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船 (1)
清晨的碼頭上籠罩着厚厚的迷霧,山坡上,燈塔的光芒透過重重迷霧,顯得如此虛弱無力。
迷霧還令碼頭的地面變得潮濕潤滑,普通人走在上面很容易摔倒。
但是那些碼頭工人們卻肩扛着沉重的貨物,嘴上叼着油燈,平穩地來回走在碼頭之上。
任何人都明白,只有走私販子才會選擇清晨濃霧彌漫的時刻啓航,因為在濃霧消散之前,他們可以安全地駛離海岸線很遠,對于這些整天提心吊膽幹着不法買賣的人來說,這是最安全的一條航路——行走在迷霧之中的航路。
站在船頭一個很窄小的空位之上,恩萊科看着濃霧深處,遠處的海面白茫茫一片,仿佛天地初開時候,那無邊無際的混沌一般。
他将去往何方?恩萊科無數遍問着自己這個問題。
雖然他的心中早已經有了一個目标——蒙提塔王國,但是恩萊科同樣也很清楚,那是無奈的抉擇,他已經無處可去了。
他的祖國索菲恩有那位恐怖的公主殿下在等待着他,雖然無論從容貌、舉止還是身分地位上來說,公主殿下都無可挑剔,但是要讓恩萊科接受這門婚姻,在他看來,還不如和一頭魔獸緊緊捆綁在一起安全得多。
而卡敖奇王國和萊丁王國,更是他極力想要逃離的地方。
到了蒙提塔王國,能不能得到安寧,恩萊科根本就沒有絲毫把握,現在的他仿佛是一葉飄零在大海上的孤舟,根本就沒有看到地平線的蹤跡。
看着眼前那仿佛能夠吞噬一切的大海,恩萊科的心情伴随着海面的波濤,一起波蕩起伏。
“我們會比你的父親更早到達島上嗎?”希玲突然間問道。
恩萊科先是一楞,過了一會兒才明白希玲的意思。
對于這個小丫頭的嘲諷,恩萊科實在沒有反擊的能力。
事實上,和海盜王羅賽姆之間的“父女”關系,确實令他感到極為尴尬。
不過和另外一件事情比起來,這一絲尴尬又算不得什麽了。
更令恩萊科感到恐慌的是,他居然發現自己漸漸适應了這種“父女”關系,甚至喜歡上了有“父親”在身邊時的那種安詳平和的氣氛。
不過和以前在家鄉在雜貨鋪幫父親忙時的感覺完全不同,在海盜王身邊,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有一種可以依賴的感覺。
但是恩萊科絕對不會再一次在另外一個人面前提起這件事情,因為希玲和菲安娜聽到這件事情之後,都無情地嘲笑自己說,那種感覺正是女兒待在父親身邊,想要撒嬌又不好意思的感覺。
為了這件事情,兩個小丫頭又笑得前仰後合,躺在床上半天起不來。
更令恩萊科感到難以忍受的,反倒不是希玲的嘲笑,而是菲安娜的安慰,她的安慰令恩萊科更加感覺到自己像個女孩子。
正當恩萊科在那裏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間一道燈光照了過來,旁邊的一位水手立刻将他們三個人按倒在甲板上,并且拉過一塊船板将三個人掩蓋起來。
“斯馬格,你什麽時候出海?”有人登上甲板問道。
“馬上,等到貨物全都轉載完畢,我們立刻出航。”船長回答道。
“斯馬格,你我是老交情了,我不是信不過你,不過最近查得緊,而且是那些穿黑袍的家夥親自指揮,我可不敢像以前那樣輕松了,你的貨物裏面不會有違禁品吧!”那個人問道。
“放心,您可以查,仔細地查,除了水和食物以外,只有五千個木桶、三百副板材、鐵釘、鉚釘以及十噸藥材。”船長笑着說道。
“你是要到島上去啊!”那個人說道。
“您是個明白人。”船長說道。
“那可得小心了,最近航路被封鎖得相當厲害,卡敖奇人現在不敢和海盜王硬碰硬進行正面交鋒,卻專門對付你們這些運送補給的船只,最近聽說已經沉了五艘船了,連福萊貝的幸運女神號都完了。”那個人輕聲說道。
“謝謝您的好意,不過幹我們這一行的總得講求信義,往年都是因為島上照顧我們,我們才可以發財,現在島上需要我們幫忙,我們總不能在這個時候撒手不幹吧。”船長說道。
“這個道理我自然明白,我只有祝福老弟平安無事了,卡敖奇人在每艘巡邏船上都配上了魔法師,你最好盡可能繞開巡邏航道。”
“我打算繞過利齒群島,那裏卡敖奇人并不經常出現。”船長說道。
“這條路倒是走得通,卡敖奇人如果想攔截你們,也得繞利齒群島,這樣一來,他們繞的圈子就比你們大得多了。
“如果順風的話,你們可以輕而易舉地趕在卡敖奇人前面到達朋普島,那裏是羅賽姆的外圍防禦要塞,卡敖奇人不敢接近。”那個人說道。
“是啊,我就是這樣打算的。”
“呵呵,那麽我讓手下稍微檢查一下。”那個人笑着說道。
“請。”
一連串腳步聲響起,緊接着便是沉悶的打開艙門的聲音,敲擊聲、木板被鋸開的聲音、鐵釘叮叮當當的碰撞聲随之而起。
過了好一會兒,檢查的官員才回到甲板上,這一次他們什麽都沒有說便離開了。
看到他們走遠,那個水手這才讓恩萊科三人起來。
恩萊科和菲安娜對此倒是并不在意,但是希玲卻滿腹怨言,因為上船之後再也用不着掩飾自己的身分,她和菲安娜兩個人恢複了本來面目,剛才匆忙之間希玲的長裙被鈎破了,這令小丫頭找到了發洩怨氣的理由。
當然發洩的對象肯定是恩萊科,因為其他人根本就不理她。
貨物終于轉載完畢,恩萊科三人被帶到了中層貨艙,在正中央有一條走廊,走廊的末端被隔了開來,那裏變成了一個勉強能夠擠下三個人的房間。
兩邊是鐵絲編織起來的籠子,拼裝木桶的材料就堆壘在鐵絲籠子裏面。
一頭挂着一條厚厚的毯子,那既算是隔絕的牆壁,又算是一道門,不過想要“出門”的話,還得翻過一道由裝滿鐵釘子的木箱構成的山峰。
另一頭緊靠着窗,窗在船尾的位置,上面應該就是船長室,不過考慮到船上有位慷慨大方但是又神秘莫測的貴客(這是船長說的),那間船長室想必成為了高等客艙。
打開窗戶,迷霧帶着濃濃鹹味的潮氣湧入這窄小擁擠的房間,感受着那微微的晃動,一切顯得如此新奇。
恩萊科從來沒有出過海,他雖然已經漫游過無數地方,但是他從來沒有機會在海上旅行,這令他感到興奮又感到驚奇。
唯一讓他感到遺憾的是,船長吩咐他們絕對不要擅自走動,更不許到甲板上去。
顯然那位貴客并不希望船上有其他搭乘者。
看在“低額”的船票面子上,恩萊科答應了這個要求,反正對他來說,能夠平安無事地離開萊丁,到達某個港口,再由那裏轉往其他地方,這是唯一值得考慮的一件事情。
當然,另外一個可能是随着這條船一起回歸,據船長說那位客人到了島上之後,還要前往其他地方,因為那個客人吩咐船長在島上補充足夠的水和食物,顯然還要遠航,雖然目的地并不明确,不過絕對不會是卡敖奇也不會是萊丁。
可能的目的地除了蒙提塔之外,還有索菲恩。
恩萊科倒并不反對偷偷回到索菲恩,他很想看一眼自己的父親,哪怕是從很遠的距離偷偷地看那麽一眼。
漫無目的的飄泊生活,令他的思鄉之情越來越強烈。
突然間船晃動地更加厲害了,耳邊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那是絞索牽動船舵所發出的聲響。
幾乎能夠感覺得到船只微微有些傾側,從尾部看去,一條彎曲的航跡,隐隐約約地顯現在那濃霧彌漫的海面上。
“總算出海了,這下子我可放心了。”希玲長嘆了一口氣說道,不過她的語氣中還帶着一絲傷感。
“最後再看一眼萊丁吧,也許我們再也回不來了。”菲安娜以着同樣語氣沉重地說道。
濃霧中只能夠依稀看到一些影子,唯有閃亮的燈塔映照着昏黃的燈光。
船越駛越快,陰影變得越來越淡。
在甲板上,船長注視着遠方,不僅僅他的眼睛在看,他的耳朵也時刻提高警惕,沒有比啓航的時候更危險的了。
濃霧之中很有可能迎面駛來一艘船,那幾乎有九成的機會是另外一艘走私船。
只有走私船會選擇迷霧和黑夜的時候啓航和靠岸,而走私船更不會鳴鐘或者點起驅霧燈來顯示自己的行蹤,像他們這種走私犯,永遠是行走在迷霧和黑暗之中,見不得光的人物。
大概過了兩個多小時之後,天空漸漸變得亮了起來,雖然迷霧更濃了,但是至少能夠看到更遠處目标的陰影,船長稍稍松了口氣,最危險的時刻過去了。
“比格,你測一下潮流和風向。”船長吩咐道。
大副立刻遵照執行,他拿着測量儀器走到船邊。
突然間,船只震動了一下,仿佛船頭撞上了什麽東西,緊接着一連串“叽叽嘎嘎”刺耳的木板摩擦聲傳來,令所有人感到心中一陣恐慌。
水手們奔到船邊,在濃霧彌漫的海洋上,依稀能夠看到整片海域上散落着船只的殘骸,和他們相撞的正是一根桅杆。
“塞根特,你帶幾個兄弟下去找找有沒有活人,順便看看是哪條船沉了。”船長吩咐道。
二副立刻指揮着水手,将右舷的小劃艇放入海裏。
船向遠處劃去,不一會兒消失在彌漫的濃霧之中。
躲在貨艙裏面的恩萊科他們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僅僅是那一下碰撞,以及随之而來的摩擦聲,令他感到一絲恐慌。
“要不要出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意外?”希玲問道。
“船長吩咐過,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許外出,難道你忘了嗎?”菲安娜說道。
“萬一船沉了怎麽辦?”希玲争辯道。
“如果船要沉了,絕對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平靜。”菲安娜不以為然地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間從遠處傳來一陣吆喝聲。
聽到吆喝聲,船長立刻吩咐水手們一起吆喝,這是在濃霧之中辨別方向的唯一方法,大副用力敲着鐘以便給小艇上的人指明方向。
過了好一會兒小艇靠了過來,後面還挂着一艘小艇。
“有活人嗎?”船長探出頭去問道。
“只有一位夫人和她的孩子幸存下來,其他人看來沒有什麽希望了。”二副回答道。
舷梯被放了下來,二副背着那位夫人艱難地爬上了船,後面的一位水手則背着那個小孩。
将那兩個死裏逃生的幸存者平放在甲板上,船長吩咐道:“去将櫃子裏面那兩瓶烈酒拿來,現在只有看她們的運氣了,如果能夠蘇醒過來就沒有事情,要不然大家白忙一場。”
大副飛快地拿着酒回到甲板。
船長解開那位夫人的上衣露出那對豐滿的乳房,将酒塗抹在她的胸口上,緊接着又撬開她的嘴唇,灌了一些下去。
二副則對那個小孩作同樣的事情。
看着那幹癟的嘴唇,一個水手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道:“恐怕她們已經在海上飄了兩天吧。”
“這裏離開海岸又不遠,怎麽會沒有人發現呢?”另外一個水手問道。
“這裏的海流很急,兩天時間可以漂流很遠,想必她們是在外海遭遇襲擊的吧。”大副說道。
正說着,那個小孩突然間掙紮了一下。
“好了,至少活過來一個。”船長說道。
“這個女的也動了動眼皮,我剛剛看到的。”一位水手驚叫了起來。
“大家回到自己的位置,我們已經耽誤了不少功夫了。”船長吩咐道,說着他轉過頭來朝着大副說道:“将這兩個人擡到廚房去,清理出一塊幹淨的地方,讓她們躺下找個人照料她們,順便作些稀粥。”
“能不能請那位客人幫幫忙?她們可以睡在地板上。”大副說道。
“別去影響客人,這是規矩。這兩個人能夠保住一條性命,已經是神靈絕大的恩惠了。”船長平靜地說道。
大副點了點頭,抱起那位夫人離開了。
“船長,遇難的好像是‘老人號’。”二副說道。
“‘老人號’?我記得祭奠結束之後,‘老人號’便駛往盧普敦,怎麽會在外海受到襲擊呢?沿岸行駛很安全的啊?”船長自言自語道。
“會不會是被卡敖奇人逼到外海去的?”
“‘老人號’是艘大船,開得又慢,而那些卡敖奇巡邏船都是些快船,如果是他們在追趕‘老人號’,根本就沒有可能讓它逃到外海。”船長搖了搖頭說道。
“也許那些卡敖奇人就是為了讓殘骸能夠順着海流到達銀潮港。”二副說出自己的推測。
“只能等那個女人蘇醒過來之後再說了。”船長嘆了口氣說道。
站在甲板上看着那濃霧彌漫的海面,船長突然間感到,這一次的航行将不會像往常那麽簡單。
“北極星號”是一艘标準的中型快帆船,三條巨大的直角縱帆,令它成為這片海域之中的長跑能手。
所有的帆全都鼓足了風,雖然潮流對于他們來說相當不利,不過“北極星號”仍舊以驚人的速度向前行駛着。
“船長,您真的打算繞過利齒群島?但是現在的航線好像過于接近海灣了。”大副問道。
看了一下中午時分的太陽,船長搖了搖頭說道:“我并不打算繞過去,看來外海有危險,也許有一艘卡敖奇的快速巡邏船在那裏等待着任何一艘靠近的船只,我可不想讓這艘船變成像‘老人號’那樣。”
“難道您打算穿越利齒群島?”大副皺着眉頭問道。
“我們又不是第一次走這條滿是風險的航道,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出海嗎?那一次我們就是在利齒群島和摩夏碰頭的。”船長笑着說道。
“但是我們一次也沒有穿越過那裏,更何況,這一次我們運載了太多貨物,吃水太深,在利齒群島很容易觸礁的。”大副憂心忡忡地說道。
“沒有辦法,只能夠賭這一把了,我很擔心在碼頭上有卡敖奇的眼線,我們要前往的目标和路線,可能早已經被那些卡敖奇人知曉了,要不然,怎麽可能在短短的幾天之中沉沒了五條船?”
“您說要繞過利齒群島,完全是在騙那些搜查人員?”大副敬佩地說道。
“幹我們這一行,不得不小心謹慎一些。”船長感慨地說道。“對了,那兩個人已經蘇醒過來了嗎?”
“那個小孩已經醒了,不過一直哭個不停。”大副嘆了口氣說道。
“真想早點知道‘老人號’遭遇到了什麽?我總是感覺到有危機正籠罩在我們前方的航線之上。”船長憂心忡忡地說道。
正當大副想要安慰船長的時候,在廚房裏面值班的那個水手突然間跑了出來,他嘴裏嚷嚷着:“醒了,船長,醒了。”
“北極星號”的廚房在船長室右側,一條極為窄小的走廊。
走廊的上方全是櫥櫃,底下是一排四個火爐,鍋子被牢牢地固定在火爐上面,鍋蓋緊緊地蓋住,從縫隙中冒着陣陣白氣。
走廊的盡頭原本是堆放面粉和馬鈴薯的地方,現在鋪着一塊木板,那位夫人有氣無力地躺在木板之上,在她的膝蓋旁邊那個小孩正嗚咽哭泣着。
船長側着身子鑽進了廚房問道:“夫人,你感到好些了嗎?”
“這裏是在哪裏?是您救了我嗎?”那位夫人有氣無力地說道。
“是仁慈的諸神拯救了你的生命,我僅僅是幫了一些小忙。”斯馬格船長微笑着說道。
他那和藹的話語,令夫人感到心情平靜了下來。
“你一定經歷了可怕的事情,雖然這會令你感到痛苦,不過我仍舊得詢問你,你所坐的船只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情,因為同樣的災難也可能落在我們的頭上。”斯馬格船長輕聲問道。
“喔——”
那位夫人突然間掩起面孔哭泣起來,她的哭泣是那樣悲傷,以至于斯馬格船長一時之間不敢再追問下去。
“夫人,也許你能夠告訴我,是否還有其他人存活下來?”船長問道。
“不,我想是絕對不可能有其他幸存者。那些卡敖奇人殺死了所有船員,不過他們不殺女人和孩子,他們放了我們,給了我們一條小船,讓我們自生自滅。”那位夫人哭泣着說道。
“那是幾天之前的事情?”
“祭奠一結束,我們的船就和其他人一起啓航了,第二天早晨吃過早餐之後不久,突然間一聲巨響從船的右邊傳來,那真是一場災難,我的丈夫以及船長被突如其來的攻擊擊中,當場就喪失了生命……
“我趕到甲板上的時候,至少看到六條船行駛在不遠處海面上,全都懸挂着卡敖奇的旗幟,那些卡敖奇人将船靠了過來,他們跳上甲板控制了整條船,沒有人敢反抗,每一個人都被吓壞了。
“不過所有人原本以為這些卡敖奇人僅僅想要上船搜查,抑或是劫掠財物,但是沒有想到到了晚上他們開始屠殺,最後還毀掉了我們的船。”說到這裏,那位夫人再一次痛哭起來。
斯馬格船長神情凝重地走出廚房,事态比他原本預料的要可怕得多。
由六條船組成的艦隊絕對不會是一支巡邏船隊,他們游蕩在這片海面,顯然是打算攻擊一切經過的船只,所以如此大膽地闖入內海航線,攻擊沒有絲毫防禦力的“老人號”。
這顯然是一種警告,殘酷的警告,不過這種警告往往非常有效。
“必須同時對付六艘戰船。”那個在廚房值班的水手喃喃自語道。
“六條戰船?如果他們夾擊的話,我們連逃跑的餘地都沒有。”大副說道,他的神色有些慌張。
“比格,現在還用不着慌亂,事情還沒有嚴重到不可收拾的情況。只要能夠躲進利齒群島,我們便安全了。”船長說道。
“但是,那些卡敖奇人擁有魔法師,我們躲不過的,魔法師可以從空中發現我們,而且也可以從空中攻擊我們。”
“別慌,你難道忘了我們是幹什麽的嗎?夜晚是屬于我們的,加快速度在夜晚來臨之後到達利齒群島的入口處。”船長斬釘截鐵地說道。
“能不能将貨物扔掉一點,吃水太深在利齒群島是很危險的一件事情。”大副建議道。
“不行,這些全都是島上急需要用到的東西,把貨物扔了,我們豈不是白跑一趟?”斯馬格船長說道。
說完這些,他徑直回到甲板之上,二副正在那裏掌舵駕駛着船只。
在貨艙之中,恩萊科正百無聊賴地趴在窗口,看着那道漸漸遠去的航跡,他已經忘記自己這樣呆呆地看了多久了。
“你在想些什麽?”菲安娜湊到恩萊科身邊輕聲問道。
“不知道那兩個妖精怎麽樣了。”恩萊科長嘆了一聲說道:“還有馬克魯和卡立特。”
“我知道和朋友分離是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也很清楚那兩個妖精對于你的意義,我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待在你的身邊安慰你,并且告訴你,你并不僅僅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喔——”希玲在旁邊怪聲慘叫道:“菲安娜,你的話實在是太酸了,酸得連我的牙齒都快要倒了。”
突然間,希玲撩開毯子走出門去。
站在“門口”,她不懷好意地笑着說道:“菲安娜,其實你要安慰他很簡單,我給你們創造了單獨相處的條件,感謝我吧,我到底下的船艙去轉轉,看有沒有什麽好東西。
“那個混帳船長說得好聽,一萬金幣,他讓我們飽嘗海鮮,從早晨到現在我還餓着肚子呢。”
說完這些,外面傳來一陣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菲安娜拉開毯子張望了一下,希玲果然不在。
看到菲安娜的舉動,恩萊科一下子變得面紅耳赤起來。
“你用不着安慰我,我已經沒有任何事情了。”恩萊科尴尬地說道。
但是菲安娜并沒有回答,她轉過身将那扇窗戶關了起來,顯然這番舉動已經是一種明确的回答。
“菲安娜,真的,我已經沒有任何事情了,剛剛只是有些傷感而已,現在一切都好了。”恩萊科故作輕松地說道,不過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這個家夥幹什麽忸忸怩怩的,比女孩子還要別扭。”菲安娜生氣地說道:“是不是女裝扮多了,性格也完全變成女性化了?”
“不不不,絕對不是如此,你應該很清楚,我原本就是這樣。”恩萊科急忙辯解道。
“對了,我想起來了,也許希玲說得一點都沒錯,你原本就應該是個女孩子,變成女孩子的你倒是完美無缺。”菲安娜嘲笑道。
這番話當着希玲的面她絕對不會說出來,因為她很清楚,這會令恩萊科感到自尊心深深受到傷害,不過希玲不在身邊,她便可以肆無忌憚了。
傷害恩萊科自尊心這種事情,只有她一個人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做。
親昵地湊到恩萊科耳邊,菲安娜一邊輕輕舔噬着恩萊科的耳垂,一邊輕聲說道:“機會難得,就算是安慰我也好,別再一本正經令人讨厭了。”
“這個不太好吧,而且你那麽放心希玲那個小丫頭嗎?”
“你這個家夥真是別扭極了,你如果不願意的話,就給我安安靜靜地躺下,任由我擺布,這總可以了吧。”說着,菲安娜一把将恩萊科推倒在地上。
這種主導角色的突然間轉變,令恩萊科一時之間感到茫然,以前的菲安娜絕對不是這樣的。
在恩萊科的印象之中,菲安娜一直是那樣溫柔體貼,對自己無微不至地關切着,雖然偶爾會露出那麽一點點忌妒心,不過這只會令他感到極為溫馨。
但是自從到達了銀潮城之後,恩萊科突然間感覺到往日溫馨的感覺正漸漸淡去,那個沉浸在愛情之中變得溫柔體貼的菲安娜,正漸漸變回她原來的樣子。
對于菲安娜原來的樣子,恩萊科始終記憶猶新。
當初在那個充滿了绮麗色彩的夢境之中,他便為菲安娜的肆無忌憚和瘋狂而感到驚訝。
菲安娜可以稱得上是他所見到、第三位不受世俗和規矩所束縛的女人,前兩位便是恐怖可怕而又強大如同魔獸一般的克麗絲老師,以及那位乖乖不得了,讓大多數男人和女人都感到吃不消的卡敖奇王國皇後陛下米琳達。
就像現在,能夠做得出這種事情的,恐怕也就只有這三個女人。
不過如果是克麗絲老師的話,她想必會先用一記強烈的電擊将自己電麻木了,然後扔到解剖臺上去吧。
如果是那位皇後陛下,恩萊科已經面紅耳赤,不敢繼續想象下去了。
唯一令恩萊科感到欣慰的是,無論菲安娜如何變化,她都遠比另外兩個人要溫馨體貼得多。
從菲安娜的一舉一動之中,恩萊科總是能夠體會到一絲溫馨的感覺。
當然,除了溫馨之外,還有激烈的生命的沖動。
想想也是,他和菲安娜之間已經平靜了整整幾個星期,巨大的精神壓力,令他們對于一切事情都失去了興趣。
現在總算是平安逃出了萊丁王國,也許确實該好好慶祝一番。
心情放松下來之後,突然間,恩萊科同樣也感到有必要好好松弛一番,他舒舒服服地享受着菲安娜給予他的一切歡愉。
“菲麗,你對于你的未來有什麽打算?”菲安娜突然間問道。
“別開玩笑好嗎?你很清楚那會令我難堪的。”恩萊科抱怨道。
“你自己放棄主動的權利,忘記了嗎?”菲安娜理直氣壯地說道:“你現在是菲麗,至于我呢,就是菲安。”
“喔,這可不好玩。”
“但是我覺得好玩就可以了。”菲安娜突然間給予恩萊科一記最強烈的刺激之後,輕聲說道:“你只要好好配合便可以了。”
對于這個刁鑽古怪的家夥,恩萊科一點辦法都沒有,他只得點了點頭。
在恩萊科的靈魂深處那個魔物莫斯特一下子興奮了起來,這又是一種它以前不曾遇到過的有趣游戲。
“那麽回答我剛才那個問題。你對于未來有什麽打算。”菲安娜粗着嗓音輕聲問道。
“我想過平靜的生活。”恩萊科回答道,經過了這一路坎坷之後,他突然間感到原來的生活居然是最适合他。
“為什麽?是擔心有人找你麻煩嗎?”
“這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原因……”恩萊科喃喃自語着,突然間曾經經歷過的那些無限風光的歲月,仿佛流水一般在眼前一劃而過。
恩萊科的神情變得越來越恍惚,記憶變得越來越模糊。
在靈魂深處,那個邪惡的魔物翻找着最為深邃的、潛藏在意識深處的記憶,事實上,它早就發現這些有趣的小東西了,只不過一直沒有機會将這些東西拿出來好好看看。
莫斯特一直懷疑恩萊科之所以會變得如此有趣,正是因為有這些東西存在。
那東西是一段記憶,但是這段記憶卻并不是來自恩萊科本身,那段記憶同樣也不是精神操縱留下的成果,而是和恩萊科有着最親密的血緣關系的那個女人,在生命最後時刻,無意間印刻在恩萊科腦海深處的一段記憶。
在一般情況下,根本不會出現這種奇特而又有趣的情況,但是偏偏恩萊科不是這樣,因為這個家夥,以及給予他生命的那個女人的體內,都流淌着妖精一族的血脈。
妖精一族能夠将記憶傳承下去,雖然時隔幾萬年,妖精的血脈已經相當稀薄了,但是在這些擁有妖精一族血脈的人類身上,仍舊留下了這樣一絲最後的能力。
操縱着恩萊科的記憶,那段記憶變得越來越清晰。
恩萊科漸漸感到自己的意識變得模糊起來,身體上傳來的那陣陣快感,更令他神情恍惚。
突然間一切仿佛平靜了下來,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原本那個恩萊科消失得無影無蹤。
甚至連菲安娜也感覺到身體下面的恩萊科發生了巨大的轉變,那種轉變是如此的微妙,又是如此的難以言喻。
在歡愉和恍惚之中,恩萊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位女性的費納希雅。
不再是潛藏在意識深處的另外一個自己,費納希雅仿佛在這個時刻完全的解放了出來。甚至不具有恩萊科原本的記憶,在她的記憶深處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妃麗思蒂娜。
想要什麽樣的未來?
這曾經是令她感到深深痛苦和迷惘的一個問題,平靜的生活,徹底脫離那個恐怖而又充滿了瘋狂和醜陋的世界,擺脫那潛藏在心靈深處的陰影。
雖然最終也沒有擺脫那吞噬一切的陰影,不過至少在生命的最後階段,她曾經擁有過自己的未來和幸福。
和一個善良樸實而又普普通通的人生活在一起,過着平凡的生活,更令她感到幸福的是,她擁有了屬于她自己的東西——一個小生命。
伴随着生育的痛苦,滿足感和成就感遍布她的全身,看着那個小生命,她感到世界上所有的幸福都聚集在自己的懷抱中一般。
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為像歷代先祖那樣的名人,她的家族實在擁有太多名人,但是獲得幸福的連一個都沒有。
她更不希望自己極力躲避的那團陰影發現自己的孩子,讓孩子遠離陰影,也許那是唯一可以令他不受傷害的辦法。
一切都設想得如此完美,唯一沒有想到的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伴随着疾病而來的是一場災禍。
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孩子,因為那是她生命之中最美好的東西。
她暗自哭泣,她感到無奈。
為什麽無情的災禍會降臨在她的身上,她對于自己那位遠古的祖先,那位冥皇充滿了敬畏,從來不曾忘卻他的存在,為什麽他仍舊要将不幸加諸于她的身上?
難道她們家族的不幸,并不是因為那個詛咒?
難道神靈正是如此安排她們的命運?令她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擺脫命運的束縛。
難道自己的孩子也會終生不幸?永遠生活在痛苦和無奈之中?
無論如何要守護自己的孩子,他是自己生命之中最美好的東西。
……
恍惚漸漸過去,清醒過來的恩萊科已經忘卻了剛才的一切,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菲安娜已經停止了動作。
“你剛才怎麽了?”菲安娜問道。
“什麽怎麽了?”恩萊科疑惑不解地說道。
“你剛才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實在是難以想象,你好像變成了一個女孩,充滿了憂傷和無奈,那種感覺奇怪極了。”菲安娜驚詫地說道。
“能讓我起來嗎?我感到自己很勞累,腦子裏面也亂糟糟的。”恩萊科有氣無力地說道。
“那好吧。”菲安娜突然間湊到恩萊科耳邊低聲說道:“晚上,等到希玲睡着了以後,我們再繼續下去。這一次你仍舊是菲麗,而我是菲安。”
對于菲安娜的惡作劇,恩萊科簡直啞口無言,更何況他确實感到很累,仿佛體力和思想全都被掏空了一般。
輕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