在他的心中趙蓉華已然不再是一個女子,而是“授漁”的師者。

若是以前的趙蓉華肯定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眼裏也會對這類有些太拘禮數的男子不屑。

但現在經歷過一世的趙蓉華不會再這樣了,很明顯這許源已經把她當作與其父母同等的地位了。

雖然只是一套針法,但對醫學世家出生的許源來說,這套針法就是家傳絕學,教會了也就等于他入了她的門下了。

更何況這她還教會了許源原理,不僅可以用于針法還能适用于藥方。

趙蓉華與許源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師徒之名,卻有了師徒之實,即使她之前對許源有着別樣的心思,現下也對他有着不一樣的感情了,是有點陌生的感情……

“既然你叫了我一聲師父,我也不能讓你白叫,補源回春針法已交給你了,但我還是想囑咐你一句。”趙蓉華淡淡地開口,回想到了許源的前世,忍不住提醒着。

“待人接物、與人交流、就猶如這藥方與病人的關系。病情不同,藥方也不同,不可藥不對症。與你接觸這一會,我能感覺得出你嫉惡如仇,但若是在能力不足的情況下,你則需要變通,切莫逞強。”

前一世的許源不就是因為開罪了大皇子,無人相幫最後落得了身死的下場?

雖然趙蓉華不知道憑借這許源這一手三等名醫的醫術,為何到了近四十才入了太醫院,但很明顯許源的性子并不适合宮中,莫非是發生了什麽大事不成?

趙蓉華在推測許源的事情,許源則是對趙蓉華這話牢記在了心中,雖然他不是特別明白,但病情不同,藥方不同,這他還是知道的。

“咕咕……”許源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有些餓了……

趙蓉華瞧了瞧天色,這都快戍時初了(19點),這時間過得可真快了,真如白馬過駒般。

“許大夫就在小舍将就一頓吧?稍後還要麻煩你為我大嫂施針呢。”趙蓉華不是沒有想過自己施針,只是一來她娘陳氏肯定不放心;二來她還“病着”,這施針太耗體力和精神了。

“那弟子就打叨擾師父與師祖母了”許源一本正經的作揖。

“……”人生若只如初見,該多好?

不得不說陳氏也是有先見之明的人,之前見趙蓉華與許源進了屋,就覺得兩人肯定很晚才會出來,所以她也只吩咐了讓其餘的婆子先吃,留足了份量的飯菜熱在鍋裏。

當然許源的年紀都夠做趙蓉華的父親了,且她也不是大家閨秀,即使莊子的婆子有些口舌,也不會在這方面想,畢竟許大夫可算是有名,得罪了他,以後京都可沒人給她們看病了。

要知道一等名醫大多為宮裏、王府等有爵位的貴人看病,二等名醫則是為當朝聲名顯赫、任重要官職的人看病,三等名醫則是為商賈、小有資産的百姓。三類名醫的醫術都有資格進太醫院了,只是看醫者願意與否了。

剩下些排不上號就瓜分了剩下的人,若不是趙廷在做大掌櫃人脈光,不然也請不到許大夫來莊子上看病。

到了他們這份上,已然不是診金就能請動的了……

若不是許源的性子有些特殊,這事還真的有些懸乎。不過許源也慶幸他來了,不然他一輩子也可能在今天學到這麽多。

趙蓉華與許源走到葉氏的屋子,喝過甜湯的葉氏臉色也漸漸好了,只是腹部還是隐隐有些作痛,在昏睡中。

劉婆子的眼中帶着敬畏看着趙蓉華,心中說不出什麽感覺,雖然對趙蓉華還是有些懷疑,可是這兩人一進屋的時候,她便銳利地發現許源是恭敬地站在趙蓉華的背後的。

她雖然沒有什麽見識,可是對于許大夫這些能力可是敬重的,畢竟這是和人命挂鈎的。可連許大夫都這樣恭敬了,她一個粗鄙的婦人跟着做肯定是沒錯的。

“閨女,你們總算出來了,葉氏的藥已經煎好了,方婆子正端過來。等阿娘喂了你大嫂喝藥完,在給你們準備晚飯,如何?”陳氏也感覺出了趙蓉華與許源之間的怪異,說話也不自主地帶上了詢問。

趙蓉華搖了搖頭,“阿娘你忙吧,我來準備就好。許大夫,再稍等一下,沒關系吧。”

“自是沒有關系,師……蓉姑娘客氣了。”好險,差點在外人面前說出來了。

不過好像陳氏和劉婆子,之前已經知道他喊趙蓉華師傅了?

在許源表示疑惑的時候,方婆子已經端着熱乎乎的安胎藥進來了。

趙蓉華盯着藥湯,熱氣滾滾,在這帶着寒氣的日子,總感覺帶着莫名的溫暖。

只是……趙蓉華鼻翼動了動,這味道似乎是馬錢子混合了延胡索?

真是好大的膽子!

趙蓉華對藥材的熟悉程度,在整個京都乃至這天下都排得上號,甚至連教她醫術的趙醫令都比不上。

當年趙醫令按照大皇子的要求,可是對她進行了異常殘酷的訓練。各類藥草幾乎沒有離開過她的鼻子;藥材混合而成不管有毒沒有毒的藥湯,她每日每夜都在喝。

甚至有一次差點救不回來了,若不是有着趙醫令的補源回春針加上她命大,早就去了西天。

試問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如何會對藥材不敏感!

馬錢子并非毒藥,但卻是帶了毒性,若是服用過多則會導致胸悶氣短甚至窒息而死,懷有身孕的女子是禁止服用的,何況還有延胡索這類藥草,增加了馬錢子的毒性!

趙蓉華的雙眼迸射出寒冰的光芒,直射在了方婆子的身上。

方婆子身子抖了抖,随即想到趙蓉華不過是喜歡嘩衆取寵的蠢貨,并非是看出來這碗藥有問題,也慢慢漸安。

可是為何這許源大夫還在這裏?

她從醫館回來後就在煎藥,半天沒有瞧見劉婆子、鐘婆子她們,心下正是怪異,難道許源大夫沒有走,是和她們有關系?早聽說劉婆子和鐘婆子,想調理一下身體了,近幾年一直腰酸背痛的。

“蓉姐兒這樣看我作甚?”方婆子想通了,心也安定下來了。先別說她一個糟老婆子不懂什麽醫理,若是葉氏吃了這藥有問題要麽是許大夫的藥方問題,要麽就是他加小厮抓藥出了差錯,與她有幹系?

趙蓉華并沒有錯過方婆子的眼神微閃,瞬間也想通了什麽,若是她大嫂吃了藥出了問題,即便有神醫在也于事無補了,這胎肯定會落了。

藥湯有問題,要麽就是藥方的問題,要麽就是醫館的問題,根本就不可能聯想到方婆子這人。

可惜,趙蓉華是經歷了一世的人,哪怕以前在府邸她嚣張跋扈,到底也沒有結什麽死仇,唯一沒有仇恨的反而害了她一家!

落春!能與方婆子搭上關系,也就只剩下她的愛女紅妹了!

“方嬸子,看你一臉喜色,是不是最近紅妹有好事将近了啊?”喜色不喜色的,不過是趙蓉華胡編的,想要看看方婆子的反應罷了。

果然方婆子的雙眼閃爍了一下,快速地眨了眨後,心虛道:“哪有什麽喜事,我這閨女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蠢笨的一個。若是有好事,那就是上天開眼了!”

“是嘛?”趙蓉華反問了一句,也不聽方婆子的繼續解釋,“方嬸子在外可有遇到什麽人,發生什麽事情嗎?”

“怎……怎麽了?”方婆子有點意識到不對,可是怎麽想都覺得趙蓉華不會知道她與落春的交易,“我與那藥童一起去的醫館,回來的時候就我一個人吶!”

趙蓉華微微眯起雙眼看向方婆子,眼裏那一片片冰刀,直割得方婆子有些局促不安。

方婆子看了手裏端着的藥碗,愈發堅定自己的作法,趙蓉華不過是家生子的奴婢,憑什麽能趾高氣昂的對她說話。

☆、009 巧言辯駁

屋裏的陳氏、劉婆子、鐘婆子和許源,都有些看不懂趙蓉華的作法,可是因為之前醫術在她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此倒也沒有人開口打斷。

方婆子渾身不舒服地動了動肩膀,心中帶着一些郁氣,若是以前她倒不會想那麽多,可是經過落春一番話後,她就自信地認為自己可以成為莊子上的管事媽媽!

這麽想着,方婆子的語氣也變得有些強硬不好了,“蓉姐兒,你這樣攔着我,藥都要冷了!你是想你大嫂的這胎沒了嗎?真沒看出你心眼這樣的壞!”

屋子裏的人因為方婆子的這句話全都愣住了。

趙蓉華淡笑不語,劉婆子平日裏就喜歡讨趣,又機靈,反應最快!

乖乖,她可是看見許源對趙蓉華的恭敬,更是看見了趙蓉華之前的把脈與着急,方婆子這話莫不是是想敗了蓉姐兒的名聲?

“你這婆子怎麽說話的?一點事情就咋咋呼呼的,別的事也沒看你做的穩妥。”

劉婆子這句話很顯然是幫了方婆子說情,可惜這句話就正好插在了方婆子的心裏。

若是她成了管事媽媽,這劉婆子還敢這樣對她說話嗎?不像只狗一樣,舔着她的腳,反正她快要成管事媽媽了,眼裏哪裏還有劉婆子。

“我只是實事求是,劉婆子你哪裏來滾哪裏去!”方婆子說完,惡狠狠地瞪了趙蓉華一眼,仿若這樣能擺脫之前的心虛,“不是我說蓉姐兒,平日就沒有個體統,現在大事小事都拎不清,真真是要看着大嫂這胎沒了,你心裏才高興?”

若是前世趙蓉華知道葉氏的胎沒了,雖然不說高興,卻也不會有難過。但經歷了那一世,前世那些被蒙蔽過的東西,重生後卻一一看透了,想通了。

不說別的,僅僅是前世自己在拒絕入宮被父親抽了一頓,夜晚發起了熱,而葉氏那個時候估計胎已經掉了,臉色都是蒼白如雪,但還在日夜不休的照顧自己。

這人情冷暖,都是趙蓉華前世忽略掉了,雖然這一世并沒有發生她被打板子的事情,但葉氏對她的好,也不只是這一件罷了。

若今日看着葉氏的胎掉了,那麽趙蓉華絕對不會放過自己,放過那些傷害她家人的人……

“方嬸子你這話說的,是我要害了我大嫂不成?”趙蓉華譏笑得看向方婆子,一如前世那趾高氣昂,看不起任何人的樣子。

方婆子被看得心裏窩火,拿着添了馬錢子的安胎藥碗的手,都被氣得顫抖得不停。

“可不就是嗎?若是你真關心你大嫂,那麽就應該結果這藥去喂你大嫂了,現下你瞧瞧你在做什麽?不是和我扯些有的沒的,就是在阻攔我,你不就是想要你趙家人丁單薄罷了,你個不孝女!你這不是在害你大嫂,是在幹嘛?”

“啧啧……”趙蓉華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下方婆子,諷刺道:“ 頭一次發現方嬸子的嘴比劉嬸子都會說呢。”

突然趙蓉華眼神一凝,喝道:“怕是讓我大嫂吃了你手裏的藥,反而胎落得更快了吧!”

趙蓉華的話仿若一道驚雷,讓屋子裏的所有人都瞪圓了雙眼。

屋子裏除了許源,基本是都是在府裏呆過的,什麽陰私的東西沒有見過?

陳氏與劉婆子亦然,許源雖然不是下人,但達官貴人的府邸他也去過,有些東西他自然也懂。

趙蓉華這麽半隐晦地一說,整個屋子裏的人都懂了。

“你……怎麽說胡話吶?”方婆子緊張得都快拿不住手裏的碗了,又在故作鎮定,“蓉姐兒,你不是中邪了吧?這話怎麽亂說的?許大夫還在這呢,你這是在質疑許大夫還是在詛咒你大嫂啊……”

陳氏從趙蓉華與方婆子說話開始就有些憋不住,現在終于抓住了這個機會,心急道:“閨女,你說說這是怎麽回事?這藥出了問題不成,但這是在……”

陳氏瞟了瞟許源,不再做聲,這話可是懷疑到了許大夫的頭上,保不準人家會生氣。

方婆子聽陳氏的這句話不由得喜了喜,她走進屋裏,将藥放了下來,臉上帶着一些被冤枉的生氣,“我辛辛苦苦的為你們煎藥,這倒好,你們轉過身就說我煎的藥有毒。雖然你們家是管事,可也不帶這樣的。”

方婆子原本有些裝模做樣,可是到最後說着說着,就想到了以前她死了男人的辛苦,又到現在差點被拆穿的心驚膽顫,反而真的哭起來了。

劉婆子看不過眼,她和方婆子一樣都是為奴為婢的,哪個沒有自己的心酸,偏偏方婆子壞了規矩,這看似沒道辛苦,實則在說陳氏嚴苛下人,不配做管事媽媽。

“你這婆子作死吶,主子都在府裏活得有滋有味,你在這裏哭什麽,也不怕主子知道了,覺得你晦氣。”

方婆子不理劉婆子,繼續嚎哭起來,她也止不住啊,她也正惶恐不安着呢……

陳氏頓時覺得有些尴尬, “我也知道辛苦你了,這不正在問蓉姐兒到底出了什麽事情,你就哭起來了。”

方婆子用衣角擦了擦眼淚,坐在木椅上,等着趙蓉華解釋,給她一個公道。

趙蓉華不由覺得方婆子好笑,若方婆子真不知情,這樣理直氣壯得還好。但明明做了虧心事,還一副撒潑不認的模樣,就真真是不要臉皮了。

做奴婢的辛苦,趙蓉華不是不知道,以前在府裏還好,并沒有人為難過她。可一進宮,沒人會給她面子,相反被欺負得每日只能暗罵家裏人……

若不是發生了一場意外,大皇子也不會注意她,更不會讓她做了他的細作。

趙蓉華就是看在方婆子年輕就喪了夫,好不容易拉扯大了紅妹,打算為她娘親積德放過方婆子。

她已經給了方婆子很多機會了,可方婆子卻矢口否認。

莊子上沒有馬錢子和延胡索,這是很肯定的。

許源的醫術,在京都都是有口碑的,趙蓉華也自然信任。許家醫館,更不會開出這樣的藥材。要知道一個藥童也是要有兩、三年的醫學知識,才能抓藥的,那麽也不會抓錯藥。

即使是抓錯藥,正好抓到了這兩樣?

方婆子不懂醫理更加不知道馬錢子的作用,想必這婆子還以為只是簡單的落胎藥吧?不然也不會這樣從容地不要臉皮了。

殊不知這是要了人命,讓她大嫂會一失兩命的毒藥!

一屋子裏的人都等着趙蓉華解釋,許源更是一臉期待,他相信自己的醫術和醫館沒有問題,隔着那麽遠的距離,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藥真的出了問題。

眼下,也只有等着他師傅為他解惑了。

趙蓉華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不符合這個年齡的笑容,眼神也變得犀利,與之前氣質完全不同。

之前是張揚的嚣張,那現在就仿若是來自深淵的惡鬼,讓人恐懼。

除了陳氏,所有的人都仿若見了鬼一樣,情不自禁的打了寒顫。

趙蓉華抓住方婆子的衣衫,用着巧勁一把拎了起來,冷聲道:“藥材是否只經過你手?回莊子的路上真沒有遇見什麽人?煎藥的時候,你一直沒有離過身,守着在?”

方婆子對視着趙蓉華,心生懼意卻又有一股強烈的生存意識閃過,手腳掙紮着,嘴裏回避地說道:“你這樣是不是沒大沒小了,你個不安分的賠錢貨!”

“啪……”

趙蓉華看着方婆子臉上的紅掌印愣住了,她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陳氏會沖過來給方婆子一巴掌。

陳氏打完了方婆子一巴掌,心裏才舒心。她忍了很久了,可以說她嚴苛下人,但誰也不準說她女兒!

“阿娘……”趙蓉華輕喊,松開了方婆子,握住了陳氏微紅的手,“方婆子臉厚,你手沒打疼吧?”

衆人:“……”

方婆子以前就不是吃素的,她的男人就是被她給鬧死的,所以才消停了幾年。

被陳氏這樣一巴掌打了下來,方婆子肯定不能吃虧。

“哎喲啊!這奴才還有欺負奴才的啊,簡直就是沒人性啊……”方婆子蹲坐在了地上,嚎哭着。

莊子本就空靜,這樣被方婆子喊叫,莊子裏的幾個婆子都出現了。

方婆子見人多了,更加嚎得帶勁了,“好歹我以前也是伺候過陳老夫人的,就這樣被趙家的沒有良心的給欺負了。我辛辛苦苦的給你們熬藥,你們反倒要污蔑我。你們不就是看我沒男人好欺負伐……”

後面來的婆子都不知道詳情,但都知道方婆子今日為了趙家跑前跑後,現在又是這番模樣,對陳氏和趙蓉華都抱着懷疑的态度。

但做了這麽多年的下人,能配了人還在莊子裏做事,自然不是傻的,誰也不會去多嘴。

趙蓉華輕拍陳氏,示意她娘別着急,而她則是輕慢慢地拿起來了安胎藥,眼角冷意森然。

“趙家感恩你的付出,可你若拿着這些做擋箭牌,甚至是挾恩來害我大嫂。方嬸子,不管你鬧或者不鬧,我已經不會原諒你了,何況我早給你機會了。”

後來的幾個婆子聽了趙蓉華的話,大多都聯想到了什麽,畢竟趙家沒必要去冤枉方婆子下毒,她不過是個小人物,小到只是這個莊子上的打掃婆子。

沒有利益瓜葛、沒有往日結仇,那趙家何苦冤枉方婆子,相反方婆子又為何要下毒呢?

“哼!把話說得在好聽,也不過是冤枉!趙蓉華啊,我也是看着你長大的,再怎麽樣我也算是你長輩,你現在這個樣子可有一點尊重我?你平日裏就胡作非為,現在你什麽證據都沒有,難道你真的對你大嫂一點都不顧了嗎?”

方婆子索性豁出去了,落春說過這藥味淡,如果沒有藥渣的話,大夫是根本就判斷不出來的。何況,藥渣早就被她給藏起來了,原本是等着事成後再銷毀的。

藥瓷碗還在冒着熱氣,趙蓉華也不懼燙,空着的另外一只手還在不停地将熱氣散向她的臉龐。

突地趙蓉華看向方婆子,把藥碗伸到方婆子面前,認真地說道:“也許是我冤枉了方嬸子。不過……既然無毒,方嬸子敢喝了它嗎?若是敢喝,趙蓉華必跪下叩頭認錯。”

方婆子因嚎哭而有些扭曲的臉,立馬閃過喜色,又極快地掩飾掉。

她已經年老色衰,更加沒有了男人,這藥不過是下的落胎的,據落春是只是因為太活血了而會導致落胎,她也沒有懷孕,自然是不怕。

方婆子心裏暗笑,這下還把不趙蓉華這個小賤人給整死!

方婆子仿若壯士斷腕般,決然道:“我方婆子做事從來都是問心無愧,今日受了一個從小看着長大的晚輩如此侮辱,心中既委屈又失望。不過,為了證明我的清白,我也只能喝下這碗安胎藥了,反正即使是落紅之藥,我一個老婆子也不怕。只是,有些難受啊……”

方婆子說得聲情并茂,連趙蓉華都忍不住鼓掌,私心裏想着這大才若是在宮裏現在都已經是嬷嬷級別的了,只是這運道差了些。

莊子裏的幾個婆子聞言,頓時想到了趙蓉華之前做的那些混賬事,不僅是不尊重她們,甚至連個笑臉都沒給過,平日趙蓉華回莊子一趟不是趾高氣昂的蔑視,就是毫不留情的羞辱。

方婆子的話與這幾個後來的婆子都産生了共鳴,看着趙蓉華的眼色就不好了,哪怕是有心向着趙蓉華的劉婆子此刻也沒了維護之心。

即便趙蓉華這幾天表現良好,可誰知道會不會故态複萌?俗話不是說狗改不了吃屎嗎?

用餘光瞟到了這一情況的方婆子頓時喜上眉梢,而陳氏則是怒火中天,趙蓉華做的混賬事的确是實,連她都不好反駁,但瞧着趙蓉華冷靜的模樣,陳氏好奇之餘也忍了下來。

至于許源,他對趙蓉華是有很信心,再說了若是他師傅需要他幫忙的話,肯定會有暗示的,現在看都沒有看他一眼,肯定自己能搞定。

現在他更興奮的是他師傅為何一眼就看出了這安胎散有問題,簡直太神了。

趙蓉華前世對莊子裏的人就漠不關心,這一世亦然。對于不在乎的人,她為何又要去在乎他們的想法?

“方嬸子,我都說了若是我錯了,我定然磕頭謝罪。你間接的提起以前的事情,是想作甚?你問心無愧的話,何必擺出這姿态?大家不過都是下人而已,哪有那麽多的文人氣節,連這點委屈都受不了,幹脆回去做大小姐、老夫人好了。”

一針見血地點出方婆子的話中有話,同時也在諷刺方婆子什麽時候身份已經高得連任何委屈都受不了了?

伺候主子的哪有沒受過委屈的,哪怕是面對以前的府裏內外管事,都是經常被罵。

方婆子見趙蓉華一句話,就讓所有人的神色轉了一轉,頓時惡狠狠地瞪着她,“哼,若是你冤枉我了,你就不配做趙家人,陳氏沒攔住你胡鬧,更不配做管事媽媽。”

陳氏的臉被氣得發紅,恨不得上前撕了方婆子的嘴臉,“我自問對着莊子的人不薄,沒想到你這方婆子不僅忘恩負義,野心還如此大。等這今日事了,我以後自然會按莊子的章程辦事了。”

“什麽?怎麽可以這樣。那豈不是我每隔兩日就不能去鎮上了?”後來的一位張婆子小聲的說道。

“按照章程辦事,豈非是天沒亮就要起來做事了?這方婆子真是個害人精啊,故意讓人不舒坦不成?”鐘婆子不愉地瞪向方婆子,她見過趙蓉華把脈,後來許大夫也印證了她的話,所以對趙蓉華看出了藥有問題,鐘婆子還是有六分信的。

莫非這藥不是參雜了落胎藥,而是其他的毒?不然這趙蓉華也不會讓方婆子喝了……

鐘婆子想得的,衆人自然也想到了,頓時看着方婆子神色不善了。

只是方婆子身在局中,看不清楚罷了。

方婆子原以為招來了幫助她的人,卻沒有想到反成了她的阻礙了,她看了一眼趙蓉華手中的藥,心中一橫把藥碗接了過來。

咕嚕咕嚕一口灌了進去後,方婆子抹了抹嘴,高昂着下巴似乎在說,你看沒有毒吧,我都敢喝了。

☆、010 收拾

方婆子鄙夷地看着趙蓉華,扶着木墩站了起來,對着衆人說道:“我上對得起天地,下對得起你們趙家,為什麽不敢喝?雖然藥苦了些,我心裏難受了些,可只要……”

趙蓉華揮手打斷方婆子的話,笑吟吟地道:“方嬸子是不是等着我叩頭謝罪,然後讓我娘将管事媽媽的位置讓給你啊?”趙蓉華頓了頓,看了一眼衆人,又将目光放在方婆子身上,“就憑你也配?”

“趙蓉華!你這個黑心肝的哦~對你大嫂絲毫不關心,甚至唱這出故意來羞辱我是吧。我……我不活了……”說着,方婆子就要往了門柱上撞去。

趙蓉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方婆子,聲音溫和,話卻是讓人森然:“方嬸子你即使不撞柱子,你也活不了太久了。”

什麽?

衆人一驚,難道這藥真有毒?

“什麽意思?趙蓉華吶,你還在懷疑我下了毒嗎?我都喝了啊……”方婆子瞪向趙蓉華,被她捏着的手臂隐隐作痛。

趙蓉華挑了挑眉,松開方婆子,嘴角勾了勾道:“方嬸子,你難道以為我和你一樣蠢麽?落胎藥對你無用,我又怎麽會叫你喝?”

馬錢子的藥效還有些時候,趙蓉華估算着時間,斜睨了許源一眼,示意他做好準備,也不管他懂沒懂這意思,繼續說道:“我敢認定這藥有毒,自然能保證這藥不禁能讓懷孕的人落胎,還會取了人性命呢。尤其是……”

趙蓉華露出潔白的牙齒,森然一笑,“尤其是像方嬸子這年紀的人,完全經不住這藥效,恐怕一會就一命嗚呼了。真是可憐了紅妹到時候要孤苦伶仃了。”

方婆子一臉地不敢置信,落春說過這只是落胎用的,并不會出人命,她不信趙蓉華的話,一點都不,“你莫要在這妖言惑衆,為了避免受懲罰,你就拿出這樣的說辭!趙蓉華,你真的沒有點人性啊。”

趙蓉華不在意地撫了撫垂在耳際旁的碎發,淡笑道:“若是沒有人性,我也就不會告訴你,大不了等着你死了不也一樣證明了你心思歹毒,妄想害了我趙家的子孫!”

方婆子搖了搖,看了一眼許大夫,眼裏露出最後一點希望,“許大夫,你快來說說。這趙蓉華肯定是在說謊,你來幫我把把脈,快!”

說完,就立即撲向了許源,許源皺了皺眉頭,看向趙蓉華,見趙蓉華點了點頭,他就迅速躲過了撲向他的婦人,嫌惡地說道:“我雖然沒有蓉姐一眼就能瞧出藥有問題的本事,但若你中毒了,我還是能把出來的。”

方婆子激動地點點頭,“許大夫你快些把出脈來,證明趙蓉華這小賤蹄子滿口謊言。”

“……”

許源很想拂手離開,但一想到這是他師傅要他做的事情,他便忍下了心中的不快,将手搭在了方婆子的脈上。

陳氏悄悄地走到趙蓉華身邊,附耳道:“閨女,方婆子真的落了毒藥在藥裏?”

趙蓉華沉吟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她心中的陳氏可以豪爽、善良,但這一刻她不想見陳氏有多餘的善心,畢竟方婆子,乃至方婆子身後的落春是想要謀她全家的生路。

陳氏頓時咬牙切齒,嘴裏罵道:“黑心的婆子,千人|騎的家夥!真是堕了她的良心啊……”

趙蓉華淡笑不語,只是看着許源給方婆子把脈,馬錢子發作的時間很快,估摸着也快到了。

果然,方婆子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發黃的臉也慢慢地有些泛紫,“我……我怎麽感覺有些呼吸不了呢?”

許源聞言,擡眼看了方婆子一眼,結合脈象和症狀得出了結論,“很不幸,你中了馬錢子的毒,初期呼吸不暢,持續到了後期你就會窒息而亡,且很快就會到了後期。”

“嘩……”許源一句話讓整個屋子裏都炸開了鍋。

誰都沒有想到這方婆子真的下毒了,而且居然是這要人命的毒藥。怪不得,怪不得阻三撓四的……

更聰明的則是從趙蓉華和方婆子的對話中,才道了方婆子是為了管事媽媽一職……

“我趙蓉華這一輩子只有這麽多親人,我最恨別人拿我親人做威脅以及為自己謀私。之前我也給了方婆子很多機會,如今我想再給她一次機會。”趙蓉華原面向衆人說話,此刻轉身望着方婆子,“若你供出背後的人,我便讓許大夫解了你的毒,若不然不僅你會死……”

“你想怎麽對付我大嫂,我就怎麽去對付紅妹……”

方婆子原是坐在木墩上把脈,聽到趙蓉華這樣一說,立刻就滾了下來,跪在趙蓉華的面前,“蓉姐兒,蓉姐兒,是我錯了……是我該死,你救救我,救救我,我什麽都說……”

趙蓉華踢開方婆子,眼裏沒有一絲溫度,“你說吧……”

“你先答應我,救我且要放過紅妹!”方婆子努力掙紮着,現在她氣都已經快換不過來,但還是要争取。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是誰了嗎?”趙蓉華用腳尖擡起方婆子的下巴,“你現在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在你決定用你和紅妹的前途來換我嫂子的命時!”

圍觀的人,頓時明白了方婆子的目的,同時對趙蓉華也開始改觀了,怎地一下子就能看透了?而且居然懂了醫術,還是傳聞中一眼就能辯毒……

衆人的心思開始活絡起來,以後肯定要好好和趙蓉華處好關系,許一有個什麽,也能先讓趙蓉華對付着不是?

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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