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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智慧之牆 (1)

一道狹長的階梯,通往一座龐大得驚人的深坑。

深坑的底部,淩亂的碎石散布在一塊方圓近二十畝的地面之上,這裏是一塊死亡般寂靜的地方,沒有絲毫生命存在的跡象。

一層厚厚的如同膠水一般緩緩流動着的藍色光芒,籠罩在這塊廢墟之上。

雖然說這裏原本應該算是一個密室,因為從那些斷落的立柱以及碎石看來,這裏原本全都被巨大的頂部所覆蓋,不過按照恩萊科看來,這裏與其說是密室,還不如說是廣場更加合适。

隔着這層藍色的光芒,那個廢墟仿佛是盛滿了海水的巨大池塘一般,又像是安放着玻璃陳列櫃子裏面的擺設,或者說更像是浸沒在海底的水中世界。

不過令恩萊科最感到奇怪的是,如此巨大的魔法屏障,居然沒有散發出一絲魔法波動,對于他們這些依靠魔法波動來尋找目标的魔法師來說,這個巨大的遺址甚至比深埋地下更加難以察覺。

“這就是你們正在尋找的古代遺跡。現在是一年之中藍光最為強盛的時期。”海盜王羅賽姆說道。

“看樣子并不像你所說的那樣無法進入。”希玲在一旁插嘴道,對于海盜王羅賽姆,她一向不太尊重。

“這裏确實可以輕易進入,我的武技就是在裏面修煉而成的,不過對于普通人來說,浸泡在這種藍色光芒之中的時間,只要超過一個小時,就會有生命危險,即便是我也只能夠堅持四個小時。”羅賽姆完全無視希玲的無禮,解釋道。

“那麽說裏面有空氣存在?”菲安娜問道。

“是的,到處都是空氣,呼吸絕對沒有任何問題,導致死亡的原因,是水元素滲透入身體內部,并且排斥了其他元素的存在,導致身體的能量失衡。”旁邊那個魔法師說道,他是除了羅賽姆以外,另一個在藍光之中長期修煉過的人物,而且身為魔法師的他,所看到的東西比羅賽姆要多得多。

“入口在這片藍光正中央的地方,那堆亂石後面有一座巨大的石門。”羅賽姆指着遠處一處早已經在不知道什麽年代坍塌了的神廟,說道:“那裏被一面無形的牆壁所阻擋,只有大魔導士希茜莉亞曾經破開那面牆壁,進入到遺址之中,其他人全都沒有這樣的實力,不過她進入遺址的時候,藍光和那座牆壁的力量被削弱到最低的程度。”

“希茜莉亞只是個三流魔法師,你們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我要進入探探那塊無法進入的牆壁。”克麗絲不以為然地說道,說完這些她徑直走下階梯,步入那一片藍光之中。

被藍光所籠罩的克麗絲,仿佛行走在淺海之中一般,身上居然泛起陣陣起伏不定的波紋。

費納希雅、希玲和菲安娜跟随其後走進藍光之中。

令衆人感到驚奇的是,一進入藍光之中,菲安娜的身上居然也泛起了一陣藍色的光芒,全身籠罩着深藍色的光芒的她,仿佛是海王的女兒,這為菲安娜更加增添了一絲妩媚和神秘。

“你的母親是個水精靈?”克麗絲問道。

“不是,雖然我對她并不是很了解,甚至沒有見過她幾次面,但是聽其他精靈們說,她是歌鈴之中最強的禦風者。”菲安娜不以為然地說道,至少在對待母親的想法上面,菲安娜和希玲十分接近。

“那就奇怪了,有時間我倒要好好研究一下,也許這是某種突變造成的結果,據我所知,半精靈應該繼承精靈親族的屬性。”克麗絲喃喃自語道,皺着眉頭想了一會兒,她搖了搖頭将紛亂的思緒重新拉回到現實之中,現在不是進行研究的時候,進入遺跡才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取出“水之紋章”,這是自己對于侄女的承諾,身為索菲恩的長公主,她總得為這個國家作些什麽,有了“水之紋章”,即便卡敖奇發動禁咒“末日浩劫”,也無法撼動索菲恩分毫。

菲安娜則在一邊渾身發抖,她立刻躲到費納希雅身後,但是她很快發現費納希雅并不比她好多少,她的身體同樣微微顫抖着。

戰戰兢兢地跟在魔女的身後,一行人朝着遺跡走去,羅賽姆和那個魔法師跟在最後面,對于傳聞之中最強大同時也是最瘋狂的索菲恩長公主殿下,他們同樣充滿了好奇。

除了希玲、羅賽姆和那位魔法師,其他人居然越走越精神,籠罩在菲安娜身上的藍光越來越顯得深邃,仿佛是那湛藍的海水一般,又像是一塊深藍色的巨大寶石,将菲安娜的身軀鑲嵌在裏面。

克麗絲和費納希雅則因為精通精神振蕩的原因,四周濃稠猶如實質的水元素,能夠令她們的精神振蕩力量更強。

“呵呵呵——這種感覺真是好極了,也許我應該在這裏搞一個實驗室。”克麗絲尖笑着說道。

這一次吓了一跳的換成了海盜王羅賽姆和那位魔法師,和這樣一個強大的瘋女人作鄰居,恐怕沒有人會願意。

走近觀瞧,看着那堆已經化作一片廢墟的神廟,完全可以想象當初它屹立在島上的時候,那輝煌燦爛的景象。

只可惜現在仍舊聳立着的,只剩下數千根巨大的圓形石柱,也許幾萬年後它們仍舊會屹立在這裏。

克麗絲站在那堆廢墟之上,費納希雅同樣全神貫注地看着前方。

也許對于其他人來說,這裏确實有一塊無形的牆壁,但是對于克麗絲和費納希雅這樣擁有精神振蕩的人來說,那裏确實聳立着一面巨大而又厚實的牆壁。

那簡直就是一面鑽石之牆。

難以計數的水元素緊緊地擠在一起,它們的排布方式對于費納希雅來說,是那樣的熟悉,那便是這個世界上最堅硬的物體——鑽石的排布形式。

“如果真的是一塊大鑽石就好了。”克麗絲喃喃自語道,不過除了費納希雅,沒有人聽得懂她真實的含意。

正當衆人感到莫名其妙的時候,突然間一聲尖叫聲劃破天際。

一道銀色的閃電憑空出現在克麗絲的手掌心之中。

“冰鋒銳芒!”那個魔法師驚恐不安地叫道,他拉着羅賽姆往後退開好遠。

雖然有些奇怪,但是羅賽姆看到希玲和菲安娜也拼命狂奔,立刻知道危險就在眼前,發足狂奔之下,反而變成了他拉着那個魔法師亡命奔逃。

一邊拉着老朋友往藍光之外退卻,羅賽姆一邊問道:“那東西很厲害嗎?”

“冰鋒銳芒是大型魔法,一般來說,需要四五位上位魔法師同時合作才能夠施展出來,而且至少需要一刻鐘時間準備和念誦咒語……我從來沒有見過可以在瞬息之間完成這個魔法的魔法師。”那位魔法師喘着粗氣說道。

跑出藍色光芒之外,衆人才停下來喘口氣。

“總算是見識那家夥的實力了,簡直就是一個怪物,比傳聞之中更加可怕,那樣的魔法也可以立刻完成,怪不得恩萊科這個家夥如此害怕他的老師。”希玲喃喃自語道。

“是啊,是啊。”菲安娜在旁邊連連點頭,說着她轉過身來念誦咒文,在身後布下了一道“冰盾”。

“你也很厲害嘛!”那個魔法師看着菲安娜點了點頭,“對了,你是半精靈,而且擁有的能力是操縱水元素,如果你在島上多待一段時間,你肯定會變得很強。”那個魔法師朝着遠處的廢墟看了一眼,連忙加了一句:“當然,和那兩個人肯定會有所差距。”

正當那個魔法師和菲安娜談得起勁的時候,突然間,藍光仿佛是風暴之中的怒濤一般波蕩起伏。

緊接着無數冰屑如同海嘯一般從藍光之中沖了出來,冰屑擊打着冰盾,發出一連串叮叮當當清脆悅耳的聲音。

雖然聲音聽上去是如此美妙,但是在那一瞬之間,原本晶瑩亮麗如同一塊純淨的鑽石一般的冰盾,仿佛被冰封了一般,變得暗淡而又布滿冰霜。

那個魔法師連忙增援,同樣在藍色光芒之中修煉多年的他,力量自然不同凡響。

雖然還沒有達到大魔導士的境界,但是他的實力早已經超過了普通的大魔法師。

冰盾再一次變得晶瑩剔透,冰雪被阻擋在外面,但是躲在冰盾後面的人仍舊感到一絲寒意。

即便穿着厚厚的冬裝,希玲和菲安娜仍舊冷得簌簌發抖。

“可怕的力量。”那個魔法師長嘆了一聲說道。

突然間又是一道冰屑如同潮水般湧來,這一次還伴随着陣陣轟鳴之聲。

“冰裂震雷,全都是威力十足的魔法。”那個魔法師又長嘆了一聲說道。

“剛才那個魔法和現在施展的魔法,通常都是用來幹什麽的?”海盜王羅賽姆皺着眉頭問道,這裏只有他一個人是外行。

“冰鋒銳芒,就是我以前經常用來擊沉敵艦的冰閃電,它的威力集中于一點,只要一發,就能夠在最堅固的船身上開出一個巨大的窟窿,如果命中要害,甚至能夠令船只折斷。

“至于冰裂震雷那就更可怕了,除非用來攻擊港口或者攻打堅不可摧的要塞,平常沒有哪個魔法師會随便使用這種魔法,一發冰裂震雷的殺傷力,足以令一米厚的石牆化為齑粉,如果用來攻擊船只,相距五十米之內的任何船只都将受到嚴重傷害,如果對付的是人,兩百米之內普通人不死也是重傷。”

“聽起來确實很可怕,不過想要攻破那面牆壁,大概遠遠做不到。”羅賽姆搖了搖頭淡然地說道。

“那倒是,雖然我用起來沒有那麽迅速,不過我同樣也能夠施展這兩種魔法,而大魔導士希茜莉亞就更別說了,如果如此輕易地便能夠進入遺跡,她也用不着等到夏天了。”那個魔法師笑着說道。

“當年大魔導士希茜莉亞是如何進入遺跡內部的呢?”希玲好奇地問道。

“聽說希茜莉亞之所以來到這裏,是因為獲得了卡敖奇王國大主祭的指點,那位大主祭是智慧神的降神者,幾乎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大魔導士希茜莉亞想必從他那裏得知了進入遺跡的方法。”那個魔法師說道。

對于身為卡敖奇大主祭的梅龍,會幫助世仇蒙提塔的王後,希玲并不感到奇怪。

事實上,希玲從來沒有将梅龍當作是一個卡敖奇人看待,身為智慧神神降士的梅龍,遵照的是諸神的意志,在他的心目中,根本就沒有卡敖奇和蒙提塔的存在,人類全都是神靈的子民,根本就沒有貧窮,富裕,高貴,低賤的區別,更沒有國家的存在。

正因為如此,梅龍才會指點恩萊科。

畢竟和蒙提塔的希茜莉亞比起來,也許對于卡敖奇來說,恩萊科更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正當希玲皺着眉頭,腦子裏面想象着當年希茜莉亞進入遺跡的情景之時,一個人影從那片變得濃霧彌漫的藍光之中走了出來。

所有人定睛觀瞧,出來的是費納希雅。

只見她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克麗絲老師恐怕要在裏面研究很長一段時間,那道鑽石之牆實在太堅固,太厚實了,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那道牆受到攻擊會立刻改變原來的本質。

“對于冰鋒銳芒,它會變得像是牛皮一般堅韌而又柔軟,對于冰裂震雷,它會變得仿佛水銀一般能夠流淌不息,那道牆簡直就是一道擁有智慧的牆。”

“當初希茜莉亞也曾經說過,用強硬的手法是無法打開那道牆的,只有在恰當的時間采用恰當的手法,再獲得智慧之神的認可,才能夠進入遺跡。”海盜王羅賽姆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我的老師絕對不會向任何人妥協,哪怕阻擋在她眼前的是十二主神之一。”費納希雅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道:“她會想方設法破開那道牆壁進入裏面,挑戰只能夠令她變得更加興奮。”

“興奮的結果便是更加瘋狂。”希玲在旁邊喃喃自語道,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那團原本清澈湛藍的光芒,現在變得仿佛是墨汁一般,冰屑和灰塵不停翻騰着并且源源不斷地向四周彌散開來。

看到此情此景,任何一個人都會認為在煙霧彌漫的中心,有一頭來自九幽深淵的狂魔正怒吼着要毀滅這個世界。

回到主城,甚至在這裏也能夠看到遺跡那裏如同末日來臨一般的景象。

漫天的冰屑和灰塵,令那裏變成了一個黑暗的世界,不過幸好冰屑使得灰塵無法漂浮很久,因此煙霧才沒有彌漫到這裏。

不過住在遺址附近的那些海盜,不得不逃進主城暫時躲避。

只要一談起造成這一切的那個瘋女人,海盜們感到難以抑止的恐慌,他們越來越将那位索菲恩長公主殿下看作是來自九幽深淵的魔女。

和這位長公主殿下截然相反的,費納希雅、希玲和菲安娜則被當作是天使。

她們三個人是島上所有人的寵兒。

海盜通常都不是一些勤快的人,但是今天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忙忙碌碌,為的就是晚上那盛大的宴會。

海島上那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使得這個不毛之地成為了海産最為豐富的地方。

港灣內三艘海盜船正在靠岸,其中一艘頗有些損傷,不過看到那被三艘船拖拽着的、漂浮在海面上的、身披細碎暗鱗的三鳍魚龍,就知道此行的收獲頗為豐富。

其他海盜們紛紛操起斧子和砍刀向岸邊湧去,他們的樣子看上去,與其說是切割龍肉,還不如說是去打仗,那架式和他們跳上船只的甲板,掠奪成為他們目标的過往船只沒有什麽兩樣。

木桶,盆子,鍋,全都被用來盛放切割下來的龍肉,港灣之內彌漫着一股濃郁的腥氣。

看着眼前這一切,費納希雅突然間感到如此熟悉。

雖然這裏看上去更加骯髒,那些海盜也是她所見到過最粗魯的人——甚至和馬克魯這個野蠻人比起來還猶有過之,但是這裏的一切,令她想起在荒漠之中見到的那個影盜營地。

從本質上,這些生活在大海上的海盜,和在荒漠之中的影盜是同樣的人。

和費納希雅不同,希玲和菲安娜就沒有這種感觸,她們更感興趣的是,海盜王羅賽姆為什麽要邀請她們一起散步。

不過,看到海盜王羅賽姆時而回過頭來看着她們的眼神之中,流露出那慈祥而又顯得有些老邁的目光,希玲和菲安娜仿佛又明白了羅賽姆的心思。

也許對于這個曾經桀骜不馴甚至征服了大海的男人來說,她們三個人就像是他的女兒一樣。

費納希雅是因為她和大公夫人極為相似的氣質,而希玲則是因為她的身世,因為她是他深深愛着的女人所生的孩子。

“你每天都要将整座島走一遍嗎?這樣散步好像有些過分。”希玲沒有好氣地說道。

“你累了?”海盜王笑了笑問道。

“當然累了,你沒有聽說過女孩子有多麽嬌貴嗎?更何況我們全都是魔法師,魔法師的體力原本就不怎麽樣,當然偶爾也會出現像小醜王和科比李奧那樣的異類。”希玲不以為然地說道。

“嬌貴?我只記得你小時候是個瘋丫頭,六歲大的時候便滿山遍野到處亂跑,有一次還帶了一頭小熊回來,那頭小熊的母親差一點将你撕成碎片。”羅賽姆笑着說道。

“你對于我的事情,倒是知道得很清楚嘛!你一直在打聽我家的消息吧!是不是對我的母親仍舊不死心?”希玲直截了當地說道。

羅賽姆并沒有回答希玲的質問,他上上下下掃視着希玲,嘆了口氣說道:“和傳聞中的一模一樣,你好像對你的母親很有成見,也許你和你的父親過于親近了,以至于完全忽略了母親的感情。”

“得得得,我的心思我自己最明白,我的母親是個令人捉摸不透的人物,除了男人,有誰能夠和這樣一個令人難以捉摸的人合得來呢?”希玲怒視着海盜王羅賽姆說道。

“你不是也一樣嗎?你簡直就是你母親年輕時候的翻版,膽大妄為,喜歡惡作劇,對人喜歡冷眼旁觀。”羅賽姆的嘴角挂着一絲笑意。

“用不着你來提醒,我知道我的性格很惡劣,但是我不懂了,如果我的母親年輕時候和我一樣是個性格惡劣的女孩,為什麽還有那麽多人追求她?只是為了她的美色?我看你不像是那種庸俗的人。”希玲毫不客氣地說道。

“那個喜歡惡作劇的珊妮,是真正的珊妮嗎?”海盜王羅賽姆仿佛沉浸在往日的記憶之中一般,緩緩說道:“身為羅蘭家族的後裔,從她出生的那一天,便背負着沉重的命運,就像你一樣,游戲和惡作劇是保持心情輕松的最好辦法。”

聽到羅賽姆的話,希玲如同被雷電擊中了一般,渾身猛然間一震。

一直以來,她都以為自己是受到父親那種樂觀豁達的性格影響,才養成了現在這副脾氣。

沒有想到轉了半天,她最終回到了當年母親曾經走過的老路之上,她所采用的方法,也是母親曾經用過的。

“更何況,和你比起來,珊妮更加神秘,她仿佛有一千副面孔一般,千變萬化有着無數化身,永遠長不大的惡作劇女孩,溫柔賢淑的郡主小姐,擁有哲人氣質的天才少女,憂傷的背負着沉重宿命的貴族千金……

“所有這一切全都是她,幾乎每一個人都能夠在珊妮的身上,找到令他們心儀的地方,也許這就是珊妮令衆人沉醉的原因。”海盜王羅賽姆的語氣之中有着深深的憂傷。

“你知道我的母親曾經愛過你嗎?”希玲嘲諷道。

“沒有,雖然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你的母親真正愛着的是我,但是我很清楚,自始至終,她對于我都沒有任何感覺,我過于膚淺,至少那個時候的我确實有些膚淺。”海盜王羅賽姆搖了搖頭說道。

當然,無論是費納希雅還是希玲和菲安娜,都不會認為羅賽姆是個膚淺的人。

如果縱橫四海的他也算是一個膚淺的人的話,那麽這個世界上就不存在透辟高明的人了。

不過,衆人也确實能夠猜想到羅賽姆話語之中的意思,至少希玲本人知道得相當清楚。

她的母親真正喜歡的人,是那個為了逝去的愛人甚至甘願放棄自己所有的力量,以換取和愛人在冥神的世界見面的能力的冥神神降士。

“只可惜,無論珊妮多麽有魅力,那個人的心靈早已經深深的進入了一個只屬于他自己的內部世界,他外在的軀體等于已經死去了,無法容納下其他任何人。”海盜王羅賽姆語氣沉重地說道。

希玲瞪大了眼睛,驚奇地看着羅賽姆,她絕對沒有想到,羅賽姆居然知道所有的事情。

實在難以想象,以羅賽姆桀骜不馴的曠野性情,他怎麽會不出手殺死冥神的神降士瑪多士?

雖然和瑪多士正面交鋒絕對沒有任何獲勝的希望,但是羅賽姆并不是那種為武者的道德規範所束縛的人物,暗殺和偷襲從來不是他拒絕的範圍。

看見希玲驚詫的神情,羅賽姆微微點了點頭,顯然他同樣也猜到希玲對于一切都了如指掌。

“你覺得悲傷嗎?”希玲忍不住問道。

“不,無論珊妮如何選擇,我都不會感到驚訝,事實上如果珊妮和我生活在一起,而她的心卻在另外一個人的身上,我反而會感到悲傷和憤怒。”羅賽姆嘆了口氣說道:“這一點上我遠遠比不上你的父親,也許對于珊妮來說,那是最适合的婚姻對象,也只有像你父親那樣真正豁達樂觀的人,才能夠包容珊妮的一切。”

說到這裏,羅賽姆再一次長嘆了一口氣,他轉過身,向着夕陽落下的方向緩緩走去。

費納希雅呆呆地看着海盜王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是感覺到仿佛看到了海格埃洛站立在她面前一般,他的眼神之中充滿了憂傷。

無論是海盜王羅賽姆還是海格埃洛,兩個人同樣傻,也同樣的癡情。

不知道為什麽,看着那背影,費納希雅平生第一次丢失了自我。

費納希雅從來沒有參加過海盜的宴會,海盜無疑都是些粗魯野蠻的人物,不過他們同樣也是一批別出心裁的古怪家夥。

蠟油被灌入杯子之中,插入一根燈芯便成了蠟燭,無數蠟燭将主城的大廳點綴得通明透亮。

珍貴的地毯被亂七八糟地鋪在地上,仿佛沒有人真正知道它們的價值一般。

四周的牆角放滿了酒桶,那塊神聖的水晶早已經縮回到天花板裏面去了。

一條長桌之上放滿了食物,幾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在那裏把守着。

宴會自然以争奪食物拉開序幕,不過在那幾個壯漢的怒吼和呵斥聲,以及那如同雨點一般朝着海盜們的頭上手上落下來的鏟子菜勺的維持之下,海盜們倒也井然有序。

雖然經常出入宮廷,在卡敖奇皇宮之中,在海格埃洛的府邸,在斯崔爾郡的總督府,在來萊丁的一路之上,費納希雅已經見慣了各種各樣的美味佳肴和豐盛食物,但是像這樣的宴會,她還是第一次見識到。

雖然還沒有品嘗但是那些食物無疑非常美味,畢竟沒有誰比那些海盜們更加熟悉大海,更加了解海洋之中有些什麽珍馐佳肴。

濃郁的香氣彌漫在整個大廳之中,令費納希雅有些垂涎欲滴。

雖然一路之上在斯馬格船長的款待之下,她吃慣了各種海鮮,但是畢竟無法和這裏相提并論。

不過令費納希雅不敢恭維的是,海盜們盛放食物的容器。

顯然餐盤這種文明人使用的餐具,在海盜之中并不盛行,甚至沒有幾個海盜拿着象樣的碗和盆子,一眼望去,絕大多數海盜都手捧着面盆,從上面的污垢和油膩看來,這種狀況已經持續很久了。

費納希雅甚至懷疑,這些餐具同樣還有着其他用處,她甚至已經不敢再想象下去了。

幸好島上并不全都是粗魯的海盜,至少羅賽姆身邊的近衛之中頗有一些文明人存在。

大廳的一角安放着餐桌,那是專門為她們準備的。

唯一令費納希雅感到尴尬的是,羅賽姆的那個多情的兒子也在餐桌上,他的眼睛裏面充滿了憂傷,總是時不時地朝她瞟上兩眼。

羅賽姆和那位魔法師坐在最醒目的位置,在羅賽姆的身邊還空着一個座位,顯然還有一位大人物沒有到場。

但是沒有一個人在意那位還沒有到場的人,美味佳肴被端上了餐桌。

費納希雅對于品嘗美味永遠充滿興趣,這已經成為了衆所周知的秘密。

卡敖奇人的閑談之中,這是永遠的話題,随着那驚天動地的婚變,費納希雅的名聲也随之傳遍了整個世界,當然這個小小的、但是頗為可愛的瑕疵也被衆人傳揚開來,并且通過走私犯們的嘴巴傳到了海盜島上。

事實上每一個海盜都等着看好戲,不過令他們感到失望的是,那位美麗的女孩除了兩眼放光之外,并沒有其他驚人表現。

海盜的宴會永遠充滿了喧鬧和嘈雜,這裏是狂野的世界,四周全都是狂野的人。

不但海盜們狂放不羁,甚至連海盜島上的女人也肆無忌憚。

幾個海盜拿起樂器彈奏起音樂,沒有美妙的旋律,有的只是簡單的節奏和幾個音符,這甚至算不上是音樂的東西,對于海盜來說卻正合适。

伴随着音樂,海盜們敲打着手中的杯子,杯子裏面的酒漿和泡沫飛濺的到處都是。

那嘈雜的聲音與其說是一種享受,還不如說是一種發洩更加合适。

島上的女人們在大廳當中翩翩起舞着,這可以稱得上是費納希雅所見到過最糟糕的舞蹈。

沒有固定的舞步,也沒有特定的動作,僅僅是肆意扭動身軀,那副癫狂、那副雜亂,實在談不上什麽美感。

樂曲變得越來越激昂,每一個人都如癡如醉,那些女人們開始搔首弄姿着邀請男人和她們共舞。

每當瘋狂跳舞着的女人中,某個頗有姿色的漂亮女人發出邀請的時候,四周立刻響起一片嘈雜的口哨和起哄聲。

那些幸運的受到邀請的人,立刻會招來一連串象征性的拳打腳踢,仿佛旁邊那些沒有受到邀請的家夥在發洩着心中的怨憤和嫉妒一般。

被打出人群的那個幸運的家夥,立刻和那個邀請他的女人一起瘋狂共舞着。

看到那些肆無忌憚的當衆撫摸和親吻,費納希雅簡直目瞪口呆,身為索菲恩人,她絕對難以想象,世界上還有如此荒淫無恥的場面。

不過對于希玲和菲安娜來說,根本就不以為然。

“能夠和……和您共舞嗎?”羅賽姆的兒子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氣,小心翼翼地試探着說道。

“喔——不,對不起,我是一個索菲恩人。”費納希雅連忙說道,這倒并不是推托之辭。

事實上對于索菲恩人來說,這樣的行為足以在監獄之中度過好幾個春夏秋冬,當衆猥亵可不是一個小罪名。

“真是一個白癡,連目标都沒有看準。”突然間,一個低沉的女人聲音從旁邊傳來。

費納希雅、希玲和菲安娜扭頭觀瞧,只見一個看上去仿佛只有三十多歲的美貌少婦,站在羅賽姆的身後。

當費納希雅第一眼看到那個少婦的時候,她便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微微撇着的嘴角,總是挂着一絲嘲笑的味道,細長的雙眼,仿佛藐視所有人一般,那高高挑起的眉尖,更令這張臉增添了幾分桀骜不馴的感覺。

費納希雅感到一陣寒氣從腳底心直冒上來,她突然間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感到這個女人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雖然那個女人和米琳達長得并不像,但是兩個人的氣質竟然如此接近。

只要一想到米琳達那古怪的嗜好,費納希雅便不由得感到憂心忡忡,唯一令她感到安慰的是,現在的她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任人宰割的弱者。

即便米琳達站在她的面前,她也不會落在下風。

那個少婦和米琳達唯一的區別,也許只有眼神。

米琳達的眼神永遠如同一把利劍般犀利,仿佛能夠在瞬息之間破開一個人的身體,看穿他的本質。

那個少婦同樣有一雙犀利的眼睛,但是眼神之中除了冰冷之外,還帶着濃濃的挑逗的意味,那種感覺,每一個人都能夠清楚地感受到。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父子倆全都給這樣的女孩吃得死死的。”那個少婦仔細端詳着費納希雅好一會兒,突然間說道。

對于那個少婦的話,海盜王羅賽姆只是聳了聳肩膀,并沒有反駁。

他的兒子漲紅了臉,好幾次仿佛要站起來争辯,但是最終仍舊沒有那樣的勇氣。

羅賽姆看着兒子緩緩地搖了搖頭,仿佛他對于兒子的怯懦很不滿意一般。

“小丫頭,你出來,我有幾句話要和你說。”那個少婦朝着費納希雅說道。

“你最好時刻小心,這女人的爪子比刀還鋒利。”海盜王羅賽姆笑了笑說道。

旁邊那個魔法師同樣也點了點頭,并且用手指比畫了一個“鋼鐵護體”的手勢。

跟在那個少婦身後走出主城,來到旁邊的一個小樹林之中,費納希雅一直琢磨着是不是該聽從勸告,給自己加一個“鋼鐵護體”的防禦魔法。

“您到底是誰?”看到那個少婦繼續往樹林深處走去,費納希雅忍不住問道。

“那個看上你的小傻瓜是我的兒子,這一下你明白了吧。”那位少婦回轉身來說道。

“您是羅賽姆先生的妻子?”費納希雅驚詫地看着,眼前這個如同渾身上下長滿了利刺的薔薇一般的女人,實在難以想象,羅賽姆最終居然選擇了這樣一個女人作他的妻子。

“也許說是情婦更加合适,羅賽姆從來沒有将我當作是妻子,他仍舊喜歡那個和你很像的女人。”少婦冷冷地說道。

“您想要對我說的事情,到底和羅賽姆先生有關還是和您的兒子有關?”費納希雅忐忑不安地問道。

“你打算為我規定一個話題嗎?”少婦仰了仰下巴,嘲諷地說道。

“不,我并沒有那個意思。”費納希雅不知道應該如何表達才好。

“那個老的我已經沒有興趣去管他,如果他要将你帶上床,你只要記住,離開的時候将床單收拾幹淨便可以了,畢竟那張床是我的。”少婦不懷好意地笑着說道。

“不過我的兒子還不像他的老子那樣經歷得那麽多,而且我兒子根本就是一個廢物,甚至連站起來在喜歡的人面前表現一番的勇氣都沒有。”少婦毫不留情地說道。

“你這樣的女人對于他來說是最致命的,就算是他的老子,都無法躲開那種致命的攻擊,即便現在還留有那時候的傷疤。”少婦苦笑着說道。

“我會離開您的兒子,如果他接近我,我就遠遠躲開。”費納希雅輕聲說道。

“這就是你能夠想出來的解決辦法?我倒情願你拿刀宰了那個家夥。”少婦搖了搖頭冷漠地說道。

“難道要讓我親口拒絕他?”

“我兒子是那種猶豫不決、無法痛下決心的家夥,你的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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