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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血和火 (1)

在維德斯克西南方的一角,建造着一座帶有尖頂的高塔,這座高塔直插雲霄,它和魔法協會總部的那座高塔,遙遙相望。

這座尖塔的頂部,被分割成為幾十個非常窄小的房間,只有那些身分最為特殊、最受到信賴的魔法師,才擁有出入這座高塔的資格。

而此刻,其中一間窄小房間裏面,突然間沖出來一個魔法師,看他那驚惶失措的樣子,顯然有重大事情發生。

那個魔法師急匆匆地拉動了一根挂在出入口的細繩索,一陣輕微而又急促的鈴聲,從腳下傳來,他将手裏的一卷羊皮紙信手扔了下去,然後又神色慌忙地跑回自己的那個房間。

剛才那串急促的鈴聲,将守候在高塔底下的所有人全都驚動了起來,衆人仰望着那高聳幽暗的塔頂,猜測着什麽重大的事情即将發生。

在衆人的注目之下,那卷羊皮紙無聲無息地掉落到地上,守護者之中為首的一個騎士連忙撿起那卷羊皮紙。

他輕輕地舒展開那細軟的羊皮,突然間恐慌的神情占據了他的臉龐。

“快——”

一陣呼喚令每一個人都渾身一震,一種不祥的預兆籠罩在衆人的心頭。

“快通知統帥部和皇宮,蒙提塔人突然間集結了近三百艘空中戰艦,這支龐大的艦隊剛剛離開格蘭特城,它們的方向正是我們卡敖奇。”

那位騎士說着,将羊皮紙攤開讓所有人觀看,羊皮紙的一角,挂着兩枚紫色的水晶。

那個騎士一把摘下水晶,将它們塞到了身旁兩個部下的手裏,那兩個部下二話沒說,朝着高塔外面直奔而去。

戰馬早已經在門口準備妥當,一隊護衛的士兵也已經守候在那裏。

兩位騎士跳上戰馬,他們将紫色水晶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裏,藏在铠甲之下的那個專用皮囊之中。

一陣急促的馬蹄之聲在維德斯克的街道之上響起,每一個聽到這種動靜的人,立刻便感覺到一種緊張壓抑的味道。

那兩枚水晶之中的一顆,絲毫不受阻擋的,到了皇帝陛下荷科爾斯三世的手中。

他看着那映射在眼前的景象,看着那三百艘戰艦,浩浩蕩蕩以極為緩慢的速度朝着西北方向飛去,一種無奈和落魄的神情顯露于他的臉上。

“和平使者還沒有到達格蘭特城,蒙提塔人就匆匆忙忙進行了反擊。”旁邊的米琳達也長嘆了一聲說道。

她非常清楚皇帝為了什麽而顯得如此失魂落魄。

“也許,這同樣也是一個大好的機會,只要将這些空中戰艦全部消滅,蒙提塔人就不得不聽從我們的擺布,他們将會乖乖地回到談判桌上來。到了那個時候,和平就是我們給予的恩賜。”米琳達說道。

“恩賜?別忘了,他們可以輕而易舉地,用禁咒魔法将一切活着的生物全部毀滅。”荷科爾斯三世苦笑着說道。

“那麽,就将和平當作是讓大家都有機會活下去的籌碼好了,反正我們私下裏仍舊可以将這看作是恩賜,同樣,蒙提塔人也可以當作那是他們勝利的象征。”米琳達無所謂地說道。

“我的心裏一直在擔憂,萬一蒙提塔人并非像我們預料的那樣,将維德斯克和喀什納當作目标怎麽辦?”荷科爾斯三世憂心忡忡地說道。

“無論是我還是海格埃洛,都不會在乎到底有幾座城市被蒙提塔人化為灰燼,對于卡敖奇來說,即便維德斯克都并非不能夠放棄,之所以要守護住維德斯克和喀什納,恐怕只是為了令士氣不至于太過低落。

“至于其他的城市,只要封鎖消息,令民衆的士氣不受到影響,根本就沒有任何作用,卡敖奇又不是蒙提塔,幾十萬人死亡,根本對于卡敖奇龐大的人口總數來說算不得什麽。

“反倒是這樣一來,将會暴露蒙提塔這支殘留的艦隊的行蹤,在海峽之上停留着一支艦隊,喀什納又有海格埃洛親自坐鎮,即便蒙提塔人的戰艦飛行得比我們的戰艦更快,仍舊能夠輕而易舉地将他們攔截下來。”米琳達淡然說道。

那位皇帝陛下微微點了點頭,顯然他同意米琳達的看法。

就在卡敖奇王國的皇帝和皇後作出犧牲幾座城市的打算的同時,海格埃洛也從傳令兵那裏,得知了蒙提塔艦隊已經出動的消息。

正在打獵的海格埃洛立刻顯得精神振奮起來,他從副官的手裏取過一卷地圖。

對于海格埃洛來說,圓規和直尺在最近這段日子裏面,要遠比刀劍運用得更多,不一會兒,海格埃洛便大致算出了蒙提塔艦隊到達卡敖奇王國的時間。

“我的艦隊準備得怎麽樣了?”海格埃洛向身邊的副官詢問道。

“艦隊整裝待發,只等您的一聲號令。”那位副官連忙回答道。

“是啊,為了随時能夠應戰,侯爵大人甚至不允許士兵們外出休假,就連魔法兵團和那些魔法師,同樣也嚴密的控制。”另外一位副官連忙說道。

“沒有想到蒙提塔人如此沉不住氣,僅僅過了三天,連元氣都沒有恢複一分,便急急匆匆前來報仇。”第一位副官微笑着說道。

“這不是很好嗎?我原本還在擔心,如果時間再拖延下去,恐怕艦隊的士兵們會有所怨言。”另一位副官同樣笑着回答道。

對于兩個副官一唱一和地應答,海格埃洛絲毫沒有放在心上,他的所有精力,全都放在了那即将開始的戰役之中。

在喀什納、維德斯克和蒙提塔草原之間,有着幾十萬平方公裏的空隙,如此廣大的土地,如何能夠找到蒙提塔艦隊的蹤跡?

海格埃洛非常清楚,他手裏唯一能夠派上用場的,便是十艘經過特殊改裝的戰艦,搭乘其上的魔法師,能夠布下籠罩百餘公裏的魔法監測屏障。

雖然能夠進行魔法監測的魔法師,在他的手裏至少有百十多個,不過能夠調用的戰艦,卻只有十艘。

其他的魔法師只能夠用來布設下固定的魔法探測屏障,即便讓馬車拉着他們,和那巨大而又笨重的探測魔法陣一起奔跑,想要用來追趕蒙提塔人的飛舟,顯然絲毫沒有可能。

幾乎在一剎那間,海格埃洛的腦子裏面,跳出了和米琳達同樣的想法。

“讓軍神教會的祭司命令各地的祭司随時保持警惕,戰神烽火必須一刻不得熄滅,我要随時知道每一座城市是否發生了意外。”海格埃洛命令道。

他的命令,立刻被傳令兵用最快的速度傳達了下去。

而海格埃洛顯然已經絲毫沒有繼續打獵的心情,他朝着自己的馬車直走了去。

在遠處,在那遙遠的海峽之上,一支浩浩蕩蕩的艦隊正在返航的途中。

他們剛剛找到并且擊毀了一座倉庫,看着那滾滾濃煙直沖天空,所有人都感到異常興奮。

自從他們成功突襲格蘭特城以來,每一次出擊,都令這些卡敖奇士兵興奮不已。

因為他們終于體驗到,當初只有神聖騎士團才擁有的那份驕傲和自豪。

縱橫無敵,所向披靡,此刻已經成為了只有他們才能夠擁有的贊譽,那輝煌燦爛了幾個世紀的神聖騎士團,已經成為了過往的記憶。

駕馭着空中戰艦的士兵們,甚至感覺到自己已經擁有了諸神的力量,能夠從高高的天空之中,輕而易舉地決定着別人的生死,可以在眨眼間,将以往看來堅固無比的防禦工事化為灰燼。

這種無可阻擋的感覺,确實令他們感到着迷。

正當所有人陶醉在強大無敵的感覺之中的時候,他們的旗艦傳來了返航的命令。

這令幾乎所有人感到疑惑不解,按照以往的慣例,他們的狩獵才剛剛開始。

在旗艦之上,那位剛剛高升的隊長正坐在簡易書桌前面,在他的身側站立着參謀和副官。

“蒙提塔人的一支由三百艘戰艦組成的艦隊,已經駛離格蘭特城,它們的目标,應該是我們的某座城市。”那位隊長緩緩說道。

“現在有兩種選擇,要嘛立刻趕往邊境,放出偵察艦只搜索和找尋蒙提塔人的艦隊的蹤影,他們十有八九藏身于一塊厚密的雲團之中,尋找着進入卡敖奇王國的機會,一旦發現他們的蹤影,我們便迎頭而上将他們攔截下來,然後由士兵們的戰鬥意志和勇氣來決定勝負。

“第二個選擇便是,我們讓蒙提塔人的艦隊通過,然後截斷他們的歸途,一旦他們開始發起進攻,暴露出自己的行蹤,我們便從後方緊追而至,和統帥大人或者皇後陛下,聯手夾擊蒙提塔艦隊,務必将他們徹底消滅在卡敖奇王國的上空。”參謀連忙說道。

對于這兩種選擇,無論是那位隊長還是副官顯然同樣已經想到,甚至連其中的利害沖突,都已經想得非常徹底明白。

“我們有第二種選擇嗎?”那位隊長微微一笑說道。

“統帥大人絕對不會讓一個喜歡出風頭、搶功勞,而絲毫不顧及大局的人,來指揮這樣一支艦隊。”旁邊的副官緩緩說道。

那位隊長點了點頭,他揮了揮手,示意副官和參謀回到他們自己的座位之上。

“讓隼眼號在前方搜索,确保我們不會和蒙提塔艦隊迎頭相撞,讓隼翼號、隼翅號負責兩側搜索,确保我們即便遭遇蒙提塔艦隊,也有足夠的時間作出反應,其他戰艦向安德要塞前進。”

發出那一連串的命令之後,這位隊長重新沉默了下來。

他張望着窗外的景色,原本風平浪靜的海面,此刻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間顯得波濤起伏、浩瀚澎湃。

那一座座小山高的怒浪,拍擊着萊丁王國一邊的山崖,那被撞成點點碎片的雪白浪花,甚至飛濺到山崖之上。

“但願,這一次能夠替這場戰役畫上一個句號。”那位隊長喃喃自語道。

在卡敖奇人進行着準備的同時,蒙提塔草原之上,同樣正萬分忙碌着。

一支龐大的隊伍正朝着這裏彙攏過來,當兩支隊伍彙合在一起,那黑鴉鴉一片的驚人聲勢,令所有駕馭飛舟的草原子民感到興奮不已。

重新排列隊形花費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而一支只有二十艘飛舟的隊伍,卻已經悄悄出發。

它們和那浩浩蕩蕩的大部隊完全不同,它們張開了那巨大的魔法探測屏障,不但時刻警惕着四周,同樣也意味着暴露自己。

駕駛這些飛舟的人員,全都非常清楚自己的職責,他們是其他人唯一能夠信賴的眼睛和耳朵。

正因為如此,這支隊伍很快便分散開來,他們就像是一張巨大的網,絲毫不放過路途之中的任何一個目标。

甚至連飛翔在空中的小鳥,都會引起他們的警惕,而那些和飛舟一起翺翔天際的鹞鷹,則擔任着具體确認目标的職責。

一個小時的重整隊形,并非平白浪費時間,重新組合起來的隊伍分成了三個部分,他們各自飛向了遠方的目标。

前方的眼睛替他們帶來了令人感到安心的消息,正因為如此,三支艦隊不約而同地都放棄了鑽入雲層之中的打算,他們飛翔在高高的雲層上端,以躲避有可能出現的地面上的眼睛。

那廣闊無邊的雲層,就仿佛浩瀚無垠的白色海洋,這片變化莫測的海面之上,不停地翻騰着巨大的浪花,不過此刻沒有一個人有心思欣賞眼前這副美景,他們的心中無比期待着複仇時刻的到來。

在這些飛舟之上,幾乎沒有一絲空餘的地方,膝蓋和手肘只要稍微往外分開,便能夠碰到那捆紮得整整齊齊的“包囊”。

這一個個一人多高的“包囊”,散發着一股刺鼻的氣味,幾乎每一個蒙提塔人都感到異常疑惑。

難道這些散發着怪味的玩意兒,就是他們辛苦采摘的潔白輕柔的雪絨花?

雖然對于這些“包囊”感到疑惑不解,不過沒有一個人懷疑它們所擁有的威力,因為幾乎每一個人都知道,這些東西出自于那個擅長創造奇跡的索菲恩小法師之手。

就像蒙提塔人對于飛舟信賴無比一樣,現在任何一樣出自那兩個索菲恩怪人之手的東西,全都能夠令他們信心十足。

此刻他們就等待着,在卡敖奇人的頭頂之上顯示這些“包囊”的威力。

蒙提塔人的飛舟并沒有筆直駛向喀什納,而是朝着西方繞了一個很大的弧線,向喀什納逼近。

因為在那條已經重新被卡敖奇人牢牢控制住的海峽之上,有一支龐大的卡敖奇空中艦隊守護在那裏。

而被蒙提塔草原子民稱作為地獄之門的安德要塞,更是必須遠遠繞過的所在。

無論是岡塔還是達克,都無意在此時此刻去招惹駐守于地獄之門的那些魔法師,這只會令他們暴露行蹤,而絲毫無益于給予卡敖奇王國致命的一擊。

在這條向西彎曲的航線旁邊,有一個相當适合的目标,不過,無論是希茜莉亞還是那位前任國王,都沒有意思将毀滅降臨在它的頭上。

那座幸運的城市,正是成達維爾——那個被世人譽為諸神祝福之地。

那裏是恩萊科赫赫威名的開始,那裏同樣也是一切變革的發源地。

這座曾經的礦山之城,這個以往充滿了血腥壓榨的地方,此刻已經成為了傳說之中的人間天堂。

這座城市的居民,幾乎全都是虔誠無比的信徒,在那裏根本就沒有傲慢的貴族,甚至連執拗的戰鬥牧師都會向人點頭微笑。

可以說在蒙提塔人的眼裏,斯崔爾郡和生活在那裏的人,是唯一未曾被他們當作是敵人看待的卡敖奇子民。

蒙提塔人那浩浩蕩蕩的隊伍,一進入卡敖奇王國的土地,便立刻一頭栽進了厚密的雲層之中。

此時他們非常清楚,致命的危機随時有可能降臨在他們頭上。

身處于漆黑一片之中,飛舟之上的每一個人都極力屏住呼吸,仿佛這有助于他們悄悄進入卡敖奇王國的領地,而不至于被發現一般。

每一個人的神經都緊緊繃住,因為此刻他們正在進行着一場冒險,不過即将複仇的快感,又令他們熱血沸騰。

突然間,艙室之中傳來了一陣低沉的說話聲。

“哨探報告,前方三百公裏左右便是我們的第一個目标,在目标周圍,看不到卡敖奇人已經設下伏兵的跡象。”

對于這個消息,坐在黑暗之中的岡塔絲毫沒有任何反應,他仍舊靜靜地坐在那裏,只是将那昏暗的燈光,湊近了面前桌案上攤開的地圖的一角。

在那裏标記着一個醒目的名字——最後的勝利。

這是一座擁有着燦爛輝煌歷史的名城,當年進攻魔法帝國的各路人馬,在攻破當時的都城現在的維德斯克之後,就是在這裏集結部署,迎擊魔法帝國最強大也是最值得驕傲的魔法兵團。

雖然那場令魔法兵團徹底毀滅的戰役,是在離這裏六百多公裏之外的斯崔爾郡的茫茫荒漠之中進行,不過這座曾經被當作是會合點,英雄們在這裏發號施令的城市,仍舊永遠地被載入了史冊。

當初十二英雄之中便有兩個蒙提塔人,但是現在,蒙提塔和曾經是戰友的卡敖奇,卻必須在戰場之上決定生死存亡。

這也許是一種極大的諷刺,也許是命運所開的巨大玩笑。

不過岡塔卻絲毫笑不出來,當初他看到這座擁有着悠久歷史的城市,被定為攻擊目标的時候,他便感到一絲悲哀。

他用低沉沙啞的嗓音說道:“繼續前進,趕往我們自己的目标。”

同樣的消息,也已經傳到了達克的飛舟之上,和岡塔完全不同,達克顯得躍躍欲試。

他也曾經聽說過,那座擁有這悠久歷史的城市的名字,不過對于這座城市,他絲毫沒有感覺。

對于他來說,這座城市只不過是最合适的目标之一。

擁有着三十五萬人口,城裏的大多數建築物都是由木頭建造而成,狹窄的街道小巷,令這座城市在飛舟的攻擊之下就猶如一座墳墓,而更令這座城市無法逃脫毀滅命運的,便是那歷史悠久的高聳城牆。

達克同樣也非常清楚,自己的母親和外祖父之所以選擇這座城市,作為攻擊目标的原因。

昔日顯赫的名聲和五百年悠閑的歲月,令這座城市成為卡敖奇上流休閑避暑的去處之一。

而此刻響徹四方的戰争號角,令那些居住在大城市和靠近邊境的城鎮之中的有錢人和上流人物,紛紛逃離那些危險之地。

其中一些人逃往成達維爾,以期望諸神祝福之地能夠令他們免于戰火波及。

而另外一些人則逃往了偏遠小城,在他們看來,這些并非道路樞紐和軍事要沖的地方,應該能夠躲過蔓延的戰火。

而眼前這座城市,以它那優雅華貴的別墅、繁榮的高檔商鋪,吸引了逃難者們的注意力。

那些貴族和富商們即便逃亡,也希望能夠獲得享受。

正因為如此,對于一心一意渴望着報仇的母親和外祖父來說,這些住滿了卡敖奇上流人士的小城,成為了首選的目标。

事實上,另外兩座城市和眼前這座城市有着共同的特點。

狹小的街道,木質的房屋,擁擠的人口注定了他們的毀滅,同樣也注定了居住在這些城市裏面的居民的死亡。

“第二、第三分隊已經脫離隊列。”

前方再一次傳來了低沉的報告聲。

“還有多少時間,我們将到達目标的上空?”達克緩緩說道,此刻他已經恢複了平靜。

駕馭着飛舟在這狹小的艙室之中指揮着戰鬥,和以往騎着戰馬、在密集的箭矢和明晃晃的刀劍之間沖鋒陷陣,有着截然不同的感覺,達克感到自己越來越适應了這種感覺。

“三小時。”

前方傳來肯定的回答,事實上,達克自己也能夠計算出大致的時間,只不過他還需要确認一下而已。

“雲層的厚度如何?”達克再一次問道。

這一次的回答花費了一些時間,過了好一會兒,前面的那個人說道:“今天的天氣過于晴朗,沒有多少雲團能夠給予我們掩護,即便能夠找到一塊雲團,也會被飛舟撕扯成粉碎。”

“既然如此,那麽我們就用不着過于掩飾,将高度升到最高,以最快的速度進入預定的陣地。”達克鎮定地命令道。

“是否要讓第一小隊做好準備?”前方那個人問道。

“現在還用不着,我不想讓兄弟們過早将神經繃緊。”達克淡然地說道。

“不過可以讓各艘飛舟檢查一下他們的翻鬥,還有放置在翻鬥之中的、送給卡敖奇人的禮物。我不希望到了時候,那些翻鬥居然卡住,令那些卡敖奇人因為沒有收到禮物而感到失望。”達克冷冰冰地說道。

他的胸膛之中,此刻正燃燒着熊熊複仇的怒火。

“最後的勝利”是一座極為寧靜的小城市,這裏沒有礦山,沒有一望無際的田園,也沒有四通八達的交通。

這裏所擁有的,僅僅只是一條狹窄的河流,河流蜿蜒曲折從城市中間通過。

數百座小橋橫跨這條纖細的小河之上,一切顯得那樣優雅恬靜。

這座寧靜的小城市同樣也沒有寬闊的街道,仿佛繁華和喧鬧與這裏徹底隔離。

只能夠通行簡易馬車的小街和幽深的巷子,成為了這裏獨特的一道風景。

居住在這裏的,都是一些擁有一份閑情逸趣的有錢人,他們喜歡這座如同田園、詩一般的優雅而又寧靜的小城。

因為有不少有錢人居住在這裏,這座城市也引來了大群商人。

雖然這裏的商業街道遠沒有維德斯克和喀什納那樣繁華喧鬧,不過這裏琳琅滿目的商品,仍舊證明着此地的富足。

也許是沾染了此處寧靜優雅的氣氛,就連那些商鋪也顯露出別處所沒有的雅致和高貴。

這裏沒有暴發戶式的淩亂的堆砌,有的,是一座座別墅庭園一般可以讓人休憩閑聊的場地。

時光仿佛在這裏凝固了下來,一切都是在一種緩慢而又悠閑的節奏之下進行着。

正因為如此,當一聲低沉的轟鳴聲遠遠傳來,小城之中的居民,仍舊緩慢而又疑惑不解地望着那轟鳴聲傳來的所在。

甚至還有一些人以為,一場大雨即将來臨,剛才的那陣轟鳴,正是大雨來臨之前的雷聲。

但是,很快他們便知道來臨的并非是一場暴雨,而是毀滅和死亡。

伴随着一陣低沉而又嘈雜的嗡嗡之聲,遠處,仿佛是一群飛蝗黑鴉鴉一片壓了過來。

一開始,那嗡嗡聲還顯得極為低沉,那些排列得整整齊齊的黑點,還遠在高高雲層上端。

可是不一會兒,嗡嗡聲便變得越來越響亮刺耳,小城的居民們甚至能夠看清楚,那梭形的線條,和那在陽光映照之下閃爍着亮麗光芒的巨大翅膀。

突然間,一連串的爆炸聲響起,這一次,小城的居民終于陷入了恐慌之中,他們四處奔逃,就像是潮水一般湧向了街頭。

斯塔特港的毀滅,早已經傳遍了卡敖奇王國的每一寸土地,毀滅和死亡,令每一個卡敖奇人恐懼和震撼。

到處是尖叫聲和哭號,到處是呼喊和哀鳴,這座城市在片刻之間失去了往日的寧靜安詳。

在一片尖叫聲中,那黑壓壓的龐大艦隊飛快地掠過了小城,無數暗紅色的火星,從這些空中戰艦上面播撒了下來。

這些火星掉落在人群之中,立刻便引起一陣聲嘶力竭的慘叫。

被漫天的火星點着了衣服和頭發的人,四處亂鑽,仿佛這樣便能夠逃脫火焰的燒灼一般。

不過,更為可怕的,并不是這些直接掉落在人身上的火星,雖然前者給這座小城的居民們帶來了難以遏制的恐懼,真正可怕的是,那些飄落到房間裏面的火星!

地毯、桌布、窗簾無疑都是最好的燃料,幾乎每一個掉落在房間裏面的火星,都在瞬息之間化為了一片火海,粗大的火舌從窗口直噴出來,仿佛那裏面困着一頭兇殘的魔獸一般。

不過,更多的火星掉落在那連綿起伏的成片屋頂之上。

瓦片并非是絕佳的燃料,不過那難以盡數的火星之中,有些沾染到容易燃燒的木料。

這座小城大多數的房屋,正是用這種致命的材料建造而成,此刻它們成為了埋葬它們自己的掘墓者。

飛竄的火焰很快便連成了一片,這座城市幾乎每一座房屋的屋頂之上,都冒着熊熊烈火。

帶着無數火星,燃燒着的木質橫梁和粗大的柱子紛紛倒塌下來,那散落的磚塊瓦礫,很快便将狹窄的街道堵塞起來。

在火光和濃煙之下,到處能夠看到絕望的人們,他們的眼神之中充滿了難以描述的恐懼。

慘叫聲已經化作了歇斯底裏的尖叫,這座曾經那樣優雅安寧的城市,在大火之中化為了人間地獄。

在那閃爍跳躍着的漫天火光之中,死神正在那裏招手歡笑。

它們正欣然地收割着死去的人的靈魂,它們更悠然地看着那些還未曾死去的人們,看着他們在烈火烘烤之下掙紮,看着他們毫無希望地四處逃亡,對于它們來說,這些人的靈魂遲早将成為它們收割的獵物。

一陣沉悶的斷裂之聲響起,城區的一角在那熊熊燃燒的火光之中,一片緊靠在一起的房屋開始坍塌下來。

突然間,猛竄而起的火舌舔噬着天空,那片坍塌的街區,就仿佛在點燃的木料之上潑了一層油一般。

在那片飛竄而起的地獄烈焰一般的火海之中,那仿佛是用盡生命所有能量發出的刺耳尖叫聲,就像是地獄突然間出現在了人間。

那一片充滿了絕望和痛苦的尖叫聲嘎然而止,一切歸于平靜,不過此刻的平靜并非是往日那種安詳寧靜,死亡的寂靜籠罩在這片土地。

又是一道火舌飛竄而起,另一塊街區已經承受不住烈火灼燒,同樣的命運也等待着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

漫天的火光已經成為身後黯淡的亮影,坐在艙室之中,達克絲毫沒有感覺到複仇的喜悅。

無論是多少敵人喪失了生命,也無法彌補同胞的犧牲。

朝身後張望了一眼,達克冷冷地命令道:“現在調轉航向,前往我們的會合點。”

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腥殺戮的艦隊,緩緩地調轉了方向,朝着下一個目标駛去。

而此刻,另外一支複仇的隊伍,正緩緩接近那屬于他們的殺戮場。

這是一座比“最後的勝利”更加小一些的城市,人口剛剛達到三十萬,不過這卻是一座平民的城市,一條和它擦肩而過的大河,幾條在它的郊外相交的道路,給這座城市帶來了豐厚的機遇。

不過,這是一座由小鎮慢慢自行成長起來的城市,地處交通樞紐的它,并沒有為自己積攢起多少財富。

這裏的街道異常狹窄,這裏的房屋全都用木頭建造,之所以這樣,并不是像“最後的勝利”那樣為了那份悠閑和典雅,而是因為這顯然是最為廉價的選擇。

對于商人來說,土地便是金錢,空曠的廣場和寬闊的街道也許對于交通會非常便利,不過利用率上的浪費,卻是他們所無法容忍的。

同樣的道理,用磚塊堆砌起來的房屋更加牢固美觀,不過顯然沒有用木板釘成的樓房來得便宜。

房屋的前面便是店鋪,而後院則成了堆放貨物的倉庫。

這座屬于平民的城市,自然沒有高聳的城牆保護它的平安。

不過幾個世紀以來,那圍攏在卡敖奇王國四周的一圈山脈,便是最為堅固的圍牆,從來沒有人能夠襲擊這座城市,正因為如此,城裏的居民們從來沒有想到,有朝一日災難将降臨到他們頭上。

事實上,戰争的爆發和斯塔特港的毀滅,甚至沒有引起這座小城的居民們的恐慌,對于小城的居民們來說,戰争仿佛是非常遙遠的一件事情。

畢竟這裏既不是軍事要塞,也沒有易守難攻的地形,甚至連城牆都沒有,無論是誰只要騎着戰馬,揮舞着刀劍,他們便主動投降,以此來換取平安無事。

小城的居民們早已經做好了打算,他們甚至将財富變換成為金銀,然後埋在了院子下面。

布置完這一切,這座小城安然地繼續着以往的生活,進行着那種忙碌的貿易買賣。

正因為如此,當他們聽到天空之中傳來那輕微卻顯得嘈雜的嗡嗡聲,所有人都楞楞地站在那裏仰望着天空。

不過和悠閑已久的上流人物比起來,這些商人和他們雇傭的夥計,顯然要反應靈敏得多。

當那不祥的預感剛剛出現在衆人心頭,立刻有人慌慌張張地朝着城外跑去。

一時之間,靠近城外的地方人頭攢動,遠遠看去,就仿佛是一群受驚狂奔的野馬。

這些人顯然都是幸運兒,因為當他們逃上小城附近的山坡的時候,就聽到沉悶的爆炸聲從他們身後響起。

緊接着,伴随着那越來越顯得刺耳的嗡嗡聲,無數火星從天而降,飄落在他們的那座城市。

那漫天的火星看上去是如此美妙,但是當地面的房屋和樹木沾染上火星之後,化作了熊熊燃燒的火炬,那些幸運逃脫出來的人們,只感到難以想象的恐懼和哀傷。

因為他們的家園已經化為一片火海,這座狹小擁擠的城市,顯然比前一個目标更加容易被毀滅。

那些簡陋的房屋上面,鋪設的大多是木質瓦片,而那些雜亂堆放的貨物之中,很多是最容易燃燒的布匹。

大火幾乎在瞬息之間吞沒了這座城市,那些好不容易從大火之中沖出來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帶有燒傷和焦灼的痕跡。

不過他們已經是最後一批幸運者,因為整座城市支撐不住那熊熊燃燒的大火,而在大火的燒灼之下坍塌了下來。

坍塌聲中,飛揚而起的火星和那從天而降的火星交織在一起,仿佛是在譜寫着死亡的樂章。

這座城市的居民只有那些最幸運的人才得以逃脫,而大部分人則葬身火海。

和前一座城市比起來,這座小城在更短的時間之內被徹底毀滅,當那支浩浩蕩蕩的空中艦隊駛過城市上空的時候,這座小城已經只剩下一堆燃燒着的瓦礫。

在這堆廢墟之上甚至聽不到一絲聲息,哭泣和哀嚎來自于四周的山坡之上,那些剛剛痛失了親人和朋友的卡敖奇人,一個個無力地坐倒在地上。

除了無盡的悲傷,和蒙提塔人一樣的複仇的怒火,在他們的胸膛燃燒着。

最為惡毒的詛咒從他們的嘴裏吐露出來,将這些怨恨和憤怒彙集成河流,恐怕足以将格蘭特城再一次淹沒。

只可惜,這些惡毒的詛咒對于那飛翔在高高的天空之中的飛舟,絲毫都沒有影響,艦隊仍舊浩浩蕩蕩地行進在前往會合地點的航線之上。

而此刻,卡敖奇人的艦隊正迎頭趕來,那位全軍統帥海格埃洛公爵,指揮着他那支足以令他感到自豪的艦隊。

不過現在他的心情卻糟糕透頂,因為一種不祥的預感正盤踞在他的心頭。

更令他感到煩悶和懊惱的是,他居然絲毫尋找不到這種不祥預感由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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