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我一直記得你說的每一句話
我是個獨生女。父母工作忙,經常把我一人鎖在家裏,下班回來看到我自己老老實實的坐在家裏看電視,也許是對我感到了歉疚,然後就對我沒有理由的寵愛,容忍我的各種任性,暗許我的各種自私。
我從小是一個內向的人,但是心裏總有些瘋狂的想法。
我小時候經常站在七樓的陽臺上往下望去,總是想象着自己像一只自由的鳥兒一樣,緩慢的擁抱天空,享受着失重的快感,然後……啪的一聲摔在地上,五髒移位,瞬間與大地親密的接觸,嘴裏也許連鐵腥味也感受不到,然後就結束了我這短暫的一生。
确實短暫,我記得那時候,我才六歲。
這能不能讓我父母痛苦?我很努力地在父母親人面前裝乖巧,害怕他們忽略我,害怕他們丢下我,害怕他們愛上別的孩子取代我的位置。
如果有一天,他們愛上別的孩子,我想,我也許會這麽做……我不能傷害別人,我就只能傷害自己,來吸取最愛我的父母的注意。
也許是知道自己性格的缺陷,也許是出于自卑,純粹的人對我都有一種強烈的吸引力。
這種純粹的人,我只遇見兩個,一個是從小的死黨林海玲,一個就是程湘翼。
林海玲是我站在七樓向下望的時候看見的,她滿身的泥水,仰頭看着我,滿是泥水的手向我擺了擺,然後向我喊:“下來啊!陪我一起玩!”
我有點受驚吓,因為沒有朋友,她是第一個對我這麽說的人。被驚吓的結果就是,我輕呼一聲,啪的一聲關上了窗戶,然後躲進了屋裏。
我一直在觀察她,看她一個人蹲着玩泥巴,看她一個人玩着過家家,做着永遠不會有人配合的媽媽,看她一個人在水坑裏翻滾跳躍。
她讓我知道,就算一個人也不會狼狽也不會孤獨,一個人也可以玩得很開心。
她卻叫了我。
我在小學一年級報道的第一天又看到了她,她徑直朝我走了過來,禮貌的向我媽媽問好,然後拉着我的手走去操場,“跟我一起玩好不好?”
她笑的像一個天使。
“你叫什麽?”
“……周娴。”
“我叫林海玲,那從此我們就是朋友啦!”
這麽一句話,讓我們持續了幾年的友誼。
她是個瘋狂的人,拉我一起裝病逃課,拉我一起抄別人作業,拉我一起偷別人家果樹上的果子,拉我一起偷摘鄰居家的花,拉我一起……進入了另外一個神奇刺激而又缤紛的世界。
我什麽都不會,只能笨笨的跟在她身後,努力的配合她,然後只向她露出微笑。
在當時看來,那真是一件件刺激的事情。
記得有一次,我們偷摘了鄰居家的花,被鄰居看到,海玲喊了我一聲,我們拔腿就跑,摘的花都掉在了地上,鄰居發現很久了,這次終于逮住,當然不會善罷甘休,兩個孩子跑不過大人,我跑不動了,海玲跑遠了。鄰居抓到了我,一邊驚訝向來乖巧的我也會做這種搗亂的事一邊又用難聽的話怒斥我的品行,并且表示要告訴我的父母。
淚眼朦胧間,竟然看到了跑回來的海玲。
她氣喘籲籲的抹去我的眼淚,并把我護在了身後,還說一切都是她指使的,跟我沒關系。
承受着本該屬于我們兩個人的譴責。
鄰居發洩完,罵罵咧咧的回去,踏過滿地的花,氣憤的回看我們,腳下恨恨的踩了幾腳,這才作罷回了家門。
海玲回身用袖子擦幹淨我臉上的鼻涕淚水,然後從地上一番淩亂的花中撿起來一朵花最完整的。
“喏!看,我們還是有收成的。”
我自己狼狽的擦着淚水破涕為笑。
就在那時,海玲成了我的英雄,我一個人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