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諸神的傳說 (1)
當清晨的陽光透過那厚厚的窗簾照進卧室之中。
當恩萊科像往常那樣從沉睡中清醒,對于他來說,昨天所發生的一切仿佛是在夢境中一般。
不過恩萊科很清楚那絕對不是夢,因為克麗絲就躺在他的身邊,她的頭枕在他的臂彎之中,如果不知道這個小女人真實身分的話,任何一個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會以為她是一個溫柔賢淑、沉浸在愛情之中而心滿意足的女人。
清醒之中的恩萊科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昨晚所發生的一切令他感到迷惘,他很懷疑那個隐藏在自己靈魂深處的魔物,是否對自己動過什麽手腳,要不然以他對于克麗絲的恐懼和害怕,他怎麽可能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
清醒過來之後恩萊科不由得感到不寒而栗,他一動都不敢動,甚至不敢将自己的手臂從克麗絲的頭下抽出來。
就着那淡淡的清晨的陽光,恩萊科仔細地端詳着這位令他感到莫名其妙的長公主殿下。
不可否認,克麗絲确實很有魅力,她的美與衆不同。
恩萊科并非沒有見過美女,像是法蘭妮公主殿下,希玲和菲安娜,同樣有些莫名其妙的卡敖奇皇後米琳達陛下,還有希玲的母親、那位令自己感到異樣心寒的掌控者總座。
但是沒有一位美女像克麗絲這樣令恩萊科感到詭異。
那是一種詭異的魅力,克麗絲的容貌精致優雅仿佛是一具完美無缺的雕塑,但是卻缺少一絲女人應該具有的氣息,自信和理智掩蓋了她原有的麗質。
如果她的頭發像別的女人那樣披散下來,也許能夠令她顯得更加溫柔嬌美,但是克麗絲偏偏梳着那樣一對奇怪的發髻。
突然間恩萊科明白過來,為什麽克麗絲給他的感覺如此的詭異,罪魁禍首就是那對奇怪的發髻,雖然這種發型并不難看,而且帶着一種詭異的美,但是卻顯得很刺眼而且與衆不同。
在恩萊科的記憶之中,克麗絲一直梳理着這種奇怪的發型,而且像她這樣懶惰得連衣服都要等到髒得實在不能夠再穿了,才另外換一件的家夥,居然一直自己打理頭發,這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恩萊科試探着湊到克麗絲身邊。
昨天晚上所做的一切,對于克麗絲來說确實過于刺激了一點,她現在顯然因為體力透支,一時之間還無法清醒過來。
恩萊科小心翼翼地将克麗絲的身體翻轉過來,和他緊緊貼在一起,那樣子很是親昵,赤裸柔嫩的肌膚,和他的身體緊緊的貼在一起,甚至連他本人都不由自主地産生了一連串绮麗的聯想,并且因為這一連串绮麗的聯想,使得他年輕的身體産生了奇特的反應。
盡力克制着自己的欲念,恩萊科很清楚如果身邊躺着的是菲安娜,他倒是可以為所欲為,即便是希玲,這個瘋狂的小丫頭也絕對不會拒絕這種能夠令她瘋狂的游戲,但是克麗絲就很難說了,她就像是一道不可捉摸的閃電,說不準會擊落到誰的頭上。
恩萊科輕輕地解開了那個奇怪的發髻。
那個發髻用一種很奇怪的金屬發飾固定着,為了對付這個發飾,花費了恩萊科好一番力氣。
當那卷曲的長發突然間失去了束縛而散開的時候,恩萊科驚詫地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那難以令人置信的景象。
在那奇怪的發髻隐藏之下的,是一對犄角。
盤旋卷曲着,尖端鋒利得仿佛是一支利劍,恩萊科相信,這根角絕對能夠将一副最為堅固的鋼制铠甲徹底穿透。
那對角發出晶瑩的紫色光芒,那絕對不是天然生成的物資,更像是某種礦物的合成體。
恩萊科好奇地湊近仔細觀查,對于現在的他來說,雖然并不知道克麗絲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但是他至少能夠猜到這對角到底有什麽用處。
顯然這正是克麗絲強大力量的來源,這便是克麗絲之所以能夠引發精神振蕩的秘密。
仔細觀察那對角上還布滿了各種奇特的魔紋,即便像恩萊科這樣見識廣博的家夥,也猜測不出這些魔紋到底代表什麽意思。
正當恩萊科想要好好研究一下這對令他感到奇怪無比的犄角的時候,他發現克麗絲睜開了眼睛,在她的眼睛裏面仿佛燃燒着熊熊火焰,又仿佛跳躍着致命的閃電霹靂一般。
一時之間恩萊科慌亂起來,他的身體僵硬,仿佛在一瞬之間被凍結了一般。
克麗絲十分愠怒地摸了摸自己的犄角,這是她一直隐藏着不為人知的諸多秘密之一。
不過更令她感到愠怒的是,恩萊科居然膽敢對自己這樣親昵。
昨天晚上因為是自己吩咐他這樣做的,那還罷了,沒有想到早晨醒來,他居然乘着自己昏睡中的時候,對她輕薄,這令長公主殿下頗為憤怒。
更令她憤怒的是,恩萊科因為那番親昵的舉動而産生的生理反應——那實在是太明顯不過了,恩萊科甚至連抵賴和掩飾都絲毫做不到。
恩萊科僵直着身體,他恐懼地等待着懲罰的降臨,令他感到驚訝的是,克麗絲眼睛裏面的怒火和光芒居然暫時平息了下去,她冷冷地從被窩之中鑽出來,走到梳妝臺前,湊着那面鏡子輕輕整理着自己的發髻。
雖然懲罰并沒有降臨到自己頭上,但是恩萊科仍舊忐忑不安,一時之間他不知道怎麽做才好,更不知道克麗絲會如何處置自己,他只能呆楞楞地看着克麗絲,看着赤裸坐在梳妝臺前整理着發髻的長公主殿下,那原本有着無限绮麗風光的美景對于現在的他來說,無疑是魔界之旅的前兆。
“轉過頭去,如果你不想再令我的心中增加怒意的話,昨天晚上你難道還沒有看夠嗎?”克麗絲冷冷地說道,說到昨天晚上,克麗絲自己的臉上也有些發燒,對于她來說,那太不可思議了。
恩萊科乖乖地将臉埋在枕頭裏面,對于克麗絲的警告他确實極為害怕。
憑着精神振蕩,他感覺到空氣之中水元素和神聖魔法元素正在緩緩聚集,那是克麗絲的拿手好戲。
恩萊科完全可以猜測得出克麗絲正在幹什麽。
用聖水洗澡,如果讓那些住在斯崔爾郡的生命女神信徒知道這件事情,很難猜想他們會憤怒到什麽程度。
對于他們來說,這無疑是絕對的亵渎,更是天大的浪費。
“如果再讓我發現你像今天這樣,我就讓你舒舒服服地在‘生命聖水’裏面洗個澡。”克麗絲說道:“我記得那些白癡就是這樣叫這玩意兒的,不是嗎?”
對于克麗絲的威脅,恩萊科只能夠連連點頭,不過從克麗絲的語氣中,恩萊科發現她的怒意已經消去了很多。
因為,克麗絲實在有太多方法可以用來懲罰他,而那個施加在他身上的契約,無疑是所有懲罰之中最可怕,而又最惡毒的一種,她實在用不着用那生命聖水來吓唬自己啊!
回味着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恩萊科開始有些慶幸起來,也許自己的運氣還不算太壞。
克麗絲漸漸變得溫柔起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樣可怕和恐怖。
水元素漸漸消散開去,當神聖元素飛散的那一剎那,恩萊科感到一陣劇烈的刺痛,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那并不是克麗絲刻意要報複。
随着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恩萊科知道克麗絲正在穿衣服,不過沒有克麗絲的吩咐,他始終不敢轉過身來。
直到克麗絲打開房門出去之後,恩萊科才從床上爬起來,他撿拾起昨天晚上胡亂扔在地上的衣服,穿在身上。
然後轉過身來将床單和被褥全都收拾幹淨。
看着那上面留下的大片污穢的痕跡,恩萊科的心情好極了,仿佛他已經征服了整個世界,并且站立在最高峰一般。
他的腦子裏面胡思亂想起來,甚至猜想着萬一克麗絲懷孕了怎麽辦?他和克麗絲之間還沒有正式締結婚姻,這在索菲恩王國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而克麗絲更是索菲恩王家的長公主殿下,這件事情事關王室的體面。
不過轉念一想,王室大概早已經對發生在這位長公主殿下身上的一切稀奇古怪、逾越常理的事情,習以為常了。
操縱着水元素将床單和被褥徹底清洗幹淨,恩萊科總算松了口氣,他倒不是害怕自己的父親看到這一切。
唯一令他擔憂的,只有希玲這個愛惹是生非的小丫頭的嘲弄。
而另外一件令他擔心的事情,便是菲安娜的嫉妒,她是三個女人中唯一一個在乎和自己的關系的人,只可惜克麗絲的存在,使得一切都無法按照她的意願進行。
就像這一次,克麗絲以妻子的身分自居,希玲對這個位置絕對不會在意,可是菲安娜卻很在乎,但是她卻不敢和克麗絲争奪這個位置。
搖了搖頭,把紛亂的思緒全都從腦子裏面抛出去,恩萊科迅速地整理好床鋪,走出卧室。
克麗絲靜靜地坐在客廳之中,她又變成了那副溫柔賢淑的模樣,桌子上放着早餐。
一份鵝肝、肉幹,再加兩片面包,正中央的盤子上還放置着一盤精致的點心,和一壺熱騰騰、香味撲鼻的飲料。
“快點吃,吃完我們到維克多那裏去。”克麗絲輕聲說道,雖然極力壓抑,但是她的嗓音仍舊尖利刺耳。
在克麗絲面前,恩萊科一向很聽話,他乖乖地享用這頓和以前相比顯得過于豐盛的早餐。
清晨的塞維納和往常一樣極為忙碌,這裏是連接索菲恩南部和北部的交通樞紐,新拿城之所以能夠成為索菲恩第二大城市,正是得益于這個極為特殊而又重要的地理位置,塞維納也因此沾光不少。
每天清晨,總是早早地便有很多馬車通過此地,這些馬車為塞維納帶來了熱鬧和繁榮。
和其他城鎮完全不同,塞維納有兩條主幹道,一條道路直接連接着通郡大道,道路寬敞而又平整,另外一條幹道和通郡大道平行,雖然小得多,但是更為繁忙,小鎮之上大多數店鋪全都集中在這裏,正中央的廣場上停滿了馬車。
這條最為繁忙的街道西側,便是鎮上的居民所住的平房。
自從鎮上出了恩萊科這個“大人物”,原本顯得破落的平房,全都整修得煥然一新。
昨天恩萊科回到故鄉的消息,顯然早已經傳遍了整個小鎮。
走在大街之上,每一個人都朝着他點頭致意,那些以往甚至不瞧他一眼,始終将他當作鎮上諸多懵懂頑童之一的人,現在也露出一副谄媚恭敬的笑容,甚至還不停地朝着恩萊科鞠躬行禮。
對于跟在恩萊科身後的那位長公主殿下,雖然每一個人都露出驚豔的神情,不過顯然沒有人真正知道她的身分。
恩萊科的父親并沒有告訴別人,他這位兒媳婦所擁有的驚人身分,這一方面是因為顧慮到索菲恩王家的體面和尊嚴,另外一方面,在這個國家弟子迎娶老師當妻子,畢竟是一件駭人聽聞的大事。
穿過狹窄的小巷,維克多的家就在眼前,那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兩層平房,被擠在諸多平房正中央,光線并不是很充足。
恩萊科看了一眼門前的塵土,顯然自從他走了以後,維克多并沒有教其他的學生。
是因為這個家夥太懶?還是因為別人對于這個家夥沒有信心?
推了推房門,門反鎖着,說明維克多在家,如果他到托德大叔的酒店去的話,肯定會把門打開,因為每一次他回來總是喝得醉醺醺的,絕對沒有本事自己開門。
事實上,維克多的家中根本就沒有值得偷竊的東西存在。
他之所以關門,是為了不讓別人來吵他,當初他剛剛到塞維納,大家還不是十分清楚他的底細的時候,确實曾經有人半夜三更來請求他幫忙。
不過,自從他釀成了幾場重大的災禍之後,便再也沒有人光顧他的家,只不過他已經養成了關門的習慣,而這也就成為了他是否在家的證明。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恩萊科只能翻牆進入,但是現在他早已不是那個什麽都不會、徒有虛名的學徒了。
在門上畫了一個神秘的符咒,藍光一閃,門自動打開了。
房間裏面泛起一股濃重的黴味,顯然自從自己離開之後,這裏就從來就沒有好好打掃過了。
正中央的位置放着一張巨大的試驗桌,只不過桌子上面總是空空如也。
跟随在維克多身邊這麽久,恩萊科從來沒有看見維克多做過試驗,這張試驗桌倒是經常成為他的床,每當這個家夥喝得爛醉,而自己又沒有興趣将他背到二樓他的卧室之中的時候,就将他扔在這張試驗桌上。
看一眼試驗桌正中央位置上那個清晰的人影,想必不久之前還曾經派過那樣的用場。
通往二樓的樓梯極為狹窄,樓上才是真正的實驗室,至少維克多是在這裏教他學習冥想,而這也是維克多曾經教過他的所有東西。
對于這個誤人子弟的家夥,恩萊科一直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如果不是他,自己就不會走上現在這條路,對于這一切不知道應該感到驚喜,還是應該深深嘆息。
他們此行的目的——那件有可能是從遠古神話時代留存至今,那三大神器之一的“大地戰車”,就挂在正面的牆壁上面。
那巨大的镂刻着神秘魔紋的青銅魔法陣對于恩萊科來說,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陌生。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魔紋,以及無數連見都沒有見過的神秘文字,現在的恩萊科一眼便看出了它的不凡。
對于遠古三神器,恩萊科絕對不會感到陌生。
當初在海格埃洛的府邸見到的“風之號角”,現在戴在克麗絲手指上的“水之紋章”,以及眼前這個“大地戰車”,他也許可以稱得上是唯一一個曾經見識過全部三神器的人物。
和另外兩件神器不同,“大地戰車”顯得既古樸又凝重,它沒有“風之號角”那絢麗奪目的流光異彩,也沒有“水之紋章”那藍鑽般晶瑩剔透的外表。
它仿佛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青銅鑄品,唯一與衆不同的,也許就只有那奇特的外形以及布滿全身的神秘魔紋。
“果然是在這個家夥手裏,居然從來沒有人知曉。”克麗絲喃喃自語道。
恩萊科楞楞地看着克麗絲,自從在克麗絲面前提起這件遠古神器以來,恩萊科的心頭始終有種疑惑,他的那位庸碌無為的老師維克多,怎麽可能擁有如此神奇的遠古神器呢?
另外兩件神器之中的“風之號角”,為海格埃洛的家族世代守護,它的地位高高在上,被當作是開國英雄之一的化身,受到供奉和敬仰。
“水之紋章”則由一頭遠古智慧巨龍守護,用來封印那個可惡魔物莫斯特被諸神所剝奪的力量。
三神器之中最強大而又神秘的一件,卻偏偏落在一個混吃等死的不入流魔法師手裏,豈不是太說不過去了。
更何況,恩萊科還記得在魔幻森林之中的時候,克麗絲曾經說過是維克多傳授給她的方法,使得她擁有了如此強大的實力。
當時,自己之所以沒有對這件事情多加注意的原因,是受到克麗絲的殘酷迫害,被扔進了魔界之中充當捕獲魔物的誘餌。
現在想來,克麗絲強大的根源無疑是魔法振蕩,如果維克多正如他表現的那樣庸庸碌碌,又怎麽可能能夠理解魔法振蕩的奧妙?
難道維克多真的是一個深藏不露的大魔法師?
但是掌握了精神振蕩的奧秘,無論如何他不應該僅僅只擁有大魔法師的稱號,成為大魔導士對于他來說,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情。
恩萊科的腦子裏面亂作一團,他呆楞楞地看着旁邊的一扇門,那裏是維克多的卧室。
令他驚詫的是,克麗絲就站在門口,但是看她的樣子顯然有些猶豫不決,更令他感到驚訝的是,他原本以為克麗絲應該極為痛恨和讨厭維克多,只要回憶一下自己所受到的迫害和虐待便可以知道。
但是站在卧室門口的克麗絲卻皺着眉頭,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樣,這是恩萊科在克麗絲的身上從來沒有見到過的神情。
但是對于這副神情,恩萊科又感到是如此的熟悉,因為當初在維德斯克,在使館旁邊的那塊草地上,凱特強迫自己接受公主殿下愛意的時候,他的神情就和克麗絲現在一模一樣。
恩萊科驚訝地看着自己的老師,看着這位長公主殿下,看着眼前這個以自己的妻子身分自居、去面見父親的女人。
“深深的愛和刻骨銘心的恨,往往只有方寸之間的差別。”這是一句古老的諺語。
克麗絲終于鼓足勇氣推開了房門,一股酒味撲鼻而來。
如果是在往常,夾帶着尖利冰塊的水,早已經澆到了床上躺着的醉鬼的身上,在冬季這種方法的效果格外突出。
但是這一次克麗絲并沒有動手,她靜靜地站立在門口。
看到此情此景,恩萊科悄悄地走下樓去。
他仿徨着徘徊在樓下,雖然他從來不曾将長公主克麗絲殿下當作自己的妻子來看待,但是知道她的心目中其實早就擁有了一個深愛着的人,而這個人正是自己另外一個老師維克多,這對于他來說仍舊是不小的打擊。
恩萊科在樓下不停踱步着,突然間,擱在試驗桌上的一件不起眼的小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根一尺來長的小木棍。
輕輕拿起那根木棍,恩萊科依稀記得這曾經是他所擁有的東西,這是試煉開始的時候維克多送給自己的禮物。
當初,所有在場的人對于維克多的“慷慨”全都感到極為驚訝,甚至連自己也将這個家夥和這件東西聯想到一起。
不過令恩萊科感到奇怪的是,這根神棍怎麽可能會放在這裏,因為他記得他在進入魔幻森林之前、整理行裝的時候,便已将這根“神棍”扔在了森林邊上的那個小鎮之中。
難道維克多一路之上始終跟随在自己身後?
恩萊科絕對可以肯定這就是那根神棍,因為路上閑着沒事可做的時候,他用小刀将維克多的臉雕刻在了這根神棍的一端,因為在他看來,維克多同樣也是一個騙吃騙喝的神棍。
輕輕撫摸着這根神棍,恩萊科絕對可以肯定上面沒有附着任何魔法。
正當他感到疑惑不解的時候,突然間身後傳來一陣咳嗽聲。
“很高興看到你回來,我的弟子。”維克多仍舊是那副慵懶的模樣,在他身後跟随着克麗絲長公主殿下。
出乎恩萊科預料之外的是,克麗絲顯得極為平靜,已經沒有了剛才那副患得患失的神情。
“維克多老師,我以為我将您的這件禮物失落在魔幻森林邊緣了,沒有想到竟然在您這裏。”恩萊科尴尬地揚了揚手中的“神棍”說道。
“喔,你确實将它扔在了你記憶中的地方,但我把它撿回來了,你的雕刻手藝不錯。”維克多笑着說道。
這令恩萊科更加感到尴尬。
“您一直注視着我們?”恩萊科問道,經歷了萊丁之行,他首先想到的便是那防不勝防的監視魔法。
“不,我只是猜到你會将這件東西扔在那裏而已。”維克多笑了笑說道。
“猜到?”恩萊科原本還感到極為驚奇,不過經歷了這麽多事情,轉念之間,一種可能從他的腦子裏面跳了出來。
“看起來你确實長大了,你的猜想一點都沒有錯,我确實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只不過我絕對不像你所想象的那樣,是智慧之神的降神者,雖然我和智慧之神确實有所聯系。”維克多說道,他的神情仍舊那樣慵懶,确實和梅龍大主祭以及那位精靈大長老完全不一樣,絲毫沒有沾染上智慧之神那神聖莊嚴的氣息。
“您既然是一位如此偉大的魔法師,為什麽還會待在這裏?”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他也許是專門為了你而來的,不是嗎?”那位長公主殿下突然間插嘴道,說完這些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是我對一位老朋友的承諾。”維克多嘴角抽動着笑了一下說道。
恩萊科并沒有發現聽到這句話的克麗絲突然間皺緊了眉頭,顯然對于這句話有着不為恩萊科所知的感觸。
“那麽您一定是一位相當有名的魔法師,為什麽您一直瞞着我呢?而且還瞞着大家。”恩萊科笑了笑問道。
維克多的話令他感到溫馨,雖然不知道維克多所說的那位老朋友是誰,但是平生第一次,恩萊科将維克多當作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尊長來看待。
“我曾經擁有名望,不過這一切早已經為人所淡忘了。”維克多苦笑着搖了搖頭說道。
“他确實曾經很有名,事實上現在他的名望同樣如日中天,只不過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分,只有我,我的老師納加清楚他的底細,瑪多士多多少少應該猜到了一些,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他的身分。”克麗絲淡然地說道,不過她的眼睛裏面閃爍着的目光變幻不定,顯然她的心情遠沒有她的語氣那樣平靜。
聽到克麗絲這樣一說,恩萊科第一個反應便是維克多還有另外一個身分,就像萊丁王國的那位掌控者總座那樣。
他會是誰呢?國王陛下?教宗?抑或是喬那頭老狐貍?
恩萊科仔仔細細地分辨着維克多的面容,想要從中找到線索。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維克多嘆了口氣說道。那聲嘆息是如此的沉重,恩萊科仿佛從那聲嘆息之中,感覺到了歲月滄桑一般。
“維克多只是他諸多名字中最不為人知的一個,但是你肯定聽說過美卡頓這個名字,對于別的國家的人來說,他還有另外一個名字維卡多利。”克麗絲說道。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加有名,但是早已經被世人所淡忘的名字——萊福特·維德斯克。”
如果說,世界上還有什麽事情能夠比一頭巨龍站立在面前,更令恩萊科感到震驚的,無疑便是突然間知道一直以來整天混吃等死、為了一點點賒欠的帳目而收自己為弟子的不良魔法師,就是五百年前,親手葬送了盛極一時的魔法帝國的魔法皇帝中的背叛者。
傳說之中的人物突然間出現在自己眼前,一時之間恩萊科不知道如何反應。
雖然對于這些魔法皇帝,恩萊科可以說是最熟悉的一個人,因為他曾經親自面對過另外兩位存活至今的魔法皇帝,不過劇烈的反差仍舊令他感到極度驚訝,就像當初他聽到維克多是大魔法師時的震驚和仿徨一樣,極度的無力感令他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突然間一切變得豁然開朗,恩萊科原本疑惑不解的事情,現在清清楚楚地呈現在他的面前。
“大地戰車”這樣超乎想象的遠古神器,會落到維克多的手中,現在看來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因為他曾經是魔法帝國的最高執政官之一。
傳說中,海格埃洛的那位祖先所擁有的那把“風之號角”,同樣也是在這位維卡多利的指點之下,經歷了千辛萬苦才找尋到的。
而克麗絲所掌握的精神振蕩,原本就是魔法帝國最輝煌的兩大成就之一。
維克多就是魔法帝國兩大執政官之一的萊福特·維德斯克,這件事情對于恩萊科來說,簡直不可思議,幸好在此之前他已經經歷過同樣一場極度的震驚。
畢竟萊福特·維德斯克的名氣,比起神魔大戰之中魔族一方的第二靈魂人物首席長老莫斯特拉卡奧費斯來要差很多,更何況莫斯特拉卡奧費斯還有另外一個身分——靈魂之神莫斯特卡所彌雷斯。
自己居然總是和神話傳說中的人物聯系在一起,甚至連恩萊科本人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三萬年前的神魔大戰,五百年前的推翻魔法帝國之戰,這一切原本離自己是如此遙遠,但是現在卻變成眼前和自己密切相關的事情。
幾乎所有的疑問都煙消雲散,只留下最後一個疑問。
“您為什麽送給我那根木棍?難道您在上面施展了什麽不為我所知的魔法?”
既然維克多将這根木棍鄭重其事地撿拾回來,身為魔法皇帝的他,應該不會做毫無意義的事情。
“這原本就是我要送給你的最後一件禮物,當初送給你确實太早了一些,對于你來說現在正是時候,因為現在的你也許能夠真正理解我的用意。”維克多緩緩地說道。“這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木棍,在上面我沒有施加任何魔法,但是這根最簡單的木棍,卻是世間最複雜的造物。
“也許你可以打造出擁有強大破壞力的魔法兵器,也可以制作出令人贊嘆的神器,你在這方面的聲望,早已經傳遍了整個大陸,但是你絕對制作不出這樣一根木棍,也制作不出一棵大樹、一株小草,乃至一粒種子。
“諸神之所以偉大,并不是因為他們所擁有的力量,強大得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并不足以令人們敬仰和尊敬他們,對于強大的力量我們只會感到恐懼和害怕。”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不由自主地看了站在一邊的克麗絲長公主殿下一眼,令他感到慶幸的是,克麗絲對此并沒有什麽反應。
“我們所崇拜和敬仰的,是創造了這個世界,創造了世間萬物的諸神之力,正是諸神所創造的這一切,使得我們存在并且得以生存繁衍。
“而萬物之中,諸神所創造最美好的事物,便是生命。正是因為這個世界上充滿了生命的氣息,才會顯得如此美麗多姿。
“從萌芽中蘊育生命,随着成長獲得更大的空間,成熟并且繁衍更多的生命,使得生命得以延續和發揚,在完成一切工作之後走向死亡,令一切回歸到另外一個循環之中。”說到最後這句話,維克多的語氣有些沉重。
恩萊科自然明白維克多語氣沉重的原因。
永生之法打破了生命的循環,對于适應短暫而又燦爛的生命的人類來說,這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從另外幾位獲得了永生的魔法皇帝那裏所了解的情況,是最好的證明。
“最偉大的力量是創造生命的力量?”恩萊科似懂非懂地說道。
“創造生命,使之繁衍發展,是最偉大的力量。”維克多将那根木棍輕輕地塞到恩萊科的手中,緩緩地說道。
“我還有一個忠告,別忘記你學習魔法的原點,回憶一下,是什麽令你走上這條艱辛的道路,過度強大的力量以及世人給予你的聲望,往往會令你迷失自我,那很危險,看清你學習魔法的原點,你才不會迷失方向。在這方面,你的另外幾位同伴比你幹得更加出色。”
說完這些,維克多揮了揮手朝着樓梯走去。
自始至終克麗絲都站在一邊一言不發,直到維克多消失在樓梯的盡頭,她才恢複原來的神情。
看了一眼仍舊坐在地上的恩萊科,她走到眼前用腳踢了踢恩萊科,冷冷地說道:“你最好做好準備,我們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趕。”
“難道你打算現在立刻前往蒙提塔王國,那麽菲安娜和希玲怎麽辦?”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喔?你還打算一路之上左擁右抱啊!”克麗絲說道,她的話如同一陣寒風從牙齒縫隙之間擠了出來。
恢複了以往那副模樣的克麗絲,令恩萊科感到不寒而栗。
輕輕舉起一根手指,那個巨大的青銅圓盤,突然間出現在克麗絲的頭頂上方。
在恩萊科的記憶之中“大地戰車”并不是這樣使用,不過他相信克麗絲絕對不會搞錯,因為她堪稱空間魔法的大師。
看到恩萊科呆楞楞地站在外邊沒有任何反應,克麗絲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将他拉了進來。
身處于這巨大圓盤的籠罩之下,恩萊科突然間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和上一次一樣,無數景象朝着他蜂擁而來,不過這一次,并不是雜亂無章的魔法陣所擁有的記憶。
仿佛是貼近地面飛翔一般,大地迅速在腳下掠過,不過恩萊科絕對可以肯定,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飛得如此迅速,即便那頭遠古巨龍也沒有這樣的能力。
山丘、溝壑眨眼間被抛在後面,蔓延的荒漠也只是在片刻之間便被穿越。一座座對于恩萊科來說曾經極為熟悉的城市,如同閃電一般從眼前劃過。
突然間一片廣闊的草原展現在眼前。
恩萊科注意到克麗絲放慢了搜索的速度,畢竟蒙提塔王國對于她來說也是一個陌生的所在。
恩萊科很清楚克麗絲在努力搜索些什麽,沒有什麽比一條通郡大道更能夠令這個路癡辨別方向。
不過蒙提塔王國不愧為草原國度,這個開國僅僅兩百多年的國家,道路的修繕顯然并不完善,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克麗絲才好不容易找到一條大道,但是大道通往一座規模很小的城市之後,便消失不見了。
恩萊科清楚地聽到克麗絲嘴裏罵罵咧咧的言語,很難想象,這個女人居然會是一國的長公主。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