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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對上邶清如那清冷的雙眸,江梓念心中有一瞬間生出了一絲細微的忸怩。

兩人這般對視了一瞬, 那略微苦澀的藥汁順着兩人的唇齒滑入對方口中。

如此這般唇齒相依, 就算江梓念想解釋他這實在是不得已之舉, 但是此情此景卻也太過旖旎。

略怔了一下, 唇齒間濡濕而柔軟, 江梓念離開的時候,兩人唇齒稍稍相碰了一瞬。

邶清如的纖長的睫毛好似輕輕顫了一下。

江梓念見他并未怪罪他的方才的舉動,

邶清如喉結略微滾動了一下, 繼而将那藥咽了下去。

江梓念擦了擦唇角, 繼而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此刻邶清如已然微微阖上了眼眸,他躺在榻上依舊宛如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仙人。

面容冷冽, 眉目清冷,禁欲絕美的面上依舊帶着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嚴。

但江梓念卻看見了他唇上留有的那麽一點的水澤。

那一點濕潤的水色在他蒼白如蓮的唇上帶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暧昧。

江梓念不可抑制地想起了方才吻上那薄薄的唇瓣時候的感覺。

冰涼卻帶着一股極淡的沁香,異常的柔軟。

江梓念當即想要晃去腦海中這些莫名的绮麗之思。

他起身端起桌上的藥,但不知為何他卻又想起幾年前,在那洞xue內,邶清如俯身于他身上的那一夜。

江梓念心底的旖旎之思忽而間便一股腦湧了上來。

他心下忽而便升起了揮之不去的異樣。

江梓念并不知道邶清如對他究竟是何心思..

邶清如對諸事都是十分漠然, 并不上心,他并非是如穹天那般的內斂,不喜感情外露, 邶清如在江梓念心中便應當是沒有太多感情的人。

他素來皆是冷心冷情,不為一切紅塵俗事困擾。

但他這些年來的一些舉動,卻又叫江梓念說不出這人對他并無一絲感情的話。

他并不願相信,他當真因他從清冷的雲端墜落了下來。

他不該沾染上這紅塵紛亂。

江梓念離去之時, 他看見床榻之上的邶清如不知何時又睜開了眼眸。

此刻他面頰之上依舊有着一抹極淺的病态緋色。

他容貌素日清冷,若非病中當真看不到他其他的這般面上染霞的模樣。

但江梓念看見了他眼眸中那一閃而過的神色,但他那清冷幹淨的眼眸看得江梓念心中又是一陣澀然。

江梓念并未再多說些什麽,這才轉身離去,他沒有再看邶清如在他身後的神色。

邶清如清醒的時日好似較平常之時長了些,有時候兩人還能偶爾搭上幾句話。

邶清如本就是個寡言少語之人。

兩人之間時常靜默無言。

邶清如身上的傷雖是一日日見着好了些許,但他的精神卻好似一直萎靡,整日恹恹,不知所思。

雖他面上不說,但是江梓念知道他定是心中郁結難解。

他有心開導,卻又不知道他們如今究竟又還要說些什麽...

江梓念給不了他任何的承諾,若是開口必會傷及彼此,不如緘默。

江梓念近些時日眼前的幻覺也越發嚴重了,他夜間時常做夢,只不過夢中的片段十分零碎,有時候清晨醒來,時常汗濕枕巾。

這一夜,江梓念又做夢了。

這個夢十分的較前幾夜不同,這一次的夢十分清晰。

.....

紫微玉玑大帝将江梓念貶入九幽之地的時候,江梓念也沒想到他竟還能活着從那地方出來。

他那時因為淬煉玄明羅盤因而元氣大傷,一入九幽之地,那裏陰森的黑氣便讓他立即化作了原型五色靈石不知沉睡了有多久。

等他醒來之後,他發現他墜下的地方竟然是這九幽之地的xue眼。

這意味着他每日将比旁人承受更多的天譴雷罰。

對于他那時的困境而言,這無異于雪上加霜。

江梓念在那裏地方日日都要經受八十一道天雷刑罰,還有三十六道天火灼燒之苦,但是他那時只想着臨走時紫微玉玑大帝對他的那一句承諾,他只想着,他要定要活下去。

他想着,大帝沒有丢棄他,只要他出去,他還能服侍于他身側,與他永久相伴。

那時,江梓念并未意識到他對于紫微玉玑的大帝的心思其實早已不那麽尋常。

他那時憑借着這一股瘋狂而堅決的求生意志,他在那一道道天譴刑罰之下活了下來。

在天雷地火的痛苦折磨之下,他咬牙堅守了九千年。

幸而,五色靈石呈天地精粹靈氣而生,無堅不摧。

哪怕是恐怖的天雷地火,亦無法輕易摧毀它。

福禍相依,那于常人而言必死無疑的九幽之地,江梓念卻因禍得福,在經受了九幽之地天雷地火的千錘百煉之後,他整個人都脫胎換骨,九千年後,他于九幽之地浴火重生。

五色靈石本就是天地至寶,此番過後,江梓念無異于鳳凰涅盤,修為境界更上一層,從天仙品階直沖至金仙品階。

從九幽之地出來的那一刻,江梓念只覺得恍若隔世。

他一直盼望着早些出去,但等真正出去的時候,卻又感覺這一切都那麽的不真實。

九千年,哪怕對于長生不老的神仙而言亦是一段十分漫長的時間。

九千年,足夠改變許多的事情。

江梓念從九幽之地被放出的時候,外頭的一切都變了很多,人間更是星移鬥轉,滄海桑田。

他當即直奔紫微玉玑大帝的府邸。

他九千年來一直記得大帝答應他的那句話。

大帝答應了他,不會丢棄他。

只要他能從那裏活着出來。

他就還能再度服侍于大帝身側。

僅僅憑靠着這一念頭,他在這裏堅守了九千年。

他記得在九幽之地的九千個日夜,他也記得每一道擊在他身上的天譴刑罰。

九幽之地沒有日夜,那裏安靜的一絲風聲也聽不見,越在那裏呆的久了,便會發現,到最後真正将人逼死的或許不是痛苦難忍的刑罰,或許是那叫人絕望的死寂和孤獨。

那裏死寂幽暗得可以磨滅盡人身上的所有欲念,所有欲念都會被壓縮到最少,最後就連生的欲念也會被一點點磨滅殆盡。

九千年裏,江梓念當初的輕狂年少早已不見。他為自己曾經的輕狂而悔恨,亦為自己犯過的錯而忏悔。

九千多個日夜之中,大帝的那一句話成了他無盡黑暗歲月中那一點持久的光。

靠着心中那一丁點的光,他挨過了無數個冰冷黑暗的日夜,挨過了在九幽之地的九千年。

江梓念奔向紫微玉玑大帝府邸的那一路,他的心輕的仿佛一片羽毛,随時都可以飄起來。

他心中壓抑了九千年的陰暗漸漸散開。

那一路,他仿佛好似一只新生的幼鳥,一切都是輕快而愉悅的。

他那時心中懷着對再見大帝的忐忑與期待,雖然心下有些緊張,但他從未懷疑過,大帝對他說的話。

他也從未懷疑過,他還能再度陪伴于大帝身側。

細細想起來,那短短的一段路途,或許是他之後數萬年裏,他最為開心的時候。

世間最過于殘忍的事情莫過于,給了他希望,卻又毫不猶豫地一腳将那希望踩碎。

九千年之後,紫微玉玑大帝搬了府邸。

江梓念找了許久,還問了幾個人才弄明白大帝的新府在何處。

如紫微玉玑大帝這般的帝仙一般有多個府邸,但是正殿只有一個,這般正經搬府邸,一般只有大事之時才會搬府邸,例如,成親。

那時江梓念還未曾細想,他心下滿是即将見到大帝的喜悅。

大帝的新府在十重天上。

九幽之地在地下九重。

找到紫微玉玑大帝的這一路并不那麽的輕松。

從地下九重至天上十重,其中跨越數十個仙境,江梓念從九幽之地出來之後,又歷經了半年才到了大帝的新府。

有時候,只是極短的時候,在尋找之時那冰冷漆黑的夜裏,那夜裏和九幽之地的夜晚很像,江梓念心中便會生出一點莫名的恐懼,他會想,為何大帝不來找他,為何搬了新府卻也不告訴他...

江梓念每每這樣想,他便又會立即安慰自己,或許...或許大帝并不知道他已被釋放...

畢竟,九千年太長了...

長的有時候江梓念自己都忘了時日...

半年之後,江梓念終于到了大帝的新府。

十重仙境看守極為嚴格,那些人見江梓念并無品階,便将他攔在下面,江梓念是偷偷溜進去的。

他那時還在想,他回頭定要拿着大帝的牌子好好嘲笑這些當初不讓他進去的人。

但後來證明那些人不放他進去其實沒有錯,這一切其實都是大帝的旨意,是大帝不願見他。

若是大帝當真有心見他,十重天上那些守衛又豈敢攔他?

大帝冷心無情,江梓念從未想過他也會成親,天界五位帝仙中,雖有兩位也已然成親,天道冷寂,漫長歲月裏若是能找到一個知心之人相伴,也會得許多樂趣,但江梓念卻始終覺得大帝那般冷心閑灑之人或許不會享受情愛之樂。

聽到他已然成親了近九千年的消息,江梓念說不出心中究竟是何滋味。

那些人說,與紫微玉玑大帝結為道侶的是天界中最美麗出塵的素瑤仙子。

素瑤仙子乃是軒轅神族後裔,身份高貴,相貌清麗絕美,與大帝十分相配。

在江梓念進入九幽之地沒過多久,他視為天,視為黑暗中唯一一絲火光的紫微玉玑大帝便迎娶了軒轅神族後裔素瑤仙子,兩人成親至今近乎九千年。

而那時,他在九幽之地經受天雷地火之刑,心心念念想的亦全是紫微玉玑大帝。

江梓念曾經有埋怨過紫微玉玑大帝對他的冷心絕情,将他丢棄在這等去處,但他後來卻又漸漸釋懷。帝與天道一起維持天下秩序,自然需得嚴苛無情。

況且,此事,确實是他的錯。

年少輕狂,并不能成為犯錯的借口。

只是,江梓念沒想到,大帝也會如旁人一般娶一個溫柔如水的女子,他也會穿上那大紅的衣裳,只為那一場婚禮。

旁人說他們琴瑟和鳴,至今亦十分恩愛。

江梓念想不出他要如何溫柔,他要如何對那位素瑤仙子體貼照顧,或許在她耳邊說細密的情話。

大帝乃是他的恩人,他覓得一樁好的姻緣,他本該替他感到高興。

但是他卻又忽而發現,他根本無法高興得起來。

他心中甚至翻湧起一陣陣的酸澀與火燒火燎的嫉妒。

那樣洶湧而灼熱的情緒,幾乎将他灼傷。

他面上可以僵硬地露出一個微笑,說一聲恭喜,但心中将他折磨得痛不欲生的妒意與痛意,讓他實在無法忽視。

或許,是到那個時候,他才終于撥開了于他眼前籠罩許久的一層朦胧的迷霧。

仿若自他出生以來近乎萬年的懵懂迷茫之中,有一縷光終于照了進來。

有那麽一瞬間,他之前明白的、不明白的,此刻卻全明白了。

他明白了他的對大帝的心,只是卻已然太晚。

很久之後,江梓念才明白,如他這般的石頭,不該有情。

石頭本是心死之物,他們大多一輩子都懵懵懂懂,不通俗世感情,石頭的心亦應當是石頭做的,那裏堅硬無比,情根無法生長,亦生不出情絲。

石頭的心上若是長出了情根,生出了情絲,便意味着對他們而言一個巨大劫難的到來。

江梓念歷經半年終于到了紫微玉玑大帝的新府,卻被人告知大帝已然成親,且大帝不願見他,他派人給了他一些賞賜,命他自行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可能較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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