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那日之後,邶清如心魔已除, 但他于此同時, 他的心卻也動了。
邶清如或許很久之前就對江梓念心中生出了那些心思。
但他那時對情愛一事尚且空白, 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心。
他或許在心底極其隐秘的地方對這樣的背德的感情是排斥的。
但如今, 他已然明白這些都無法改變。
邶清如從來都不是一個懦弱逃避現實的人, 既然無法改變,他便索性坦然接受。
邶清如接受得很快。
而江梓念卻并不知道邶清如如今對他的心早已與從前不同。
自邶清如心結解後,他心中的郁結之氣一掃而空, 他的傷勢的眼見着一日日地好了起來。
他面上不再是恹恹之色, 反而好似決定了什麽又好似當真明白了什麽,他目色間盡是清明。
江梓念自那日後, 與邶清如相處之時,總覺得有些尴尬。
兩人之間總是會有些莫名異樣的氣氛。
江梓念心下有些怪異,但他見邶清如對着他的時候卻也是面色如常,他心中便也漸漸放開了些,不再去想那日的事情。
他看邶清如的态度看不出什麽,仿佛那一日只是他的錯覺。
那日醒來之後, 他身上幹淨清爽,整個人并無一絲不适。
只是不可名狀的地方實在有些難以啓齒的痛苦。
但邶清如對此卻十分敏銳,他好似将他的一切反應都看在眼中, 次日,邶清如就給了他一小罐藥膏。
江梓念并不知邶清如卧病在床到底是如何弄來這藥的,但是他通曉藥理,他一看那藥就明白是何物。
他就算臉皮再厚, 此刻也不由得微微紅了一下。
這日江梓念給邶清如端來藥的時候,邶清如不由一面喝了一口藥,一面問道:“可是好了?”
他面上神色看似并不經意,但這話卻聽得江梓念耳根微微一熱。
那藥膏卻有奇效,不過幾日,江梓念便已然不覺得有多痛了。
他小聲地“嗯”了一聲,想故作坦然,但微紅的耳朵卻還是出賣了他。
邶清如便不再問了。
一時之間房間內只剩下細微的湯匙之聲。
兩人這般相處了幾日,邶清如傷勢恢複地極快,邶清如正提議說啓程回混元派之時,他們的屋外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江梓念其實并不願回混元派,他想說,他如今已然不是混元派弟子,但是他對着邶清如那番認真的模樣卻又有些說不出話來。
他只好将到了唇邊的話咽了下去。
邶清如看了江梓念一眼,道:“你是我徒弟,便是混元派弟子。”
見江梓念并未說話,他便道:“你若日後不願回去,我便也不強求。門派清冷,或許你更喜繁華熱鬧。”
說及此處,卻見邶清如竟看着他微微抿了抿唇,似是想到了什麽事,露出了一個淺笑。
而江梓念聽他如此說,自己心中也輕松不少。
“只是此次回門之後,我還有些事情要與你一同安排交代下去,你需與我一同回去。”
江梓念聽這話不由得微微有些疑惑。
他道:“安排交代什麽?”
邶清如看了他一會兒便道:“道侶一事。”
江梓念愣了一下,當時還有些未能反應過來,他道:“什麽?”
邶清如側目看了他一會兒,他那清冷好看的眉眼稍稍柔和了一瞬,他道:“你我結為道侶一事。”
江梓念的腦子裏轟地一聲幾乎炸開了。
他看着邶清如的面色十分複雜,竟是一陣紅一陣白。
“這...這...”
他磕磕巴巴似是想說什麽,卻又半晌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面色通紅,這才憋出了一句:“這不行。”
邶清如蹙眉,他料到江梓念定會驚訝,但他這般此刻這般的反應卻還是讓他有些意外。
他看着江梓念,微微蹙眉,并未說話。
江梓念見邶清如面色不悅,他卻也顧不得那麽許多。
他道:“你我之事若是傳揚出去,師父你的清譽也就完了,你日後又當如何在修仙界自處?”
他面上有些焦急,說的話卻滿是擔憂關懷之語。
邶清如面色稍緩,道:“無妨。”
江梓念卻并沒有他那般不在意。
他道:“師父,此事我不同意。”
邶清如看了他一會兒道:“你無需因此而自責,這是為師自己的選擇。”
好壞,他皆一人承擔。
修仙界結成道侶一事并不少見,只是,邶清如乃是無情道法的領銜之人,他修得此法便注定要無情寡欲,不可破戒,他已然堅守真身千百萬年。
邶清如這般的人,平素裏便被尊為神明一般,人人都要求他必須克己自制,不可沾染上一絲塵俗之氣。
雖說素日裏關于他的豔聞也并非沒有,但若此事當真傳了出去,天下定是嘩然。
站在道德的至高點,人人都可以譴責他。
他讓人們心目中的神明崩塌了,屆時會有怎樣的一場風波可想而知。
所以,當江梓念聽到邶清如的決定之時,他才會那般震驚。
況且,他們二人又曾是師徒...
江梓念如此想着,心中卻也将此話說了出來。
他微微一愣。
邶清如在那邊看着他,良久才說道:“那日,你我已行周公之禮。”
江梓念面色又是微微一紅,他道:“那是我自願為之,師父莫要因此便...”
江梓念頓了一下道:“我并非女子,師父亦無需如此。”
邶清如,繼而才沉聲說道:“我想與你結做道侶,并非因為那日。”
邶清如看着他的眼眸依舊清冷如雪,但對上他眼底的細密的情意,江梓念心中卻只覺得心中莫名生出些愧意,竟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邶清如沉默一會兒,繼而道:“此事順我心而為之,并非因其他緣由。”
江梓念對上他的眼眸,見其眼底漸漸浮現出來的情意,雖然他這話說地委婉,但江梓念見他如此,又哪裏會不明白。
江梓念頓時只覺得心中一陣複雜,又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他這些日子心中情根漸生,邶清如待他如此,他又怎麽會完全沒有一點觸動。
但他思及其他幾人,心中卻亦是十分複雜。
但他只有一顆心,又如何能同時放于幾人身上。
他與任何一人親近,他心中都會覺得愧疚。
在他如今心中情愫懵懂,他對感情亦是模模糊糊,在他沒有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前,他斷然不會接受任何一個人。
況且,他們之間諸事紛雜,江梓念只覺得這一切都沒有那麽簡單。
随着他記憶的恢複,他有一種預感,他們之間有着一層聯系,就好似蒙着一層薄紗,那個謎底未能揭曉,他心中始終不安。
邶清如見他久未答話,他忽而便道:“你不願?”
江梓念怔了一下。
就在這時,屋外一道強大的威壓從天而降。
兩人瞬間警覺。
江梓念心下那一點糾結旖旎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兩人當即行至屋外。
只見狂風大作之下,一人從天邊降落。
那人一身月白衣裳,幽暗的眼眸黑如點墨。
他衣袂輕揚,雙眉間有一粒黑色小痣,說是雪白面上一點微瑕,卻又越發覺得引人入勝,叫人忍不住去細看,而越是細看便越會覺得其眉眼精致溫婉,五官柔和宛如三月春風,唇邊帶着一抹溫柔的淺笑,但那越發溫柔的淺笑配着他那雙黝黑的眼眸,總叫人覺得有幾分不寒而栗。
他輕輕一笑,直叫人想起三月的和煦柔婉的楊柳,或是春日裏纏綿靜谧的流水。
但他這一來,卻是叫天邊都烏雲驟起,狂風大作。
在那陰暗的天色之下,他那白衣卻越發顯出幾分出淤泥而不染的聖潔。
他的目光對上了江梓念,繼而又略略掃過他一旁的邶清如,見此,他面上的笑容卻越發溫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