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江梓念在去之時還在想, 穹天究竟要帶他看什麽。
而等他發現,穹天要帶他看的東西究竟是什麽的時候, 江梓念卻也微微驚訝了。
穹天要帶他看的東西是輪回鏡。
當穹天帶他去看的時候, 江梓念幾乎都要認不出來那是輪回鏡了。
輪回鏡向來都是沉靜的,宛如一塊碧玉,波瀾不驚。
但這次,輪回鏡內卻宛如煮沸的熱水一般,不停地翻湧。
那水也不再是澄澈的碧色, 反倒成了大片大片的金色。
江梓念微微靠近的時候, 那輪回鏡竟忽然閃爍起一陣巨大的光芒, 似是有意與他親近的樣子。
那金色的水花甚至一遍遍纏繞起來, 朝着江梓念這邊卷來。
江梓念看了一眼穹天,道:“這是何意?”
穹天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東陽,這世界上,還有許多是你我所不知道的。”
“很多事情, 或許是天命如此,誰也無法預料。”
江梓念隐隐覺得他這話有異。
他不禁問道:“你...還知道什麽?”
穹天只是看着那輪回鏡。
那鏡中參雜的金色微微閃爍着微光,恰似穹天眼眸的顏色。
這一點不知怎麽的, 竟在江梓念心中揮之不去。
明明只是一點再尋常不過的巧合, 但江梓念心中卻又總是好似放不下什麽似的。
有那麽一瞬間,江梓念看着這輪回鏡。
輪回鏡散發的金色的微光竟叫他心中生出幾分親近之感。
湖水潋滟之時, 他腦海中飛快地掠過了幾抹散亂的光影。
他好似記起了些許零散的片段,但卻又怎麽也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麽。
而那金色的湖水總叫他覺得心中止不住的發顫,還生出些細微的疼痛之感。
他忍不住往輪回鏡旁走了進步。
一道細細的水流翻湧起來擦過他的手。
那一瞬間, 江梓念腦海中又掠過無數道的光影。
他只覺得腦海中有些淩亂。
當他在時光洪流中飄蕩的那段日子,他腦海中也是這般淩亂。
但卻不至于似今日這般,他近乎有些頭腦發痛,心中更是疼得厲害。
那空缺的一塊,疼得厲害,江梓念從未感受過這般的悲恸。
又有一道水流輕輕纏繞上他的手腕。
這一次,江梓念沒有抗拒,面對這般幽深翻湧的輪回鏡,他本該心中有些恐懼,但不知怎麽的,這一次,他卻全然不覺得有一絲的恐懼,反倒心中驟升親近之意。
他看了看穹天,卻見對方亦并未拒絕。
江梓念俯下身,将自己的手伸入了更深的水中。
在觸碰到那金色的波瀾之時,這一刻,江梓念眼前清晰地浮現了一幕幕令他似曾相識的場景。
他看見了一塊五彩的靈石。那五色的光澤令他覺得十分地親近。
那五色靈石在上虛仙境的西方靈河之畔立了不知有幾百萬年,雖吸收天華地精,卻遲遲未能開靈智,始終只是一塊死物。
恍惚中,他聽見誰在說:“這石頭倒是靈巧。”
在聽到那個聲音地那一刻,江梓念心裏忽而生出一股莫大的悲哀。
場景一換,他看見了他自己在對着誰恭敬一拜。
“天君對我有啓蒙開智之恩,乃我初生之恩人,我必當終生報答天君,侍奉左右,還望天君憐我報恩之心。”
場景又是一轉。
他看見一輪金色耀目的羅盤,但還未等他看清什麽,他便聽見那人滿是憤慨地說道:“你已鑄成大錯,我再留你不得。”
江梓念根本記不清那些記憶。
他根本不知道那些紛雜的記憶究竟是什麽。
但從心裏升起那股蒼涼與悲恸實在叫他感同身受。
場景還要再度往下,但是江梓念卻并未再往下去看。
他猛地從那輪回鏡中脫離了出來。
他尚且未能從那記憶中恢複過來,只覺得身心俱痛。
良久,江梓念才發覺他竟面上微濕。
他反應了一下,這才看向穹天,道:“這是什麽?”
穹天只是在一旁靜靜地看着他,他眼眸中掠過一抹江梓念看不懂的複雜。
看着穹天的眼神,江梓念才忽而明白,穹天知道得比他想得更多。
那或許是江梓念從未想過的東西。
從未想過的方面。
但為何穹天會知道這一切?
江梓念蹙眉看向輪回鏡。
他隐約明白,那或許是他必須知道的事情。
就連穹天也只是微微別過眼,低垂着金色的眼眸,卻并沒有看他。
“去看看吧。”
穹天竟也如此對他說。
江梓念看着那輪回鏡,此刻金色的湖水已然因為他的離去,又湧起巨大的波浪來,似是想要将他整個人都一并卷入進去。
江梓念眼眸微沉,他想起方才在他腦海中掠過的那些紛亂的記憶。
這面輪回鏡內,藏着一個秘密。
或許,是他必須知道的秘密。
他握了握拳頭。
他對那些錯亂紛雜的記憶感到一陣恐懼,江梓念定定地看了輪回鏡一會兒,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他朝着輪回鏡一步步走去。
輪回鏡似是感受到了江梓念的靠近,湖水越發奔騰起來。
那洶湧的金色水流鋪天蓋地朝着江梓念湧來。
宛如一道巨大的水幕。
湖水整個都從湖內奔騰出來。
那一陣巨浪将江梓念吞沒了進去。
在那一剎那,湖水并不似他記憶中的那般冰冷。
他反而覺得萦繞于他四周的湖水,溫柔極了。
那水流将他緊緊包裹着。
他不斷下沉,不斷下沉。
最終....
他在一片金色的微瀾中,陷入黑暗。
江梓念在那黑暗中飄蕩了很久。
他看到了太多太多淩亂而沉重的記憶。
他也漸漸意識到了,這些記憶并不是旁人的,或許就是他之前所缺失的那一段記憶。
江梓念一直在想,他在遇到系統之前,他又是誰?
為何他遇到系統時便已然成了飄蕩三界之外的游魂。
在那些記憶中,他明白了,他原來是一塊立于上虛仙境內西方靈河旁的五色靈石。
他雖與普通石頭不同,但卻始終未能啓蒙開智。石頭本非活物,要開蒙較世間花鳥魚蟲等其他萬物都要艱難。
他在上虛仙境立了也不知有幾萬年。
從女娲煉石補天之初,他便被遺落在那裏。
他日夜吸收天華地精,這才得了一點靈性,但離開蒙啓智實在還差的遠。
若非遇到了紫微玉玑大帝,或許他再立個幾百萬年,也不一定能修成人身。
但因緣巧合之下,他得到了天界之中紫微玉玑大帝的靈氣滋養,這才漸漸有了神智,之後沒幾年便又修成了人身。
世人成仙需得經過無數關卡,還有各種天劫雷劫,成仙之道險峻十分。
而他一塊石頭,卻只因得了這位紫微玉玑大帝的靈氣,根本無需什麽關卡磨練,幾乎十分輕松便成了仙。
雖說成了仙,但最初也不過是個散仙。
世人都好修仙,都想成仙。
卻不知成仙并非仙途的終點。
成仙之後,便會進入天界。
天界之中,各個仙人又分為不同的品階。
一般剛成仙之時,便是最低等的散仙。
散仙之上又有凡仙、天仙 、金仙、帝仙幾個等級。
到了帝仙,便是最高等級,據說帝仙便能領悟天道秩序之玄奧,整個天界也只有五位帝仙。
這五位分庭抗禮,各據一方,他們一同維持着天道秩序。
給他靈氣的那位紫微玉玑大帝便是一位帝仙。
他的原型乃是五色靈石,天道十分公平,如石頭枯木一類的死物,雖然開智較旁物艱難,但一旦開智之後,修行速度卻是旁人的數十倍,甚至數百倍。
開智啓蒙越艱難,之後的修行速度便越快。
江梓念在那西方靈河岸上也不知究竟立了幾百萬年。
尋常如同狐貍老虎一類的妖類,最多不過萬年也可開啓靈智,他卻足足較旁人多用了幾百萬年。
而人類一開始便有靈智,也就無所謂開智一說。
所以,他自開蒙之後,修行速度可以說是突飛猛進,日新月異。
他一塊靈石,最終險些便修成了帝仙,成為天界第六位帝仙。
但他最終沒等修成便隕落下凡。
江梓念沉浮之中,将那前世的記憶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記憶對他而言好似十分陌生,卻又好似太過熟悉。
最終,他從記憶脫離了出來,在黑暗之中遇到了系統。
他這才知道,原來輪回鏡和系統本是一體。
系統告訴他,他從天界隕落之前,前身乃是天界的北華辰光真君。
而除了五位大帝之外,真君便是天界品階最高的神仙了。
他在天界隕落,下凡需歷九百八十一世情劫才可再度飛升回原身。
系統說,它是來幫助他渡劫的。
若是沒有它,他就要經歷九百八十一世被所愛之人抛棄、背叛,最終因情愛而死的結局。
但是有了它之後,它幫他逆轉了這一切,無需他被人抛棄傷害,亦無需他經歷九百八十一世情劫,只需五世,他便可以歷劫完情劫。
于是系統幫他安排了任務,前四個任務他都已然完成,如今還有最後一個任務,他的情劫就安全渡過,他也可再度飛升回原身,在天界繼續做他的真君。
江梓念問他,道:“還有一個任務是什麽?”
系統告訴他,它找到他的時候,他因墜下凡界,三魂七魄只剩下單薄的一縷。
五色靈石乃是女娲煉石補天所用。
他原身五種金木水火土五味元素分散凡界各地。
如今他存餘的那一縷魂魄之上,僅僅萦纡着木之元素。
若要再度飛升,需得找回他原身其餘的四種元素,如此便可坐地成仙,再入天界。
這便是他的最後一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