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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父神論2 (1)

在後世的各種經典中,随處可見對于這次事件的描述是這樣的:“偉大的先知在衆神之父的引導之下,開創了父神論進而統一了紛亂的宗教信仰,令宗教從原始散亂的形式發展成體系嚴密、系統完善的宗教形式。

“從此原始神靈的圖騰崇拜,變成了體系完整的單一神教。”

歷史上将這一年稱為新紀元元年。

沒有人能夠想象,這個被後世稱為最重大的事件,其發起人居然是個魔族。

而他們所謂的先知,只是一個為了擺脫麻煩,因此聽從了魔鬼誘惑的意志薄弱的未成年人。

歷史的真相被淹沒在時間長河的綿綿流淌之中。

事實上,無論是恩萊科還是和他同行的特羅德都不知道,他們正在創造歷史。

清晨,當特羅德看到恩萊科從帳篷裏面鑽出來的時候,他知道對于當前的局面,恩萊科已經有對策了。

至于是什麽樣的對策,那他可就猜不到了。

事實上,特羅德永遠不會忘記他的老師曾經對他所作的預言。

他的老師——偉大的智慧之神的降神者,曾經預言:他将協助一個人創建一個全新的世界。

這個預言是在自己第一次見到這位可敬的降神者的時候,他親口告訴自己的。也同樣是那個時候,自己成為了他唯一的弟子。

因為這個預言,自己始終在尋找那個符合創造新世界的條件的人。曾經一度,自己将賽麗當作了那個人……

而後海格埃洛這個最愛的人和最仇恨的人的孩子,成為了那個有能力創造新世界的人。

自己之所以幫助海格埃洛,一方面是放不下對賽麗的那份感情;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那份預言。

而海格埃洛确實也作出了一番成就。在他的領地,一種新的秩序慢慢建立起來了。自己原本對此抱以極大的信心。

但是,海格埃洛在古老的卡敖奇王國紮下的根基實在太深了,雖然他吐出了那麽幾道新枝,但是他的根本仍舊是卡敖奇王國這棵老樹。

更何況,海格埃洛陷入卡敖奇王國幾百年來的權力紛争中,越來越難以自拔。他所進行的那些變革,最終成為了鞏固其地位的工具。

特羅德對于那個預言已經有些茫然了,他有種預感自己已經時日無多了。

事實上,在他知道達克托去世的那個時候,他就感到命運之輪在無可阻擋的運轉着。自己、賽麗、海格埃洛以及數不清的人,已經被卷入到這緩慢但是沒有人能夠阻擋其運轉的命運之輪。

也許自己的老師梅龍的感受更加深刻吧。

三十年沒有相見的老師,居然在自己出京前的那天來看望自己。對于那個約定,每一個字自己都清晰的記得。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老師最後的那幾句話好像是在和自己告別。

但是至少這次會面告訴自己,那個自己畢生等待的新世界的創造者,将在這次旅行之中遇到。

事實上根本不需要進一步的暗示,自己已經能夠清楚的猜測到,那個創造者正是眼前這個索菲恩小魔法師。

特羅德期待能夠看到他畢生等待的那場變革。但是現在的他并沒有想到,歷史的車軸已經近在眼前。

起了個大早的恩萊科,并不急于進城。他坐在土坡之上面對着遠處的成達維爾,理了理思緒。将昨天晚上想好的對策重新整理了一下,找尋其中的破綻,和各種有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

準備一定要充分,因為這是一場一對千萬的對決。

恩萊科這時才深深了解,當初凱特站在勝利祭壇之上,面對挑戰是怎樣一番心情。也許這只有真正的鬥士面對真正的戰場才能夠體會得到。

太陽越升越高,當它快要達到頭頂的時候,恩萊科終于從土丘上站了起來。

他牽過戰馬向城門走去,在他身後特羅德召喚出幾個骷髅士兵擡着那兩個大箱子、以及收拾好的行李,不緊不慢的跟随其後。

這一隊奇怪的組合顯然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

對于這位年輕的欽差大人,生活在成達維爾的人當然都是認識的了。而他身後跟随着的那位魔法師,雖然大多數人并沒有什麽了解,但是就看他長成這副恐怖可怕的模樣,就沒有哪個人願意随便招惹。

更何況在他們身後還跟着一大堆骷髅。

對于死亡的恐懼原本就使得人們盡可能遠離這些骨骸,更何況這些原本已經死亡卻在神奇魔力的驅使下能夠繼續活動的亡靈。

因此周圍的人有多遠便躲多遠,根本沒有人願意靠近。當然遠遠看熱鬧的人絕對不少。對于他們來說,離開一定距離之後,好奇心最終超越了恐懼感。畢竟在這個世界上,能夠讓骷髅重新站立行走的人并不多見。

恩萊科的這番舉動,理所當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同樣,消息也很快傳到了各個有心人的耳朵裏面。

事實上他們還沒有進城時,無論是米琳達、郡守還是貝爾蒂娜抑或是軍神教會,所有的人全都知道,欽差大臣兼禁咒法師将要回城了。

接到這個消息,所有的人不約而同的出來迎接了。

貝爾蒂娜和小芸以及卡茲當然是出于真心,來迎接久別重逢的同伴。

那些女神信徒一方面是看在他們心愛的“聖女”面子上;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讓這位欽差大人在處理紛争的時候,站在自己一邊。

而軍神教會的那些代表也是出于同樣的目的,而且他們比女神信徒有更加迫切的理由希望得到欽差大人的支持。

至少也要讓欽差大人不傾向女神信徒那一邊,畢竟女神信徒中名義上的最高指導者,正是這位欽差大人的同伴,就憑借這一點,他們已經自認為處于不利的地位了。

而郡守之所以急急忙忙的出迎,那是因為最近一段時間,他确實被女神信徒和軍神信徒之間的沖突弄的手忙腳亂。

作為一郡之首,他居然發現兩邊他都得罪不得。

軍神信徒就不去說他了,那原本就得到大部分中上層地方貴族的支持。他本人便是一個軍神信徒,雖然他的信仰并不怎麽堅定。

至于女神信徒,早已經不是原來那個随意揮揮手,便可以驅散或者禁止的弱小教派了。

不說他們身後所擁有的欽差大人的支持。現在女神信徒已經成為了大多數平民、商人以及下層貴族信仰的宗教。

原本女神信仰有個致命弱點——女神信徒宣揚財産平等分配。這一點很難令商人和貴族接受。

不過不知道什麽人,居然說服了那些頑固不化的女神信徒,将財産平等分配變成了生存機會平等。再加上聯合了共濟共助制度,新興的女神教相當受到商人和下層貴族的歡迎。

得罪了女神信徒也就等于得罪了共濟會,而共濟會手中掌握着當前最為緊缺的物資。現在東西可不是有錢就可以買到的。

至于米琳達,她來主要是打算看熱鬧的。恩萊科不在的時候,她早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魔法傭兵團正式成為了她直屬下的魔法兵團,這個任命是皇帝陛下差遣專使秘密帶來的。看來這次皇帝陛下打算有所行動了。

對于應該幫助哪方面,米琳達從來沒有困惑過,她可沒有那種無謂的煩惱。

對于她來說,荷科爾斯三世更加懂得欣賞她的能力。如果提供給她一個大展身手的舞臺的話,那麽幫助皇帝陛下對付哥哥也是一個不壞的選擇。反正那個冷漠的哥哥也只是将自己當作政治工具來使用。

正因為這個原因,一時之間成達維爾變得熱鬧起來了,所有的大人物全都出動來迎接恩萊科這位欽差大人。

令恩萊科最感到意外的是,這些出迎者中居然有一個陌生人。

只見那個陌生人帶着一臉谄媚的微笑直朝自己走來。他大約五十上下年紀,圓圓胖胖的臉蛋,配上山羊小胡子,一對小眯縫眼,嘴巴不大,嘴唇卻出奇的厚實。

這樣一副尊容,很容易令人聯想到他是一位商人。

沒有想到他居然自我介紹道:“尊敬的欽差大人,我是梅龍大主祭派遣的特使,上位祭司派羅。大主祭叫我來協助閣下,主祭大人吩咐,這裏發生的一切由閣下全權處置。”

說着,這個叫做派羅的祭司從身後的随從手中,拿過一根長長的法杖。

對于這根法杖,恩萊科再熟悉不過了。那正是勝利日祭奠那天不小心認自己為主,以至于造成轟動的魯西亞神杖。

恩萊科沒有想到,梅龍大主祭會作出這樣的決定。

其他的人同樣沒有想到。

軍神教會的主教拉盧卡同樣沒有想到。原本他以為教廷派遣這位派羅祭司,是為了來勸阻女神信徒和軍神信徒之間的沖突。對于遠在維德斯克在地方上沒有實權的教廷,拉盧卡根本就不在乎。

沒有想到梅龍竟然來這一手,派羅竟然只是作為專使來授予欽差大人最高決策權的。

這可麻煩了,梅龍有權威但是沒有勢力。但是恩萊科就不一樣了,他在這個地方的威望,絕對是獨一無二、無可比拟的。

成達維爾無論是女神信徒還是軍神信徒,大多數教民都将貝爾蒂娜看作是“仁慈的聖女”,而這個聖女絕對是聽從欽差大人。

而掌握着共濟會、連郡守大人都受其制約的小芸,更是欽差大人絕對的擁護者。在成達維爾乃至斯崔爾郡,這個丫頭已經成為了絕對不能得罪的人物。

至于那個老實到不行的卡茲,他會為了這位欽差大人同任何人翻臉,這可是很多人親身領教過的。不要小看卡茲,上自郡守下至貧民全都和他極為相熟,即便在軍神信徒中他的人望也很高。

擁有這麽多忠實的維護者,想要和這位欽差大人對抗根本沒有可能。

更何況在朝廷上這位欽差大人擁有絕對的支持者,皇帝陛下對他的器重,任何人都能夠看得出來,科比李奧更是将他引為知己,而現在大主祭梅龍又公開支持他。

拉盧卡深深感到擔憂,他怕自己這次可能輸定了。作為軍神教會的主教,當然知道在局勢不利的時候,先發制人往往能夠令自己擺脫困境。

因此他連忙湊上來問道:“欽差大人,由閣下解決沖突那真是再好也不過了。我相信閣下一定會公允的解決軍神信徒和女神信徒之間的矛盾。”

說到這裏,拉盧卡想了想又問道:“欽差大人是主祭大人親自挑選的調停者。而且在卡敖奇王國人人都知道,大人是魯西亞神杖當代的持有者。不過不知道大人所信仰的是哪位神靈?”

拉盧卡之所以這麽說,一方面是暗示恩萊科沒有資格擔任調停者,另外一方面也是試探恩萊科會站在哪方面?

如果恩萊科回答他是女神信徒或者是軍神信徒,肯定有人會質疑他裁決的公證性。

如果恩萊科回答他是智慧神信徒,那麽即便這次裁定對自己不利,也能夠将問題說成是,智慧之神信徒聯合女神信徒迫害軍神信徒。

這樣一來,事情便鬧大了。最多将事情鬧到皇帝陛下那裏,然後聯合其他軍神神殿的成員,聯名向皇帝陛下施壓。

如果恩萊科說他沒有信仰的話,那更好。連智慧之神最引以為傲的魯西亞神杖的權威,都将受到挑戰。

拉盧卡正得意着呢,但是恩萊科的回答絕對出乎他的預料之外。說實在的,在場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恩萊科竟然作出這樣的回答。

“我并不是任何神靈的信仰者,同時我又是所有神靈的信仰者。我的信仰、我的力量來自創始之神,創造了衆神的創始之神。因此我能夠使用智慧之神的魯西亞神杖、靈魂之神的靈魂之眼、戰神的巴托神錘、水神的思利爾長矛、以及火神的維爾短劍。”

說着,恩萊科回過身來,從後面那兩口箱子裏面拿出幾樣東西。

令衆人張口結舌的是,恩萊科像是變戲法一樣,從箱子裏面掏出一件件在別人眼中舉世無雙的神器。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如果後面兩口箱子裏面全都是這種等級的魔法裝備的話,那實在是一筆驚人的財富。

除了對那驚人的財富感到驚訝之外,更加令人驚奇的是恩萊科像是現寶一樣,拿着手中的神器一樣樣表演起來。

在場大多數人對于魔法多多少少有些認識,恩萊科手中拿着的那些神器,确實都是各種不同神靈賜予的物品。

并不是每個人都相信恩萊科所說的那些話。特別是得到過他指點的那些魔法師們,他們相當清楚恩萊科具有多麽強大的實力。而且知道他作為一個四系魔法師,很多人相信他完全有可能輕易的操縱那些神器。

當然,作為恩萊科的學生,他們絕對不會拆自己老師的臺。

而大多數人對于這位欽差大人這番話深信不疑。

恩萊科看到他這番賣弄确實取到了理想中的效果,他決定趁熱打鐵。只聽他說道:“主教大人,關于閣下所說的矛盾、糾紛,我一無所知。閣下能不能對我詳細說明一下。”

看到欽差大人反将一軍,拉盧卡實在沒有什麽辦法。誰叫對方本領高強,能夠做到這種令人難以想象的事情。

最令他不甘心的是,拉盧卡盡管根本不相信恩萊科剛才所說的一切,但是他絕對沒法證明這位欽差大人在撒謊。

因為有資格作出這樣判斷的人,只有比恩萊科更加強大的魔法師。

而比這個怪物小魔法師實力更強的人物,拉盧卡可從來沒有聽說過,從傳言和各方面收集而來的情報看來,這家夥的本領十有八九在大魔導士科比李奧之上。而科比李奧的實力,原本被認為是所有魔法師中最強。

拉盧卡只能承認這位欽差大人贏了第一局,因此他只得小心翼翼的挑選着字眼,将成達維爾最近所發生的一切述說了一遍。

由于一開頭便遭受了挫折,拉盧卡也不敢過于偏袒自己這一面。而且說話中還得不時的添加一些諸如“這我也能夠理解”、“這也不完全是他們的錯”、“雙方都有責任”這樣的話。

恩萊科表面上耐心的聽着拉盧卡所說的一切,實際上,對此他早已經了解的一清二楚。

拉盧卡說的極為詳細,等到他說完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耐着性子聽完這一切的恩萊科感到有些餓了。

他宣布午餐之後在醫院中的大劇場集合,那時候他再進行裁決。

說完這些,恩萊科自顧自地往旅店走去。在他身後跟着一大票人,特羅德和他的骷髅兵也在這群人中間,不過他們周圍五、六米之內一個人都沒有。所有的人對于他們多多少少感到有些恐怖畏懼。

恩萊科牽着馬走在所有人的前面,郡守、主教、祭司、超級魔法師、聖女、女聖騎士;無論是世俗中的人、還是侍奉神靈的人;無論是貴族、還是貧民;無論是受人尊敬的聖女、還是被人鄙視厭惡的邪法師,所有的人都跟随在恩萊科的身後。

衆人穿過長長的街道,街道兩旁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他們或是驚疑的望着這一隊非同小可的人群,或是頻頻向他們致敬。

當時的人們并沒有感到有什麽特別之處,但是在後世的各種經典之中,反複描述了這副景象,這短短三公裏路程被世人稱作為“真理之旅”。

後世無數著名的藝術品以此為主題,很多描述這個事件的作品變成了不朽的傑作。

這一切是當時的人們絕對沒有想到的。

當恩萊科來到闊別已久的旅店前面的時候,主事先生早就等候在那裏了。

一邊和主事先生閑談着,一邊胡亂的填飽肚子,恩萊科始終沒有和其他人說過一句話。他好像完全無視貝爾蒂娜和小芸的存在,甚至對米琳達小姐也不打個招呼。

所有的人莫名其妙的看着恩萊科,好像想要從他身上找到答案。

只有米琳達一個人悄悄的走出了餐廳,她踱到特羅德身邊小聲問道:“你知不知道恩萊科在打什麽主意?今天他這副模樣很高深莫測,和平時的他完全不一樣啊。”

“你用不着問我,我也不知道他葫蘆裏面賣的是什麽藥。這段時間以來,我越來越覺得弄不懂這個索菲恩小魔法師,他不是一直都很高深莫測嗎?我總覺得他平時那副模樣,才是不能夠完全相信的假相呢。”特羅德回答道。

“對了,你們這一次收獲實在不小啊。”米琳達随手翻了翻那兩個大箱子。

“全送給你好了。”特羅德完全不在乎的說道。

“你這麽大方?”米琳達驚奇的問道。

“這些東西,普通魔法師根本沒有能力使用,不少東西連我都用不了。也許整個卡敖奇王國唯一能夠完全操縱那些神器的,只有那個索菲恩小魔法師了吧。但是對于那個小魔法師來說,這些神器根本算不了什麽。你沒有看到他是怎麽将這些神器一個個拆卸開,重新制造成他所需要的東西,那對于他來說實在是太簡單了。”

“你對他的評價很高啊。”米琳達驚嘆道。

“他真實的實力也許還在我的評價之上,你今天就等着看好戲吧。”

“那麽,我們不如先到會場去等着,我還想聽你好好說說在草原上你們到底發現了些什麽,以及這些神器的功用。還有你們是怎麽發現血狐的,到現在為止詳細情況我還不完全知道呢。恩萊科的那種火骷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骷髅召喚不是你最擅長的魔法嗎?”米琳達提出了一連串的問題。

特羅德對這個建議倒是相當贊成。

……

匆忙的午餐很快便結束了。事實上除了恩萊科之外,沒有第二個人吃的下飯。所有的人都滿懷心事。

等到恩萊科站起身來的時候,這些人早已經坐的不耐煩了。貝爾蒂娜兩聲催促,并且當先帶領衆人向大劇場走去。

由于整個醫院籠罩在一個巨大的魔法陣中,所以裏面的氣候與外面有很大區別,濕度始終保持在适合植物旺盛生長的狀态,因此深秋的醫院同樣生機盎然。只可惜,所有的人全都心事重重,根本沒有興趣欣賞四周的景色。

沿着蜿蜒曲折的林間小路,蟲鳴鳥啼之聲不絕于耳。穿過一座象征着生命女神的月桂樹拱門,眼前豁然開朗,圓形的大劇場就在眼前。

整座劇場倚着環形的斜坡而建,猶如一道彎彎的彩虹橫卧在地上。整體的布局簡潔而又和諧,正面的半圓形舞臺沒有任何裝飾和點綴,只有四根高高的石柱聳立在後方,那原本是懸挂帷幕的地方。

環形的看臺,沿着斜坡砌起一層層臺階,那就是觀衆的座位。

除了正中央的那一列座位四周是一道矮牆砌起來的之外,別的地方一片開曠。

那道矮牆圍攏的座位裝飾豪華:鍍金的橫欄、用華麗絲綢和皮毛制成的座椅、以及一張硬木金漆的長條形桌案。

這一切都是老爹親手設計布置的,他管這叫做包廂。

整個劇場空空蕩蕩,只有那位米琳達小姐和邪法師特羅德坐在最前排的地方,除此之外一個人都沒有。

事實上貝爾蒂娜還沒有吩咐人清場呢,所有的人都是讓特羅德那副恐怖的模樣吓跑的。

米琳達和特羅德并沒有坐在那裝飾豪華的包廂之中,而是悠閑的斜靠在普通席位上和特羅德聊着天。

看到這個模樣,包括郡守在內其他的人也不好意思跑到中間的座位上去。

等到衆人落座,恩萊科走到他們的面前說道:“各位,對于女神信徒和軍神信徒之間的沖突,我并不感興趣。各位用不着感到驚訝,我确實是這樣認為的。

“生命女神和軍神之間是絕對不會發生沖突的。而兩者的信徒之間發生沖突,我只能認為是神靈的信徒誤解了神靈的教義。我所信奉的是創始神,是衆神的父神,因此我對于衆神的信仰是基于對父神的信仰的。

“在我看來,衆神的信仰根本沒有互相沖突的地方。我只能認為雙方之所以發生沖突,一方面是從來沒有一部完整的敘述各神靈教義的典籍,來為我們揭示誰的行為是受到神靈庇護的,誰曲解了教義;另一方面,我同樣認為在沖突中,有人假借神靈的名義意圖獲取巨大的利益,這是最嚴重的亵渎神靈的罪行。”

恩萊科說到這裏往四下掃視了一眼,果然看到幾個人眼中閃爍着畏懼的目光。看來用這頂大帽子壓人,确實起到了意想中的效果。

“我所想做的,對于将來可能發生的任何沖突,都具有絕對公允的裁決力。将衆神的信徒召集起來,制訂一部完整包容所有神靈教義的教典。這部教典不但要能夠解釋衆神的所有教義,同時還要對衆神信徒的行為準則制訂明确的規範。同時對于信徒的等級,以及确定其等級的标準做出明确的定義。

“我知道這将是一項龐大的工程,但是為了一勞永逸的解決神靈的信徒之間有可能出現的沖突,這是絕對有必要的。”

說到這裏,突然間腦子裏面閃過莫斯特的提議——用虛榮心來激勵這些自認為神靈的忠實信徒。

因此他說道:“雖然這項工程是無比艱巨的,有可能要用十年、二十年,甚至是很多人半生的時間,來完成這項龐大的工程。但是這項工程絕對是偉大、必将名留史冊,參與這項偉大工程的人,必将為後人萬世稱道。”

說到這裏,恩萊科已經知道莫斯特的計策已經應驗了。從座位上那一雙雙閃爍着狂熱目光的眼睛裏面,恩萊科知道他已經将缰繩套在了大多數信徒的頭上。今後,只要他需要,便可以牽着這些人往他指定的方向前進。

事實上,在座的大多數人,包括哈休郡守以及拉盧卡主教在內,都沒有看出恩萊科真正的意圖。他們甚至認為恩萊科的這個主意是真正公允,真正能夠做到不偏不倚的。

只有米琳達和特羅德能夠猜測出恩萊科計畫的真正涵義。

米琳達是作為一個高明的軍事家看待這一切的,她從恩萊科那副神情,以及那番激勵人心的演講中,清楚的感到一種陰謀的意味。

在她眼中,恩萊科就像是即将出征的統帥,在他所率領的軍團面前高亢激昂的發表演講,以激勵士氣。

事實上,這番話同樣是将軍們經常喜歡說的,什麽“千秋功業在你們腳下”、“萬世榮耀任由你們開創”、“受到後世的傳頌”,這一切不都是一模一樣的言語嗎?

但是,真正能夠讓後人記住的,又有幾個人?反正那些聽到這番話的家夥,肯定沒有指望讓任何一個人記住。時間長了的話,恐怕這些人的子孫,都會将他們光榮的老祖宗忘的一乾二淨。

而且,一個高明的軍事家是絕對不會令手下了解他真實的作戰意圖的。就像自己雖然讓手底下那些騎士參與所有的策畫,但是自己真正的目标這些人并不知道,他們以為自己僅僅是想将魔法兵團掌握在手中而已。

至于特羅德,作為梅龍大主祭唯一的弟子,曾經是智慧之神忠實信徒的他,比米琳達所能夠看出的東西多得多。更何況,這一生他都在等待老師所預言的新世界的誕生。

也許他是在場所有人中,唯一能夠看到未來的人。

也許恩萊科本人都不知道,那個決定将會在歷史的長河中存在着多麽深遠的意義。

特羅德甚至已經能夠看到:

看到偉大的教典的誕生。

看到統一的神教的建立。

看到一個人人都具有信仰的世界。

雖然這一切真正變成現實,可能是在幾個世紀之後了。

但是特羅德确實好像已經看到了一切。

“請問尊敬的大人,您所說的一切,需要如何來進行呢?在下能否略盡綿薄之力。”

出乎所有人預料之外的是,第一個站出來說話的,竟然是梅龍派遣下來協助恩萊科的那位祭司。

“那麽就有勞閣下了,大家都知道我不是神職人員,因此對神靈的教義并沒有明确的認識。雖然,這個建議是我提出的。但是,很慚愧在具體施行的時候,我實在幫不上太大的忙。

“而且我對于這次發生在女神和軍神信徒之間的沖突,一無所知。而貝爾蒂娜小姐和拉盧卡主教,作為沖突雙方代表,也不适合主持調停。因此有勞閣下将這次沖突中所涉及到的雙方教義中相互抵觸的地方,逐條羅列出來,請雙方派出全權代表進行讨論。”

說完這些,恩萊科轉過頭來對着貝爾蒂娜和拉盧卡兩個人說道:“兩位,如果你們同意我所制定的仲裁方案的話,請兩位盡快安排會談代表吧。我想為了公正合理,一正一副兩位代表應該是相當适合的選擇。兩個人可以互相彌補、相互提醒。

“而兩位神靈的信仰,博大精深,個人是無論如何無法全面掌握的。因此兩位談判代表有權力各自指定兩位助理。這兩位助理沒有發言資格,但是他們可以和其他信徒交談,聽取他們的建議,并且将建議提交給談判代表,充當談判代表的智囊。

“為了維持現場的秩序,能夠參與會談的雙方信徒,首先限定各為二十人。每一個議題分三次讨論,每次讨論為時一小時,讨論中間休息一刻鐘,每個議題結束休息一小時。每次休息完畢,允許雙方重新派遣代表。讨論由派羅先生主持,正式談判在下午三點開始。”

說着,恩萊科回過頭對着那個智慧神祭司說道:“派羅先生請跟我來,我還有些事情希望同閣下商讨。”

聽到恩萊科這樣吩咐,那位祭司連連點頭,而以貝爾蒂娜為首的女神信徒,和以拉盧卡為首的軍神教會成員,急匆匆趕去準備起來了。

來到大劇場旁一間專門為派羅和他随行的教廷成員安排的房間裏面。

還沒有等恩萊科開口,那位祭司便搶先說道:“尊敬的欽差大人,對于這次梅龍大人派遣在下作為大人的助手,調停這場紛争,在下備感躊躇。在下也不知道梅龍大人為什麽進行如此任命。在下才疏學淺……不不不……在下根本一無是處。”

那位祭司滿面羞愧的說道:“梅龍大人對本人的任命,令在下深感疑惑。不瞞閣下,在下擔任這個智慧神祭司的職責,真是相當慚愧。”

只見這位祭司滿臉通紅說道:“在下這個祭司是買來的,在下本是維德斯克經營房産的商人,也算是個貴族。雖然在下從小便信仰智慧之神,但是在下資質愚鈍。小時候家裏人花錢讓我上最好的教會學校,但是對于智慧神教義,在下根本就是莫名其妙。慚愧的很,我沒能當上侍奉智慧神的神職人員,只能回到家裏繼承家業。

“後來正逢教廷要重建光明神殿,在下便自帶工匠和材料,免費為教廷修建神殿。就憑着這個在下得以成為教廷成員。不過在此之前,由于在下實在不适合侍奉智慧之神,因此只是負責教廷的雜務采買事宜。

“根本談不上什麽研修教義,沒有想到這次梅龍大人親自點我作為特使,協助欽差大人。這個決定令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在內,感到高深莫測。事實上我的上位祭司稱號還是臨出京以前,剛剛任命下來的呢。原本我是連司職也沒有的雜役修士而已。”

聽到這位祭司先生說出這樣一番話,恩萊科差點笑出來。怪不得他總覺得這位祭司先生像是個市井商人,原來他還真是個商人呢。

恩萊科打心底裏面佩服梅龍大主祭,這位主祭大人确實能夠預見未來。對于自己這個計畫,沒有比眼前這位擁有祭司頭銜的商人,更适合擔當組織者的了。

恩萊科說道:“派羅大人,我想你絕對不會質疑梅龍大人的智慧吧。”

“那當然,那當然。”派羅連連點頭道。

“閣下這次來是為了協調軍神和生命女神信徒,如果閣下對于智慧之神的教義了解太深的話,也許閣下會存在先入為主的想法,反而不能客觀公正的進行裁決。”

“但是,在下怕對于神靈的教義毫無所知,以至于判斷失誤,那不就麻煩了嗎?”派羅問道。

“你不需要理解教義,你只要能夠分辨的出誰說得更合理,誰是辯論中失利的一方就可以了。”恩萊科笑着說道。

“這不太好吧,教義解釋的再通徹,未必代表他所說的是真理啊。也許那并不是神靈的意思。”

恩萊科看了看這個商人模樣的祭司,暗想智慧之神的信徒果然素質不一樣。這個不大了解教義的人,居然也能說出這樣一番道理來。

恩萊科說道:“閣下說的并沒有錯,但是對教義的解釋也是很重要的。同樣是信仰的一部分,不能明确的敘述教義,那是信徒的失職,那就表明他們應該更換一位代表。總有能夠明确闡述教義的信徒存在。

“當然為了避免由于一個失職的代表,而對衆多的信徒帶來嚴重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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