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馬錢子的味 (6)
真是個豬肘子外拐的人吶……”
見此,趙蓉華後退幾步,她算是開出來了,陳氏在演戲。平日的陳氏可不是這樣,雖然談不上知書達禮,但絕不是這市井潑婦的樣子。
她想着,估計她娘是怨她爹走得太久了,家裏又出了兩件大事都沒有在陳氏身邊陪着,所以想要故意氣氣趙廷。
這麽想的人還有趙安,在幾個子女中,他可是與他娘相處最久的,也是最了解他娘親的人,自然也看出她今日的不對勁了,也樂得在一旁看他爹吃癟。
真真是怪異的一家,就莫說坐在趙安腿上的青哥兒了,就只差沒拍手鼓掌叫好了。
趙廷那張老臉剛黑完,此刻又漲的通紅,平日那些左右逢源半點也不見,只得瞪着個雙眼,與陳氏互瞪着。
罵也罵不得,打就更舍不得了,這媳婦是他求來的,自然不能虧待了,況且她又沒犯什麽大錯。
趙蓉華眼見着事情僵住了,只好扶起陳氏,“阿娘,阿爹和大哥都才回來,舟車勞頓咱們就先不鬧了,一會咱們再把事情和他們說說。”
“!”趙廷與趙安卻是驚住了,他們可都知道趙蓉華的心思,瞧不起自家人,有将近七八年的時間未喊過陳氏娘親,更是不會喊爹,大哥大姐了。
他們這才一個多月,到底家裏發生了什麽?
不過讓趙廷更加愕然的是,在趙蓉華的一句話下,陳氏點了點頭,然後像是個沒事人一樣站了起來,之前眼眶裏的眼淚,滿臉的憤怒不堪竟像是他一個人的幻覺。
趙蓉華瞧見趙廷的表情,心底暗笑了幾分,果然她娘之前答應“若是她爹兇她,她娘就會第一個不饒她”的話,不會是假的。
☆、020 第一部完
最終趙廷與趙安并沒有先去休息,因為許源在這個時候來了。
太醫院的制度與宮裏侍衛制度一樣,都是有休沐值班之說,今個趕巧是許源的休沐日,他便來了這莊子裏。
其實他一直想與趙蓉華說說他為何會進了太醫院,只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機會,等他進了太醫院後,他覺得也沒有必要再說與趙蓉華聽了。
因為在他的心裏卻是盲目的信任趙蓉華,之前她說過會再見,不出一月他們就又再見面了。所以他覺得他的師傅,也能猜到他去了太醫院的事情,不然當她知道他在太醫院的時候,怎麽沒有一點驚訝之情?
“趙老弟,這是怎麽了?”許源已是莊子裏的熟人,進了莊子壓根就不需要人帶着,就直接進了偏院,一來便看到了僵住的幾人。
“喲!”趙廷連忙對着許源拱手,心中卻是訝異怎地沒人帶進來,“原來是許兄來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許源眉角挑了挑,語氣有些不爽:“趙老弟,我們相交這麽久,可不許來這套虛的。”
“哈哈,那是那是……”趙廷大笑兩聲,與之前的客氣截然不同,随即想到了趙蓉華的事情,忍不住又瞪了她一眼,後對許源帶着歉意道:“真真是對不住許兄了,小女要你拜師簡直是胡鬧,讓許兄受了這麽大的委屈。”
他寵她的女兒,可不代表他會丢掉自己的原則,況且不是他不問清楚事情。而是他自知他女兒實在拿不出什麽來讓許源心甘情願的拜師,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女兒胡鬧,不知借由了什麽讓許源委屈了自個。
陳氏聽趙廷這麽一胡說,又想辯駁,但被趙蓉華及時拉住了,只好瞪着大眼怒視着趙廷,不過陳氏本就長得溫柔,這麽一瞪反而多了股韻味卻不猙獰。
“胡鬧?”許源琢磨了一下趙廷的話,頓悟後,立馬有些着惱,“那怎麽能是胡鬧呢?我受了蓉姐兒的授業之恩,怎可忘恩負義。”
授業之恩?趙廷頓時愣住了,能被許源稱作授業的那只有是和醫術相關了,可是他閨女什麽時候會醫術了?
許源沒好氣地看着趙廷,語氣頗為有些埋怨:“趙老弟可是要許兄做個不仁不義之人?我倒是希望你家蓉姐兒是我閨女,也好過交代給了你,簡直就是糟蹋了!哼!”
“啊?糟……糟蹋?”趙廷看了一眼趙蓉華,随後求救看向陳氏,這到底發什麽了事情?
陳氏冷哼一聲,想裝作沒看到氣氣趙廷,可是又止不住對趙蓉華的心疼,還有對葉氏肚子裏的期盼,便把事情都說了出來。
這麽一說,首先着急的便是趙安和青哥兒了,趙安神色慌張,就想要起身去看看自己的媳婦,“娘,你說葉氏懷孕了,差點一屍兩命?不,不,不,我得去瞧瞧。”
趙安的情緒感染到了青哥兒,一張精致的小臉立刻就皺成了一團,“去,要去看娘親……”
“嚷嚷什麽呢……平日裏的沉穩都去了哪?”許源斜了趙安一眼,“若不是你妹妹,我師傅!将傳了針法給我,哪有你的親兒子現下在葉氏肚裏鬧騰得這麽歡?”
“沒……沒事了?”趙安的話結結巴巴,随即想到這應是他遠去的那一夜有的孩子,心裏頓時有些甜蜜,心安地又坐在了一旁傻乎乎的笑着,絲毫沒察覺到他小妹會了醫術。
趙廷卻是不同,他嗅到了不一樣的東西,首先他就一直奇怪他女兒今日的變化,尤其是那氣質,與平日裏完全就不同。
那隐藏着的鋒芒,連他久經商場都忍不住退避一二,更何況那肖似……的臉。
他眯着眼睛,帶着審視的意味打量着趙蓉華,什麽時候他閨女竟會醫術了?而且能折服掉了許源,這可不會是他閨女的作風啊……
趙蓉華稍微瞟了趙廷一眼,便知道他爹是什麽意思了,照理說她的醫術并不如許源的好,她更擅長的是毒,只不過她比許源的傳承要好罷了。
只可惜,這是說不得的,并非她不信任一家人,而是太匪夷所思了。
“幾年前少爺不是摔過一次腦袋麽?便請了一位神醫,那神醫看我有眼緣,便傳了我醫術,只是他要求着未出師前,切不可出手,更不能說自己在學醫,所以我就一直隐瞞着。”
說完,趙蓉華就狀似委屈地別過臉去了,心裏卻是在慶幸着這老神醫喜歡周游四方,且已經仙逝了,何況事情都過去了好幾年,什麽證據都會慢慢消失了。
趙廷點點頭,卻是有這件事情,眼神滿是驕傲的看着趙蓉華,越看就越喜歡。難得他閨女沉得住氣且還學會了醫術,以後嫁給好人也不難了。
至于那什麽爬床的事情,哪有比自己女兒有出息了強?
趙廷傻呵呵的笑着,許源卻是看不過眼,他算是看出來趙廷的意思了,居然敢委屈了他師傅,“哼,我說趙老弟啊,若是你不喜蓉姐兒,那我可要缺個這麽好的女兒。何況做你女兒,倒也是浪費了。不,簡直就是白糟蹋!”
言下之意,就是說他不配做趙蓉華的父親?這可怎麽行?趙廷笑意止住,滿是防備的看着許源:“那怎麽行,你都拜師了,怎麽還可以做你女兒?輩分都亂套了。還有我現在可是許兄的師祖父了。”
許源本就是性子直,脾氣又暴躁,眼看着趙廷占他便宜,自然不肯罷休。
“我呸,你不過就是雞蛋裏蹦出了個鳳凰,還師祖呢?我和蓉姐兒,可是各交各的,哪有你染足的?”
趙廷被許源罵成是雞蛋,也不惱,反正是怎麽樣都得了好處,心裏暢快着。
他的小閨女,從入府後就如同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如今這麽出息了,他什麽都不在乎了。
在偏院裏鬧騰了一番後,許源也沒有留下了繼續去趙蓉華讨論醫術的心情,直接打道回府了。
而衆人在許源離開後,又去了一趟葉氏屋子裏,瞧見葉氏只是氣色不好,身體并沒大礙,心裏也放心多了。
一輛極致卻又窄小的馬車,在京城的街道不急不緩地行駛着,路上的行人見到這輛馬車卻還是紛紛讓道。
京城裏的人都精着狠,也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這輛馬車雖看起來不華麗,沒有貴胄之流的标志,但不時地透漏出的不可侵犯的氣息,可以得知天家之仆為天家外出辦事的馬車。
馬車裏坐着兩位女子,着翠綠宮春裝的年紀稍稍大些,眉眼處有些清冷,許是在宮中經歷了太多,少了些許的人情味。
但她看着身旁有些昏昏欲睡的小妹時,清冷的眉目立刻有些嚴厲,聲音也冷了個七八分,“我倒是不知你在家給爹娘他們灌了什麽迷湯,讓他們竟如此的放心你,居然還相信了你的醫術高明!蓉姐兒,不是我這個姐姐瞧不起你,這宮裏可不比府裏,一不小心就會屍骨無存!”
昏昏欲睡的少女正是趙蓉華,而她身邊的宮裝女子就是在徐妃身邊伺候的一等宮女趙萍。
趙萍在未時初,伺候了徐妃午休後,便急匆匆地拿了徐妃的牌子出了宮,準備接了她小妹先去了掖庭宮,順便給她小妹撐面子。
可一又想到她小妹的所作所為,就氣得牙癢癢,她的性子雖然有些冷,但卻是很愛自己的父母,當她收到小妹鬧出了大事,阿娘要求小妹進宮的時候,她早就急得在伺候主子時,出了好幾處岔子了。
但沒有想到她剛到莊子裏,卻沒有一點傷感的氛圍,相反爹娘、大哥與她小妹的相處得其樂融融。
雖然有些怪異,但卻是讓她有些心安。她能出宮的時辰不過一個半時辰,卻是沒有多少時間與家裏人敘舊,就帶着精神不濟的小妹胡亂收拾了一番離開了莊子。
在上馬車的時候,她娘卻對她說,雖然她小妹會醫術也會點拳腳功夫,但還是要她多多照顧。
這下倒是讓她驚訝了,什麽時候她小妹有了這些出息?懷疑得打量了兩下小妹,強忍着詳問的念頭,點點頭便上了馬車,離開了莊子。
可是這念頭,卻是一直萦繞在她心間,揮之不去,一向眼高手低,貪慕虛榮的小妹竟有了此等造化,她是真的懷疑,所以才忍不住試探了一番。
趙蓉華半睜着眼睛,一臉的無精打采,昨夜她幾乎是熬夜才完成了,她這一世第一個按照班輸木經裏做出來的小玩意兒,因此興奮得忘記了今日竟是她入宮的日子。
這也倒沒什麽,在車上睡會子也就行了,可她姐卻是時不時用眼光打量她,讓她異常不自在,再一聽問話,頓時有些無奈。
她的姐姐對她一向如此,說話的語氣從來就沒有溫柔過,讓她前世好生誤會她姐姐一直讨厭她,導致兩人的隔閡越來越深。
不過今世她卻是知道了,她的姐姐雖不及爹娘對她的深愛、大哥對她的寵愛,卻是十分的關愛她。
“你又不是不知道爹娘那性子,我不過是在少爺府裏看過幾本醫理的文集罷了,他們都會誇大其詞的。”
趙萍低頭想了想,确實是如此,爹娘只要是關于到小妹的事情,總是會丢了平日裏的理智。
“看過基本醫理,倒在宮中有些好處,只是切莫如在府裏行事般,不然我可保不了你!”最後一句話的語氣卻更像是威脅一般。
趙蓉華心領趙萍那不顯的關愛,讨饒式地笑道:“我的好姐姐,我都知道了。你且看着,我定不給你丢人,行不?”
趙萍一愣,好姐姐?
她的心有些微微酸澀,她的小妹是從記事就沒有見過她姐姐,一直稱呼的名字。一直到了她進宮,也沒有如此親昵過。
可誰又知道,她有多麽的難過?她排行第二,小時候是得過家人的寵,可自打小妹出生後,她就像是被遺忘了般,雖然沒有被冷落,可家人的關注卻是越來越少。
所以入宮那麽多年,她也從未向家裏提及她在宮裏的事情,無論是委屈還是高興,她都是一個人承擔着。
但趙蓉華的一聲好姐姐,卻一下子擊潰了這些。
趙萍忍着眼眶的酸澀,神色漸漸得變得有些暖意,讓整個輪廓都顯得柔和起來。
趙蓉華看了心中同樣有些自責和悔恨,前世識人不清,又自視高貴,卻害得自家差些家破人亡。
她最對不起得卻是她的親姐姐,為了大皇子的大業,要除掉徐妃卻設計了她姐姐,但她姐姐卻又為保護她意外身亡。
即使在當時她沒有緩過神,也沒有意識她姐的做法,可為何之後連祭拜都不成?
若是眼前有剪刀,她真想戳自己兩把,為何眼瞎冷血到了如此?當真是老天爺也看不過去,讓她重生回來贖罪罷。
按捺住心中的情緒,趙蓉華咧了咧嘴角,逗着趙萍笑道:“徐妃娘娘在府裏時性子就是個好,待再過幾年肯定會給姐姐一個恩典的。不過現在姐姐可是得把眼睛擦亮了,切莫被那宵小之輩給哄了去吶……”
趙萍一開始還沒有反應,待反應過來時,忍不住惱羞地瞪了趙蓉華一眼,“盡說些胡話,待日後進了宮,肯定沒有好果子吃,說不定就會被主子給拔了舌頭。”
趙萍的話雖是這麽說,眼神卻沒有說這話的狠毒,心裏也有一陣陣怪異的感覺,卻不難受。
或許是因為小妹對她的突然親近,亦或是她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如玉男子。
駕車的是司馬監的小太監,無品無級,卻是專門為出宮的皇家奴仆駕車。他是徐妃的人,自然聽了裏面姐妹的話,也跟着高興。
這一高興卻是駕車的速度也快上了不少,不過這速度卻是沒有越過制度,要知道即使再急的事情也分個三五六等,自然這趕車的人,趕車的速度也不同。
若不然被抓住了把柄,趕明這禦史的折子卻是要上了幾封。
離着皇宮越來越近,周圍喧鬧的氣氛也逐漸的安靜下來,趙蓉華在與趙萍打趣完後,也沒了休息的念頭。
趙蓉華掀開車簾,兩旁長勢不錯的樹木飛速地在她眼前後退,讓她有些稍稍不舒服。
待适應過後,便見那一排排高大巍峨的宮殿由小及大,錯落在城牆內,金黃的瓦磚在四月初的陽光下,閃耀奪目的光芒。
而她的心卻是越走越靜,也越來越冷……
這一切對她來說是多麽的熟悉,仿若幾月前她還在尚宮局為大皇子的登基作着準備,幾月後她已是重生,帶着對不堪的記憶,以及大局的走向又回來了。
大皇子,你且等着吧,看看這一世你是能再臨帝位,還是掉入到你自己設的局裏呢?
作者有話要說: 呼呼——
第一部終于寫完了,接下來是寫其他的書了。
第二部主要入宮的系列。宮鬥比較繁瑣,所以要将劇情設置的精彩、複雜,就要思慮更多的東西,才能動筆了。
屆時,第二部會另外開一本。而這個系列的文,都會免費,親們放心。
感謝大家一路的支持。謝謝。^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