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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王都區(2)

夏春是在王都區最深處的酒吧街裏發現陽得意的。

那是一條陰暗的街道, 藏着好幾間門面極小, 連招牌都沒有的小酒吧。夏春不喜歡裏面彌漫着的各種味道,槍支和子彈的, 血液或者人身上的各種體液的——沒事的時候, 她絕不會選擇走進去。

但這一天晚上, 她循例巡查王都區全區,在這條最暗的酒吧街裏看到了正與人對峙的陽得意。

聚居在王都區的各類特殊人類種族中, 夏春承認, 最難管教的無疑是狼人。

這兒的狼人99%都是後天感染而成的,他們知道自己壽命不會超過50歲, 異常忠于欲望, 而且視規則于無物。和長時間生活在地下的地底人、因為骨骼脆化嚴重而不敢與人争執的半喪屍人相比, 狼人最容易和哨兵、向導産生沖突。

而有趣的是,在哨兵向導群體之中,狼人又天然地對哨兵有一種複雜的感情:他們總是能準确嗅聞出強者的氣味,并且用退縮、屈服來表示自己的敬畏;但哨兵顯然能夠享有比他們更多的社會資源, 得到更多的尊重, 敬畏的反面, 便是徹頭徹尾的憎厭和仇恨。

與對哨兵的複雜感情相比,王都區狼人們對向導的情感就直接許多:向導是羸弱的,是可以欺負的,而且向導是先天性染色體變異人,即便他們被狼人咬過,也不會成為狼人。

這種既安全, 又能彰顯狼人權威,同時還能發洩自己對哨兵向導之憎惡的對象,成為了狼人最喜歡的獵物。

當時的陽得意,正被三位狼人團團圍住,堵在了酒吧街的底部。

這是一條死路,身後便是高聳的樓房圍牆,陽得意根本不可能翻越。他把行李箱擋在自己面前,林麝已經出現,攔在狼人與主人之間,試圖抵抗。

陽得意的長相同樣能引發狼人的興趣,尤其在發現他是一個剛剛成年的小向導之後,三個狼人幾乎都興奮起來。

他們抓住了陽得意的胳膊,把他往身邊拉,撕扯之中,甚至抓破了陽得意的羽絨外套。

陽得意奮力掙紮反抗,尖聲大叫。

幾條身材瘦小幹癟的人影從高處輕輕跳下,毫無聲息地落地,包圍了狼人。這些編列入黑兵的年輕人總是在夜間穿行在王都區的房頂,行動輕盈快捷:他們全都是巡邏隊的半喪屍人。

夏春立在高處,俯視暗巷之中的三個狼人:“在我的地盤裏搞事情,是嫌墳頭起得太慢嗎?”

三位狼人幾乎齊齊被吓了一跳,立刻放開陽得意。他們都是混跡在王都區裏的狼人,熟悉夏春,此時連忙急急退了幾步。

“我們是打算帶他去找你。”為首的狼人讪笑,“這麽小,又是生面孔,不是我們王都區的人。”

“那你們現在可以回家了。”夏春跳入暗巷,穿過狼人們不敢擅動的龐大身軀,走到陽得意面前,“這位小朋友是我的客人。”

她當然不認識陽得意。把陽得意帶到光亮處,夏春捋了捋他剪短了的黑頭發。陽得意還在兀自發抖,耳朵上的銀環泠泠地響。

“你這麽好看,一個人在王都區行走很危險。”夏春看了眼他的行李箱,“你來找住宿?”

陽得意躲開了她的手。

“……來找人。”

夏春:“找到了嗎?”

陽得意:“嗯……”

夏春又打量他:“你不是王都區的人,你的朋友不收留你?”

陽得意閉上嘴,不吭聲。

夏春:“我送你出去,自己回家吧。”

陽得意這時才擡頭:“從這兒怎麽去新希望尖端管理學院最快?我今天要報到。”

夏春捏着他下巴,強迫他略略擡頭。陽得意被人打過,左側太陽xue和顴骨上有紅腫的傷痕。

“我直接送你回學校。”夏春說。

陽得意臉上的傷是掩蓋不住的,陽雲也又氣又急,但又不敢罵,只能狠狠瞪他。

夏春簡單向沈春瀾等人做了自我介紹,幾位老師都聽過黑兵的大名,但沒想到現在的黑兵首領竟然是一位女性狼人。

最吃驚的是沈春瀾:在他的認知裏,女性狼人在狼人群體中,其實是比較不受尊重的一類。

夏春大咧咧坐在學工處的辦公室裏,享受着衆人的注視。她的目光落在饒星海身上,一直沖他笑。

饒星海:“我打工的時候跟她見過一次。”

沈春瀾:“嗯……不過你不必跟我解釋。”

夏春笑着說:“這是我第一次到新希望尖端管理學院來,差點兒進不來呢,你們的門衛好兇。我說我是陽得意的媽媽,他遲到了,送他來報到。結果門衛看了我身份證,質疑我一個狼人怎麽可能生出向導兒子。”

曹回:“……夏小姐,你這謊撒得不太高明。”

最後是門衛給系主任打去電話才得以放行。

系主任也是第一次見到王都區的首領,分外熱情地邀請夏春參觀院系。夏春沒有上過大學,她對新希望尖端管理學院的一切事情都感到新鮮有趣,曹回陪着一老一少在樓內轉悠,聊得非常愉快。

陽得意一直沉默地在學工處坐着,一言不發。周是非和屈舞陪在他身邊,憂心忡忡。

“誰打你?”屈舞問,“王都區的人嗎?”

陽得意點點頭,又搖搖頭。

周是非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男朋友呢?”他說,“要不要通知他啊?你都受傷了。”

“別!”陽得意連忙制止周是非的話。

但太遲了,陽雲也已經聽見。她一下站起,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怒氣:“男朋友?你什麽時候交的男朋友?為什麽我不知道?!”

陽得意緊緊抿嘴,不吭聲。陽雲也知道無法從他口中得到确切信息,轉頭問周是非:“周是非,你告訴我,他男朋友的精神體是不是東北虎?”

周是非看看陽雲也,又看看陽得意,一聲不出。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陽雲也大口喘氣,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罵人。她最終坐在了陽得意面前,咬着牙吐出一句話:“……為什麽啊?你為什麽又犯傻啊?”

陽得意躲開她觸碰自己臉頰傷處的手。

“為什麽一定要……”

沈春瀾示意其他人先行離開。很快,學工處裏只剩下他和這對雙胞姐弟。

沈春瀾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兩人身邊。

“雲也,你別急,冷靜一下。”他讓陽雲也坐到一旁,自己則注視着陽得意,“得意,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可以跟老師說說嗎?”

沈春瀾關注着他的神情和肢體動作。陽得意精神不濟,而且并不願意舒展自己。他遭受過暴力,他仍然在害怕。

就在沈春瀾思索是否也應該讓陽雲也離開時,陽得意開口了。

“上學期,我在Lube上認識了一個哨兵,他說他的精神體是東北虎。”他輕聲說,“我們聊了很久,很愉快。考完試之後,我倆見面,決定以戀人身份相處。”

沉默的陽雲也捂住了眼睛,輕嘆一口氣。

“我很信任他,我們真的聊了很長時間,并不是……并不是因為他的精神體是東北虎,我就喜歡他。沈老師,不是這樣的。”陽得意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耳環。

沈春瀾點頭:“夏春說你去王都區找人,是找他嗎?他叫什麽?”

“他叫喬炜,是農林科學系大三的師兄。”

“他住在王都區?”

“不是……他,他和朋友在王都區裏玩兒,讓我過去見見面。我們一個寒假沒碰面了,我很想他。但我從沒去過王都區,他告訴我路線,說自己會在王都區外等我。”

“嗯。”

“我們确實見面了。”陽得意猶豫了一瞬間,“……然後第二天,我想回學校報到,但我沒找到他。我在王都區裏迷路了。”

沈春瀾沒有立刻追問,他看出陽得意有所隐瞞,但他只是點點頭:“這個傷是怎麽回事?”

“……王都區裏很複雜。”陽得意簡單帶過,“被人騷擾了,被打的。”

陽雲也終于忍不住開口:“為什麽每次被人騙,你都能說出這麽多堂而皇之的理由來自欺欺人?你以為這些說辭我和老師會信嗎?這種謊言除了騙騙你自己還有什麽用處?”

沈春瀾連忙制止陽雲也:“雲也,你先出去,我和得意單獨聊聊。”

陽得意擡起了頭:“每次被人騙?什麽每次?我什麽時候被人騙過?”

陽雲也看起來完全被焦躁和痛苦淹沒了,她不安地在室內走來走去:“你知不知道我和爸媽多擔心你?你離家上大學,他們怕你又被什麽東北虎哨兵騙,去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情。如果不是為了照顧你,我怎麽可能考新希望!你知道的,新希望根本沒有我想讀的外語系……”

“我沒有要求你照顧我!”陽得意大吼,“是你自己自作多情!你想去哪兒讀就去哪兒讀,憑什麽說是我左右了你的選擇!”

“什麽叫我自作多情!”陽雲也氣得快要哭了,“是他們改了我的高考志願!你以為我真的願意貼身照顧你這個小混蛋嗎!”

沈春瀾連忙起身拉着陽得意。

“那你就去怪他們啊!沖我吼什麽!這關我什麽事!”陽得意沖姐姐大喊,“我也覺得你很煩!”

“你現在這樣誰能放心?”陽雲也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什麽時候才能清醒,別做東北虎哨兵的夢了好不好?別把你的遺憾放在別人身上求圓滿,那個人渣一開始就是騙你的!”

陽得意眼睛都紅了,他在沈春瀾懷中,渾身發抖。

“他沒有騙我!”他尖銳地大叫,“老師是愛我的!他說過他愛我!”

陽雲也咬了咬下唇。

“他不止對你一個學生說這樣的話。”她盯着自己的弟弟,又重又狠地強調,“陽得意,他只把你當順手的玩具。”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确實有幕後作妖的人(遠星社啊聶采啊),但是沈老師班上的孩子也有自己的生活和人生,有自己需要解決的問題。這兩部分是穿插着進行的。

今天是520,一個表白和接受表白的日子。

梁導演知道這是商機,于是安排了許多精神體的巡場活動,沒有具體節目,只是展示精神體風采并向觀衆讨要禮物和紅包,入場門票是平時的三倍。

對于這種行為,饒星海是這樣說的:原來人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

第一百零八次把天竺鼠從黃金蟒和黑曼巴蛇的懷抱中抓起來的梁導十分憤怒。

梁導:為什麽你的蛇一定要鑽到天竺鼠的位置來騷擾它?!原來蛇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

兩蛇悠然舞動,顯然認為這是誇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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