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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黃金時代 (2)

躺在密林中的草地上面,涼爽而又柔和的風輕輕吹拂過草地,好像是大地女神溫柔的撫慰。

因為雨季剛剛結束,風中還略微帶着些潮氣,混雜着泥土的芬芳。那兩座土丘在月光映照之下,留下一片柔和而又暗淡的影像。

在這一片祥和寧靜之中,恩萊科沉沉的睡去。

……

清晨的朝露和小鳥的鳴叫聲将恩萊科從甜美的睡夢中驚醒了,陽光透過那茂密的枝葉灑了下來。

報晨花迎着陽光綻放出絢麗的花朵,蜜蜂和蝴蝶在花間穿來穿去,尋覓着它們喜愛的早餐。花草樹木那鮮綠的葉片上,還未完全退去的朝露,在陽光映照下閃爍着點點金光。

恩萊科從草地上面爬了起來,大口大口呼吸着清晨那無比新鮮的空氣。那清爽的氣息為恩萊科帶來了無窮的活力。

恩萊科現在總算知道,為什麽那些女神的信徒,放着為他們專門建造的舒适房屋不住,卻喜歡露天在他們早已經認定為是女神賜予的福地過夜。

他們這樣做,确實也是有些道理的。

當然對于恩萊科來說,偶爾為之那倒是可以接受的,像那些女神信徒一樣天天如此,他可是絕對做不到的。

順着山坡,恩萊科走出了密林,他還有很多魔法試驗要做呢。

走出密林的恩萊科立刻發現,同往常完全不一樣。

今天這塊地方顯得特別安靜,四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往常這個時候,那些生命女神的信徒早已經忙忙碌碌的清掃落葉、修剪枝條,忙的像是那些穿梭于花叢之間的蜜蜂一樣了。

可是今天,不但一個人都沒有,甚至連一點聲音都聽不見。

這引起了恩萊科的好奇。他順着大道走去,但是一路上根本沒有遇見一個人影,一種不祥的預感爬上了恩萊科的心頭。

果然,當恩萊科走到位于中心的那座由貝爾蒂娜主持的診所的時候,只見在診所外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這些人雖然擁擠在一起,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在每個人臉上都挂着一副極度悲傷的表情。

看到這一切,恩萊科知道,肯定發生重大的事情了。

見恩萊科靠近,人群自動向兩旁閃開。

恩萊科慢慢的走進診所,偌大一個診所居然連一點說話的聲音都沒有,唯一有的便是那輕輕的抽泣聲。

在衆人面前擺放着一張大床,在大床上靜靜躺着一位老者。

那位老者正是達克托老爹。

老爹安詳的躺在床上,好像在勞累了一天之後,終于能夠好好休息一下了。

不過恩萊科知道,老爹再也不會醒來了。

“盜賊團襲擊了城外的墾荒隊,老爹正好在那裏,因此……”貝爾蒂娜嗚咽着說道。

恩萊科默默地聽着貝爾蒂娜所說的每一句話,他腦子裏面一片空白。

自從這次旅途開始以來,老爹已經成為了他們中相當重要的一份子。對于老爹,恩萊科既看作是一位可以信賴的摯友,同時又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師。

事實上恩萊科曾經不止一次想過,等到旅途結束之後,邀請老爹一起回到維德斯克,為他購買一所莊園。

但是現在一切都成為了不可能。

看着老爹那安詳的面容,恩萊科思緒萬千。

再也沒有人能夠像老爹那樣,在自己迷茫的時候,給予自己明确的指點;在自己感到無力的時候,給予自己巨大的鼓舞。

再也沒有人,用那溫和而又堅定的語氣,給予自己心靈和精神上的指引。

恩萊科知道,從此他失去了一個最可以信賴的良師益友,從此他将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面孤軍奮戰。

看着老爹那好像是沉沉入睡的面容,同老爹最初相識時的景象一幕幕出現在恩萊科的腦海中。

那次密室中的談話,那次旅途開始時意外的偶遇……這一切好像全都發生在昨天。

躺着的老爹是那麽的安詳,沒有一點痛苦,沒有一點哀傷,也沒有一點遺憾。

看到這副表情,恩萊科終于懂得了老爹經常講的一句話,他不想在生命的最後時光中留下一點遺憾。

也許老爹對這一切早有預感。

也許老爹根本就沒有想過回故鄉養老。

他所尋求的正是在生命的最後時光燃燒自己的一切。

“老爹,你終于可以好好休息了,你辛苦了一生,應該好好休息一下了。我想,不管哪位神靈都會願意接受您那高貴的靈魂的。”恩萊科輕聲說道。

聽到恩萊科所說的話,貝爾蒂娜首先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而車夫卡茲平時同老爹處得最為親近,同樣忍不住嚎啕大哭。

那些女神信徒雖然堅信女神教義中所說的,死亡只是生命的另一種延續形式,不過生離死別的情景,以及老爹穩重厚道的人品,讓這些女神信徒忍不住流露出悲傷的表情。

那些平日裏受到過老爹照顧的人們,早已經哭成一片了。

面對這樣的情景,恩萊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安慰那些痛哭流涕的人們,特別是自己的那位女同伴。

畢竟與其嚎啕大哭,還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呢。但是,安慰一位悲痛欲絕的小女生,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事實上,貝爾蒂娜也相當清楚,老爹離開的沒有一點遺憾。

而且智慧之神教導人們,死亡不只是生命的終結,同時也是生命的開始。

但是神的教義是一回事,再也見不到慈祥和藹的老爹,怎能不讓多愁善感的貝爾蒂娜不悲痛欲絕呢?

聽到這一片哭聲,恩萊科想要盡快逃離這個地方,因為他怕自己也同樣會忍不住。

事實上,同老爹關系最密切的正是他,受到老爹最多照料的,也同樣是他。所有人中,除了貝爾蒂娜之外,只有老爹知道他另外一個身份。

而且老爹之所以選擇離開首都維德斯克,也正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因為自己的那個秘密。

“事情到底是怎麽發生的?”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恩萊科向身邊站着的那三位戰鬥牧師詢問道。

在這裏,也只有這些将死亡看作是理所當然的人生歸宿的戰鬥牧師,才能夠保持平靜。對于怎樣看待死亡,戰神的信徒遠比其他神靈的信仰者要看開得多。

“達克托尊者是為了墾荒的事情,而到城外的墾荒隊去的。他随身帶去了一些種子和工具。原本在成達維爾附近已經多年沒有出現盜賊團了,成達維爾市內駐守着一支強大的騎士團,而郊外雖然有一兩座有錢人的別墅,但是住在那裏的商人多少同盜賊團有些聯系,那些盜賊團想要繼續生存下去,多少得依靠這些商人,因此同樣不會将他們作為襲擊目标。

多年以來,盜賊團已經遷移到更南的幾個郡去了,沒有想到會有一支盜賊團突然出現。墾荒隊遭到襲擊,包括老爹在內,有二十多人傷亡,另外有五十多人被掠為人質。盜賊團勒令我們交出五十萬金幣贖回人質,要不然,三天之後,所有人質将被處死。”

聽到事态變得如此嚴重,恩萊科深表擔憂。五十萬金幣他并非拿不出來,但是,恩萊科擔心,那些盜賊團拿到贖金之後是否真會放人。

而且一下子有這麽多人傷亡,這些人的家屬也同樣需要他人撫慰,這是當務之急。

想到這裏,恩萊科連忙說道:“拜托三位,這裏請三位煩心照料一下,我得往墾荒隊走一趟。”

“放心吧,達克托老先生英勇無畏,面對死亡泰然處之,雖然不是一名戰士,卻實為戰士之楷模,我等對老先生充滿無比的敬意,視之為勇士,敬之為尊者。”其中的一位戰鬥牧師鄭重其事的說道。

聽到這樣的回答,恩萊科總算能夠放下心來。他轉身走出診所,向旅店走去。

身後是一片悲痛哭泣的聲音,這哭泣聲讓恩萊科感到無比的哀痛,他為失去了良師益友而悲痛,為老爹崎岖坎坷的一生而悲痛。

回到旅店,恩萊科吩咐侍者叫來馬車。侍者們顯然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們同樣帶着沉痛的表情。

可想而知,老爹在人們心目中有多麽高的地位。

馬車很快便趕到了。而趕車的馬車車夫顯然也是一個受過老爹恩澤的人,他第一句話不是問恩萊科到哪裏去,而是問:“老爹的後事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嗎?”

“謝謝,去墾荒團。”恩萊科現在什麽都不願意去想,因為過多的考慮只會令自己痛苦。

馬車在一片沉默中向城外駛去。

墾荒隊離成達維爾市還真不近,馬車足足走了一個多小時才到達那個地方。

恩萊科走下馬車,面前滿目瘡痍。

原本搭建起來的木屋,早已經化為了一堆灰燼。一邊堆放着的幾包種子,被燒成了焦炭。

地上躺着一排十幾具屍體,屍體用白布緊緊掩蓋着。在屍體的周圍或坐或站着一些悲傷哭泣的人們。

看到恩萊科走近,其中的一些人哭着說道:“大人,請将我的家人救回來吧,求您了,大人。”

聽到這番話,衆人哭成了一片。

“不用求他,他和那些大老爺是同樣的人,如果不是因為他,這次的事情怎麽會發生的?都是他在背後搞的鬼。”突然間一個人大聲喝道。

“對,就是他,完全是他的責任,讓他把贖金交出來,我們要贖回自己的親人,問他要贖金,看這個卑鄙的小貴族願不願意拿出錢來。”另外一個人嚷嚷着。

“他不拿出贖金,就不讓他離開這裏,我們需要贖金贖回親人。”又一個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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