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被捕 (1)
野味的飄香在山林之間徘徊飄蕩,傳得很遠很遠。
沿着山間小道,一隊騎兵正在巡邏。
他們身上的铠甲早已經染上了一層灰沙,又被夕陽映照成一片血色,就像是剛剛從戰場上回來的疲憊之旅。
為首的那位騎士英俊清朗,一頭迎風飄搖的金色長發。
“你們聞到什麽味道了嗎?”一個騎兵揚着頭在四周亂嗅起來。
“好香啊,好像是烤麂子的味道。”另一騎兵顯然是個老饕,從味道便能夠分辨出食物的種類。
兩個騎兵一搭一唱的說道。
“前面就是龐克的家,大概是他運氣好打到了一只麂子吧。”騎士首領指了指山腳下說道。
“那太好了,我們過去弄兩個麂子腿嘗嘗,順便讓龐克将他自己釀制的果子酒拿來喝一些。”
在他身邊騎着馬的那個中年騎士,顯然對于大漢自家釀制的酒興致勃勃。
“富雷德,別打擾人家,龐克手頭并不寬裕,他釀的酒是為了賣錢的,他有老婆孩子。”騎士首領并不想打攪老實巴交的大漢龐克。
“就那幾個錢,還不如讓我們來照顧他的生意呢。”另一個騎兵在旁邊插嘴道,他曾經聽龐克提到過城裏餐廳收購貨物的價錢。
“也好,你們誰身上帶着錢,我們過去跟龐克讨一條麂子腿,再弄幾杯酒。”騎士首領想了想,這倒也是個辦法,至少龐克不會吃虧。
“喔,太好了!”
衆騎士歡呼起來,他們為即将到口的麂子肉而歡呼,也為龐克那自釀的果子酒而歡呼,更為首領英明的決斷而歡呼。
“就是,一大清早便被叫起來巡邏一直到現在,郡守大人為了讨好海格埃洛公爵,也用不着這樣折騰我們啊。”一個騎士輕聲抱怨着。
“我們還算是幸運的呢,昨天晚上夜間巡邏的那些人才叫可憐,整整一個晚上不能睡覺,回到營地倒在床上便睡着了。”那個中年騎兵在一旁勸解道。
“你們說,那位公爵夫人會逃到哪裏去?”
“不知道,誰都說不清楚她在哪裏,不過邊境全部被封鎖了,想要逃走并不容易,而且,她身上還中了魔法,并且和那個小禁咒法師失散了。”那個中年騎兵皺着眉頭想了一會兒說道。
“喔,只要一想到那些賞金,我就興奮不已。”一個相當年輕的騎兵高興的說道。
“那可得有命才能夠享用,誰也不知道,這位小姐還能不能施展魔法,連那個魔法師都不敢肯定這一點,你見過魔法師是怎麽殺人的嗎?如果那位小姐仍舊擁有魔力的話,那麽很不幸,我們将成為一個極為強大的魔法師的靶子。”中年騎兵冷冷的看了那個毛頭小夥子一眼,冷冷說道。
“那位魔法師不是給了我們這些封魔環了嗎?”那個楞小子還在打那巨額賞金的主意。
“你,你這個白癡,那些封魔環只有制伏了這位小姐之後才會有用,而我更加願意将這位小姐打昏,那還比較安全一點。”那個中年騎兵訓斥道。
“你說,那位公爵夫人真的那麽美麗動人嗎?我聽到很多人都将這位小姐形容成天使和女神。”
啞口無言的楞小子又轉了個話題。
“好了,你們還有完沒完,什麽天使什麽女神?越漂亮的女人內心就越骯髒,她們最擅長的便是誘惑男人,将我們的心握在手中玩弄,對女人的癡情是傻瓜和白癡的舉動。”那位原本一言不發的騎士首領突然間憤怒的說道。
他好像有着滿腔的憤怒需要發洩,不過看到他的表情,又好像有着無盡的憂傷和深深的悲痛。
衆騎兵連忙住口,他們很清楚團長為了什麽而如此憤怒。雖然團長從來不對任何人提起他的往事。
但是每一個人都能夠猜測得出,團長曾經深深愛上了一個惡毒的女人,這個女人欺騙和玩弄了他的感情,最終将他一腳踢開。
不過那些騎兵們怎麽也無法想象,團長為什麽對這個女人始終如此介意挂懷。
在其他騎兵們看來,根本沒有必要将這種女人放在心上,這個世界上又不是沒有女人,以團長的相貌風度,想要找一個好女人,這還不容易?
在省會有多少女人對他青睐有加,其中名門閨秀都大有人在。有必要為了一個壞女人,而對所有的漂亮女人都充滿了憤恨和鄙視嗎?
這些部下們唯獨不敢恭維團長對女人的看法。在他看來,好像女人的美麗是魔鬼的創作品,而不是神靈所賦予的特征。
在卡敖奇王國,擁有這種想法的男子絕對是珍稀動物,而且是不可理喻的危險珍稀動物。
騎兵們住口不說話了,他們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展開讨論,只要和漂亮女人有關的話題,他們的團長總是會顯得憤怒和暴躁。
沿着山路下來,轉過一道彎,農舍近在眼前。
騎兵們紛紛下馬,他們的臉上顯露出期待的神情,看來對于那只烤麂子,他們志在必得。
這些騎兵們和龐克實在是太熟悉了,龐克的箭技還是他們教的呢,這些人直接闖進了龐克的那間農舍。
“大嫂,大嫂,我們看你來了。”
“龐克,快将烤麂子拿出來。”
“你們的兒子怎麽樣了,讓我看看。”
衆人闖進屋子。
富雷德手中還拿着一串用山核桃串成的念珠,這件小玩意兒送給龐克的兒子倒是相當合适。
出乎所有人預料之外的是,在龐克的屋子裏面,他們看到一位絕色佳人坐在床沿上,正和那個膩在她身上的小娃娃玩耍着。
在黃昏夕陽的映照之下,這絕對是一幅完美無缺的藝術品。
所有的騎士都呆楞楞的站在門口,他們連大聲呼吸都不敢,唯恐亵渎了這神靈的傑作。
看到這麽多人突然間闖進來,那位小美人同樣一楞,顯然她也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對于眼前這位絕世美女,所有騎兵一下子便認出了她的身分。因為海格埃洛公爵親手為她繪制的肖像,早已經成為騎兵們平日欣賞的名畫。
雖然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如此,至少在這裏,費納希雅小姐早已經成為了大多數騎兵心目中的偶像。
所有的騎兵都楞楞的看着眼前這位絕世美女。
剛才起勁談論着的賞金和恐怖的魔法力量,早已經被他們抛到了九霄雲外。根本沒有一個騎兵打算沖上前去抓捕這位小美人,這種念頭他們甚至連想都不敢想。因為這無疑是一種亵渎。
現在他們才真正相信,天使和女神的形容,一點都沒有誇張。
因為眼前這位端莊典雅,恬靜安詳的小美人,無疑正是一位降臨于人世間的天使。有些騎兵甚至産生了一種跪地虔誠膜拜的想法。
費納希雅對于這些突然闖入的騎兵,同樣感到大吃一驚。
一瞬之間,她以為是大漢将這些騎兵帶了來抓捕自己,但是看到這些騎兵們失魂落魄的神情,以及他們顯然同樣是大吃一驚的樣子,完全可以想象,他們并不是刻意來抓捕自己的。
費納希雅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處置,她同樣楞住了。
幾乎所有人全部呆呆的互相凝視着的時候,突然間有一個人出手了,那位團長大人閃電般逼近費納希雅。随着一聲輕喝,無數道電光飛射。
費納希雅雖然倉卒迎戰,但是她的反應并不慢,十指飛彈,電針向那位騎士射去。在她的印象中,這一招原本用來對付不會魔法的人極為有效。
和霸道的火球,致命的風刃比起來,電針能夠更加迅速得發生作用。這是費納希雅在克麗絲老師的教導之下,最早發現的一件事情。這也是她親身體驗到的真理。
身強力壯的士兵也許能夠忍受住火焰的燒灼,也許能夠抵禦住風刃的襲擊,但是他們絕對抵擋不住閃電。
電擊将在一瞬之間傳遍他們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經,将他們立刻擊倒在地。
費納希雅還從來沒有遇到過不怕電擊的騎士,當然,她并不曾有幸在海格埃洛公爵身上試上一試。
只可惜,這一次她終于見識到了。
電光雖然擊中了那位騎士,但是效果遠遠沒有達到費納希雅的預期。
那位騎士用左臂擋住大部分閃電,雖然電擊使得他渾身一震,但是并沒有阻止他的行動。
費納希雅已經來不及施展下一道電擊了,騎士在她的腹部狠狠的一擊。
費納希雅好像被重錘猛地撞了一下似的,甚至感覺不到多麽痛苦,便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那個騎士靠在牆邊大口喘息着,剛才那一擊實在是夠自己受的。
渾身上下傳來的陣陣刺痛,到現在為止也沒有消失。受創最嚴重的左臂幾乎完全麻木了,就好像是一塊沒有感覺的木頭長在自己肩膀上一樣。
如果不是靠着牆壁,他甚至無法站直。因為腿同樣由于那道電擊而麻痹了,根本控制不住身體的平衡。
那位騎士深深的喘了兩口氣,極力想要将麻痹感排除出去,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稍稍找回一點感覺。
他看了一眼還在那裏發楞的部下,這些人居然還沒有将那個危險無比的女魔法師抓起來,他們實在是太大意了。
剛才,完全是運氣非凡,那個女孩顯然沒有想到自己會出現,她的心中完全沒有任何警覺。
更幸運的是,當他出現在這個女孩身邊時,他和她之間的距離已經相當接近了。對于魔法師來說,和戰士靠得如此近,無疑是極為致命的。
騎士首領——菲斯勒不得不佩服這個傳聞中實力高超的小女孩。傳聞并沒有誇大。
菲斯勒還從來沒有見過哪個魔法師能夠在這麽近的距離,進行反擊。而且魔法攻擊竟然能夠在他出手之前,便給予他不小的傷害。
更何況,從喀什納傳來的消息顯然并不确切,至少這個女孩還能夠施展魔法,而不是像他們所說的那樣,已經難以行動。
幸好剛才自己行動迅速,幸好自己沒有完全相信那個情報,幸好自己始終小心謹慎。要不然,躺在地上的恐怕是他自己,和他那些發呆的部下。
這真是可怕的實力、恐怖的對手。
菲斯勒心中暗自慶幸自己的幸運。
“将封魔環拿來。”菲斯勒朝着部下說道。
“她——她不是已經被你打昏過去了嗎?還要用封魔環幹什麽?”一個騎兵問道。
“白癡,萬一她醒過來怎麽辦?你以為還有剛才那麽好運?讓我再打她一拳,或者你願意犧牲自己,為我擋住電擊?”菲斯勒瞪了自己的部下一眼。
說着他搖搖晃晃、一瘸一拐的走到富雷德身邊,将他肩上背着的那條腰帶取了下來。
這條腰帶和訂婚典禮那天綁住費納希雅的那條腰帶一模一樣,只不過現在遠沒有訂婚典禮那天那麽金光燦爛、光華奪目。
粗糙的作工,沒有打磨過的皮革內側,所有這一切都證明這條腰帶是倉卒之間,大量生産的簡陋制品。
菲斯勒用腰帶,将眼前這個漂亮但是極為危險的小女孩緊緊束縛住。
他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突然間,他看到那個小女孩微微的睜了睜眼睛,顯然她快要醒過來了,菲斯勒便又重重的在女孩的肚子上擊了一拳,将她打昏過去。
那些騎士們好像感到那一拳是擊在自己身上一樣,顯露出一副痛苦的模樣。
“團長,你實在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也只有你下得了這樣的重手。”一個騎兵輕聲說道。雖然他很清楚,和團長大人争辯和漂亮女人有關的話題,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
其他騎兵也盯着他們的團長,直搖頭,顯然他們的心思是一模一樣的。
“菲斯勒大人,這——這是怎麽一回事情?”龐克焦急的問道,剛才那電光火石的一幕讓他目瞪口呆。
雖然他從來沒有看見過魔法師,但是他也猜測得出,剛才那位少女是用魔法對付菲斯勒大人。
他可從來沒有想到,一個魔法師會到他的農田裏面偷他的番茄吃。就算他說給別人聽,也絕對沒有任何人相信的。
“龐克,你的運氣真是不錯,你會得到一大筆賞金。”菲斯勒指了指昏倒在床上的那個女孩。
“賞金?這個女孩是逃犯?”龐克疑惑不解的問道,他實在是難以将這個小女孩和通緝犯聯系在一起。
“是的,她是有史以來最值錢的一個通緝犯,皇帝陛下許下了一萬金幣的賞金,追捕她。”
“一萬金幣!”
龐克和他的妻子大叫起來,這是他們畢生都不敢想象的龐大數字。
在這個偏遠邊境的地方,恐怕沒有任何人擁有如此龐大的財富。就算是理科特先生的老板、富有的都維先生,和派司鎮長大人,都沒有如此身家。
“不過這一萬金幣是屬于我的,我親手抓住了她,這你不反對吧。”菲斯勒微笑着說道。
龐克和他的妻子剛剛在為這一筆飛來橫財而感到無比興奮,沒有想到近在眼前的賞金又長着翅膀飛走了,臉上都顯露出無奈而又失落的神情。
菲斯勒感到極為有趣,他笑着說道:“不過,除了皇帝陛下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人頒下了懸賞,那筆賞金歸你好了。”
龐克的眼睛又亮了起來,雖然他猜測這筆賞金絕對沒有一萬金幣那麽豐厚,但是他并不貪婪。
事實上,他原本就認為一萬金幣對于他這樣一個農夫來說,實在是消受不起。
對于他來說,只要有一千金幣就已經相當滿足了,甚至只是一百金幣,已經足夠他供養孩子上學。
只要将這些皮子賣個好價錢,加上一百金幣,孩子的學費就用不着愁了。
“不會吧,團長,你願意放棄海格埃洛公爵許諾的那筆賞金?”一個騎兵驚叫道,他已經無法理解團長大人腦子裏面的想法了,和海格埃洛公爵的賞金比起來,皇帝陛下顯得吝啬多了。
其他騎兵同樣是一臉驚訝的神情,只有富雷德好像明白其中的奧妙,站在一旁一聲不吭。
菲斯勒顯然很不願意聽到海格埃洛這個名字,他的眉頭緊皺在一起。
但是那個騎兵并沒有發現這些,他繼續說道:“團長,那可是整整五萬金幣啊,說不準還得往上漲呢!”
聽到這個數字,龐克感到腦子裏面一陣暈眩。
如果說一萬金幣是他這輩子不曾想到過的龐大財富,那麽五萬金幣,顯然已經可以追溯到他以後的幾輩子了。
“她是什麽人,竟然有如此重的賞金?”龐克的妻子疑惑不解的輕聲問道。
“你有沒有聽說過科比李奧大人的侄女,海格埃洛公爵的未婚妻,費納希雅小姐?”一位騎兵說道。
“難道就是這個女孩,她的年紀還這樣小。”農婦顯然仍舊不太能夠相信。
“除了她之外,又有誰能夠使得海格埃洛公爵如此志在必得,願意用五萬金幣來追捕一個人?”
“除了她之外,又有誰能夠讓我們所有人都整天辛苦巡邏,将這個邊境之鎮攪鬧的不得安寧。”
那些騎兵們異口同聲的證明着這個女孩身分的真實性。
“好了,別再說了,我們回去吧,既然人已經抓到了,那麽任務也就完成了,我們再也用不着整天辛辛苦苦的四處巡邏,馬布利你立刻快馬向郡守大人報告,就說我們已經抓到這位小姐了。”菲斯勒将部下的話頭打斷,他顯然不太願意聽到有關海格埃洛公爵的任何事情。
菲斯勒并不想碰到任何女人的身體,特別是漂亮的女人。
自從他的心被一個讓他鐘愛到難以自拔的女人偷走之後,他便痛恨任何一個漂亮女人。
因為這些女人是一切禍害的根源。
雖然他還不至于認為所有漂亮女人都是邪惡無比,都是惡魔的女兒,但是他已經将她們和瘟疫、厄運聯系在了一起。
和她們有聯系,必将厄運纏身,無論她們本性是善良,抑或是邪惡。
海格埃洛,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将自己的感情寄托在一個女人身上,特別是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身上,無疑是走在毀滅的邊緣,特別是當她身上流着遠古邪惡詛咒的血液。
實在沒有比愛上不該愛的人,更加可怕的事情了!
肉體的創傷頂多能夠毀滅一個人的生命,但是心靈的創傷将使人生不如死,無時無刻不生活在痛苦和悲傷之中。
菲斯勒一把拎住那對反铐着的手臂,好像根本沒有想到過,很有可能這雙手臂将會因為他的舉動而折斷一般。
“我的天哪,我以前還只是認為團長有些不近人情,沒有想到他根本就是冷血無情,剛才下那麽重的手,已經相當過分了,沒有想到現在更加過分。”一個騎兵凄慘的說道,他好像也能感受到那難以忍耐的痛苦。
“馬布利,你快一點去報信吧,這樣也好讓這位小姐少受些痛苦,你沒有看到嗎?團長對于所有美麗女子都充滿了痛恨,在他手底下,費納希雅小姐恐怕要飽受折磨。”另一個好心的騎兵催促道。
“我實在難以想象,平時和藹可親的團長,怎麽一碰到漂亮女人就變成這樣,難道他心中的創傷那麽嚴重,以至于他已經失去了理智了嗎?那位可愛迷人的費納希雅小姐絕對沒有惹到過團長。”打抱不平的人絕對不只一個兩個,看到團長走遠之後,那些騎兵們紛紛數落起來。
“是啊,這位小姐名聲真是好的不得了,單單憑這些就不能夠讓她受折磨,馬布利你得快馬加鞭趕到首府。”
“好好好,我立刻就走,不過來回至少得半天時間,唉——我要是會魔法,那該有多好?”
說着一個騎兵向外面走去。所有人包括龐克夫妻也一起跟了出來。
雖然,對于能夠得到五萬金幣的賞金,夫妻倆心中頗為興奮。不過,這位費納希雅小姐畢竟和他們相處了一天,對于這位小姐他們頗為同情和喜愛。
他們絕對沒有想到,這位小姐所說的那位卑鄙無恥的伯父,居然是最值得敬仰,最受崇敬的科比李奧大人,而那個臭名遠揚的花花公子就是海格埃洛公爵。
作為卡敖奇人,海格埃洛公爵和費納希雅小姐之間的恩怨糾纏,他們不可能沒有聽說過。
事實上,在城裏,在餐廳中,人們談論最多的便是這件事情。因為這并不僅僅是一個動聽而又感人的愛情故事,同時也是與每個人息息相關的大事。
只要海格埃洛和費納希雅小姐正式訂婚,通過他們的聯姻,科比李奧大人和海格埃洛大人就等于互相聯盟。
這兩位大人能夠和睦相處,那麽卡敖奇王國必定繁榮昌盛,而老百姓的日子也會好過很多。
夫妻倆站在門口,對于費納希雅小姐充滿了歉疚和同情。
除了龐克夫妻倆之外,其他騎兵同樣有這兩種感覺。
因為他們看到,他們的團長正在粗暴對待他們心目中的偶像。費納希雅小姐像一個麻袋、一個褡裢一般,被橫擱在馬鞍前邊。
那是個很不舒服的位置,而那種樣子肯定也不會好受。至少頭腦充血是完全可以肯定的。
為了讓她不從馬上掉下去,菲斯勒緊緊抓住了費納希雅小姐的那一頭秀發。
殘忍,太殘忍了。
費納希雅反剪着的雙手,被用缰繩綁在馬鞍的前橋之上。衆騎兵敢怒不敢言,他們暗自為費納希雅小姐的不幸而哀悼。
這位小姐無論落到其他任何人的手裏,都不會受到如此待遇,因為她的溫柔和美貌對于任何男人都是致命的。
但是她偏偏遇上了鐵石心腸,而且特別痛恨美女的團長大人。他們的團長大人原本就是這方圓幾十裏地,最有名的怪物。
現在,他在部下的心目中,顯然已經不僅僅是怪物而是魔鬼了。一頭暴虐、瘋狂、不可理喻、痛恨美麗女子的魔鬼。
在菲斯勒的催促之下,騎兵們紛紛上馬,一行人回到了城裏。
奧特魯是一座小城,或者說,它只是一個稍微大一點的鎮子,比起成達維爾還要小得多。
這裏沒有城主,鎮長是市民們推選出來的,唯一的職責就是收稅。
城裏最高長官便是菲斯勒團長,他是這裏最高軍事長官。
軍營就在西南角,那是個能夠容納兩千人的兵營,不過現在這裏只有五百多名騎兵。
身為一個軍團長,菲斯勒的部下還不如一支騎兵大隊來得多。
一回到兵營,守衛的哨兵已經得到了消息,所有人都圍攏在門口,他們等待着觀看這位讓他們辛苦了一天一夜的傳說中的美女。
菲斯勒并不在意部下圍觀,他仍舊用他那特殊的手法,将費納希雅從馬上提下來。這粗暴的舉動,讓所有騎兵感到心疼。
不過當着團長大人的面,沒有人敢于說三道四。大家只能抱怨,沒有辦法好好看清楚費納希雅小姐的面容。
菲斯勒提着費納希雅來到禁閉室裏面,他将費納希雅扔在了禁閉室的牢房之中。
菲斯勒從來不折磨部下,因此禁閉室和普通營房并沒有什麽兩樣,只是多了一些鐵欄杆。
将一切都安置妥當之後,菲斯勒獨自一個人坐在門口的椅子上面,一大清早便起來巡邏,他現在确實有些困倦了。
不過,他可不希望部下進來随便張望,不想讓這位小姐有絲毫可乘之機。這個小姐的美貌對于部下來說,無疑有着巨大的殺傷力。
費納希雅靜靜的躺在禁閉室裏面的牆根邊上。
僵硬的木板床和冰冷的牆壁,讓她感到很不舒服,這裏絕對不能夠和龐克家裏那鋪着厚厚的鹿皮的床鋪相提并論。
事實上她早已經蘇醒過來了,只不過因為不想再在肚子上挨上重重的一拳,因此她始終裝成昏迷不醒的樣子。等到她确認那位騎士睡着了之後,這才極力想要挪動一下身體。
最令費納希雅感到後悔的便是,她不應該将靈魂戒指拿下來。
昨天晚上,因為不知道那對農夫夫妻對她是否另有圖謀,因此她暗中将靈魂戒指藏在了衣兜裏。
現在這無謂的小心謹慎,成為了她最大的遺憾。
雖然,即便擁有靈魂戒指也沒有辦法對付那個騎士,但是,她至少能夠知道那位騎士腦子裏面正在想些什麽。
這早已經被證明是最為有用的一件事情。能夠知道別人腦子裏面想些什麽,總是能夠讓自己立于不敗之地。
費納希雅越來越習慣于用靈魂戒指來看周圍的世界。
沒有了這個能夠探測人心的神器,她一時之間仿徨不安起來。費納希雅将身體蜷縮在牢房最內側,她希望能夠盡可能的離開那位騎士遠一點。
突然間,費納希雅聽到牆邊傳來陣陣極為細小的聲音。
她側耳傾聽。
這讓她想起當初在海格埃洛公爵府邸,隔着厚厚的牆壁,偷聽海格埃洛的母親和科比李奧談判的事情。
讓費納希雅感到欣慰的是,這裏的牆壁顯然不像海格埃洛府邸那麽厚實堅固。
在禁閉室的隔壁便是騎兵休息室,幾乎每一個兵營都是這樣布置的。
對于那些被懲罰的士兵來說,能夠聽到喧鬧的士兵們的談笑聲,無疑是雙重的懲罰,這會讓那些不老實的士兵,更加向往自由,這也會讓士兵們更加懂得遵守紀律。
騎兵的休息室,還不如說是一間酒吧。
雖然這裏供應的酒,是那種最為廉價的麥酒和摻了很多水的烈酒,但是讓騎兵們流連忘返的是這裏的氣氛。
“團長怎麽這樣?聽說他以前遇到過一個壞女人,那個壞女人将他的財産騙光之後,便抛棄了他,是這樣嗎?不過團長也沒有必要為了這樣的事情,而對所有的女人懷恨在心,那位費納希雅小姐多麽可愛,他居然能夠下得了手!”
“這件事情你就不知道了,那還是當初團長到維德斯克晉見陛下的時候。在此之前團長帶着我們幾個老兵,将出沒于萊丁和我們這裏的那些土匪們剿滅幹淨,這可是一個大功勞,正是為此皇帝陛下要為他授勳,團長原本可以飛黃騰達的,但是沒有想到——”
那個中年騎兵富雷德長嘆了一口氣。
“說下去啊,怎麽賣關子了?”
衆騎士紛紛抗議,他們正聽得有趣呢。
“唉——團長在京城遇到了一個女人,一個相當漂亮的女人,當然絕對比不上那位費納希雅小姐。不知道那個女人耍什麽手段,讓團長對她深深着迷。當時我們每一個人都在為團長高興,但是沒有想到,不久之後,團長憤怒的和那位小姐吵了一架,他和那位小姐分手了。從此之後,團長對于任何美女都絕不動心,甚至痛恨那些美女,他的狀況之嚴重,你們都應該親眼看見過了,就用不着我再多說什麽了。”富雷德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詳詳細細的告訴了其他騎兵。
“那麽團長并沒有失去什麽啊,甚至有可能他還從中賺了一票,如果說團長沒有上過哪個女人,我絕對不會相信。”一個騎兵嚷嚷道。
“團長為什麽痛恨所有女人呢?這根本沒有道理啊。”另外一位騎兵說道。
“這就不是我能夠知道的事情了,只是聽團長提到過,那個女人的身分相當骯髒,當初她接近團長,便是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來的。”富雷德緩緩說道,現在這裏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就只剩下他一個了。
“不可告人的目的,團長有什麽?錢?團長好像是窮光蛋一個,并不比你我多幾個子兒,難道是為了團長的色相,這倒是很有可能,團長儀表堂堂,和海格埃洛公爵有幾分相似,很吸引女人。”
這句話讓衆騎士哄笑起來。
費納希雅湊在牆根邊上,她偷聽着隔壁的談話聲。
現在她才知道,為什麽這位騎士如此不正常,原來這個家夥将對于初戀情人的怨恨發洩在自己身上。
這實在是太冤枉了。
費納希雅暗自感嘆自己的命運,為什麽連這種倒楣事都和自己有關?
費納希雅好像感到冥冥之中,九天之上有一位至高無上的神靈正操縱着她的命運,将諸多厄運強加在她的身上。
“聽得有趣嗎?”身後傳來菲斯勒的聲音。“你裝作昏迷不醒倒是很像真的。”他諷刺道。
費納希雅低頭不語。
“那位恩萊科先生在哪裏,你能夠告訴我嗎?我不想整天提心吊膽的。”菲斯勒問道。
費納希雅這才明白,菲斯勒和自己說話的原因。
“對不起,我和恩萊科失散了,我并不知道他在哪裏,也不清楚他能不能找到我?”
菲斯勒對這個回答并不十分滿意,不過他也無可奈何,因為龐克對富雷德說過是如何發現這位小姐的。
一個到田裏偷番茄吃的女孩子,很難想象在她身邊有一位情人跟随着。
“你能不能稍微放開我一下,我感到手臂很疼。”費納希雅極力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菲斯勒看着費納希雅點了點頭,他将費納希雅的手臂從束縛中解脫了出來。
費納希雅欣喜若狂,她将手伸到衣兜裏面,想要将戒指取出來。只要手裏拿着靈魂戒指,費納希雅相信自己總能夠找到逃脫的辦法。
但是她絕對沒有想到,正當她将手伸到衣兜裏面,将兩枚戒指攥在手裏的時候,突然間,菲斯勒臉色一變,他的神情變得極為凝重,甚至有些可怕。
“你們這些女人都很會欺騙別人,這好像是你們的天賦,就像你們的美麗容貌一樣,如果沒有上過當的人們,肯定會被你這副容貌所欺騙的,不是嗎?”說着菲斯勒手臂一緊。
費納希雅感到一陣劇痛,雖然她早已經習慣了承受痛苦,但是那脫臼之後、向內側不自然彎曲着的手臂,讓她感到這種痛苦不同于往常。
費納希雅并不十分在意于疼痛,但是她很擔心自己的傷勢,她可不希望雙手殘廢。
“好了。我解脫了你雙手的束縛,我信守諾言,不過我也沒有被你所欺騙,你的魅力并沒有你想象的那樣無所不能。”菲斯勒微笑着說道。
“為什麽?我并沒有傷害過你,你沒有必要因為一個浪蕩的壞女人、一個無恥的妓女,而對所有的女人懷恨在心。”費納希雅的額頭上滲出了點點冷汗,她确實感到十分痛苦。
“啪!”的一聲,費納希雅的臉上重重的挨了一記耳光,她的耳朵裏面嗡嗡直響。
費納希雅感到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
菲斯勒緊緊的抓住她折斷的手臂,十指上那強大的力量,讓費納希雅感到手臂好像正在漸漸裂開折斷。
“她絕對不是浪蕩的女人,她的品格在某種意義上說來無懈可擊,我雖然痛恨她勝過一切,但是我不希望聽到別人侮辱她。我的兄弟們這樣說,我還能夠容忍,但是,別人就沒有這樣好運了,特別是女人。”
菲斯勒惡狠狠的說道,從他的語氣中絕對能夠聽得出來,他對于那個初戀情人,直到現在還難以淡忘。
費納希雅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裏面存不住了,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她早已經習慣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