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密謀 (1)
鏡月宮座落在鏡湖城西側。
這座魔法帝國時代便已經修建起來、作為駐紮在萊丁的魔法帝國高級官員度假地點的建築物,有着所有魔法帝國時代建築物全都具有的奇特風格。
萊丁王國到處可以看到魔法帝國時代的遺跡。
當魔法帝國崩潰之後,萊丁人相當寬容的保留下這些建築物。
鏡月宮的一側就靠在鏡湖邊上。
湖水被巧妙的引入了鏡月宮,形成幾條川流不息的清澈溪流。
溪邊種植着各種植物,萊丁人喜歡綠葉勝過鮮花,因此這裏看不到其他國度的園林之中,那繁花似錦的場面。
到處都種植着高低錯落的綠色植物。
到了春季,無數藍色的、粉色的、牙黃色的小花點綴其間,別有一番韻味。
和大多數魔法帝國時代的建築物一樣,鏡月宮是一座不對稱沒有規則的建築物,它東高西低,宛如一座峰巒起伏的山脈。
在這座歷史悠久、形式奇特的建築物裏面,所有的布置都保留着幾百年前原有的樣貌。
唯一有所不同的就是,在這座建築物的最頂層,建造着一間與衆不同的房間。
這座房間始終戒備森嚴,沒有那間房間主人的認可,任何人都不敢擅自踏入這裏的。
在萊丁王國的每一座城市,總是會有這樣一間房間。
沒有門,沒有窗,沒有奢華的布置,除了幾張普通的靠背長凳之外,便只有正中央的那張長桌。
在長桌的一頭,一個渾身上下包裹在厚厚的鬥篷之中、連面容都被嚴嚴實實的遮蓋起來的人,坐在那裏。
在長桌的兩邊,鏡湖城最顯赫的幾位官員,戰戰兢兢的坐着,他們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
盡管這些人平時在衆人面前風光顯赫,但是到了這個地方,他們全都感到恐懼和害怕。
坐在長桌最前面的,便是那位最有希望成為聖騎士的泰米爾。
現在他也沒有了往日那英俊灑脫的形象。
“利布爾,關于那個突然出現的巡回馬戲團,你查到了些什麽?”那個裹在鬥篷中的人,用低沉而又緩慢的聲音說道。
“是,屬下仔細調查了他們一路上所經過的那些城鎮,這個巡回馬戲團第一次出現是在藍莓鎮,他們一出現便引起了轟動,這個馬戲團由三位演員組成,泰米爾先生所說的那個小醜,看上去是其中最弱的一個,平時他總是被另外兩位成員拎在手裏,招搖過市,這好像是一種招牌形式的表演。
“屬下盡了最大努力,但是沒有人看見過這個小醜的真面目,只知道,那個小醜才華橫溢,能夠譜出優美的樂曲,而且他寫的詩也相當精采。
“除了這個小醜以外,馬戲團中另外兩個人,一個是高大的男性,他扮演大力士,很多人都聲稱他很像野蠻人,不過這個人的身上沒有野蠻人所擁有的紋身,而且他皮膚的顏色也不像是野蠻人。
“馬戲團的最後一位成員是一位女性,據說是一位冰山美人一般的少女。在馬戲團中她的身分是訓獸師。
“這個馬戲團之中,另外一個引人注目的地方便是,它擁有很多大型猛獸,這些猛獸并不需要被關在籠子裏面,除了它們曾經襲擊過一匹馬之外,這些野獸并沒有發生過任何意外暴力事件。
“屬下将所有的調查結果,全都記錄在呈給閣下的報告之中了。”那個人畢恭畢敬的說道。
“泰米爾,你對于那個小醜的身手,有着最深刻的了解,你明确的告訴我,他是一個什麽樣的高手。”穿鬥篷的人說道。
金發騎士沉吟了半晌說道:“那個小醜的身手極為了得,最讓我感到恐懼的便是他的身法,現在想起來,那種身法和海格埃洛的‘月影之虛’,也和戈爾斯羅所精通的那些‘影技’完全不同。那種身法有着驚人的速度,它絕對超越了我所知道的任何一種身法。”
“那麽你已經排除了那個小醜是海格埃洛的可能?”穿鬥篷的人說道。
“這個我不敢肯定,上次不是有情報說,有跡象顯示海格埃洛和米琳達正在研究更高級、超越聖騎士境界的武技嗎?他們是在那個索菲恩王國魔法騎士的啓迪之下,開始研究這種武技的,因此,我不敢保證,那個小醜會不會是掌握了全新技藝的海格埃洛。”泰米爾說道。
“掌控者大人,屬下有一些事情需要報告。”坐在長桌末尾的一個禿頂老者插嘴說道。
看到穿鬥篷的人點了點頭之後,禿頂老者清理了一下腦子裏面的思路,然後說道:“掌控者大人,屬下調查了最近兩個月來,附近幾個城鎮所發生的那些重大事件,幸運的發現了幾件極為有趣的事情。
“這些有趣的事情,全都集中發生在一個多月以前,邊境上發生的那場驚人的戰役。卡敖奇王國的騎士團慘敗在索菲恩禁咒法師可怕的‘血之禁咒’下,但是那位神秘莫測的索菲恩禁咒法師也從此消失不見。
“不久之後,在聞多鎮,附近的野蠻人部族和他們進行了一場交易,野蠻人的貨物中除了普通的金沙和象牙、獸皮之外,還有一些精巧的首飾和工藝品……”
“住嘴。”那個掌控者突然間吼道。
那個禿頂老者立刻噤若寒蟬,他立刻想到,為了那枚戒指,甚至連最高掌控者都親自出動,不但聚集了無數魔法師,還特意調派了兩支精銳兵團,進入崇山峻嶺之中,抓捕那只襲掠聞多鎮的妖精。
這件事情做得如此隐秘,以至于無論是召集魔法師還是調派精銳兵團,大多數人都并不知道曾經發生過這件事情。
這顯然涉及到萊丁王國的最高機密。
禿頂老者突然之間想到,對于那些知道了太多秘密的人,掌控者一向是如何處置他們的,他便感到不寒而栗。
“塔羅,你繼續說下去,不過有些事情需要跳過,我想你應該明白我指的是哪些東西,如果你的發現确實很有價值的話,你的才能将會受到認可,我們有可能會考慮讓你直接為我們工作。”掌控者語氣低沉的說道。
那個禿頂老者喜出望外,這句話是他所聽到過,最令人振奮的一句承諾。
掌控者絕對不會說話不算數,只要自己的才能獲得認可,自己十有八九可以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雖然,到了那個時候,自己必須整天生活在陰影之中,但是,那完全值得。
在萊丁王國,掌控者擁有絕對的力量,他們更擁有絕對的權力。
所有的一切,全都掌握在掌控者的手中。
財富、權力,甚至包括生存和死亡。
“屬下發現,自從那場交易之後,幾天之後,在小鎮霍特懷爾又出現了一個野蠻人,這個野蠻人有一個魔法師夥伴。”
禿頂老頭說到這裏,偷偷看了掌控者一眼,令他感到遺憾的是,那低垂的帽檐将掌控者的神情完全遮蓋了起來。
禿頂老者只得繼續說道:“他們倆曾經和餐廳之中的其他客人發生過一些争執,但是當那個魔法師顯露了自己的身分之後,便沒有人敢于再次提出異議,那個魔法師是一個臉色蒼白的少年。
“我手中有一幅根據餐廳經理和其他客人的描述拼湊出來的畫像,畫像上的人物很像那位行蹤不明的索菲恩禁咒法師。
“這兩個人離開霍特懷爾之後,便去向不明。不久之後,藍莓鎮便出現了那個與衆不同的馬戲團。我派人暗中做了一個簡單的調查,那個大力士除了皮膚顏色和沒有紋身之外,無論是身高還是體形,都和那個野蠻人沒有什麽兩樣。
“至于那個小醜,他總是穿着那身寬松的小醜衣服,而且又戴着小醜帽,因此很難核實,不過他的身材對于常人來說,屬于個頭矮小的一類,這同那位索菲恩禁咒法師的身高特征,極為接近。
“除此之外,襲擊聞多鎮的時候,聽說也曾經出現過大量的猛獸,這些猛獸顯然已經被人馴化,那個馬戲團也同樣如此。所有這一切,應該不會完全是巧合。”
禿頂老者将自己所猜想的一切,用極為委婉的方式說了出來。他憂心忡忡的等待着掌控者大人的裁決。
“塔羅,你的才華令我贊賞,我會将一切呈報上去,同時也會附上你的報告。”掌控者淡淡的說道。
這足以令禿頂老頭心花怒放。
“掌控者大人,以塔羅先生所調查到的這些情報看來,那個小醜應該就是索菲恩禁咒法師恩萊科·普羅斯,至于那個大力士就是那個野蠻人。”老邁的監察長忍不住說道,他的本性不允許他看到同僚和下屬比他更加飛黃騰達,因此他忍不住質疑道:“但是,傳聞中那位禁咒法師的武技,好像并沒有達到眼前這種境界。”
“法恩大人,您別忘了,那位獨一無二的魔法騎士,正是這位恩萊科先生的同學兼好友,而且以恩萊科先生的魔法實力,想要創造出一種強力的魔武技,這并不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禿頂老者頂撞道。
他現在就快要成為萊丁王國權力頂端的上層人物了,自然不必再看這位老邁昏庸的監察長的臉色。
正當兩個人要為此而發生激烈争執的時候,突然之間,門口傳來一陣鈴聲。
掌控者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向門口走去。
從走路的姿勢看來,這位身披鬥篷将自己的面目全都遮蓋起來的人,是一位年輕的女性,但是在座的每一個人,并沒有興趣去窺探隐藏在鬥篷底下的那張面容。
唯有這時,這些平常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才真正了解到,坐在這個位子上是多麽的沒有自由。
他們的一切,都赤裸裸的暴露在這些掌控者的監視之下。
他們的地位、財富、生命甚至是整個家族,都掌握在這些身披鬥篷者的手中。
無論是地位多麽高的高官,還是手掌千軍萬馬的統領,抑或是武技超群的聖騎士,全都難以擺脫這些掌控者的操縱和控制,每一個人都是掌控者手中的棋子,随時可以被任意使用和抛棄。
這就是當年那位偉大而又充滿了智慧的國父,所制訂出來的穩固萊丁王國,讓這個原本充滿紛争和殺戮的國家,變得寧靜而又繁榮的政策。
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正是萊丁王國穩固和安寧的基石。
隐藏在寬大鬥篷之下的掌控者們,早已經抛棄了他們的情感和意志,變成一具精密并且極有效率的機器。
他們已經成為一種象征,一種符號,而不再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每一個人都目不斜視的看着桌面。
過了好一會兒,掌控者才緩緩的走了回來,顯然她剛剛接收到最新的情報。
回到座位之上,掌控者低沉着嗓音說道:“各位,今天在這個地方,你們所看到,所聽到的一切,都已經成為絕對不能夠對別人提起的回憶,你們唯一需要記住的是,那個馬戲團僅僅是行走于萊丁王國各地的諸多巡回馬戲團中的一個,只不過馬戲團之中擁有三位實力高超的武者。
“各位可以回去了,回去之後,你們必須立刻将手中有關這件事情的所有資料全部銷毀。”
說到這裏,那個掌控者揮了揮手。
官員們紛紛站起身來,畢恭畢敬的向門口走去。
“塔羅和泰米爾,你們倆稍微留一下。”掌控者突然間發話道。
禿頂老者和金發年輕人互相對望了一眼。
塔羅臉上喜氣洋洋,而泰米爾則神情嚴肅。
當衆人全都退出房間之後,房間裏面只留下他們三個人。
“泰米爾,最高掌控者已經下達命令,你必須以甄別者的身分接近那三個人,他們已經進城了。你不要試圖猜測他們的身分,這完全與你無關,你只要想辦法極力拉攏他們三個人就可以了,不過也用不着做得太過分,那三個人想必都不是那麽容易收買的人物,你和他們之間只要保持友好關系就很不錯了。”掌控者說道。
吩咐了幾句之後,泰米爾被打發出去。
走到塔羅的身邊,掌控者将厚厚的一疊文件扔在他面前。
塔羅疑惑不解的看着掌控者,等到他終于肯定,掌控者要他翻閱那些文件的時候,他這才小心翼翼的解開封皮上的那個印簽。
塔羅細細的閱讀着這些原本對于他來說,絕對沒有可能看到的東西。
他的神情變得越來越訝異。
塔羅原本還在為自己的發現而洋洋得意,但是當他看到眼前這厚厚一疊報告之後,他再也沒有剛才那副神情了。
這些報告來自四面八方,調查的方向幾乎和他的發現一模一樣。
但是對于在餐廳之中發生的那場風波的描述,以及其後一路上所發生的事情,調查之詳細,遠遠超出他的想象之外。
在這些報告之中,有不少用紅筆勾勒出來的地方,在旁邊的空白處還寫着翻閱者的見解,及提出見解的翻閱者的代號。
看着這滿眼紅色線條的報告,塔羅這才知道,為什麽兩百年來,萊丁王國從來不曾發生過一次成功的叛逃和政變。
在報告中,甚至提到了馬戲團成員所穿的鞋子尺碼和在鞋店訂做鞋子時,所提出的特殊要求。
旁邊還附帶了在卡敖奇王國所收集來的那位恩萊科·普羅斯先生訂做鞋子時的尺碼和要求。
兩邊一對比,那個小醜的身分立刻昭然若揭。
翻到最後幾頁,只見上面密密麻麻的寫着看過這份報告的人的建議,從布局暗殺到收買控制,每一個有可能發生的意外,都被詳詳細細的寫進了報告之中。
“你的才能,我極為欣賞,我會向上司建議,吸收你加入我們的行列,不過,在此之前,我也得讓你明白,你并不是唯一一個能夠看破這一切的人,掌控者裏面彙聚來自各方面的精英,你完全可以認為你是其中最傑出的一個,但是,你最好明白,再傑出的大腦,也比不上衆人彙聚起來的智慧。”掌控者意味深長的說道。
塔羅坐在那裏戰戰兢兢的聽着這番話,他自然明白掌控者的意思。
連塔羅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被打發出來的。
他唯一知道的是,當他走出房間的時候,周圍的人看着他時,态度明顯比以前恭敬多了。
從鏡月宮出來,塔羅登上馬車,他正急于回家和親人們分享那天大的好消息,但是馬車沒有行駛出多遠,便停了下來。
前面的路上被密密麻麻的馬車完全堵塞住了,治安官正盡力疏通那壅塞的車流。
塔羅将馬車車窗拉了下來,他伸出頭去沖着跟前的一位治安官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那個治安官倒也認得塔羅,他立刻敬了個禮說道:“塔羅大人,法恩監察長的馬車在前面翻車了,除了車夫之外,車上的人一個都沒有存活下來,真是太慘了。”
聽到治安官的回答,塔羅慢慢的縮回腦袋。
對于法恩,他再清楚不過了,法恩年輕的時候,是鏡湖城有名的武者,要不然也不可能坐上監察長的位置,監察長是武職,不像自己這個位子,只要頭腦靈活便可以勝任。
馬車翻車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每個月都會發生十多起,但是死人的事件并不經常發生。
而法恩這樣高明的武者,更不會在翻車事故中喪生。
他的死,想必另有緣由。
塔羅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監察長宅邸的方向,只見那邊的天空之中微微有一絲異樣的紅光,還有一縷淡淡的煙霧緩緩飄起。
塔羅緩緩搖了搖頭,他吩咐車夫掉轉馬車繞另外一條遠路回家。
時而看一眼窗外那越來越明顯的紅光,和那漸漸變得濃密起來的煙塵,塔羅心中突然間忐忑不安起來。
他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還有必要和親人慶祝那意外的晉升。
也許這并不是一條飛黃騰達的光輝大道。
但是他同樣也知道,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在另外一條“車道”上,絕對沒有他掉轉方向的餘地。
在鏡湖城一個不起眼的酒吧裏面,巡回馬戲團的三位成員,正端坐在一個相對封閉的小包廂裏面。
雖然酒吧規模不大,但卻是屬于那種只有有錢人才能夠出入的高級酒吧。
從外面看,這裏的環境相當優雅。
一叢茂密的雪松林将酒吧似掩似閉的遮蓋起來,不知道準确位置的人,即便手中拿着酒吧地址和鏡湖城的地圖,也別想找到這裏。
酒吧是一座三層樓別墅,和平常那些萊丁王國有錢人居住的別墅,并沒有什麽兩樣。
青灰色的磚塊堆砌而成寬敞明亮的普普通通的三層樓房,花梨木的窗欄上放着一盆盆鮮花。
樓房的東側豎着煙囪,雖然現在這個季節,天氣還不算寒冷,但是酒吧之中的壁爐裏面仍舊燃燒着熊熊爐火。
屋裏的布置并不顯得過于奢華,這裏給人一種極為溫馨的感覺,每張桌子上都放着一束鮮花。
鮮花旁邊都別着祝福的話語。
地板好像剛剛打過臘,光亮的好像可以映照得出人的臉。
酒吧臺前永遠是最熱鬧的地方。
那張吧臺是用最上乘的柚木制作的,周圍還鑲着鍍金的邊框。
當恩萊科他們剛剛走進酒吧的時候,旁邊站着迎接顧客的侍者,原本打算将他們驅趕出去。
因為這種地方原本就不是小醜能夠進來的上等酒吧。
這裏的顧客全都是衣着光鮮、談吐文雅的上等人。
不過當他被野蠻人馬克魯拎着衣領一把揪了起來,腦袋一直頂到天花板之後,侍者顯然再也沒有膽量堅持他那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馬戲團的三位成員被帶到人最少的頂樓,靠近窗戶的那一排桌子,中間有屏風隔開,也算是不容易打擾到旁人的小包廂。
恩萊科并不是一個喜歡喧嘩的人物,妖精甚至連說話都很少,至于馬克魯,只要給他酒喝,他絕對可以保持安靜。
為了讓馬克魯少惹麻煩,恩萊科為他點了整整一桶酒。
雖然這桶酒的價格不菲,不過和普爾多可葡萄酒比起來,卻便宜的多了。
恩萊科原本并不打算再次進城,剛剛惹了麻煩,他情願暫時避避風頭。
但是野蠻人馬克魯卻不依不饒,他對于這裏的葡萄酒垂涎已久。
萬般無奈之下,恩萊科只得跟着馬克魯再次進城,不過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那些猛獸被放進了群山之中。
進了城一問,馬克魯這才知道,普爾多可葡萄酒并不是每一家店鋪都有出售,只有最上等的酒吧才有這種極品美酒供應。
恩萊科花了不小的代價,才讓一個酒保将他們帶到這個地方。
如果沒有那個酒保指點的話,恩萊科絕對肯定自己無法找到這裏。
透過稀疏的雪松針葉,恩萊科欣賞着窗外的景色,窗外的夜色顯得如此寧靜安詳。
在夜色之下欣賞這個城市,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作為一個大城市,鏡湖城的夜晚同樣燈火通明,但是燈光透過密密麻麻的綠葉傳遞到恩萊科的眼睛裏面,就像是天空中那漫天的繁星一般閃爍不已。
恩萊科輕輕的抿了一口他點的果子酒。
這是他唯一叫得出名字的酒類飲料。
那緩緩的在嘴裏化開的奇異的味道,讓他回想起當初在維德斯克“森林妖精”酒吧的那段時光。
就是在那裏,他遇見了莫妮紗小姐。
不過那個時候,他并不清楚這位令他感到溫馨和親切的“姐姐”,竟然隐藏着如此陰暗而又凄涼的身世背景。
回憶起莫妮紗小姐,恩萊科心中湧起了一股凄涼而又無奈的感覺,還有一絲淡淡的憂傷。
恩萊科曾經想過到莫妮紗小姐的故鄉去看看,這是他曾經和莫妮紗小姐約定好的事情。
不知道莫妮紗小姐的親人們,是否已經知道,莫妮紗小姐已經和心愛的人一起長眠在了那綿綿無際的荒漠之中?
正當恩萊科沉浸在憂傷之中的時候,突然間,他感到有人正用力扭轉他的脖頸。
是那個妖精做的好事,恩萊科不得不承認,妖精是破壞氣氛的好手。
轉過頭來,恩萊科總算明白妖精想讓他看到些什麽。
只見幾個治安官站在樓梯口往這裏探頭探腦,樣子鬼鬼祟祟的。
“那好像是你惹的麻煩。”妖精冷冰冰的說道。
恩萊科将妖精的手從腦袋上拿開之後嘆了口氣說道:“那只不過是一個誤會,一個小小的誤會,很容易解釋清楚的。”
他坐在那裏等着治安官過來,但是,治安官始終沒有出現,甚至連那些探頭探腦的家夥都不見蹤影。
在樓下,五六個治安官站在那裏,他們沖着酒吧老板直搖頭。
“內奧利先生,我只能很遺憾的告訴你,我們對于樓上那幾位客人,毫無辦法,恐怕我們沒有辦法将他們當中的任何一位扔出你的店鋪。”一位顯然是隊長的治安官,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別開玩笑,你們負責治安,我每個月貢獻出大筆的稅金,這些稅金就是為了保證我的酒吧平安無事,現在有這幾位惡客,他們驚吓了其他尊貴的客人。”那個矮胖子老板捏着拳頭嚷嚷道。
那位隊長冷冷的環視着四周,只見每一張椅子上全都坐滿了顧客,這些人絲毫看不出被騷擾的樣子。
“內奧利先生,以我看來,他們三個人并沒有威脅到您的生意,我們有義務保護您和您的財産的安全,如果您有什麽損失,我們也會負責賠償,但是,我們的職責并不是替您驅逐您的客人,在他們令您受到了真正的損失以前,我們不會貿然動武。”隊長雖然用詞極為客氣,但是他的語氣比之前顯得嚴厲很多。
“你們這是公然玩忽職守,我會控告你們。”矮個子老板憤怒的嚷嚷道。
就在這個時候,酒吧門口響起一串鈴聲。
一個矮個子青年帶着三個佩戴着細刺劍的人走了進來。
那個酒吧老板原本的怒氣立刻消失了,他比着手指說道:“我就知道不能夠指望你們這些家夥,你們這些治安官只知道拿薪水,根本就不可靠,反正現在鏡湖城裏有的是強力武者。”
“交給我們好了,我們三兄弟肯定可以幫你擺平這件事情。”那三個人中最年長的那個人說道。
“喂,你們三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夥,我好心好意提醒你們,樓上那三個人絕對不好惹。”一位治安官提醒道。
那三個人根本就不理睬治安官的警告,他們徑直朝着樓上走去。
“有什麽了不起?廖頓劍道聯合會的這些家夥就是讓人看不順眼。”
“沒有辦法,他們人多勢衆,這一次甄別典禮,他們進入名次的就有二十幾個,附近幾個郡,廖頓的名望和勢力是最龐大的。”
“人多勢衆又有什麽用處,這一次,他們恐怕就要踢到鐵板上了。”那位隊長說道。
“頭,你說樓上那個小醜,真的有他們傳的那麽神奇?”一個治安官忍不住問道。
“随手一道劍氣,就讓法恩老頭那個讨厭的侄子趴下,根本沒有動真功夫就讓駐紮在城門口的第六小隊滿地找牙,這樣的身手,我是從來沒有見過,而且我還聽說,當時泰米爾先生就在旁邊,但是他卻不敢出面阻止那個小醜,你倒是說說,那是何等實力?”隊長不以為然的說道。
還沒有等到他将話說完,樓上傳來三聲重物敲擊地面的聲音。
“真夠快的,這樣就擺平了?”一個治安官好奇的說道。
那個酒吧老板和矮個子青年早已經啞口無言了,他們并不是聾子,治安官們所說的話,他們全都聽進了耳朵之中。
酒吧是傳遞消息最為迅速的地方,黃昏時分發生的事情,酒吧老板多多少少已經聽說過一些,但是他絕對沒有想到那個傳聞中身手不凡的小醜,竟然會是樓上那一個。
這下可就麻煩了。
酒吧老板很清楚,如果這件事情不盡快解決,恐怕他的酒吧就要淪為廖頓劍道聯合會,和這三個不知名的超絕武者之間決鬥的場地。
最糟糕的是,按照萊丁王國的法律,決鬥是完全合法的行為,雖然戰敗的一方會賠償所有的損失,但是就算賠足錢,被吓壞的客人們,恐怕再也不會來這裏喝酒了。
酒吧老板匆匆忙忙的往樓上奔去,他得在事情變得不可收拾以前,将這一切都擺平。
從酒吧裏面出來,野蠻人馬克魯高高興興的背着他那些獎品。
直到現在他仍舊不明白,為什麽他只喝了三瓶酒,那個老板就如此慷慨的輸給他這麽多獎品。
在前面幾個小鎮裏面,有的時候,那些酒鋪的老板也會和他打這種賭。
不過至少要他喝下七八瓶酒,才肯認輸,而且即便認輸,獎品也只有那麽一丁點。
撫摸着那兩個大酒桶,馬克魯簡直心花怒放,這些酒夠他喝幾天了,更何況,他的懷裏還揣着一瓶普爾多可葡萄酒。
這種酒确實和別的酒有些不一樣。單單味道就香得多。
喝了這種酒之後,就有些不想喝別的酒了。
到了這個時候,野蠻人馬克魯也已經猜到,恩萊科之前為他點的并不是他垂涎已久的這種酒。
不過既然事情有了圓滿的結局,野蠻人也不打算進一步追究這件事情。
三位馬戲團成員向城門口走去,對于他們來說,餐風宿露早已經成為習慣,而且妖精也不放心她的那些部下。
還沒有等他們走出兩條街,只見面前火把通明,二三十個佩戴着細刺劍的人将街口堵住了。
“是你們這些家夥将德羅瓦他們三個人打傷了,現在你們有兩種選擇,要嘛接受我們的挑戰,要嘛賠償德羅瓦他們的醫藥費,以及我們廖頓劍道聯合會名譽上的損失。”一個為首的中年人,裝出一副極為冷酷的樣子說道。
“哈,有意思。”野蠻人将酒桶輕輕的放在地上,他舉起右手,開始吟唱起雷神的戰歌。
随着一聲怒吼,數十道霹靂在半空之中交織成一張大網,朝着那些武者罩了下去。
頓時雷霆霹靂大作,飛竄起的火花甚至點燃了旁邊的樹木。
“你下手太重了,幸好這些人還有一口氣。”妖精用毫無情感的語調說道。
“我們還是快點離開這裏吧,我可不想再惹麻煩,馬克魯,這一路之上你不許再自作主張,要不然我讓美紗莉在你意識深處種下不能夠喝酒的禁令,到了那個時候,即便美酒就放在你的眼前,你也喝不到。”恩萊科威脅道。
“好了,好了,沒有必要那麽當真嘛。你不是說想要盡快出城嗎?還啰嗦什麽?”說着馬克魯扛起酒桶,大踏步的往城外走去。
在遠處,鏡月宮的密室之中,那位掌控者正坐在長桌前,桌子上放着一個巨大的鏡盤,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全都清晰的映射在鏡盤之中。
在掌控者的一左一右各坐着兩個身穿同樣衣衫的人。
這些人看上去,仍舊那麽神秘而又詭異。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她們的頭罩已經揭了下來。
其中兩位是女士,而且算得上相當年輕,另外一位則是個老者,看起來他的身分要高一些。
“可怕的力量,我現在有些懷疑,那個家夥是不是一個野蠻人,我從來沒有聽說,野蠻人能夠施展魔法。”那個主持監視魔法的掌控者說道。
“是啊,如果沒有那份情報的話,我肯定會以為,這個大個子是卡敖奇王國的科比李奧,他們倆無論從塊頭上,還是從魔法力量上來說,都有些相似。”另外那個女子說道。
“看來,又是那個索菲恩小禁咒法師所創造的奇跡。”那位老者嘆了口氣說道。
“大師,您對這件事情有什麽看法?”第一個掌控者問道。
“此事關系重大,我們沒有任何權力決定下一步應該幹些什麽,只有按照總座的意思去做。”老者神情嚴肅的說道。
“幸好,到現在為止,他們三個還不知道,他們的身分早已經徹底暴露了。”第一個掌控者說道。
“兩百年的歲月,每年兩千萬金幣的日常維持費用,打造了這套遍布萊丁王國、無所不在的監視網,這是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費盡心機,也始終沒有辦法做到的事情。
“就拿你手中的這件東西來說,如果不是因為鏡湖城的每一個角落都布設着用于監視的魔法裝置,它同樣也毫無用處,這需要多麽龐大的一筆開銷?
“卡敖奇王國并非做不到,但是在短時間裏面布設這麽多監視裝置,即便多麽雄厚的經濟實力,也肯定吃不消,這就是兩百多年的歲月日積月累起來的成就。
“如果卡敖奇王國擁有這套東西,索菲恩使館成員根本就不可能成功逃出維德斯克。”老者感慨的說道。
“但是我很擔心,這套監視網,是不是足以控制住這三位特殊人物?聽說那個索菲恩禁咒法師擁有自由進行遠距離傳送的能力,他可以輕而易舉的逃出任何監視和圍捕,至于那只妖精,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