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礦山 (1)
深感內疚的恩萊科,一把将那個女孩拉進了自己的房間裏面。
那個女孩對此感到莫名其妙,她實在不明白,這個未成年的旅行者到底打算幹什麽?
剛才把自己毫不留情推出來,現在又将自己急不可耐拉回房間,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難道這家夥突然之間回心轉意,想要和自己好好玩玩了。
想到這裏,那個女孩輕輕将身上的衣衫全都脫了下來,只留下一條半透明的薄薄內衣。
她可不打算再一次放過眼前這個獵物了。眼前這個還沒有發育成熟的半大男孩,顯然是個沒有經歷過這種場面的雛兒。而且在旅店裏面工作、給自己傳遞消息的那個人,告訴自己這個男孩相當有錢,而且很可能是個貴族,因此自己肯定可以從這個男孩身上得到不少的錢。
也許,這個月的生活就有保障了。
小女孩想到這些,更加迫切地作出一些引誘人犯罪的動作來,想要以此來誘惑眼前這個年輕的小貴族。
但是出乎她預料之外的是,眼前這個小貴族竟然對此視若無睹。
他一直在那裏忙來忙去,東翻翻西找找。
小女孩對此疑惑不解,但是幸好很快她便知道,那個男孩到底在黑暗的屋子裏面幹些什麽了。
只見,随着那個男孩微微一擡手,一道柔和但是相當明亮的火光,從他的掌心上面飄了起來。
火光搖搖晃晃,飄落在高挂在房間頂上的油燈之中。
這一切,令小女孩吃驚不小,她可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半大男孩竟然是個魔法師。
女孩暗自慶幸,這次她可算是遇上了一頭好獵物了。
一位魔法師可是要比那些普通貴族地位高得多了,這些人也許并不太有錢,但是,他們往往帶着在別人眼中無比貴重的珍寶。聽說所有的魔法師都是将那些價值連城的寶石,當作魔法原料來使用的。
如果自己能夠得到一兩塊這樣的寶石,那麽自己和家人的生活便不用愁了。想到這裏,女孩更加興奮起來了。
等到油燈被點燃之後,女孩看到恩萊科的手中,拿着一條長長的白色紗巾、和兩團蓬松柔軟的棉花團。
女孩不知道,這個魔法師到底打算幹什麽?
難道這個家夥看到自己受傷了,因此打算為自己包紮傷口嗎?
小女孩陷入無比的迷茫之中。
但是恩萊科接下來的舉動,顯然打消了女孩所有的疑惑。
只見他半蹲在那個女孩面前,輕輕得托起女孩受傷的左手,用其中一塊沾濕的棉團,緩慢而又輕柔的清洗着那跌破的傷口。
那溫柔的動作,不但沒有碰痛女孩破碎的傷口,而且平複了女孩那波動着的心靈。
等到恩萊科用那團棉團清洗完傷口後,他立刻從另一團棉花團上面扯下一條棉條,恩萊科拿着那條棉條,将它輕輕仔細的服貼在女孩的傷口上面,然後用紗巾将棉條緊緊綁在女孩的手上。
緊接着,恩萊科又相當仔細地清理起女孩身上另外兩處傷痕來。
當他将這些傷口全都處理妥當時,他這才發現,眼前這個女孩身上穿着的裝束實在太少了。
這個樣子對于自己來說,實在是太刺激了一點。
恩萊科連忙回轉過身體說道:“你,你穿得實在太少了,你可以将衣服穿起來嗎?我想,你做這份工作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吧,也許我可以對你有所幫助。”
恩萊科說到這裏,便想叫那個女孩離開自己的房間。但是話到了嘴邊,恩萊科不由得覺得,如此說話難免太無情了一點。
因此這句話遲遲說不出口來。
不過,那個女孩倒是相當清楚恩萊科心裏的想法。她說道:“你是不是正打算将我趕出房間?”
女孩那平靜得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話,再一次震動了恩萊科的心。
他不知道那個女孩的生活到底是怎樣的,為什麽她這種年齡竟然會選擇這樣一種職業,對此,年輕的魔法學徒一無所知。
“如果,你保證不惹麻煩的話,你可以留在這裏過夜,如果你有所要求的話,也可以提出來,我将盡力辦到,如果你需要我的幫助的話,明天我正好有事要辦,因此可以順便為你效勞,而且明天一早,我會請求我的同伴為你治傷,她的治療手段遠比我高明得多。”恩萊科說道。
那個女孩靜靜聽着恩萊科所說的一切。
她對別的那些話,并沒有什麽感覺,唯獨對于恩萊科所說的那個同伴,那個“她”,暗中産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嫉妒之情。
那是一種無法言語的感情——一種淡淡的醋意、一絲憂愁和對自己身世的自卑之情。
說完這些,恩萊科一揚手,熄滅了那盞油燈中閃爍游移的燈火,重新鑽回自己的被窩之中,留下女孩獨自一人待在黑暗之中。
躺在床上的恩萊科再也睡不着了。
他聽着從黑暗中傳來那輕微且略帶急促的呼吸聲,那好像在無聲哭泣着的沉重鼻息,他實在是一點睡意都沒有。
恩萊科從被窩中探出手臂,将纏在自己手臂上面,那條畫着一道神奇魔法陣的布巾解了下來,放在了床邊的矮櫃上面。
那條布巾正是自己能夠使用魔法的真正原因,那也同樣是自己所有魔法知識的結晶。
通過魔法陣,恩萊科可以操縱早已經儲藏在其中的魔法力,來施展一些小型的魔法。
這個東西的發明,應該完全歸功于那位将魔法當作一種技巧,而不是一種強大神秘力量來使用的荷科爾斯三世的啓發。
這位皇帝陛下對于魔法使用的獨特見解,為恩萊科打開了通向魔法殿堂的大門。從那以後,恩萊科開始進行這方面的魔法研究。
他開始研究,如何讓普通人也能夠借用魔法的力量,而不是像原先希望的那樣,讓普通人也能夠産生魔力。
而在這些研究之中,恩萊科确實取得了一些成果,除了那個畫在馬車上面的特殊魔法之外,便是身邊放着的那條布巾。
正當恩萊科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手中拿着的那條布巾之上時,突然間,他感到一個柔軟的身體鑽進了被窩。
顯然,那個女孩同樣爬上了自己的那張大床,而且同自己并排睡在一起了。
不過幸好女孩并沒有作出什麽進一步的不妥舉動,恩萊科對此總算放下了一些心事。
但是盡管如此,恩萊科仍然一點都睡不着覺。
他折轉身體,臉朝外,睡在那裏,整個晚上都保持着這樣一種僵硬的姿勢,而那個女孩顯然也一整晚沒有睡着。
恩萊科可以清楚聽到她那毫不均勻而又急促的呼吸聲,以及那微微的,但是一整晚沒有停止過的身體轉側。
這種無比尴尬的情況,一直持續到黎明時分,第一道陽光射進房間裏面來的那一刻為止。
匆匆忙忙從床上跳起來,他快速沖進了浴室之中。
關上浴室的門,恩萊科一邊思索着,一邊不急不忙得打開連接在浴盆上面的銅管子,将溫熱的清水放進浴盆之中。
在同伴們起床之前,這段相當長的時間裏面,恩萊科可不打算回到外面那張床上,去面對那個女孩。
他打算躺在浴盆之中,度過這段不短的時間。
在外面的房間裏面,那個女孩正楞楞地注視着房間的天花板,她實在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那位小貴族。
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她竟然不想再一次見到那個平生第一次,讓自己感受到溫暖的陌生人。
但是,叫她就此離開這裏,她內心深處又極不願意。
盡管女孩心中對自己不停的說:“我只是想要利用這個單純的小貴族,利用他那自以為是的好心腸,利用他的金錢和地位來擺脫當前的困境,尋求更好的生活。”
但是她的心裏相當清楚,這一切都僅僅是自己安慰自己,一些微不足道的理由罷了。自己絕對沒有勇氣離開這間房間。
同樣自己也沒有勇氣來尋求自己所希望得到的那種幸福。
對于如同殘花敗柳的自己來說,那個純真善良的小貴族,實在太高不可攀了。更何況,從他的口中還可以聽出來,他是和一個女孩子一起出來旅行的。
如果自己沒有理解錯誤的話,那個女孩應該是個神職人員。
魔法師配牧師,沒有比這更加完美的匹配了,這兩個職業,根本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為正統的一對組合。
自己怎麽能夠和那個擁有高尚職業的女孩相提并論呢?女孩陷入了深深的無奈之中。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着,當溫水變得再也沒有一點溫度的時候,當恩萊科沾濕的頭發開始變得幹燥起來的時候,早晨終于來到了。
恩萊科從浴盆之中爬起身來,他将水擦幹後,穿上外套,走出浴室。
當他打開門的時候,看到那個女孩已經從床上起來了,而且已經穿好了衣服。
由于昨天晚上,天色實在太晚了,因此恩萊科并沒有仔細看過那個女孩一眼,而現在,恩萊科有時間好好将這個女孩打量一番了。
那個女孩長得還算不錯,盡管稱不上什麽天香國色,但是也還算漂亮。
特別是一雙漆黑的大眼睛,總是流露出一種靈動但是卻略帶憂郁的目光,而這更為那個女孩增添了一絲魅力。
女孩身上穿着的那件衣服,除了洗得相當幹淨之外,只能用樸實無華來形容。
那個女孩看到恩萊科從浴室裏面出來,連忙站起身來說道:“我可不可以用一下你的毛巾?”說着她指了指浴室。
“當然,當然,沒問題。”恩萊科連聲回答道。
女孩像是一陣清風一般,掠進了浴室。
恩萊科靜靜坐在房間一側擺着的一塊錦團之中。
将身體整個埋入松軟的錦團裏面的恩萊科,輕輕舒展着身體,他現在才開始考慮,應該怎樣幫助這個女孩。
畢竟,像這個女孩一樣遭遇不幸的貧民,在這個貧富分化極其嚴重的國家,實在太普遍了。
這一路上,自己已經看到夠多的例子了。
原本,恩萊科對此總是保持一種旁觀的立場,盡可能得不卷入這種事情中去。這倒不是因為恩萊科冷酷無情,恩萊科确實對此有心無力。
他知道即便他可以拯救其中的極小一部分人,但是,卡敖奇絕大部分的貧民,并不會因為他的這種努力而受益,而且到時很有可能出現更多需要他來搭救,處于水深火熱之中飽受苦難的人。
到了那個時候,自己不得不面臨另外一個絕大的難題——到底搭救他們中的哪些人?
那時,自己就不得不忍心拒絕那些無依無靠,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的人們。
每當想到這些,恩萊科便不自覺得,将原本已經向前伸出的援助之手,又小心翼翼得縮了回來。
畢竟對于他,對于他這個外國人,對于他這個麻煩纏身的人來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恩萊科畢竟沒有那麽高尚,一心将民衆的疾苦挂在自己的心頭。更何況,那些是卡敖奇王國的民衆,還不是自己祖國索菲恩王國的人民。
因此,每當恩萊科打算幫助那些深受困苦的卡敖奇人的時候,他難免會左思右想,反複考慮一番。
所以在對待這種事情的态度上,他和貝爾蒂娜完全不同。
也許是因為貝爾蒂娜從小生長在神職人員的家庭,也許是因為貝爾蒂娜是女孩子,而恩萊科是男孩,也許是因為貝爾蒂娜感情遠比恩萊科豐富,考慮問題常常帶着濃厚的感情色彩,也許是因為貝爾蒂娜并不需要考慮那麽多的問題,因此,每當遇見這種事情時,總是貝爾蒂娜率先站出來扮演拯救者的形象。
但是,正因為貝爾蒂娜是女孩子,而且這次使命,是那位皇帝陛下委派給恩萊科自己的,因此,最終還是得由恩萊科自己解決。
貝爾蒂娜到了這個時候,就兩手一攤,将所有的責任全都扔給了恩萊科一個人了。
她只是站在旁邊作些安撫受害者的瑣碎工作,而恩萊科由于職責所在也無法推辭。
正因為這樣,自從貝爾蒂娜為自己惹出幾次不小的麻煩之後,恩萊科再也不敢往那些最為貧苦,最需要幫助的窮人聚集的地方去了。
即便是去這種地方,他也絕對不敢帶着貝爾蒂娜。
要知道,貝爾蒂娜的同情心實在是太過于豐富了。而貝爾蒂娜也顯然相當清楚恩萊科的想法。
她甚至有好幾次暗自下定決心,再也不因為自己的同情心,而給恩萊科增添麻煩了,對于每一次最終都是恩萊科努力收拾殘局,貝爾蒂娜也同樣感到相當抱歉。
但是,當那些人間悲劇發生在她的眼前時,這位未來的聖女怎麽也無法克制住自己的同情心,而一再挺身去幫助那些極需要幫助的人們。
因此,這一路上,仁慈的牧師小姐和高尚的欽差大臣先生的名聲,不胫而走。
但是,這一切并不是恩萊科所需要的,恩萊科僅僅希望,可以恢複到以前那種平凡而又寧靜的生活中去。
同樣這也不是貝爾蒂娜所需要的,她更希望再也看不見發生在這個世界上的貧窮和苦難。
恩萊科将整個身體埋在那柔軟的錦墊之中,他一邊聽着浴室中傳來的嘩嘩水聲,一邊苦苦思索着,怎麽幫助裏面那個女孩,怎麽向貝爾蒂娜說明這件事情。
當然,恩萊科想的最多的是,怎樣讓那個同情心極為豐富的小姐,不要卷入到這件事情中來。
恩萊科相當清楚,這個地方可能是整個卡敖奇王國最為貧窮,平民生活最為苦難的一個地方。這裏可能有着數不清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貧民。而這些人,恩萊科是完全拯救不了的。
正當恩萊科對此左右為難的時候,浴室的房門打開了。
那個女孩從裏面走了出來,因為剛剛洗浴過的緣故,女孩那原本極為蒼白的皮膚,稍稍有些紅潤起來,而那一頭濕漉漉的秀發緊緊貼服着,使得這個女孩越加顯得水靈秀氣。
恩萊科看着那個女孩,當他看到,昨天他為那個女孩包紮的傷口,因為洗澡的原因全部被打濕了的時候,恩萊科連忙說道:“我們快去找我的那位同伴吧,如果傷口感染了的話,是會留下疤痕的。”
說到這裏,恩萊科站起身來,他走出房間,來到對面貝爾蒂娜的房門前,用力敲起門來。
恩萊科知道貝爾蒂娜早晨一般是不會很早起床的。而且作為同伴,恩萊科相當清楚,要将那個愛賴床的小女生叫起來,那是多困難。
果然,恩萊科敲了好一會兒門,貝爾蒂娜這才将房門打開。
早晨起床的貝爾蒂娜顯然精神不太振奮。
不過現在貝爾蒂娜比起與恩萊科他們剛剛結識時,已經成熟穩重多了。她再也不會因為被同伴吵醒這種小事而大發雷霆。
自從使節團的大部分成員回國後,這個原本還停留在夢幻少女時代的魔法試煉生,一下子好像跨過了人生中相當漫長的一段經歷,突然間變成了一個懂得容忍別人,懂得關心別人的成熟女性。
恩萊科看到貝爾蒂娜總算從房間裏面出來了。
他連忙滿懷歉意的說道:“早上好,貝爾蒂娜,對不起,吵醒你了,不過有件事情一定要請你幫個忙。”
說到這裏,恩萊科朝着站在自己房間裏面的那個小女孩指了指,繼續道:“昨天晚上,有個女孩不小心摔倒了,摔傷了雙手和膝蓋,因此我幫她随便包紮了一下,但是想要讓傷口盡快愈合,必須要請你幫忙。”
貝爾蒂娜看了一眼恩萊科房間裏面站着的那個女孩。
那個女孩擺出一副好像和恩萊科關系親密的姿态,同時,神色之中總是帶着一種讓貝爾蒂娜相當看不懂的,好像是些許敵意的感覺。
貝爾蒂娜實在不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情,不過,貝爾蒂娜并沒有懷疑恩萊科所說的話。
現在的貝爾蒂娜已經懂得在尊重別人的同時,必須尊重別人的隐私,看清別人的同時,必須看清別人的實質。
做為出生入死一直到今天的同伴,貝爾蒂娜可是熟知恩萊科的性格和人品。她絕對不會認為自己的這個同伴,會作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
貝爾蒂娜說道:“你把那個女孩叫到我的房間裏面來吧。我可以替她檢查一下,看還有什麽地方摔傷了,我這裏總要比你那個房間方便得多。”
恩萊科當然知道貝爾蒂娜所說的意思,他将貝爾蒂娜的意思,向那個女孩轉達了一番。
說實在的,那個女孩直到現在為止,還對貝爾蒂娜存在着一種莫名其妙的敵意。如果不是看到恩萊科這麽為自己着想的話,她絕對不會願意到貝爾蒂娜的房間裏面去的。
但是,那個女孩盡管心裏面極為嫉妒,不可否認的是,她對于貝爾蒂娜那種落落大方的态度,內心深處深表贊賞。
而且,自然而然将自己同貝爾蒂娜比較起來了。
這種私底下的比較,讓那個女孩原本就盤踞在心頭的自卑感,更加濃重了。
當那個女孩還沒有見到貝爾蒂娜時,她本來猜想也許那位小姐姿色平平,無法同自己相提并論,因此那個少爺會看中自己。當她這麽想的時候,她的心中不由得生起了一股希望。
也許自己不能夠俘獲那位少爺全部身心,但是,讓他心中留下比較深刻的印象,這總做得到吧。自己也許不可能正式同那位少爺生活在一起,但是,暗中來往,他總願意吧。自己僅僅希望能夠做一個沒有名份的情婦,只此而已。
但是,當貝爾蒂娜從房間裏面出來時,女孩的這種希望完全破滅了。
事實上,貝爾蒂娜長得相當漂亮,只不過在出使團裏的時候,她總是同那個絕色美女公主殿下待在一起,因此顯不出貝爾蒂娜的風采來。
而且,同公主殿下比起來,原來的貝爾蒂娜又缺少一種令人難以忘懷的高雅氣質,她顯得更像是一個普通的小女生。
而同女裝的恩萊科比起來,又缺少那種恬靜清純的感覺,因此,連貝爾蒂娜自己也對自己的美貌沒有信心。
自從使團離開卡敖奇王國之後,如同變了一個人一般的貝爾蒂娜,突然間顯露出成熟祥和的獨特氣質,這确實讓那些留在卡敖奇王國的索菲恩人眼睛一亮,他們終于正式發現貝爾蒂娜的魅力了。
只不過,這些人中,絕對不包括凱特和恩萊科。
他們倆同貝爾蒂娜實在是太熟了,以至于根本就沒有發現,發生在自己這位女同伴身上的變化。
但是,這一切看在那個女孩的眼中,就絕對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貝爾蒂娜的美貌如同一塊巨石一般,壓在那個女孩的心頭。
因此那個女孩不得不擺出一副同恩萊科關系不同一般的樣子,這一來是想要刺激一下那個令自己相當不爽的美女。
同時,她也希望藉此令那個美女對少爺産生誤會,如果兩個人因此大鬧一場,那可更稱自己的心意。
但是沒有想到,當那個美女看到自己這副模樣的時候,那個美女竟然完全沒有什麽反應。甚至她還提出這樣一個建議,這實在令那女孩感到意外,同時這也令那個女孩感到深深的絕望。
閱人無數的她當然可以清楚地看出,對方的态度,到底有多少虛假的成分包含其中。
從貝爾蒂娜的神情之中,她只能看到真誠,不帶任何虛假的真誠,同恩萊科對待她的态度完全相同的那種真誠。
那個女孩對這份真誠,實在提不起興趣來接受,她很想盡快逃離這個令她無比傷心的地方。這個讓她早将已經熄滅希望的火種重新點燃起來,卻又被一盆冷水當頭澆滅的地方。
可是,恩萊科的那份真誠,卻又讓女孩不能拒絕這一切。
女孩慢慢地走進貝爾蒂娜的房間,當她走過貝爾蒂娜的身邊時,她的眼中禁不住又一次流露出一種充滿敵意的目光。
看到女孩那種滿懷敵意眼神的恩萊科不禁擔心,那個女孩會不會對貝爾蒂娜造成什麽傷害。
畢竟貝爾蒂娜并不知道那個女孩的身份,而且那個女孩到底為什麽如此仇視貝爾蒂娜,其中的原因,也不是自己能夠理解的。
想到這裏,恩萊科心中忐忑不安。
他焦急的站在貝爾蒂娜的房門外面,透過厚厚的房門,恩萊科可以隐約聽到裏面說話的聲音。
一開始的時候聲音還比較大,但是到了後來,裏面的那兩個人不知道是因為不想讓其他人聽到自己在說些什麽,還是因為她們所說的內容,确實不适合大聲宣揚,因此兩個人簡直是在房間裏面竊竊私語起來。
原本恩萊科對此還相當擔心,但是從房間裏面不時傳來兩聲輕笑聲,讓恩萊科打消了凝結在心頭的疑慮。
不知道等了多少時間,恩萊科漸漸感到有些困惑起來。難道治傷需要這麽長的時間嗎?
而且,從貝爾蒂娜的房間中時而傳來的一兩聲哭泣聲,同樣讓恩萊科疑惑萬分。
他既不知道是誰在哭,也不知道為了什麽事情而哭。他只知道,已經過去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了。
對此恩萊科漸漸焦慮起來,原本他還耐心等在門外,現在他已經再也受不了了,開始在門口外面打起轉來。
旁邊房間裏面的車夫卡茲和老爹早已經吃完早餐,回到卧室裏面休息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原本車夫卡茲還想陪着自己一起站在貝爾蒂娜的門外,但是沒有想到,他讓那個老爹一把拉進了卧室中去。
老爹顯然猜到了一些什麽,只不過他并沒有對自己說,而且看他對待車夫卡茲的那種态度,恩萊科猜想,自己即便主動上去詢問的話,老爹同樣也不會告訴他的。
經過漫長的等待,貝爾蒂娜的房門終于打開了。
出乎恩萊科預料之外的是,兩個女生有說有笑的從房間裏面走了出來。
她們那種親密無間的樣子,實在是看不出其中隐藏着任何敵意。恩萊科實在弄不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只見那個女孩自始至終都是緊緊勾着貝爾蒂娜的臂彎,而貝爾蒂娜則像一個和藹可親的大姐姐一樣,安慰着她。
“你放心吧,我肯定會讓他幫助你的,有我們在這裏,一切都會解決的。”貝爾蒂娜對着那個女孩小聲說道。
恩萊科聽到這句話,便知道貝爾蒂娜又為自己招攬了一件棘手的事情,不過自己原本也答應過那個女孩,幫她脫離困境的,貝爾蒂娜這麽說倒也符合自己的意願。
“謝謝你,貝爾蒂娜姐姐。”那個女孩小聲說道。
“姐姐?都已經叫起姐姐來啦。”恩萊科心想,這兩個人什麽時候這麽親密起來了,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呢,唉!女孩子可真是一種令人費解的生物。
正當恩萊科胡思亂想的時候,貝爾蒂娜帶着那個女孩走過來,對恩萊科說道:“我們吃過早餐之後,就由小芸帶路,去看看她們那裏的情況吧,我已經答應幫小芸的忙了。”
說到這裏,貝爾蒂娜徑直拉着那個名叫小芸的女孩,向樓下的餐廳走去。
恩萊科只好乖乖跟在她們身後,一起下樓。
等到到了餐廳,三個人找到一個靠窗的餐桌坐下後,恩萊科随便點了幾個菜,他對這裏糟糕的食物并沒有什麽太大的興趣,只要可以填飽肚子就行了。
而貝爾蒂娜對于這些食物的看法,大致也和恩萊科差不多,但是那個女孩顯然相當滿意這一頓,對于她來說,已經是無比豐盛的美餐了。
看着那個女孩狼吞虎咽的樣子,恩萊科覺得相當有意思。
不過他立刻想到,從前在索米雷特家中的時候,自己也同樣扮演過這個角色。
想必那個時候,索米雷特和海格埃洛公爵對自己的看法,和現在自己對那個女孩的看法,相差不多吧。
想到這裏,恩萊科便感覺到興致缺缺了。
當三個人在那裏享用早餐的時候,主事先生始終在一旁密切注視着。
對于那個女孩,他可是太清楚了。
這個小妓女,時常到他的旅店中來尋找客人,對于這種行為,主事倒是從來沒有阻止過。
因為他知道那個女孩手腳還算幹淨,她僅僅是出賣自己的肉體,從來沒有乘客人不注意,偷竊客人的錢財。
再說,那些南來北往的商人和旅行家們長年出門在外,因此很可能會有這方面的需要。而那個女孩,正好可以提供這方面的服務。
這也是讓旅店受顧客歡迎的幾點原因之一。
但是,主事從來沒有想到,竟然會有人如此尊重,并且平等看待那個小妓女。
而這樣一個人,如果是那個神秘的客人的話也就罷了,偏偏對于那個小妓女如同朋友一般看待的,是那個神秘客人的美麗女伴。
這不能不讓主事感到相當驚訝。
恩萊科他們很快将早餐吃完了,結完帳後恩萊科同那兩個小女生走出了旅店。
而那個主事則招來他比較信任的一個夥計,對他吩咐了兩句後,便扔下旅店的生意,遠遠的跟着前面緩步而行的三個未成年人。
那個被委以重任的夥計看到如此情景,也吃驚不小。
這個夥計從來沒有見到過主事會對旅店經營之外的事情,這麽感興趣,這可不像主事平時的為人。
恩萊科他們三個人穿過旅店前那條長長的小巷,拐過兩個街角,走上了一條由碎石子鋪成的大路。
這條路顯然是因為受到無數車輛長年的碾壓,才形成現在這種規模的。
因此越往道路的兩邊,那裏的石子顆粒越大,形狀越粗糙,而靠近道路中央的那些碎石子,早已經被碾壓得猶如沙礫一般了。
當三人行進在這條越走人煙越稀少的大路上的時候,那個女孩開始敘述她那悲慘的經歷。
和很多悲慘的故事一樣,她那種可怕的生活,同樣也是以一次可怕的意外事故作為開頭的。
一個月前,小芸的父親還在礦山負責礦石篩選工作,但是,由于礦井坍塌,小芸的父親失去了一雙手臂。
在礦山,一旦發生事故,對殘廢了的礦工來說,接下來的生活将極其困難。
小芸和她的母親倒是有人願意收留,但是小芸的母親,堅決不願意離開那個已經殘廢了、奄奄一息的丈夫。
這一個月以來,她的母親為了維持生活,不得不出賣自己的肉體。
看到母親如此痛苦生活着的小芸,終于在一次,她母親沒有注意的情況之下,走上了這條盡管能夠為她母親分擔一部分生活壓力,但是,卻毀掉了自己所有希望的道路。
恩萊科還是第一次聽小芸說起她這悲慘的經歷,他心裏确實是相當難受。
但是他知道像這樣的悲劇,在卡敖奇王國很可能每天都在發生。
并不是因為周圍的人缺乏同情心,并不是因為所有的人只是獨善其身,這不是任何人的錯。
在這裏,每一個人的生活都是相當艱難的,他們沒有多餘的東西,可以用來幫助一些其他人。
如果他們想要幫助他人的話,那麽他們必須省下自己的那一份,也許僅僅是這一點,對于生活在這個地方的人來說,已經是巨大的犧牲了。
正因如此,當他們看到別人需要幫助時,每一個人全都變得相當冷漠,而他們需要別人幫助的時候,也絕對不會有人站出來幫助他們的,這便是此地的生活規則——一條簡單而又冷漠的生活規則。
與恩萊科完全不同,貝爾蒂娜擁有的是無盡的同情心,但是唯獨缺少理智的思索。
盡管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小芸說起那悲慘的經歷了,但是,這位感情豐富的少女,仍然一邊聽一邊哭。
相對來說,親身經歷了如此困苦生活的小芸,反而要比貝爾蒂娜冷靜得多。
當小芸再一次訴說完她那悲慘的經歷後,礦山已經近在眼前了。
踏上滿是碎渣和石塊、路面高低不平的礦區,恩萊科立刻感到一陣灼熱的氣息,迎面而來。在礦區邊緣靠近大路的地方,十座高大且燃燒着熊熊烈火的高爐,聳立在那裏。
從爐頂上那高高的煙囪裏面,不斷地往外噴湧着烏黑的煙塵。
周圍的一切,山、土地、灌木、雜草、房屋、甚至包括那幾座高爐本身,都因為那些煙塵,而籠罩上一層漆黑的猶如墨汁染過的顏色。
高爐旁邊堆放着一座高高的煤山,濕潤的空氣,使得這些顏色漆黑的燃料中的一小部分,化成一道漆黑且随處流淌着的河流。
在某些低窪的地方,這些河流彙聚成一灘灘黑色的水塘。
恩萊科和貝爾蒂娜兩個人相當小心翼翼地踮起腳尖,在那些漆黑的碎石堆裏面行走着。
他們盡量避免讓那些黑色染上自己的衣衫,而小芸顯然早已經習慣了這裏的環境,她徑直往前走着。
終于恩萊科和貝爾蒂娜也放棄了他們那種徒勞無功的努力,他們的褲腿邊早已經染上了星星點點的墨汁。
這一切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他們倆顯然不屬于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