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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謀畫 (1)

前營的中央大帳之中,獨角獸長老們聚集在一起,他們神情凝重,看着正中央的一塊晶瑩剔透的水晶。

這塊水晶散發着微弱的白光。

那些緊緊盯着水晶的長老們,眼神顯得那樣迷茫和恍惚。

只有希茜莉亞以及那幾位實力高強的魔法師,沒有被水晶的力量徹底催眠。

不過,他們同樣能夠順利的讀取那些,從水晶之中反射出來的恩萊科的記憶。

那深深的壕溝,那巨大而又堅固的要塞,以及那能夠令一切無所遁形的探測魔法,無不令這些智慧高深的人物倒吸了一口冷氣。

通過水晶那閃爍着的淡淡微光,帳篷裏的每一個人,都仿佛跟在恩萊科身邊,親眼目睹那戒備森嚴的防禦工事。

過了好一會兒,恩萊科才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通過那塊晶瑩剔透的水晶,深深地印入所有人的腦海之中。

“看來,卡敖奇王國那邊有不少了不起的家夥,那座要塞絕對是了不起的設計,不但建造起來簡便易行,而且防禦力恐怕也不是其他要塞可以比拟。”那位老國王嘆了口氣說道。

“建造這樣一座要塞,需要花費多少的時間和人力?”旁邊的希茜莉亞問道。

所有人都将目光轉向了恩萊科,畢竟除了他之外,這裏大多數人除了武技和魔法,沒有其他能夠拿得出手的東西。

這個問題,同樣也讓恩萊科感到很為難,事實上,他倒是很希望那位“天才的泥瓦匠”——神錘派羅也能夠在這裏。

“我只能夠大致估算,兩千個人一個星期的時間,也許能夠完成這樣一座要塞,不過,這恐怕無法包括周圍的那圈工事。”恩萊科讷讷地說道,他實在無法肯定的回答。

“也就是說,在蒙提塔邊境,這樣的要塞可能是星羅棋布。”希茜莉亞皺緊眉頭說道:“以卡敖奇王國的實力,派遣十支這樣的隊伍也絕對輕而易舉。”

希茜莉亞的話令所有的人感到心情沉重,那些原本還滿懷信心,想要給予卡敖奇人迎頭痛擊的長老們,看到了那高大厚實的圍牆,以及那五米厚的土臺之後,他們也開始有些信心動搖起來。

“我們的軍師大人,出謀策畫是你的職責所在,以你的見解,我們應該如何應對當前的情況。”希茜莉亞再一次将皮球踢到了恩萊科的腳下。

而恩萊科則早就開始向那位手裏攥着他靈魂契約的邪惡魔物祈求,令他稍稍感到寬慰的是,那個邪惡魔物,這一次居然沒有吊他的胃口。

它悄悄地出現在恩萊科的精神深處,緩緩說道:“看在你已經替我增添了三個新的靈魂契約人的分上,我就幫你這一次忙。

“不過,你得承諾一件事情,那便是等到你的孩子出世之後,把他們交給我來教養,我要令他們成為我最為忠實的信徒,我要讓他們替我宣揚我的教義。”說到這裏,莫斯特露出了邪惡的微笑。

這番話令恩萊科感到不寒而栗,他連忙辯解道:“您的意願我絲毫不敢違抗,不過,想要到您那邊,恐怕不太容易,更何況魔界實在不适合人類生存……”

還沒有等到恩萊科說完,那個邪惡魔物便打斷了他的話頭,莫斯特不以為然地說道:“我并沒有叫你将那三個小丫頭帶到魔界,那個地方又沒有什麽有趣的東西,即便我自己也很少回去,而我現在就住在你的老家,我和那個叫維克多的家夥住在一起,這個地方你應該非常熟悉。”

莫斯特的話,令恩萊科不寒而栗。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兩個性格大大有問題的邪惡家夥聚在一起,而自己的孩子将在他們的手底下學習。

這實在是太可怕了,可怕得連恩萊科幾乎都不敢想象下去。

不過此時此刻,容不得他和莫斯特讨價還價,恩萊科只得硬着頭皮答應了這個要求。

“好,就這樣成交。”莫斯特興奮地說道,它為自己又增添了幾個有趣玩具而感到高興。

事實上,它早已經有所計畫,要用它的教義來取代現今大地之上所流行的那些信仰,它要令人類徹底地堕落,就像它當年想要做的那樣。

不過,現在和當年有一些不同,這個邪惡的魔物,已經不再打算讓人類堕落向魔族一方,它現在已經是這個世界之中唯一的真神。

即便要堕落,也是堕落向自己,而不是什麽魔族。

“為了我未來的信徒,我就幫你這個小忙。”

莫斯特興奮地說道:“我已經說過,想要對付那些卡敖奇人,用你的魔法最為有效。

“如果你不打算用的話,那麽只有讓士兵們去送死,不過我必須警告你,絕對沒有百分之一百能夠獲得勝利的策略存在。

“你應該還記得,我曾經說過有兩種辦法,能夠對付這種堅壁清野的戰術。

“其中的一個便是繞過那些障礙,要塞和壕溝又不會走動,只要繞過它們,它們對于你将一點辦法都沒有。不過繞過這些工事并沒有什麽意義,除非你能夠找到一個有價值的目标。

“就像武技一樣,想要從對手的防禦空檔之中穿插過去,就得冒極大的風險,而且想要讓冒險顯得值得,就必須擊中對手身上的致命部位,如果不打算采取這樣冒險的作法,那麽就只能夠像對手那樣采取穩紮穩打的辦法。

“對于厚實而難以攻克的要塞來說,建造另一座一模一樣的要塞和它對峙,是最合适的選擇,一條長長的、被對手控制的壕溝,只有用另外一條控制在你手中的壕溝來阻擋。

“你的敵人總不可能将他們的戰壕和你們的戰壕連通在一起,更不可能跳過你們的防禦工事,在你們的背後建造要塞。

“另外這還有一個好處,你仔細想想看,為什麽卡敖奇人選擇春夏季節這個最不适合進攻的時候挑起戰争?他們又為什麽要采取這種步步為營、成效極為緩慢的戰術?而且建造那麽多平臺,又是為了什麽?”

莫斯特的話,一下子令恩萊科醒悟了過來,就仿佛一條絲線,将一連串散碎的珍珠連接在一起。

看到靈魂契約人已經明白,那個邪惡魔物笑了笑,通過了那心靈的通道,回到遙遠的恩萊科的故鄉。

它等待着恩萊科所承諾的東西,不過令它感到奇怪的是,那個老對手智慧之神的代理人,居然始終在那裏默默地偷笑着。

難道這又落入了老對手的算計之中?抑或是老對手早已經有了另外的安排?

莫斯特對此一無所知,不過它現在已經不再對此感到操心,反正這個未來玩具對于他來說多得是,增加一個一起玩的家夥也不必在乎。

這個邪惡的魔物,已經打算和自己的老對手互相和解,他們之間的戰争早已經結束。

而在萬裏迢迢之外的蒙提塔草原上,恩萊科正為眼前即将發生的戰争而頭痛不已。

過了好一會兒,他重重地嘆息了一聲說道:“我很擔心,卡敖奇人并不打算在最近對我們發起進攻。

“他們選擇在這個多雨的季節宣戰,卻偏偏只是在邊境挖掘壕溝——如果我的判斷沒有差錯的話,卡敖奇王國恐怕會趁着雨季,繼續挖掘壕溝,他們的要塞,将一座接着一座朝這裏逼近。

“而當雨季過去之後,當蒙提塔草原上的風暴漸漸稀少,那個時候,他們的壕溝只怕已經離開格蘭特城沒有多遠。卡敖奇的大軍将兵臨城下,他們漫長的補給線,将在穩妥的守衛之下。”

“想要襲擊他們的後方,除非繞過整條邊境,但沒有人會這樣幹,因為,那将是有去無回的一場遠征。”

說到這裏,恩萊科看着希茜莉亞,顯然是想讓她拿個主意。

對于恩萊科的眼神,那位王後自然心領神會,不過,她立刻一腳将皮球踢給了那些長老們。

“各位都拿出一些意見來,看看有什麽辦法能夠應對眼前的危機。”希茜莉亞說道。

“我們是否能夠趁着卡敖奇人立足未穩時,先發起攻擊?”一位中年長老緩緩說道。

“恐怕難以做到,你又不是沒有看到,那座要塞旁邊有着重兵守衛,就連那些巡邏的騎兵,都披着如此厚重的铠甲。

“如果我們一旦進攻,那建造到一半的工事也絕非擺設。拉起那些吊橋,只要片刻功夫,而等到我們下馬通過那兩條壕溝,卡敖奇的士兵們早已經撤退進入要塞。

“守衛那座要塞的即便只有幾千士兵,依靠這樣一座堅固的要塞,想要在一兩天的時間裏面将其攻克,也絕非那樣容易。”

“但是僅僅只要一天時間,卡敖奇的援軍,恐怕就會将我們團團圍攏。”另外一位長老憂心忡忡地說道。

“這便是堅壁清野最為可怕的所在,看上去極為簡單,但是卻非常有效,唯一不足的,便是時間和所需要耗費的金錢。”那位老國王語氣凝重地說道。

“那麽,我們幹脆和卡敖奇人決一死戰,集中兵力奪取那座要塞。”另外一位長老說道。

“即便聚集所有的兵力迅速奪下那座要塞,又有什麽用處?那座要塞雖然堅固,但是,畢竟不是雲中之城所能夠比拟。

“而以我們的兵力,如何能夠同卡敖奇軍隊正面抗衡,以往我們都是依靠雲中之城那堅厚的防禦,才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如果,我們按照你所說的,奪取了那座要塞,無疑便是将自己禁锢在那個小小的地方,卡敖奇人完全可以慢慢調集大軍,将我們徹底包圍。”

“而最終的結局便是,決戰提前到來,我們将在我們缺乏優勢的地方,和占盡優勢的對手決一死戰。”剛才駁斥的那位長老再一次說道,顯然他是個經驗頗為豐富的戰将人才。

“難道,我們不能夠一個接着一個,将所有的要塞一一清除幹淨?難道,這裏沒有人懂得先下手為強這個道理?”前面那位長老繼續争辯道。

那位擅長動腦子的長老并沒有為之動搖,他瞪了對方一眼冷冷地說道:“難道,你以為那些卡敖奇人會像木頭一樣等候你各個擊破?頂多讓我們攻下一兩座要塞,那些卡敖奇人肯定就已經将我們團團包圍了。

“如果我們分兵攻打,又很難保證能夠擊破他們嚴密的防禦,畢竟,我們從來不擅長進攻要塞,甚至缺乏用來攻擊要塞的武器。”說到這裏,那位長老轉過頭來看着恩萊科。

因為所有人都極為清楚,一位實力超群的魔法師在一場戰役之中所能夠發揮的作用,幾乎無可限量。

其中最為極端的人物,無疑便是那些能夠施展禁咒魔法的禁咒法師。

顯然所有人都有着一致的認同,大家紛紛轉過頭來看着恩萊科。

幸好,此時希茜莉亞替恩萊科解了圍,她緩緩說道:“我們大家難道已經失去了勇氣,難道我們只懂得依靠朋友的幫助,難道蒙提塔草原的子民根本就沒有骨氣,用自己的力量來保衛養育我們的土地?

“我們最親愛最可以信賴的朋友,已經為我們貢獻出了他全部的智慧,我們至少應該運用自己的力量将侵略者驅趕出去。”

希茜莉亞盯着恩萊科凝重地說道:“請你告訴我有什麽破解之道,我們仍舊需要依賴你的智慧,至少,請你在這方面不要過于吝啬。”

“我相信你,我的兄弟。”坐在下端的達克,這位蒙提塔王國未來的儲君,同樣點了點頭說道,他的神情之中充滿了剛毅和誠懇。

看到此情此景,恩萊科長長地嘆了口氣,他感到肩上的擔子越發顯得沉重。

“我想不出什麽高明的辦法,我所擁有的僅僅只有一個極為笨拙的建議。

“既然我們共同認為,那座要塞是絕佳的設計,而且也同意,堅壁清野絕對不是一種很容易應對的策略,那麽,我們為什麽不照着同樣的策略去做?用我們的要塞阻擋住敵人的要塞,用我們的壕溝,令敵人的壕溝難以推進。

“既然我們很難順利地攻擊對手,我們的敵人,恐怕也會面臨同樣的難題。

“雖然這會令戰争變得曠日費時,很可能會像兩團稀泥緊緊地粘在一起,不過這樣至少能夠保護我們後面的廣大草原,保護格蘭特,保護美麗的雲中之城。”

聽到恩萊科所說的這番話,所有的人都緊緊皺起了眉頭。

沒有哪個蒙提塔人希望戰火在自己的家鄉長久蔓延。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難道只有這種……這種曠日費時的戰術?”一位獨角獸長老憂慮地問道。

“其他辦法并非沒有,我至少還想出了一條,那便是直接攻取那座被你們稱為地獄之門的要塞。”恩萊科不以為然地說道,他很清楚,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為,那座要塞和西方邊境的梅卡魯斯要塞一樣,是卡敖奇王國的門戶。

當初,梅卡魯斯要塞雖然毀滅在失去控制的“末日浩劫”之下,不過這并不代表那座要塞徒有虛名,能夠輕易被摧毀或者攻破。

事實上,這兩座被稱為門戶的要塞,絕對能夠稱得上固若金湯,甚至有人曾經說過,想要攻破它們,只有從背後下手。

駐守在任何一座要塞之中的士兵都超過萬人,他們全都是卡敖奇軍隊之中的精英。

而這兩座要塞周圍,更駐紮着将近五萬之衆的龐大兵團,他們就是為了支援這兩座要塞而存在于那裏。

不過恩萊科十分清楚,真正令蒙提塔人絕對不接受這個建議的原因并不在于此。

蒙提塔人雖然不是懦夫,不過,他們還沒有被勇敢弄昏了頭腦。

正因為如此,恩萊科淡然地說道:“如果攻取了‘地獄之門’,鄰近的斯崔爾郡和另外幾個郡省之中,有很多人對于蒙提塔王國有着很不錯的印象,而且,在這幾個郡省發生的變革,令他們不會願意看到戰争在身邊發生。

“這對于我們将會極有益處,沒有當地人的支援,不容易獲得補給,更何況,也許會發生某些異變,令那三個原本就動搖不定的郡省,成為蒙提塔的盟友。

“我想卡敖奇的統帥,絕對不會冒這樣大的風險,在這種時候再采取緩慢推進的策略,顯然不合時宜,而貿然進攻,又選擇在雨季之中發起攻擊……

“我想,即便卡敖奇王國的遠征軍再龐大勇猛,也難以攻破格蘭特城那厚厚的城牆。”恩萊科平靜地說道。

不過,正如他預料的那樣,底下所有的人都默默地搖着頭。

“我不得不承認,這确實是個極好的計策,而且我同樣也相信,我們将會取得最終的勝利。”那位曾經擔任過國王的老者,雖然口口聲聲說着勝利,但是他的神情之中卻充滿了憂慮。

“不過,進攻和占領地獄之門,實在是一場太大的賭博,即便我們能夠占領這座堅固的要塞,恐怕蒙提塔草原也不會得到安寧。”說到這裏,那位老國王重重地嘆了口氣。

“與此相反,這絕對會對卡敖奇王國帶來極大的刺激,卡敖奇絕對不會容忍自己的大門,控制在別人手中。

“幾百年來,卡敖奇王國從來沒有放棄過那幾座堅固的要塞,因為擁有這幾座要塞,便意味着卡敖奇王國能夠在戰争之中占有絕對主動的地位。

“而失去了任何一座要塞,無疑都令整個卡敖奇陷入了受到攻擊的境地。卡敖奇人絕對不會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很擔心,這會令他們傾全國之兵來奪回那座要塞,那時候,我們和卡敖奇王國之間的戰争恐怕會沒完沒了,将有數不盡的人犧牲在戰場之上。

“我們并不打算和卡敖奇人進行這樣一場戰争,我們只需要擊退卡敖奇人的侵略。”

聽到老者這番話,其他的長老們也紛紛點頭,只有像達克這樣的年輕人頗有些不以為然。

不過他們畢竟只占據少數,而且他們之中的大多數都和達克一樣,雖然擁有着高強的武技,但是在智謀方面顯然沒有什麽優勢。

“看來大家的意見趨向于一致。”希茜莉亞淡然地說道:“我們并不需要一場只有一方徹底倒下才算結束的戰争,我們所需要的,僅僅是讓侵略者離開我們的土地。”

那位腦子顯然不錯的長老點了點頭說道:“我們所需要的,只是斬斷對方伸出的雙臂,而不是往敵人的褲裆裏踢上一腳。适當的勝利能夠帶來和平,而超出預料之外的勝利,只會帶來不必要的危機。”

那位長老所說的話,顯然已經代表了其他長老們的意思。

看到那連連點頭表示同意的長老們,希茜莉亞坐正了身體鄭重其事地說道:“那麽,就讓我們的勇士們暫時放下手中的彎刀,鐵鍬和鏟子将暫時成為最鋒利的武器。”

會議結束的那天傍晚,兩路人馬便悄然地朝遠方開拔,他們帶走了鐵鍬和鏟子,指揮他們的,正是那位頭腦敏銳、經驗豐富的獨角獸長老。

其後的一個星期,蒙提塔草原在平靜之中安然度過。

除了訓練的速度被加快了許多之外,反而不像前段時間那樣充滿了令人緊張的戰争氣氛。

一個星期之後,風暴如期而至。

肆虐的風暴再一次橫掃過蒙提塔草原。和往常一樣,所有的人都躲進了帳篷之中。

在這可怕的天災面前,甚至連戰争之神的力量都顯得有些微弱。

當風暴過去之後,無論是蒙提塔人還是卡敖奇人,都立刻恢複了忙碌的備戰狀态。

他們在和時間賽跑,理所當然,他們最關注的競争對手,便是他們各自的敵人。

忙碌于挖掘壕溝和建造防禦工事之中的一對仇敵,為了抓緊時間,令蒙提塔草原擁有了暫時的寧靜。

對于蒙提塔人來說,他們已落後在敵人的身後,正因為如此,他們只得抓緊了戰争準備的步伐。

一撥接着一撥的人馬從前營被調配往前方,更有無數男女老幼從格蘭特城源源不斷地被運到前營。

他們之中的每一個人都帶着鐵鍬和鏟子。

一座接着一座堅固的要塞,在蒙提塔草原上聳立着,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壕溝,守護着從格蘭特城到前線的大片草原。

就連前營也有幾次搬遷,遷往更遠更靠近前線的地方。

當衆人最為忙碌的時刻,很不幸地碰上了風暴提前到來。

這一次的風暴比預期的要漫長一些,也許,是因為這場風暴是春季最後一場風暴。

風暴結束之後,便意味着蒙提塔草原那炎熱的夏季的來臨。

風暴已經過去了兩天,但是地面上的積水還未曾退去。

雖然恩萊科早已經對草原那惡劣的氣候習以為常,不過,他仍舊沒有想到接近夏季,風暴過後的日子居然如此難熬。

灼熱的太陽烘烤着大地,積水化作了彌漫的水氣。

早晨起來,恩萊科看着外邊那霧蒙蒙的景象。

濃霧之中,夾雜着一絲淡淡的臭味,那是腐爛的牧草所散發出來的味道。而剛剛過去的風暴仿佛将所有的風全都帶走了一般。

沒有風的夏日,更顯得悶熱異常。

如果在索菲恩王國,恩萊科還可以期待着來一場雷雨,但是在這裏,一切顯得那樣的有規則。

下一次風暴,至少要等到半個月之後才會來臨,不過蒙提塔草原的風暴卻永遠不會令恩萊科感到期待。

恩萊科站在帳篷門口,朝着四周張望了一番。

昨天布下的冰壁已經融化,怪不得早晨會感到如此的炎熱。

他輕輕念誦起神秘的咒文。

突然間,濃霧仿佛被狂風吹拂一般逼了開去,緊接着一道冰的圍牆自平地而起。

陽光照射在那厚厚的冰壁之上,散發出璀璨亮麗的光芒,不過恩萊科沒有興趣觀看這些美景。

那厚厚的堅冰散發出來的寒氣,确實令他感到舒服許多。

此時此刻,他突然間感到自己非常幸運,他總算是發現了身為魔法師的真正好處。

他所擁有的神秘力量,确實能夠帶給他極大的方便。

正如小時候自己所聽到的那樣,只要魔法師願意,他可以令生活變得和天堂之中一模一樣。

恩萊科朝着遠處營地看了一眼。

這已經是他們第三次遷徙了,蒙提塔人顯然從來不放心,将前營駐紮在一個固定的地方。

而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蒙提塔人好像并不十分相信要塞和防禦工事。

他們更加相信游走在大草原上,只要不被對手找到自己的形跡,便能夠最大程度地保護他們的安全。

顯然,這又是從草原群狼那裏學來的智慧。

恩萊科越來越弄不清楚,對于這些狼群,蒙提塔人到底懷有怎樣的感想?

他始終很奇怪,這些草原的子民,一方面無比痛恨那些給他們帶來無盡災難和毀滅的狼群,一方面又對它們抱有深厚的感情,甚至可以說崇拜那些草原狼群,這實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看着遠處那座望不到邊際的營地,恩萊科突然間發現,他的實驗室好像離開營地越來越遠。

他回想了一下,在記憶之中,營地每搬遷一次,好像他都和大營更隔開了一些。

恩萊科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很清楚這到底是為了什麽。

看來,那段時間天天發生的劇烈爆炸便是罪魁禍首。

蒙提塔人再勇敢頑強,也不會願意和一個随時有可能将周圍的一切化作巨大坑洞的家夥離得太近。

恩萊科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那散亂地堆積起來的礫石。

如果告訴別人,這些都是昂貴的寶石,恐怕絕對沒有人會相信,不過它們确實是寶石,雖然樣子看上去是那樣不起眼。

那高高堆積起來的寶石至少有兩三噸,這還是保守的估計,恩萊科畢竟沒有用天平秤過這些東西。

恩萊科往前走了幾步,那裏的地面上布設着一座巨大的魔法陣,其中的一堆礫石就在魔法陣的正中央。

雖然地面上的積水仍舊沒有完全退去,而且到處是泥漿和緊緊貼在地上的青草,不過,仍舊無法掩蓋那淡淡的藍色光芒。

在魔法陣的正中央,懸浮着一個拳頭大小金光閃閃的圓球。圓球的表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紋,不過這些花紋并非是裝飾,它們給人一種神秘莫測的感覺。

透過那镂空的網格,可以看到一塊拇指大小的核晶,被鑲嵌在圓球中心的位置。

原本紫色的核晶,此時此刻散發着陣陣藍色的光芒。

那藍色的光芒透過布滿神秘花紋的金色外殼,更是光芒四射。

不過現在,那亮麗的藍光不太穩定,仿佛搖曳的燭火一樣,一會兒黯淡無光,仿佛要熄滅一般,一會兒又散發出亮麗的光芒,宛如要将自己燃燒幹淨。

恩萊科輕輕念起咒文,他将強大的魔力聚集在一起,魔力被緩緩輸送進入那個用純金打造的球體。

這便是他權衡利弊之後,最終的結果。

那無數次爆炸,令他暫時擱置了原有的想法,而這個金色的球體,便是他那“跳一跳能摸到”的理念的具體表現。

恩萊科很清楚這并不算完美,如果讓克麗絲看到,肯定又會被她大大的嘲諷一番。

不過,恩萊科卻将這個金色的圓球,看作是當初那紮在手腕上的手巾。

雖然那僅僅是簡單的設計,不過卻令他這個從來無法施展魔法的魔法學徒,走出了成為真正魔法師的第一步。

恩萊科至今仍舊清楚記得,當初他得以施展第一個魔法時的興奮和感慨。

對于他來說,那是終身難忘的時刻。

看着眼前那金色的圓球,恩萊科幾乎能夠确信,那個東西将會改變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因為那裏面凝聚了他一直以來的心願,讓普通人得以掌握奧妙神奇的魔法。

雖然這僅僅只是一個雛形,而且仍舊需要魔法師輸入強大的魔力,作為令它運作的動力,不過,和灌輸給它的魔力相比,它所聚集和凝結的魔法能量要遠遠多得多。

這數量龐大的魔法能量,被源源不斷地灌輸到那些晶體之中,那堆積如山的礫石,閃爍着淡淡的藍色光輝。

而在遠處還有另外兩堆礫石,不同的是它們閃爍着的光芒,呈現出微微的淡紅色。

那幾個飄浮在空中的純金圓球所放射出來的光芒,也宛如燃燒的火焰一般鮮紅灼亮。

恩萊科不知道,自己準備的這些紅寶石,是否足以令獨角獸兵團支撐過最初的那段時光。

事實上,他對于這場戰争絲毫都沒有把握,因為他心中根本就沒有譜,完全不知道對手會采取什麽樣的進攻方式。

甚至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對手将會在什麽時候發動正面的攻擊。

時間過去了整整一個多月;在這一個多月之中,那可怕的風暴一共光臨了兩次。

令恩萊科感到憂慮的是,卡敖奇人顯然并不急于進攻。

他們在風暴平息的時候挖掘工事,而一旦風暴來臨,他們便躲藏在要塞之中。

另一個讓恩萊科感到憂慮的事情便是,根據斥候的報告,卡敖奇的要塞,已經遍布費爾提蘭王國邊境方圓五百公裏內的每一寸土地。

幾乎每隔幾十公裏便建造起一條防線,一道道防線交錯在一起,猶如鯉魚那整齊密布的鱗片。

沒有人比那些獨角獸兵團的隊長們更加清楚,這些跟魚鱗一樣的要塞和工事,令他們感到有多麽讨厭。

雖然,這些工事并非連成一片,不過想要從縫隙之中穿插繞過,卻幾乎不可能做到,那簡直就是用性命在冒險。

那樣的嘗試,只會令深入敵群的兵團,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敵人的圍攻。

正如當初預料的那樣,對于這樣的陣勢,只能一寸一寸的争奪陣地,只能一個要塞接着一個要塞慢慢地推進,不過恩萊科非常擔憂,他的對手是否會隐藏着別的殺着。

就像他躲在蒙提塔兵團背後出謀策畫一樣,恩萊科相信在卡敖奇大軍的幕後,操縱着整個戰局的必然是海格埃洛公爵,這位被稱作為天才的年輕統帥。

面對這樣的對手,恩萊科連一點把握都沒有。

他所能夠做的就只有按照對方的布置,讓來去如風、馳騁疆場的獨角獸兵團,離開他們心愛的戰馬,拿起鐵鍬和鏟子,學着對手的模樣,建造起一座又一座堅固的要塞。

恩萊科唯一作出的改動,便是壕溝沒有那麽寬和深,壕溝旁邊的土牆也沒有那麽厚實,因為和卡敖奇的大軍比起來,蒙提塔王國沒有那麽多人馬,而且蒙提塔的士兵雖然個個骁勇剽悍,不過他們多半明顯地缺乏訓練。

在恩萊科看來,就連大多數獨角獸隊長,也不是合格的軍人。

将他們和那些卡敖奇軍官相比,他們多的是勇氣和娴熟的武技。

但是一旦到了戰場之上,除了能夠施展魔法的特殊人物之外,各人能力的高低,影響幾乎微乎其微。

更重要的是對戰局的判斷,以及對于突發狀況作出正确決策的能力。

但是,這些偏偏都是卡敖奇軍官的專長,蒙提塔王國在這方面的人才微乎其微。

用恩萊科自己的話來說,蒙提塔王國全都是一些不合格的統帥。

當然,其中也同樣包括他自己在內。

而他的對手,全都是有着豐富經驗的軍人,這令恩萊科感到無比憂愁。

在萬裏之外的維德斯克,同樣也有一個人正在發愁。

不過他發愁的方式卻和恩萊科截然不同。

只見他,就像是一頭被關在籠子裏面的狼一樣,快速地走來走去。

他那沉重的腳步聲踏得地面陣陣作響。

“海格埃洛,我親愛的朋友,你能不能安靜一些?也許改變一種方式,有可能更加合适進行思考。”那位皇帝陛下悠然說道。

事實上,他會出現在這裏,已經大大出乎所有人預料之外。

沒有人知道,這位皇帝陛下為什麽來到這裏,更沒有人知道,這位皇帝陛下的到來,對于前線的戰事又有什麽幫助。

這是一間巨大的辦公室,無論是房屋的結構還是室內的布置,完全都體現出這裏的主人——卡敖奇王國年輕的全軍統帥,崇尚奢華和恢弘的特征。

高高的天花板吊着兩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東西兩側的牆壁上面挂滿了各式各樣的武器,從匕首到長矛幾乎應有盡有。

從那全都顯得有些陳舊的握把看來,這些放置在這裏的武器,絕非擺設在這裏的裝飾品。

朝南的牆壁開着巨大的窗戶,窗戶上端幾乎碰到屋頂,而那低矮的窗臺只到人的膝蓋。

第一次走進這個地方的人,肯定會感到奇怪,為什麽不将窗戶做成京城之中最為流行的落地窗的模樣?

不過如果有人現在走進辦公室,他肯定不會再有任何疑問。

因為那窗臺是如此的寬大,足以讓一個人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

而現在,窗臺之上正悠然地坐着兩個人。

如果看到此情此景的是某位宮廷侍從,他恐怕會立刻震驚當場,因為坐在窗臺之上的,正是卡敖奇的皇帝陛下以及皇後。

不過,再看一眼這裏的布置,每一個人立刻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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