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完結章1
作者有話要說: 想看be的看到這裏就可以結束啦
he下章
江梓念帶着月紅煜一起去了魔界。
江梓念有很多事要找穹天才能明白。
他不欲将月紅煜帶過去,他想了想便将月紅煜放在了外頭。
他對月紅煜說道:“阿月, 我如今要去尋一位故人。”
“你且在此處等我可好?”
他有詢問月紅煜的意見, 月紅煜看了他一會兒似是在思考, 繼而, 他點了點頭。
江梓念臨走時, 月紅煜飛快地在江梓念唇上輕輕一吻。
待江梓念略有些怔然的時候,月紅煜已然飛快地說道:“我等主人回來。”
月紅煜笑了笑,眉眼彎彎, 比明月還要皎潔好看。
江梓念亦不禁輕輕笑了笑。
江梓念找到穹天的時候, 他卻好像已經等了他很久。
當初離開的時候,江梓念以為自己或許再也無法與穹天再見, 如今一別不過一月,江梓念卻只覺得恍如隔世。
他腦海中漸漸恢複了以前的記憶。
但那些記憶有的沉痛,有的歡愉,但一件件都在江梓念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痕跡。
這一次,江梓念來此,穹天沒有給他親手泡茶。
那茶, 依舊是雪頂含翠,卻不再是穹天親手為他泡的。
江梓念喝了一口,竟覺得舌尖微微泛起一股子澀味。
他心都忍不住微微抽澀了一下。
江梓念道:“你知道些什麽?”
穹天拿起面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他沒有立即回答江梓念的問題, 他卻道:“你能給我什麽?”
這問題問得江梓念啞然。
江梓念微微垂眸看着杯中的茶葉,他道:“你想要什麽?”
穹天擡眸看了他一眼,似是漫不經心,又仿若勢在必得。
江梓念後知後覺的發現, 這一切,很可能是窮天早已安排好的。
或許,最開始穹天故意将他放走的時候,便預料到了他還會有回來的一天。
如此,他便可鎮定自若地開出他的條件。
穹天看着他,輕笑了一聲,但他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他這才正色打量起江梓念。
這或許是自江梓念來此之時,穹天第一次正眼看着他。
他打量他的時候,面上那一抹冷笑都漸漸消失了。
穹天看到了江梓念脖子上那暧昧的吻痕。
江梓念對自己脖子上新添的吻痕絲毫不知情。
穹天的眼神忽而帶了幾分陰戾,他道:“你陪我一晚,我便告訴你。”
江梓念幾乎以為穹天在說笑。
但他神色認真極了,絲毫不似假話。
他正在猶豫,穹天卻已然起身,上前輕輕捏住他的下巴。
穹天表面那一層淡漠的薄紗,此刻才好似被驟然撕破了一般。
自江梓念來時便一直淡然的他,此刻看着江梓念的眼睛滿是深沉的暗色。
他彎起唇角,道:“怎麽,與他們做得,與我便不行了?”
這話說得江梓念面上幾乎一瞬間便紅了。
穹天冷笑一聲,不等江梓念回答,他便欺身而上。
穹天只覺得,江梓念一定是妖精托生的,否則他怎就被他迷惑至此。
分明前些時日,已然決定了,再不與他來往。
但如今,他一出現在他面前,他所有原則卻又全部都破滅了。
他不得不承認,他那時放他離開,其實便留有後手。
他從想過,當真要放他離開一輩子。
他知道,他總會回來找他的。
只是...
或許,這一次之後,他們便真的..再也無法相見了。
他知道所有的事情,所以他知道,這次,真的就是最後一次了。
穹天握着他的手,他吻了吻他微濕的鬓發,看着他面上一點點染上紅霞。
穹天在江梓念耳邊輕輕低喃了一句。
這一句仿若一個咒語,那一瞬間,江梓念忽而便明白了一切的事情。
系統命他尋找他失落的四種元素,其實他早就找到了。
金水火土,依次對應着穹天、邶清如、阿月、白鴻卿...
他的主神魂僅存木元素,其餘的幾個元素在遺落在凡間的時候,在近萬年的時間裏,漸漸有了自己的神智和靈識,之後又在凡界無數的輪回中,每個元素竟成了一個單獨的個體。
但是,他們本該是一體。
江梓念這些時日恢複記憶之時,其實心中隐約有此猜測,但當這個事實真正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卻又還是忍不住心中一震。
他的本體五色靈石乃是女娲采集世間最純粹的五種元素組成。
他身殒之時,只剩下一縷單薄的主魂依附于木之元素身上,其餘的元素并無他的神魂相覆,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除了原身與他有關,如今他們的神魂與他并無一點關系,可以說他們本質之上還是一個獨立的人。
但是或許這幾人歸根結底與他有些淵源,這幾人輪回轉世數遍之後的形象與他之前的形象在某些極細微的地方确實有些類似。
江梓念在那些記憶之中,隐約看到了那幾人與他略有些相似的地方。
月紅煜那般卑微小心的心意,與他對待紫微玉玑大帝的心是何常相近,他在那人面前總是這般卑微而小心的,不論他之後身居何等仙階。
他心底也曾有過惡念滋生,幾乎将他埋沒的時候,他有時候與白鴻卿之間親密地恍如他們本就是同一人。
他年少之時,曾是個輕狂的人,亦是有顆驕傲不羁的心,他竟在穹天身上看到了一絲他的身影。
至于邶清如,他不可動情念,他的冷心冷清,與他之後成為北華辰光真君之時又有太多相近之處。
江梓念醒來之時,穹天亦醒了。
穹天告訴他,若要完成最後一個任務,其實很簡單。
如今他們四個無法自行回歸本體,因為早已在無盡的輪回之中有了自己的形體心智,脫離了本體步入了獨立。
他如今唯有一個辦法可以使五體合一。
穹天抿了抿唇,道:“殺了我們四個,本體便自然歸一。”
如此,江梓念才能回歸天界,脫離凡世苦海。
穹天說這話的時候,幾乎沒有什麽過多的波瀾,就好似他沒有在說要江梓念殺死他一樣,也沒有在說要江梓念殺死其他三人。
五色靈石只能有一個主體神魂,如今其他幾縷天地自主生成的神魂占據了那幾個元素,若要五味歸一,便必須要除去其他幾縷神魂,也就是殺了他們。
穹天看見江梓念漸漸蒼白的面色。
他輕輕撫上江梓念的面。
他面色沉靜,仿佛早已料到了會有這一天。
那些江梓念漸漸恢複的記憶,穹天早就知道了,說到底,他與江梓念本是一人,那些北華辰光真君也是他的原身,紫微玉玑大帝與他之間的事,他也記得。
但是穹天卻對江梓念說道:“我從來不覺得我與你是同一個人。”
“我亦不會覺得,我與其他的幾人是同一個人。”
若說他與他們本就是一樣,沒有什麽不同,這對穹天而言幾乎是一種諷刺,驕傲如他,或許于他而言,這比死更令他痛苦。
而他愛上了他自己,這本身就好似是上天跟他開的一個巨大的玩笑。
他微微摟住江梓念道:“若是,我必須消失,你也要記得我絕對與其他人不同。”
穹天驕傲的金眸微微輕閃。
他微微阖上眼眸,道:“死在你手裏,我願意。”
穹天知道的太多。
他自知道這一切的時候開始,他便已然料到了會有如此的結局。
這世上,能一舉殺死他們四人的人,恐怕還不複存在。
除非他們願意。
除非是他們自願為了一人被殺死。
江梓念對系統說道,他不願飛升了。
如今這樣也沒有什麽不好。
若要他殺死那四人換他一次飛升,他不飛升也便罷了。
天界并沒有那麽好。
系統對他說,你回歸天界之後,你便可以再度見到那個人。
江梓念想了想系統說的那個人。
在夢裏,他分明可以很清晰地記得他的容貌,但夢醒之後,他卻連那個人的長相也記不大清了。
在夢裏,他們之間有過那般深刻愛恨,醒來之後,那些東西卻都好似随着夢境消散了一般。
江梓念想着,他雖說就是那位天界的北華辰光真君,但他卻又好似并非完全就是他。
他如今不過是他本體之上一小塊木元素凝聚而成的,雖然留有他僅存的一絲神魂,但到底還是與那位真君不同。
就算他記得他所有的記憶,他有着同樣的名字,但江梓念卻隐隐覺得他與他是不同的。
就好似,盡管如今江梓念如今已然明白,那四人與他本是一體。
他也無法将他們當作一個人,更不要說将他們當作他本身。
就算他們原本是五色靈石上的一小塊元素,但如今經過了這幾百世的輪回,他們早已成了一個完整的獨立的個體,早已不再是誰的一部分。
他早已虧欠他們頗多,又怎麽會再傷害誰來滿足成就他自己。
系統又對他說,它是紫微玉玑大帝鍛造出來的幫助他渡劫的。
在江梓念摧毀了玄明羅盤之後,大帝便用羅盤之上的一小部分,造出了輪回鏡,又往其內取了一小部分天道規則,生成了它。
那玄明羅盤本是那位北華辰光真君幾乎耗盡自己體內金之元素,日夜用金元素澆灌這才修複得來,上面每一縷都萦繞着金之元素,而輪回鏡取于玄明羅盤,所以身為金之本體的穹天才會對輪回鏡有着這樣的感應。
他亦是最早恢複記憶的一個,最早明白這一切的一個。
系統又告訴江梓念,在他因玄明羅盤身殒而亡之後,是大帝将他的那一縷神魂保存了下來,亦是大帝設法保存了他的本體,幸得五色靈石本身便是天地至堅之物,他又經過九幽之地的千錘百煉,那五色靈石墜落至下界之時,雖然還是碎裂成五塊,但并未徹底粉碎或是灰飛煙滅,大帝将他最後的一縷神魂凝結于木之元素上,又設下輪回鏡與系統。
他将回歸初生懵懂之時的木之靈石放到凡間渡劫。
讓他在世間輪回流轉,待有朝一日他在系統幫助之下重新恢複記憶,屆時找回其他四個元素,他便可再度成仙了。
江梓念明白,那位素未謀面的大帝,确實待他不薄。
但他想起他死前從心底一根根抽去的情絲,想起他拔出來情根之時,那樣交錯盤雜的根,将情根完全從心中拔出來的時候,那痛徹心扉之感,竟叫他如今想來還是忍不住微微發顫。
或許,死并不那麽可怕。
那時的北華辰光真君怕的不過是他至死也未能聽到他的大帝一句坦白的心意。
在他拔去情根之時,他便已然決定了放手。
江梓念想起那一段記憶,他想,他或許是明白那位北華辰光真君的。
而對于那位大帝,江梓念如今雖有着原身的記憶,想起他時心中亦是還會不由得有些波動。
但是他卻并不會再似當初的北華辰光真君那樣,為誰去奮不顧身,抛下一切。
江梓念想了想,如今再見或不見他,與他而言其實并沒有那麽重要。
紫微玉玑大帝于如今的江梓念而言,只是一個存在于記憶中的虛影。
他為了他做了這麽多,江梓念說不感動也不大可能,只是那是他與北華辰光真君之間的事。
說到底,他不是北華辰光真君。
他只是一個有着他的記憶的普通人。
而他如今更為關心的,已然另有他人。
系統好似發覺了他的想法,它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如果你不肯收集元素,我會幫你收集。”
江梓念頓時蹙眉道:“何意?”
系統道:“大帝設置我的時候,我的目的便是助你飛升成仙,無論一切代價。”
“如果你不進行收集,我便會幫你殺死他們,完成任務。”
江梓念眼眸幽沉地看着系統。
系統沒有形體,它只是一個規則,是紫微玉玑大帝取了一小部分天道規則自己制造出來的。
它沒有情感,沒有善惡,也不會懂得它此刻說的話對于江梓念而言意味着什麽。
就算江梓念不殺了他們,系統也會殺了他們,完成收集任務。
江梓念沉默地看着他。
系統又補充了一句,道:“我無法說謊,你明白的。”
規則無法說謊,因為規則不存在如人類一般的變通之法,它們的存在便是固定的,無法變更。
江梓念看着它,卻并無太多惱怒之色。
他或許到現在依舊不那麽明白自己的心意。
但,他想,他或許找到了對他們而言最好的辦法。
江梓念對系統說道:“你此前說過,我有三次求助機會。”
系統點點頭。
在江梓念恢複記憶之前,它無法與他相見,它便答應應下他三個要求,好備應急之需。
江梓念道:“如今,我還剩下最後一次機會沒有用。”
系統說:“你如果用了最後一次機會,你當即便會神魂消散,從此消失于世間。”
江梓念點了點頭,示意他明白。
他垂眸思索了一會兒,繼而道:“我選擇使用第三次求助機會。”
系統愣了一下。
這是它最開始答應的東西,它是規則,而規則不能說謊,它答應了他的事,它便必須要做到。
系統已經隐約意識到了江梓念要做什麽。
它沉默了一會兒,道:“....你想好了?”
“是。”
系統便不再說話了。
江梓念腦海中想起了很多的事。
他虧欠他們任何一人。
他想過,若能重來一次,他會怎麽辦...
但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卻是,叫他們永遠不要再遇見他。
他們或許都會有安然平淡的一生。
他打亂了他們的生活,如今他便将一切都歸還回去。
江梓念道:“我希望,我從來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
讓他從不來曾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們便無需因此為他的渡劫而遭受情孽之苦。
系統沉默了很久。
盡管它不願意答應他這個要求,但是它本身是規則,它之前答應過他的話便也成了不可違背的規則。
系統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道:“……你确定了?”
“是。”
系統不再說話,它周身漸漸迸發出一陣巨大的光芒。
它的聲音漸漸開始變得機械。
“正在啓動系統,第三次求助機會正在啓用……”
随着光芒漸漸地散開,江梓念的身體已然開始漸漸消散了起來。
就恍若灰塵一般漸漸飄散于空中。
他此刻若是神魂俱滅,也無所謂成仙,系統便也沒有了強行殺死其他幾人的理由。
那幾人便得以保全。
他們會忘了他。
他的一切痕跡存在的都會被系統所抹去。
他們被情孽糾纏折磨,因他引出許多禍端來,這本是他應當承擔的情劫,因為系統的緣故,為了渡劫成仙,便成了他人的情孽,叫他人受此備受痛苦折磨。
他此番離去,他們便再也無需受此牽連。
江梓念那一刻想到了正在宮外等候着他的月紅煜,甚至看到了四處尋找他的白鴻卿,還有正在混元派主峰之上的邶清如,以及,窮天那雙看似冰冷孤傲其實滿是柔情的金眸……
不用過很久,很快,他們就都會忘了他……
他的一切存在都将被系統抹去。
他們不會再記得他,亦不會記得他們之間發生的那些事情。
這樣很好。
江梓念想,這或許是對于他們而言,最好的結果了。
系統的光芒并不如江梓念想象中的那般刺眼,他被一陣巨大的白光包裹着,只覺得身體越來越輕,神識也漸漸恍惚了起來。
灰飛煙滅、神魂俱散并不如他想象中的痛。
一片恍惚的白光中,他仿佛看到了他們的未來....
在白雪皚皚的峰頂,他看到邶清如在受衆人頂禮膜拜,他站在那裏,一身白衣不染塵俗,不曾有誰誘他墜落凡塵,他依舊高高在上,冷心無情。
他看到在春日暖陽下,又有誰眉目溫和如初,一粒小痣點在眉尖,春日的微光灑在他身上,他眼中純澈似水,仿佛從不曾見過幽暗的深淵,亦不曾受過什麽苦難折磨。
在無盡的黃沙大漠之間,他看到那人一身紅衣豔麗又張揚,他抱着月琴在樹梢上細細地彈奏着,底下的人聽他彈完一首曲子,紛紛為他喝彩,他輕眯着眼,眉眼妩媚,卻又無人敢上前一步。
他還看到了穹天,在巍峨的重華宮內,他坐在屬于他的王座上,金眸輕阖着,面容間盡是年輕王者的威嚴,王者之威再也無人敢冒犯。
江梓念的意識漸漸沉了下去。
他想,這世間并無雙全之法。
若是....
若是...他僥幸還能有來生,再讓他一世世還報于他們每個人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