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羞辱的鐐铐 (1)
深秋的太陽不像夏天那麽有力,維德斯克百裏之外的地方已經草木枯黃,枝葉雕零了。
但是,維德斯克卻仍舊繁花似錦,欣欣向榮。
無數彩旗飄搖,城市上空漂浮着千姿百态的魔法風筝,鯉魚,巨龍,蝴蝶,燕子……這些風筝就像是活生生的生物,在空中自由翺翔,更有漫天五彩缤紛的彩帶,彙成一道道非常華麗的風的河流。
維德斯克大街小巷所有能夠開花的植物,一夜之間全都綻放出豔麗的花朵。
清晨的維德斯克,就已經極為繁忙了。
神聖騎士們傾巢出動,所有具有紀念意義的廣場上,都能夠看到他們的身影。
平常很難得見到的魔法師們也在天空中到處飛來飛去,他們的出現,每每引起地面上的行人注目觀望。
城門口,最後一批從卡敖奇王國最偏遠的郡所趕來的貴族們,正不耐煩的等候着城門守衛的士兵,清點着他們帶來的行裝和随從。
在維德斯克臨近中央主幹道的那些街道上,無數輛彩車正等候在那裏。有幸參加慶祝游行的人們早早便來了,他們聚在一塊兒閑聊着,打發着時間。
維德斯克的那些聞名卡敖奇王國的商業街,更是人來人往。從外藩趕來的貴族們,帶着随從流連忘返于那些出售高檔商品的商店之間。
除了貴族,為了參觀這盛況空前的皇帝訂婚典禮而從卡敖奇各地湧來的人,也至少有數十萬。
城裏早已經沒有空的旅店了,連城外的簡易旅店都住滿了人,其他沒有地方落腳的平民,只得擠在郊外臨時搭建起來的帳篷裏面。
幸好雖然時值深秋,但是,在魔法陣的籠罩之下,天氣頗為暖和,再加上郊外繁花似錦,一片郁郁蔥蔥,住在那裏的人們倒是頗為滿意。
由于皇帝陛下和米琳達小姐,海格埃洛公爵和費納希雅小姐,這兩對新人同時訂婚,這在卡敖奇歷史上是從來沒有的。
再加上,稍微了解一點卡敖奇朝廷情況的人都知道,米琳達小姐是宰相索米雷特的妹妹,而費納希雅小姐則是大魔導士科比李奧的侄女。
這兩起婚姻代表着什麽?大多數人心中自然明白。
更何況,傳聞中,在斯崔爾郡這個原本偏僻荒涼的小地方,因為兩位欽差大人(索菲恩王國的那個禁咒魔法師和米琳達小姐)的努力,那裏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人間天堂。皇帝陛下十有八九打算,将斯崔爾郡所施行的那一整套新的政策,推廣到這個卡敖奇王國。
這原本僅僅是傳聞,但是,自從維德斯克出現了很多從斯崔爾郡千裏迢迢趕來參加慶典的人,這些傳聞已經成為了不可動搖的事實。
最令所有人感到驚奇的是,在他們眼裏,那些斯崔爾郡的人,個個都稱得上是狂熱的宗教信徒——生命女神,軍神,智慧之神,甚至連靈魂之神,都是他們虔誠信仰着的神靈。
而且這些不同神靈的信徒之間,居然一點都不發生任何沖突,甚至稱得上是親密無間。
原本,生命女神信徒在卡敖奇王國是根本沒有地位的,因此常常受到欺負,但是自從那些侮辱女神信徒的人慘遭軍神信徒們毒打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膽敢欺負任何一個女神信徒。
更令人們震驚的是,對于那些斯崔爾郡人來說,在他們面前,有些事情絕對禁忌,其中對那位費納希雅小姐、米琳達小姐、索菲恩王國小禁咒法師的任何侮辱,都是絲毫不能被容忍的。
哪怕只是對那幾位有一點點的不恭敬,斯崔爾人就會召集一大批同鄉來痛打那個不敬的人一頓,作為教訓。
慘遭斯崔爾郡人毆打的人連訴苦的機會都沒有,因為,來到維德斯克的斯崔爾郡人有近一萬人,更何況,那位米琳達小姐是卡敖奇王國未來的皇後,費納希雅小姐是朝廷上,激進派和保守派兩幫人一致承認和熱衷的偶像,侮辱她們倆而遭到毒打,一旦告到官府,等待着那個被毆打人的,不是傷害補償,而是又一場毒打以及兩三個絕對不輕的罪名。
至于侮辱了索菲恩小魔法師而遭到毆打,官府只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們絕對不會理睬。
斯崔爾郡人除了稍微暴力了一點之外,倒都是些和善并且助人為樂的人,而且他們堪稱是對皇家最忠誠的臣民,他們帶來了衆多禮物,這些禮物各式各樣,從蔬菜水果,到金銀珠寶都有。
而且這些斯崔爾郡人整天圍在皇宮前的廣場上,吵着要米琳達小姐和費納希雅小姐收下這些禮物,郊外的索菲恩王國使館也是他們經常聚集的地方,他們帶來的禮物中,有一部分是送給這些索菲恩人的。
在維德斯克中央的勝利廣場上,身穿節日盛裝的神聖騎士們整整齊齊的站立在那裏,和勝利日慶典那天有所不同的是,他們身上的铠甲上多了一條金紅色的勳帶。
宮廷侍從們正忙碌的在準備最後的布置,猩紅色的地毯,從中央大道盡頭的城門一直鋪到皇宮。
在皇宮裏面,無數外藩貴族和官員帶着他們的随從正排列在皇宮正殿前面,随從們手中拿着禮物,那些貴族們則等待着皇帝陛下的召見。
在皇太後陛下的寝宮外邊,情況也差不了多少,只不過等候在那裏的是貴婦人們和她們的貼身侍女。
皇宮裏面十分忙碌,但是,在禦花園中卻極為清閑。
一大清早,費納希雅小姐便在那些強壯的宮廷侍女的押送之下,來到了那座舞會廳。蓮娜小姐作為她的貼身侍女,則跟随在她的身邊。
米琳達小姐早已經等候在那裏了,除了這位卡敖奇王國未來的皇後陛下之外,舞會廳裏面還站着無數年輕美貌的貴族千金。
她們中有些是費納希雅所認識的,當初在梅爾麗思伯爵夫人那裏學習宮廷禮儀時的同學,以及後來在海格埃洛公爵家見過的那些貴婦人的女兒,都在其中。
費納希雅猜測聚集在這裏的,應該是那些還沒有出嫁的貴族小姐。
在索菲恩王國也有這樣的傳統,只不過,能夠和新娘待在一起的女孩子們,必須是處女才行。
而站在這裏的女孩子又有幾個是處女呢?
只要看一眼米琳達小姐在這些小姐面前如魚得水的樣子,只要看一眼這頭女色狼和大多數容貌出色的貴族千金,都用極為暧昧的眼神互相傳情,就可以想象,她對于這裏大多數女孩都曾經有過“深入”的了解。
和這頭女色狼處得如此近,還能夠保持處女之身,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況,卡敖奇王國民風浪漫,因此,是否是處女并不為人們所看重。
費納希雅至少知道一件事情,米琳達小姐本人就已經不是一個處女了,這可是她反複用眼睛,舌頭和手指“确認”過的。
看着米琳達小姐跟那些小姐們輕聲調笑着,她的樣子,絕對不像是一位即将成為卡敖奇王國皇後所應該擁有的,反倒更像一個周旋于後宮衆佳麗之間的國王,這樣一個家夥,怎麽會成為卡敖奇王國的皇後陛下,真是有夠莫名其妙的。
而那位荷科爾斯三世陛下,想必也有他性格中不為人知的詭異奇怪的一面。
費納希雅找了一個遠離那些小姐們的地方坐了下來,她可不願意去招惹米琳達小姐。
因為自從自己和米琳達小姐有過那種“親密舉動”之後,這個家夥整天都想趕在海格埃洛之前,對自己有進一步的“突破”,看來她和海格埃洛之間的競争,并沒有因為訂婚儀式的舉行而宣告結束,海格埃洛顯然占有名分上的優勢,而米琳達這個家夥,恐怕是打定了近水樓臺先得月的主意。
既然知道自己成為了兩頭不懷好意的大色狼的獵物,費納希雅怎麽會再去招惹他們倆呢?
不知道打什麽主意,費納希雅感到相當奇怪,那個喜歡同性的家夥居然和小姐們混在一起,而沒有過來招惹自己,不過,她也樂得遠離這個卡敖奇王國頭號大麻煩。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了,當衆人準備吃午餐的時候,宮廷侍從們跑來傳達皇帝陛下正在和衆大臣和貴族們午宴,宴會之後便會過來的消息。
費納希雅才不會在乎那個皇帝陛下什麽時候來呢。
不過,午宴對于她來說,比較具有吸引力,特別是當宮廷侍女們将她們的午餐端上來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
舞會廳在宮廷侍從和女侍的布置下,很快變成了宴會廳,和勝利日慶典那天一樣,宴會廳正中央安置着一條長長的餐桌,上面鋪着繡着卡敖奇皇家徽章的雪白花紋。
令費納希雅感到忿忿不平的是,她面前的食物顯然要比別人少兩三倍,而那位管家婆一樣的宮廷司儀女官,則站在自己身後監視着。
“費納希雅小姐是在減肥嗎?”一位貴族小姐小聲問道。
“減肥?不,費妮的身材相當苗條,我想,海格埃洛更希望她再豐滿一點。”米琳達不懷好意的解釋道:“費妮的禮儀舉止幾乎無可挑剔,不過,她在餐桌上的教養,是跟她伯父科比李奧大人學的,因此,有些與衆不同。”
聽到米琳達小姐這麽一說,衆貴族小姐們腦子裏面,立刻浮現出一副驚人的景象——在科比李奧家的餐桌上,這位美麗動人的費納希雅小姐和那頭大笨熊坐在餐桌兩邊,各自啃食着放在面前的一堆肉排。
再看看那位板着臉,一本正經的司儀女官,那些貴族小姐們低下頭吃吃的笑了起來。
費納希雅瞪了米琳達一眼,然後在那個女官的監視下,結束了這場令人痛苦的午餐。
正當她們一邊品嘗着甜點,一邊閑聊着的時候,皇帝陛下陪着皇太後和皇太姑來了。
在她們身後跟着的是那些貴婦人們,突然一湧而入的這些人,将寬敞的大廳擠得滿滿的。
“噢,親愛的米琳達,你準備好了嗎?”皇帝陛下問道。
“是的,陛下,我已經準備好向您奉獻一切。”米琳達小姐一改以往的形象,恭恭敬敬的回答道,說完,她拎起裙角向皇帝陛下欠了欠身,行了個問候禮。
包括費納希雅在內的所有貴族小姐們也一起恭恭敬敬的行禮,不過,因為她們的身分不同,沒有皇帝陛下的命令,她們不敢直起腰來,仍舊保持着那個優美但是累人的姿式。
幸好皇帝陛下并不想為難這些小姐們。
按照卡敖奇皇家的規矩,行禮,問候,和大臣外藩貴族們見面,所有這一切對于費納希雅來說,都只不過是一出早已經排練過無數遍的演出而已,這是昨天一整天所得到的收獲。
作為這場訂婚典禮的主角之一,費納希雅不得不任由這讨厭而又繁瑣的宮廷禮儀擺布,而那位米琳達小姐顯然同樣也不是對此很感興趣的人,從她的臉上,同樣能夠看到不耐煩的神色。
向每一位貴婦人問候一番,聽她們那千篇一律的贊頌之詞。
這種例行公事一般的儀式,卻花費了大量的時間,這讓費納希雅不得不懷疑,那些夫人們是不是整天在浪費生命。
枯燥乏味的問候總算結束了,費納希雅心中期待着訂婚典禮早點到來,這倒不是說,她那麽急于嫁給那個天生倒楣蛋、不長眼睛的海格埃洛公爵。
對于費納希雅來說,典禮的正式開始,意味着留在卡敖奇王國的索菲恩使館成員逃離這個國度的行動的開始。
費納希雅摸了摸戴在食指上的靈魂戒指,她正琢磨着,是不是要看看凱特他們布置得怎麽樣了。
正在這個時候,就聽到皇太後陛下朝着這裏說道:“費妮,你過來,我有樣東西要你戴上。”
費納希雅疑惑不解的走近前去,在正規的場合和皇太後陛下說話之前自然要畢恭畢敬的先行一番禮,費納希雅心裏嘀咕着,最好今天這幾位陛下少搭理自己,那麽自己也好少行幾次禮。
皇太後陛下笑着将費妮拉了起來,她從身邊的宮廷侍女手中,接過一條金燦燦鑲嵌着鑽石和紅寶石的腰帶說道:“費妮,今天的典禮上面,你就戴着這條腰帶。”
看到這條金光閃閃的腰帶,幾乎所有貴族小姐的眼中都閃現着羨慕的神情。
不可否認這條腰帶确實作工精巧,比頭發還纖細的純金絲,編織成一道道美麗的花紋,鑲嵌在腰帶上的那些寶石,也并不顯得炫華,而是恰到好處的凸現出腰帶的富麗堂皇,制作出這條腰帶的工匠堪稱一位藝術家。
費納希雅接過腰帶,她随手撥弄着腰帶一側兩道同樣精致秀巧的環扣。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這條腰帶有着其他的用處,這條腰帶并不像它表面看上去那麽美好。
果不其然,在腰帶和那兩個環扣的內側,她看到了三個用墨綠色的翡翠雕琢而成的魔法陣,那個魔法陣和祭壇上的魔法陣樣子很像。
“費妮,不是我們不相信你,而是為了以防萬一,你不會責怪我們吧。”皇太後陛下說道。
“我來幫你系上這條封魔帶。”米琳達小姐笑着說道,顯然這個家夥早就知道所有的事情。
作為聖騎士,米琳達當然是費納希雅根本無法抵抗的人物。費納希雅只得乖乖讓這個不懷好意的家夥把自己铐起來。
正如她原本想象的那樣,這條看上去極為美觀漂亮的腰帶,戴上之後便很不舒服了。
費納希雅的雙手被反背着用那兩道環扣緊緊铐在身後,她的雙手的手掌心緊緊貼着,十根手指互相交叉鎖住捏在一起,并用金色的絲帶紮得結結實實的。
腰帶很寬內側還暗藏着一排尖利的細齒。
這些細齒輕易穿透了長裙的那層薄薄的絲綢面料,牢牢咬住裏面的緊身衣,任憑自己怎樣掙紮都別想挪動這條腰帶分毫。
費納希雅當然很清楚為什麽這樣布置,因為腰帶上的魔法陣,正好緊貼住自己的腹部中央丹田之處,手腕上的那兩道魔法陣則鎖住腕脈。
被這種東西鎖住,換作是另外一個魔法師,根本別想施展任何魔法。
費納希雅也有點擔心,她偷偷試着用靈魂戒指和郊外公主殿下他們聯系。
令她感到欣慰的是,靈魂戒指并沒有受到影響。不過那塊“理智之心”因為放在自己的懷裏,看來是沒法用了。
看到費納希雅小姐這副模樣,大廳中所有的貴婦人和小姐們總算知道,那個關于海格埃洛公爵和這位費納希雅小姐的傳聞是真實的。
看得出來,這場婚姻對于費納希雅小姐來說,絕對不是心甘情願的。
将未婚妻捆綁住進行訂婚儀式,這倒是一件相當新鮮的事情。不知道舉行結婚典禮那天,是不是仍舊要捆住雙手,那麽入洞房的時候,難道也要這樣捆着?
想必海格埃洛這條大色狼一定會高興死的。
那些夫人小姐們越想越離奇,在她們的腦海裏面,已經勾勒出一副绮麗淫靡的景象——在一張豪華精美的大床上,雙手被緊緊綁住的小美人在大色狼的身體下輾轉反側,受盡了蹂躏和摧殘,在床頭的地方,挂着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用來折騰女孩子的東西,這都是大色狼海格埃洛的最愛。
費納希雅雖然不知道那些貴婦人小姐們心中在想些什麽,但是她至少知道,米琳達這個家夥很不老實,如果不是長裙阻止了她的手進一步往下撫摸,也許自己的秘密早已經被識破了。
而另一個讓她得以保住秘密的原因,顯然是米琳達這個家夥對于平坦的胸部絲毫沒有興趣。不過那只肆意在自己腰間摸索着的很不老實的手,實在是讓費納希雅感到不好受。
在這衆目睽睽之下,米琳達雖然不至于太放肆,太明目張膽,但是,她顯然是在報複自己那次用她教的手段,将她自己弄得魂不附體,一敗塗地的事情。
米琳達對刺激程度的控制相當精巧準确,她那雙充滿魔力的手,總能夠讓費納希雅感到相當難受的同時,卻不至于突破忍耐力的極限。
費納希雅心中暗叫糟糕,她事先沒有考慮米琳達這個變态的家夥。
在她的愛撫作弄下,自己可沒有辦法集中精神,這樣一來,逃亡計畫恐怕要泡湯在這個變态的家夥手中。
費納希雅萬分焦急,她只能寄望皇太後和皇太姑陛下阻止米琳達小姐的這些舉動了。
但是兩位陛下顯然當作沒有看見,而皇帝陛下站在那裏興致勃勃的看着眼前這一切,看得出來他覺得這個場面很有趣。
“陛下,你準備好了嗎?”一身盛裝的海格埃洛快步走進大廳問道。
今天的海格埃洛顯得異常精神。
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軍裝,英挺極了,金紅色的勳帶從左肩斜披到腰際,那頭标志性的金發整整齊齊的梳理起來,雖然沒有了往常那副飄逸灑脫的神韻,不過卻顯得斯文成熟了許多,也許他想告訴別人,訂婚之後他将會變成一個忠于家庭、忠于妻子的成熟男子,而不再是那個花花公子大色狼了。
在他的身邊跟随着的正是米琳達小姐的哥哥,那位宰相大人索米雷特先生。
“我這裏随時可以出發。”皇帝陛下說道。
但是海格埃洛顯然沒有聽見陛下說了些什麽,他的雙眼緊緊盯着費妮小姐,而且灼熱的目光更是集中在那條金腰帶上。
米琳達當然知道海格埃洛心中在想些什麽,她摟住費妮小姐的肩膀讓她轉過身來,将那緊緊鎖住固定在身體背後的雙手,展示給海格埃洛公爵看。
“怎麽樣?”米琳達不懷好意的問道。
“真是不錯,完美極了。”海格埃洛顯然是興奮過頭了,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
在海格埃洛公爵的身後,索米雷特偷偷朝妹妹挑了挑手指,他的嘴角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而站在一邊的皇太後,皇太姑,以及海格埃洛的母親,臉上都有些變得不太自然,她們實在沒有想到,海格埃洛會說出這種愚蠢之極的混話。
對于費納希雅來說,米琳達的所作所為和海格埃洛的話,無疑是一種深深的屈辱,她感到自己好像是一個赤裸裸站在高臺之上,等候着別人出價的女奴,一個正要被販賣掉的女奴。
淚水止不住從眼眶之中流淌了下來,費納希雅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流淚,只覺得這些淚水不知不覺便流出來了,這原本是沒有道理的,但是費納希雅感到這一切都很自然。
作為罪魁禍首,米琳達對于這一切自然極為高興,她得到了她所希望的。米琳達将費納希雅重新轉了過來。
當海格埃洛看到心上人臉頰上的淚水,他這才知道自己幹了多麽愚蠢的一件事情,他這才明白,自己又上了米琳達的大當。
海格埃洛誠惶誠恐,他走近兩步想要解釋一番,但是費納希雅小姐卻轉過身去,躲在米琳達小姐背後。
“皇帝陛下,典禮儀式可以開始了嗎?”皇太後問道,作為一個見識了很多風風雨雨的女人,她當然十分清楚,海格埃洛剛才那愚蠢的話,對于費妮造成了多大的傷害,而且這種傷害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解釋清楚或彌合平整的。
而且有米琳達在一邊搗亂,只怕這件事情會變得越來越麻煩,越來越糾纏不清,現在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先把正經事情辦了,以後再慢慢找機會解釋,或者讓時間來彌合一切。
對于皇太後陛下的吩咐,荷科爾斯三世同樣也沒有聽進去,他楞楞看着那位費納希雅小姐。
他是知道費納希雅底細的極少幾個人之一,但是現在他自己反而糊塗了。
看到費納希雅小姐這副異常敏感容易受到傷害、又楚楚可憐的樣子,他簡直無法将這一切和那個在任何環境下都能夠生存下來、實力高得簡直不像是人類的索菲恩小禁咒法師恩萊科聯想到一起。
荷科爾斯三世越來越糊塗了,難道恩萊科原本就是女的,這并非不可能,抑或是,因為一直男扮女裝,現在這個奇怪的家夥徹底變成了一個女孩,這也很難說,對于這個非人的家夥,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這位皇帝陛下決定不再想這件事情,畢竟像科比李奧那樣在衆人面前放聲大笑,很有損他神聖莊嚴的形象。
荷科爾斯三世決定暫時不去理會和恩萊科有關的任何事情。
當皇太後再一次詢問的時候,皇帝陛下總算從極度震驚中恢複了過來,他順水推舟宣布儀式開始。
作為訂婚典禮上的主角皇帝陛下和米琳達,海格埃洛和費納希雅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在荷科爾斯三世的身邊,緊緊跟随着海格埃洛公爵,而米琳達則緊緊摟住身邊的費妮小姐。
費納希雅被死死鎖住動彈不得的雙手,被拖在地上的長長鬥篷給完全擋住了,米琳達那極不老實的雙手,令費妮小姐的臉上湧起了一片片紅潮,不過這樣一來,反倒為她更加增添了一份妩媚。
從禦花園到勝利神殿這段不短的路,對于費納希雅來說卻格外的漫長,每走一步都讓她付出五六倍的體力,這完全是因為摟在自己腰際的那只不安分魔手的關系。
海格埃洛公爵當然也将這一切看在眼裏,不過他敢怒而不敢言。
費納希雅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樣堅持到廣場前面的。
當她跟在米琳達身邊走上廣場前面的平臺,當她站在漢白玉的欄杆前,看着遠處中央大道上那一直延伸到視線所不能及的地方,一座座妝點得千姿百态的花車,以及那望不到邊際的人流。
看着這一切,費納希雅的身體有些僵硬起來。
她并非第一次站在廣場上,但是,上一次她跟在海格埃洛公爵的身邊,而且那時候身邊有很多人,因此她并沒有感到任何壓力。
但是這一次完全不同,她現在站在當初皇帝陛下站立着的地方。
平臺上雖然有四個人,但是相對于這樣寬敞的地方,四個人和一個人并沒有什麽兩樣。
費納希雅也并非沒有見過大場面,在勝利祭壇之上,在成達維爾的時候,都曾經有無數人簇擁在她身邊。
但是,高高在上接受無數人的稱頌和瞻仰,如同皇帝一般俯視下面的所有臣民,這樣的感覺是她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在身後不遠處的地方,衆大臣和貴族們聚集在那裏,當初自己,海格埃洛,米琳達也曾經是這些人中的一員。
在那群人裏面,費納希雅見到了法蘭妮公主殿下和貝爾蒂娜,看她們的樣子,顯然有些緊張,不知道她們是不是已經為逃亡做好準備了,也不知道凱特他們會不會出現什麽意外。
事實上,那些突然湧現的斯崔爾郡人,确實為逃亡帶來了巨大的麻煩,昨天晚上和公主聯絡的時候,公主告訴自己,使館裏面整天有斯崔爾郡來的人前來拜訪,萬一在逃亡過程中,又有人拜訪,那可就全露餡了。
費納希雅對于逃亡行動的憂心忡忡,反倒使得她安定了下來,至少不再感到害怕了。
突然間,無數大鐘同時鳴響,此起彼伏的鐘聲傳遍了維德斯克的大街小巷。
随着鐘聲鳴響,遠處的花車向廣場緩緩行來,人們揮舞着彩帶和花環,猶如一道五彩缤紛的河流向這裏奔騰而至。
歡呼聲交織着此起彼伏的鐘聲,将原本寧靜莊嚴的勝利廣場,化作了一片歡騰喧鬧的海洋。
廣場上充滿歡歌笑語,廣場上人聲鼎沸,廣場上人山人海。
讓費納希雅感到欣慰的是,米琳達總算放過了自己。
費納希雅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靈魂戒指上面,無形的精神波動向四面八方掃去,神奇的魔力穿過每一個人的頭腦。
費納希雅對于普通人的精神波動并不感興趣,她在極力搜索着那些魔法師的蹤影,特別是那些守護着維德斯克安全、監視着周圍一舉一動的那些魔法師。
靈魂戒指中所發散出來的精神力,猶如流水一般無處不能到達,無處不能通過。又猶如綿綿細雨一般,浸透了維德斯克每一個人的心靈和頭腦。
費納希雅敏銳的捕捉着那些與衆不同的精神波動。
和使用“理智之心”時完全不同,“理智之心”能夠讓她清楚的“看”到所有的精神波動,并且清晰的分辨出這些魔法波動的特征,就好像她多了一雙特殊的眼睛一樣,但是“理智之心”沒有辦法進一步偵測到那些魔法波動正在進行些什麽。
但是,靈魂戒指卻能夠輕而易舉了解到,發出魔法波動的魔法師正在做些什麽,正在想些什麽。
相對來說,靈魂戒指控制起來也沒有“理智之心”那麽簡單,靈魂戒指就像是用無形的手在搜別人的身一樣,只不過,它所搜索的是別人的思想。
費了好大精神,費納希雅終于找到她一直在尋找的東西了,整個維德斯克方圓百裏之內,密切注視着察探着的魔法波動只有三處。
在魔法協會那高聳入雲的塔頂,有一位魔法師正密切注視着周圍,他的精神波動就像一張大網一樣籠罩住整個維德斯克。
費納希雅對這個人倒并不擔心,在他們還策畫着怎樣逃離維德斯克的時候,便已經知道這位魔法師的存在了,對于這位魔法師,他們早有對策。
那張布滿整個維德斯克的魔法屏障,因為郊外的那些維持氣候的魔法陣,而出現了不為人知的破綻。
在使館的地下早已經挖掘好了一條隧道,這條隧道一直通到使館附近的一座魔法陣下面。為了不讓任何人發現這條隧道,恩萊科用市面上能夠買到的普通祖母綠,制作了幾十顆能夠屏蔽魔法探測的“理智之心”。
這些仿造的貨色雖然遠遠比不上那顆真正的神器,但是保證幾百米長的隧道不被發現,至少是能夠做到的。
除此之外,這些“理智之心”,也是恩萊科用來讓那些使館人員一路上能夠逃過魔法偵測的法寶。
特羅德是絕對能夠相信的,這一點恩萊科可以肯定。而科比李奧雖然對皇帝陛下忠心耿耿,不過他也不會為難索菲恩使館的人員。
唯一麻煩的就是德雷刻絲。
恩萊科對于德雷刻絲,在成達維爾的那場禁咒較量中已經有所了解了。從德雷刻絲的思想中所截取的那些片斷可以知道,德雷刻絲同樣擅長捕獲魔法波動。
那些“理智之心”正是為他準備的。
逃亡的時候,七八個人乘坐一輛馬車攜帶一顆“理智之心”,足以讓任何探測魔法失去效用。
沒有了魔法探測這個利器,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全力逃跑而且有三位還算出色的魔法師的隊伍,并不是那樣容易的一件事情。
靈魂戒指搜尋到的第二個探測魔法師,也是在魔法協會,那個人将目标牢牢鎖定在法蘭妮公主殿下身上,随時注意着她的行蹤,這個家夥比較麻煩,雖然為了對付他,恩萊科早已經準備好了專門的幻術魔法陣,再加上一顆仿造的“理智之心”,想要保證逃脫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
但是,不知道能夠蒙騙那個魔法師多少時間,對此,恩萊科一點把握都沒有。
萬一過早敗露,而自己又掙脫不了這個該死的枷鎖,那麽留在最後逃脫的自己和蓮娜,就成了甕中之鼈了。
除了這兩個窺探者之外,還有一道偵測魔法則緊緊鎖定在自己身上,那道魔法波動來自于皇宮之中。
不過令費納希雅驚奇的是,施展魔法的竟然不是德雷刻絲。
德雷刻絲本人正鬼鬼祟祟的,獨自一人站在自己寝宮旁邊的那座祭壇之上,他好像正在努力收集從那座祭壇源源不斷散發出來的魔力。
這讓費納希雅放心多了,對于德雷刻絲這個超級魔法師,她還是忌憚三分的。
正當費納希雅操縱着靈魂戒指搜索着周圍一切的時候,身邊的米琳達小姐突然拉了拉自己。
費納希雅立刻回過神來,只見那位好久沒有見面的梅龍大主祭站立在平臺正中央,他手握“魯西亞神杖”,臉上挂着無比安詳的微笑,他那雙看不見人世間任何東西的眼睛,好像一下子洞穿了自己的心靈。
面對着這位睿智的老人,費納希雅完全放開心懷,因為她知道,這位老者可以說是最關心自己,最愛護自己的一個人,在成達維爾的時候,多虧他先派去了當年的學生特羅德,來指點自己,後來又派來了派羅這個與衆不同的牧師,協助自己創立了“父神教”。
在梅龍大主祭的身後,站立着皇太後陛下,皇太姑陛下,海格埃洛的母親,宰相索米雷特,以及那頭大笨熊科比李奧。
顯然這些人作為即将訂婚的未婚夫婦的家長,而站立在那裏。
費納希雅心中暗自嘀咕,別的人還罷了,這頭大笨熊作為自己的家長,自己好像頗為吃虧。更何況,無論怎麽看,這頭大笨熊都是一副賊兮兮的模樣,這個家夥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