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馬錢子的味 (2)
,若不是拖了重生的福,趙蓉華根本就不會想到方婆子的目的,同樣更不能以鼻辯毒,她也不怕別人懷疑為什麽她突然改變,畢竟重生這件事情若不是自己經歷,誰能猜到?
方婆子見趙蓉華毫不猶豫地侮辱她,心知她沒了底牌,一臉死灰地說道:“是落春,今日拿藥的時候……”
方婆子喘着氣,在陳氏的怒火與其他人的鄙夷下,斷斷續續地把事情經過講了出來。
“所以方嬸子是覺得夫人放棄了我們一家,你才決定下這等毒手的?”趙蓉華淡淡地瞟了劉婆子一眼後,又對着方婆子大聲道:“方嬸子也經歷了那麽多年了,怎麽還會如此輕信小人說的話?這被利益沖昏了頭腦,什麽都不知道了嗎?”
“我……我……”方婆子半天接不上話,又怕自己多說什麽又成錯,小聲嘀咕着:“誰不想富貴一些呢?”
奈何趙蓉華不僅鼻子靈,耳力也靈。她聞言,有了片刻的怔楞,前世的她也不是為了想做人上人而沾染了鮮血嗎?
只不過到頭來,也一樣落得了慘死宮中的下場。果然,不是自己的,就不要亂去肖想。
趙蓉華對着自己嘲笑了一聲,複而對方婆子說道:“你要富貴且憑你的本事就好,千不該許不該地利用我嫂子!真是愚蠢。”
此時方婆子的臉色已經憋成了紫黑色,只能顧着喘大氣,話也說不上來了。
陳氏原本是怒火中天,看見方婆子的情況也不忍了。
趙蓉華瞧見了,心裏也暗想好歹方婆子沒有鑄成大錯,否則千刀許剮了都還好。
“許大夫,勞煩你先用補源回春針緩一緩方嬸子,就當作實踐吧。”說完,趙蓉華又對着屋外的幾個婆子福了福身,“我大嫂的藥就麻煩幾位嬸子幫忙重新煎了吧,現在我實在脫不開身,也勞煩嬸子們幫忙煮些姜湯了。”
若是以前這幾位婆子雖然也會照做,但至少是拖拖拉拉的,現在一聽趙蓉華這樣一吩咐,立刻争着去幫忙。
為的不過是在趙蓉華面前有個好印象,以後求她幫忙也有話說不是?
以前只知道趙蓉華是個嬌寵又蠢鈍的丫頭,現在瞧瞧哪有半天嬌寵的樣子,果然性情大變了,看來都是要吃了些苦頭才會如此啊。
幾個婆子感嘆了一番,不由得對現在的趙蓉華有了一絲憐憫。可她們也不想想,若不是吃了苦頭,還是以前的模樣,這些人還會憐憫她麽?
至少前世沒有人憐憫……
趙蓉華看着許源大夫的針法并沒有出錯,只是落針的時候有些猶豫,在她給出鼓勵後,他便能果斷且正确的下針了,讓她不得不對許源看好。
趙蓉華看向了葉氏的方向,有些好笑,屋裏鬧得這麽歡,葉氏居然還在昏睡中,也真不虧是沒有心眼大的人。
其實葉氏早就醒了,只是身上沒有多少的力氣,便也沒有說話。聽到方婆子對自己的藥裏落了毒,心中驚恐之餘對又對方婆子怨憤着。
在看到趙蓉華拆穿後,又對自己頗多維護,葉氏心中也不禁對趙蓉華真正産生了好感。
她之前對趙蓉華不過是盡着嫂子的責任,并沒有其他的感情。她是徐家的家生子,雖然也是奴婢,但并沒有趙家體面。
嫁到趙家後,一直兢兢業業,深怕出了點錯,所以對小姑子趙蓉華的行為是一忍再忍,到最後就是生厭了。
卻沒有想到,經過爬少爺床挨了板子後的趙蓉華變化這麽大,這幾天讓她無時無刻感受到小姑子的關心。
尤其是今天,葉氏有點想哭,不是委屈着,而是感動的……
她發誓以後一定要真心的對蓉姐兒好……
趙蓉華并不知道葉氏所想,她瞧着許源并沒有差錯的行針,然後對着陳氏說道:“阿娘,我和劉嬸子說會話,阿娘就在屋裏照看下?”
陳氏知道自己的女兒已經大有不同,欣慰之餘,又有些感傷,閨女都有自己的主見且比以前聰穎又有能耐,以後肯定都不靠她了。
想到這,陳氏嘆了一口氣,哀怨道:“去吧,娘會照看好的。蓉兒啊……你以後千許別忘了阿娘啊……”
趙蓉華:“……”這唱哪出?
葉氏的屋子離趙蓉華的有一定距離,但擡頭還是可以看見那百年老樹挺拔地立在寒風中。
正月的天原本就黑的早,黑蒙蒙的一片仿若這天被黑紗籠住了一樣,有些讓人透不過氣。
至少跟着趙蓉華出來的劉婆子,是這樣覺得的。
“蓉姐兒,我可沒有害你家大嫂,更沒有害你呀……”劉婆子的話裏透漏着小心翼翼,之前趙蓉華說要和她說會話的時候,她心裏就咯噔一下,努力回想了一下,除了之前在心裏瞧不起趙蓉華以外,再也沒有其他了。
難道是在不經意間開罪了她?劉婆子心裏忐忑不安着,就怕趙蓉華要她也喝了那晚落了毒的安胎藥……
趙蓉華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才笑着道:“劉嬸子說得哪裏的話,我爹爹和哥哥常在外行走,我與大姐又沒有在莊子裏,大嫂更是個話少之人。若不是劉嬸子,經常陪着我娘說話,她肯定都悶壞了。趙蓉華感謝你都來不及,怎麽會說你陷害趙家呢。”
劉婆子長籲了一口氣,跳到嗓子眼的心總算回到了肚子裏,“那蓉姐兒是想要老婆子做什麽?”
這點她能肯定,若沒有事情需要她幫忙,哪裏會找她?若是以前她還會小瞧趙蓉華,現在……
呵呵,自己去瞧方婆子的下場。
趙蓉華眨了眨眼睛,寒風吹起了她的裙角,讓劉婆子晃了眼,仿若現在帶着有些俏皮的趙蓉華與之前處理方婆子的不是同一個人。
趙蓉華開口說道:“今日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主子那邊卻一點都不知道,我心實在有些難安。原以為落春待我是親姐妹,如今卻要害我一家。恐怕落春是為了她爹要奪了我爹的大掌櫃之位吧……”
“這……我在莊子裏也十多年了,如今和主家也沒有……”劉婆子想說與夫人那裏沒有任何聯系,可突然想到了如今的趙蓉華可不是能忽悠的……
莫不是已經被趙蓉華瞧出,她是這莊子裏夫人的眼線?
劉婆子頓時冷汗連連,止不住的從額頭還有背夾冒出。
趙蓉華眯了眯雙眼,神色瞧不出她在想什麽,片刻後淡淡地說道:“劉嬸子這話,我可不愛聽了……”
劉婆子愣了下,立刻低頭哈腰地說道:“是老婆子說錯了,該打……”說完,連忙拍了自己的嘴兩下,又帶着恭敬的聲音道:“蓉姐兒知道老婆子的心意就好了……”
若不是看在劉婆子雖是徐夫人的眼線,卻從沒有亂說過趙家的壞話的份上,趙蓉華今日也不會對劉婆子客氣,捏住劉婆子也不過是為了以後她去了宮裏,陳氏能舒服、惬意地在莊子上過活。
趙蓉華扯了扯衣角,笑道:“有劉嬸子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自然若以後我得了好處,必然不會忘了劉嬸子,還有劉嬸子在主家做馬房活兒的兒子。”
☆、011 告狀
莊子上突然收到了羅媽媽有事要來的消息。
趙蓉華放下筷子,心裏默念了幾遍羅媽媽的名字,眼神漸漸晦暗不明。
羅媽媽五十來歲,在陳氏做徐夫人院子裏的管事媽媽的時候,羅媽媽則是府上的內院的管事媽媽。
後來陳氏做了徐元超的奶娘,顧不上夫人的院子,羅媽媽也就順手接了過去。
徐元超長大後,對陳氏有一份感情,不願意見她忙上忙下,就去找和徐夫人派到莊子上領個閑差做管事媽媽。
徐夫人原本不願意,還是羅媽媽幫着說話,後來才應承的。
這羅媽媽和陳氏還是有一定的緣法,當初羅媽媽的小兒子進府的時候,差點淹死在了府裏的花池中。
當時陳氏懷着趙蓉華呢,就跳下去救了羅媽媽的小兒子,若不然羅媽媽是徐夫人的奶娘,體面還要勝過陳氏,怎麽會在府裏那麽照看、寵愛趙蓉華。
不然,這也不會養成了趙蓉華嚣張跋扈的性子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人總是會變的,尤其是當落春應承了羅媽媽做她小兒子的媳婦時……
趙蓉華整理了一下衣裝,府裏來了主子,不管這主子受不受寵,莊子裏的下人都要去面見一番。
趙蓉華暗嘆一番:今個兒晚飯,真真是難吃得舒服了。
陳氏帶着趙蓉華到的時候,羅媽媽與兩位主子已經下了馬車,趙蓉華眼見瞧見了那兩位主子的眼有些紅腫,想來是哭過。
哭着來的莊子,那不就是暗地裏表明這是被趕來莊子的?
趙蓉華掩了掩嘴角,沒有想明白既然是被趕出府裏,那麽肯定是犯了大錯,要趕肯定會趕遠些,所謂眼不見為淨是不?
可這夫人的意思到底是什麽呢?
她的這個莊子可以說出息很好,條件也不錯,雖是在京郊,但離城裏的路程也不遠。
如果是她的話,肯定會将人貶到遠離京都的莊子,可不會是在這裏。
徐夫人并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人,雖然性格大大咧咧且重情,但脾氣卻是暴躁,尤其還是在懷孕中,性子應該更是見長吶……
在趙蓉華猜想的時候,陳氏已上前對主子行了禮,回頭瞧見趙蓉華一副呆愣的樣子,心中不覺有些好笑,她閨女這蠢樣子,這漂亮。
“……”趙蓉華看見了陳氏帶着笑意的雙眼,臉微微有些漲紅,幸好夜色濃,讓人瞧不清樣子。
趙蓉華幾步上前,後面跟着提着燈籠的婆子,兩位主子的臉也越來越清晰,待趙蓉華瞧清楚是誰後,微微愣神了片刻,便低了下頭,壓住了心中的怒火,欠了欠身,“莫姨娘安好,三小姐安好……”
這話幾乎是咬着牙說出來的,倒不是趙蓉華恨她們,而是恨算計了三小姐與她大哥的落春。
開始夜黑并沒有瞧的多仔細,能看出紅腫的雙眼,也不過是主子們擡頭的一瞬間被她捕捉到了,随後兩位主子就因為心中有痛,便沒再擡頭了。
此刻隔近了,趙蓉華才瞧出來這兩人是誰,莫姨娘且不說,這三小姐的性子極為的懦弱,但人卻像是只小白兔。
徐元超本來就和家裏庶出的兄弟姐妹沒有多交集,但卻有一次看見被欺負了三小姐陳梓柔躲在一地小聲的哭泣,他也不知怎地就上了心。
從此徐元超就在府裏保護起了陳梓柔,莫姨娘也因着這層關系搭上了徐元超,幾乎是每夜都送了親自做的宵夜給徐元超。
即使有徐元超的保護,這陳梓柔的性子還是沒有立起來,一副小心翼翼唯唯諾諾的樣子,不知被趙蓉華欺負了多少次。
趙蓉華不由得猜想,若不是因着陳梓柔的這性子,落春是不敢算計的。
前世也因着府裏傳出她大哥趙安,調||戲陳梓柔而冒犯主子,被打斷腿了。若在這件事情之前,趙廷和陳氏沒有失了體面,倒也不會懲罰得這麽嚴重。
可怪就怪在趙蓉華親手把趙家送到了落春腳下,做了那墊腳石。
趙蓉華心中暗恨且自責,卻也奇怪,前世陳梓柔并沒有出現在莊子裏,那麽今生為何會這樣?難道她的出現改變了什麽?
趙蓉華心中一喜,既然能改變,那麽她堅信她的家人這一世會不同,那大皇子也更加不同。
此時羅媽媽正在與陳氏交代主子吩咐的事情,其他的人羅媽媽可以不理會,但陳氏不同,不僅是她兒子的救命恩人,更是這莊子的管事媽媽,有些事情還是要說。
趙蓉華在旁邊,把所有的事情都聽清楚了,她還真是沒有怪錯落春,這麽設計的莫姨娘和陳梓柔就來了莊子。
想要的什麽目的,簡直就是一清二楚,雖然發生的事情變了,但落春的計謀卻是沒有因此改變。
不過,今日你把兩位主子送來了莊子,明日我就把他們給送回去,外加附送你們一家滾出府。
羅媽媽與陳氏說完後,往趙蓉華這望了一眼,趙蓉華瞧得分明,有疼愛有愧疚,給羅媽媽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增添了許多的人性。
趙蓉華當然知道羅媽媽為何會如此,對趙蓉華好是為了她兒子,與落春一起謀算趙家也是為了她兒子。
只是趙蓉華就不明白了,羅媽媽肯定是知道落春已是少爺的人了,難道一點都不忌諱嗎?
雖然也會有将主子的通房丫鬟許配給別人的,說得好聽是主子給的賞,難聽不就是玩膩了,送給你了。
可落春是個不安分的,難道羅媽媽就安心?
不對,趙蓉華突的想起一件事情,她大姐趙萍曾和她說過羅媽媽因為為了補貼小兒子的賭債虧空了夫人幾乎一半的嫁妝,後來被落春知道了,告知了夫人。
夫人一查之下,大怒,将羅媽媽趕出了府裏,同時落春的娘也替代成了管事媽媽。
這濫賭的小兒子真是操碎了羅媽媽的心,府裏的人只知道他品行不好,十六、七八歲了還沒有人願意嫁給他。
看來,羅媽媽這也是在豪賭了,可惜賭得自己晚景凄涼……
衆人将兩位主子迎進了莊子。
主子自然是住在莊子的主院裏,雖然一個是姨娘,一個是庶出小姐,但畢竟在這個莊子裏算是正經的主子,由不得下人怠慢。
羅媽媽推脫天色已晚,夫人身邊此刻沒知心的人,要先回府裏伺候着,不留在莊子裏喝上一口茶水了。
陳氏見此也不在阻攔,可趙蓉華卻是着急了,羅媽媽一個濫賭的兒子,讓她虧空了夫人嫁妝的把柄,今日必須得握住了。
“阿娘,你先回去照顧主子,我和羅媽媽在說會子話。”趙蓉華怕陳氏不懂她的意思,又補上了一句,“阿嫂那也缺不了人呢,由着許大夫一人在那可不好呀。”
陳氏聽前一句還不知所雲,後來這句倒也聯想到趙蓉華是想要說她大嫂的事情,便點點頭,語氣也不讓人起疑:“胡說什麽呢?許大夫此刻在廚子裏吃東西呢。唉,你向來近羅媽媽,這以後肯定難見面了,現多說說話吧。”
羅媽媽站在馬車旁,先是驚訝于趙蓉華居然喊了陳氏阿娘,再接着陳氏的一番話,徹底讓她有些茫然。
什麽時候這母女關系變好了?還這麽親熱,連個争嘴都沒有……
趙蓉華笑笑不再接話,陳氏朝着羅媽媽再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蓉姐兒,今日是怎麽了?”羅媽媽見陳氏離開後,開口問着趙蓉華,總覺得趙蓉華有些不同了。
趙蓉華上前抓着羅媽媽的手,親熱的說道:“這不是想羅媽媽了嗎?這些日子不見,你看,我都瘦了……”
羅媽媽輕點了趙蓉華的額頭,打趣道:“這愛美的性子喲……還真是改不了啊?”
趙蓉華羞澀的扭了扭腰,随即嘆了一口氣,“直到挨了板子後,我才明白自己以前有多混帳,甚至還……”
羅媽媽原本是外冷內熱的人,她除了在自己小兒子面前有多餘的表情,也就剩下趙蓉華了,其餘的時候都是板着個臉的。
這會子,聽到趙蓉華說到挨板子的事情,羅媽媽老臉一紅,若不是她在後面推了一把,趙蓉華也不會爬床被發現。
也好在,在她的勸說下,夫人對趙蓉華留了幾線,所有懲罰都是就輕來的……
“懂事就好,懂事了就好,這樣陳媽媽以後也可以少操心了。”羅媽媽不動聲色的想要蓋過這一章。
趙蓉華聞言,眼眶頓時漸紅,聲音也帶着哽咽,“只怕以後我娘還要更操心了……”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這是一個定理,好歹羅媽媽也疼了趙蓉華這麽多年,哪能說放就放的。
羅媽媽一驚,聲音也有些岔了,“這是怎地了?家裏出了什麽事情?”
“大嫂,大嫂被落春姐姐給撞了,她肚裏的孩子有些不……不穩。”趙蓉華看似在說一件事情,但實際上卻是在告狀,只不過沒有告狀的語氣。
“葉氏也懷孕了?”羅媽媽瞪大了雙眼,“還是被落春給撞了?今日落春了來了?”
如今夫人也懷着身孕,自然會對有身孕的下人寬容很多,尤其這人還是夫人最看重的大掌櫃之一。
若被夫人知道了,那麽落春不就有得罰了?
趙蓉華看羅媽媽眼中的猶豫,有些疑惑,她計算着尺度,得下個大料才行,“是啊,落春今日還和說她現在是少爺的通房丫鬟了,讓我原諒她,還說以後可我找個好人家,就就……”
“就什麽?”羅媽媽現在此刻在替落春着急,又聽趙蓉華吞吞嗚嗚的,語氣也有些急了。
“落春說,小小寶就和我很配,以後她做了姨娘會多多照顧我們……”趙蓉華微微低下頭,實際上子觀察着羅媽媽的神色。
果然聽到趙蓉華的話,羅媽媽的臉就一陣蒼白,小小寶是誰?那是羅媽媽小兒子的賤名。
趙蓉華的話就是在挑撥,先讓羅媽媽對落春有嫌隙,再慢慢擴大……
“可是羅媽媽,我不懂,我都和落春說了,我要進宮了,怎麽還能嫁給小小寶呢?還說要我有空去找夫人說下明陽山莊的事情,明陽山莊是什麽?”
羅媽媽聽到後,臉色更加慘白,明陽山莊是什麽?明陽山莊是夫人的嫁妝所在,那些子名畫、珍奇都在裏頭。
府裏庫房的嫁妝只是夫人的一小部分,為的就怕是以後夫人有不測,庫房的嫁妝成了繼任的。
羅媽媽虧空的嫁妝,正好是明陽山莊的!
趙蓉華在心中冷笑,若不是你日前算計我,我也不會如此逼你。看在你往日真心對我,我也不會抖你出來。
羅媽媽對趙蓉華的話,當然深信不疑,這麽多年的相處,她早就知道趙蓉華是個蠢的,除了愛美就是一個心思放在少爺身上,哪會知道明陽山莊。
如果不是落春有心算計,怎麽會讓趙蓉華知道。
趙蓉華不管羅媽媽的臉色,一副什麽都不懂的樣子,回憶着。
“落春還說什麽,我如果嫁給了小小寶,羅媽媽以後就可以光榮養老了,這樣她的阿娘也許就可以做管事媽媽了!對了,她今日來還送了我不少東西,都說這是她阿娘省下來的,但我瞧着都挺名貴的,我已經懂事了,當然就退回去了。”
趙蓉華說完,就盯着羅媽媽看,一副等着表揚的樣子。
羅媽媽嘴角抽了抽,摸了摸趙蓉華的頭,“這就是聽話,那些髒東西你千許別要!”
“髒東西?”趙蓉華雙眼迷惑,“不髒呢,就是有只釵子看起來挺舊的。”
羅媽媽心裏暗嘆一番,什麽心機都沒有,以前都是靠着得寵壓人,怪不得會被落春輕輕挑唆就去爬了床,連媚藥都不檢查一番,真是蠢的可以了。
不過,落春這賤人!居然都算計到她頭上來了,我虧空了夫人的嫁妝,你以為你娘采辦沒有貪污麽?
那麽就看誰先發制人了!還想當姨娘,我呸!給我兒子提鞋都不配的次等貨。
羅媽媽神色一狠,對着趙蓉華道:“你把你大嫂的事情仔細的和我說說,這件事夫人必須得知道,不然就失了人心了。夫人現在正缺人用呢。”
趙蓉華淡淡地“哦”了一聲,把經過都說了一遍,隐去了自己醫術那段,只說是被許大夫發現的。
羅媽媽聽完後心中冷笑一聲,她是大宅裏出身的,對那些陰私的東西最熟悉不過了,這可是好大的一個把柄了。
羅媽媽對趙蓉華招招手,附耳說道:“你明日帶着陳媽媽、劉婆子和方婆子來府裏,然後再這樣……”
☆、012 重歸
趙蓉華送羅媽媽上馬車後,也沒有多少胃口吃東西了,與許大夫又一起回了葉氏的屋子。
喂過葉氏安胎藥後,趙蓉華看着許源大夫施針,盡沒有一絲出錯,不由得佩服許源聰明,能夠舉一反三。
找人送走了許源,趙蓉華也累得不行了,想到明日可能發生的事情,不由覺得有些興奮,但卻絲毫沒有影響到她的睡眠,開始呼呼大睡。
而另一邊羅媽媽回到府裏後,徐夫人已經在丫鬟的服侍下睡着了,她找出存放在夫人那往日的采買賬本,開始細細的查探,這一查果然查出了不少的問題。
羅媽媽冷笑着,卻沒有一絲一毫地憐憫落春一家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更何況人家都已經算計到她的頭上來了。
她一直都知道落春不是個好的,可是有什麽辦法,她那兒子一點都不務正業,整日跟着個狐朋狗友到處濫賭,作為一個娘怎麽能不操心,幸好他不曾癡迷那些賤蹄子。
也是如此,她也從來沒有求過情,讓夫人給個體面安排一份好活兒給他兒子,就怕是糟蹋了活兒。
這樣一來就更是沒有人願意嫁他了,卻沒有想到有一天,落春會答應嫁給她兒子,讓她喜得連懷疑也沒有,畢竟她給出了目的不是?
除去趙家的大掌櫃之位,讓趙蓉華失去大丫鬟的身份……
卻沒有想到,連她都算在裏面,要為落春的娘騰位置,真真是好算計。
一夜好夢,趙蓉華睜眼,這是她重生回來第一次睡的如此安心,之前的幾個夜晚,零零碎碎地夢到前世的事情,讓她有些難受。
趙蓉華腦海中閃過一張蒼白的笑臉,不由得心中一緊,那個在前世陪着她走到最後,妄想從大皇子手中将她救走,卻與她一起赴了黃泉的他,這一世是否安好?
苦笑了一下,趙蓉華搖搖頭,散去了心中的念想,今天還有一場仗打呢?不知道會不會順利……
趙蓉華起身,坐在鏡子前,看着不施粉黛的自己也是有陣怔愣。
前世追求奢華的她,連夜睡時都極少卸妝,濃妝豔抹時微微上挑的眼角讓人看着有些狠歷。如今沒用任何脂粉,多了分清貴,這倒是她前世最讨厭的氣質。
時間不等人,趙蓉華沒有多想,她未及笄更是未嫁人,稍稍梳了個丫鬟髻,前鬓角留着些些流海,看起來甚是乖巧又多了一些讓人說不出來的氣質。
微微抿了下紅紙,胭脂她一沒有興趣多抹了,不是說她清心寡欲了,而是女為悅己容,如今她真的沒有多少心思花在這上面了。
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去了廚房,這一決定倒讓廚房的衆人全都驚住了。
劉婆子驚豔地看着趙蓉華,沒有等趙蓉華反應過來,就走上前握住趙蓉華的手,激動地說道:“蓉姐兒,今日可像個菩薩座前的女童子一般,真是漂亮極了。陳媽媽你可要小心咯,沒準一出門,菩薩就要了蓉姐兒回去了。”
趙蓉華:“……”你咋不上天吶!
要說劉婆子為何激動?她是真覺得趙蓉華此刻真的很漂亮,她是個粗人自然不會說什麽好話,但也會表達自己的喜好。
作為一個下人,那不是見多了達官貴人府上的小姐貴女們?可眼前的趙蓉華比她們卻也是不差的!
就拼趙蓉華今日這份子兒,劉婆子覺得自己賭對了,他日趙蓉華必定也不是只麻雀!
陳氏樂呵呵地笑着,心中自然也是同意劉婆子的這番話,但今個兒卻是難得地謙虛了一番,“哪能上天吶,就是一只會飛的野雞罷了。”
衆人:“……”
趙蓉華內心翻了翻白眼,愈發覺得陳氏和她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樣了,這樣在外人損自己的女兒真的好麽?
“阿娘,我們得快些呢!要不,進府可就晚了。”
“對對對,我們快些吃。”
趙蓉華與陳氏、劉婆子吃完後,帶着在屋裏喝了點米粥的方婆子一起去了府裏,只是在路過許源的醫館時,趙蓉華下了馬車一會,很快就上了馬車。
馬車穿過幾個巷子街口,駛到了金川胡同,這個胡同幾乎都是五品以上大員的府邸。
馬車停在了徐府,門前的兩座石獅子威武的立在前,阻擋着邪魔歪祟。
只不過她們一行人是下人,走不得正門,馬車饒了個彎來到徐府的後門。
後門也是側門,不比正門有氣勢,極其簡單,不過是為了采買了大貨物,以及下人們有事進出的門。
黑漆小木門緊緊地關閉着,陳氏下了馬車,叩了叩。
不過片刻門房就拉開木門,匆匆地掃過一行人,微微一愣,他不認得劉婆子和方婆子,但對陳氏和趙蓉華可是記憶深刻。
一個是夫人的前管事媽媽、少爺的奶娘,另一個是少爺的大丫鬟,前陣子才從後門擡回了家,如此大名鼎鼎,怎能不認識。
門房不過是十六七歲的少年,雖然坡了腳形象有損,但只是後門的門房,倒也沒多大關系。
門房本來就是機靈之人,微微愣神片刻,就反應過來了,即使心中對趙蓉華多有鄙視,但礙于陳氏的面子,還是親熱的喊道:“原來的陳媽媽和蓉姐兒來了,快快進來等着吧,我找我媳婦去禀告夫人一聲?”
府裏的人,只要沒有趙蓉華有體面的都會稱上蓉姐兒一聲,真真是比得過府裏的庶出小姐了。
趙蓉華哪裏瞧不出這門房是看在陳氏的面上客氣着,若是她一個人來了府裏,肯定是要吃了頓諷才能進來。
趙蓉華對陳氏點點頭,即使羅媽媽昨日晚歸了,夫人睡下來,但今早肯定會把事情說一聲的。
陳氏心領神會,撫了撫發髻,笑道:“那就有勞小哥。”随後又從袖口拿出幾個銅板,遞到門房手裏,“這是請小哥吃酒的,莫要和嬸子客氣了。”
門房笑嘻嘻地應了,“謝謝陳媽媽,那小子就先去找媳婦通報夫人一聲了。”
陳氏揮了揮手,門房就迎了一行人進來,關好門,一溜煙就走了。
趙蓉華看着後門不遠處的影壁,心裏微微一動:許久不見,甚是想念了呢。
徐府的後門是在外院開的,所以即使趙蓉華一行人在這等着,也見不到多少內眷女嗣。
丫鬟們都是內院用的多,畢竟徐府就兩位男主子,一位是陳侍郎老爺徐耀光,一位是少爺徐元超。
外院來來往往的小厮居多,看見了趙蓉華雖有着好奇的之心,但也不敢盯着細看,畢竟趙蓉華平日的兇名太盛,沒得惹惱了她,被欺負個半死。
徐府的門房走得急,來得也快,畢竟是得了個賞錢,辦事自然是要上些心,何況即使趙蓉華已經不再有榮光,但陳氏的地位也沒有倒。
“陳媽媽,蓉姐兒再請稍等會,一會羅媽媽就會過來接了你們過二門。”門房小心翼翼地說道。
他倒不是很懂夫人這樣的安排是為何,趙蓉華一行人畢竟是女眷,而且都在內院做過事,還怕迷路不成?不過,事出反常必有妖,也不怪他會多想。
趙蓉華還沒怎麽樣,陳氏怔楞了片刻,低喃道:“哪次不是進了府禀傳了一聲,就過了二門的,如今倒是稀奇了。”
劉婆子架着臉色蒼白還沒有恢複元氣的方婆子,也是帶着疑惑。雖然她們自從離府後,就很少再進府了,但也知道陳氏的體面,現下夫人如此下陳氏的臉面,那看就是有點意外了。
趙蓉華自然是知道徐夫人是為何,就落春那搬弄是非的主,怎可能沒把她用藥一說的事情告知了夫人,如今是夫人惱了陳氏。
但若不是看在陳氏勞勞碌碌的為了徐府半輩子,又聽了羅媽媽說的告狀,保不準今日進了府門也被趕了出去。
聽到陳氏的呢喃,趙蓉華退後幾步來到陳氏身後,小聲道:“板子、落春、藥。”
陳氏瞳孔一縮,火氣直冒得慌,難怪當初這傻閨女醒來後,就提醒這她要她小心落春,原來真是等在這裏呢,虧她以前還覺得落春是個好的,真是沒心沒肺。
劉婆子與方婆子只聽到了“板子”兩個字,兩人便以為徐夫人是因着趙蓉華前些時候犯了錯而惱了她們。
趙蓉華沒和兩個婆子解釋,見陳氏已經聽懂了她的話,便閉口不多說了。
這件事倒也怪她,之前說她來處理那些尾巴,但卻因着在病中,又想着做幾個前世在班輸木經上學到的東西,将這事徹底給忘了。
不過,現在也沒有多少關系了,至少拉到了頗有助力的羅媽媽。
正想着,羅媽媽便面無表情地向着趙蓉華走了過去,但趙蓉華還是瞧見了羅媽媽眼底一閃而過的小興奮。
趙蓉華與羅媽媽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陳氏與羅媽媽倒又是一陣寒暄,才開始向着二門走去。
一進去,倒真真是感覺出來不同,外院的男子多,風格都是不拘小節、大氣。而內院則是更加精致與細膩。
一汪還冒着寒氣的花池中央立着一座假山,假山旁是兩座連了抄手游廊又染紅漆的羞月亭。
整個道上,被小蒼蘭、瓜葉菊、梅花等點綴。
沿着路,徐府的丫鬟們就逐漸多了起來,這些個丫鬟自然不比小厮。
小厮多少帶着些男人臉面,可這府裏的女人就是天生的愛嚼舌,尤其是對趙蓉華這新鮮事才過去沒幾日。
當日,夫人那場板子可是聚集了所有的丫鬟在內院看着的,雖然震懾了不少人,但夫人畢竟留了情,聰穎的人自然就畏懼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