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沼澤(2)
對于實習老師的說法, 陽得意是半信半疑的。他雖然尚未開始接受系統的哨兵向導教育, 但是對于性反應,出于青春期的好奇, 他嘗試過搜尋了解。
但姚老師不一樣。他是老師, 是臨近畢業的大學生, 他懂的東西總比自己的多。陽得意帶着這樣的懷疑,參加了連續三天晚上進行的哨兵向導教育課程。
青年當然也講到了性反應, 學生們竊竊地笑, 但他把氣氛維持得極好,在笑完之後, 衆人都全神貫注, 認真聽講。
很奇怪, 陽得意發現,在正式的課堂上,姚老師并沒有把性反應和“喜歡”直接聯系起來,但他提到, 讓你産生性反應的對象, 至少一定是你欣賞和有好感的類型。
為了讓自己的授課更清晰明了, 姚老師釋放了精神體,一頭威風凜凜的東北虎。大老虎并不喜歡走來走去,他趴在階梯教室的課桌上,一雙眼睛緊緊盯着學生。
屬于青年的信息素氣息,像飓風一樣,瞬間卷走了室內的平靜, 只留下令人緊張的壓迫感。
“反應的具體表現,心跳加快,汗液增多,慌亂,緊張,面部潮紅……”講授的時候,青年的眼光有時候會掃過陽得意身上。陽得意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的,但他的目光每經過自己一次,自己的心跳就劇烈一分。
他額角沁出汗液,感覺自己的耳朵和臉部都在發燙。
陽得意需要再過三年,才會在新希望尖端管理學院的《向導通識》課堂上,從張曉媛口中明白這些反應的真正意義。那不是性反應,而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哨兵對未成年且毫無抵禦能力的向導施加的壓力。它和性反應有點兒像,但最大的區別是,它必然帶着強大的壓迫感,向導會感受到尤其明顯的不适和恐懼,和單純的性興奮完全不同。
但當時的陽得意并不知道。
最後一節課結束時,陽得意的背脊沾滿了發冷的汗。姚老師看了他一眼,随口讓他留下來,談談生物競賽的事情。
偌大的階梯教室裏只剩下陽得意和青年,以及青年的東北虎。
陽得意繞了一個大彎來到講臺上,有些忐忑:“姚老師,可以把你的精神體收起來嗎?我有點怕它。”
“怕?”青年笑了,還是那種漂亮又坦率的笑,“這是正常的,你第一次在這麽近的距離看到哨兵的精神體是嗎?”
陽得意點頭。姚老師直接把東北虎招呼了過來,鼓勵陽得意觸碰它的身體。陽得意抖得厲害,他這時忽然發現,自己被東北虎和青年堵死了去路,他無法離開。
而這個角度恰好是攝像頭的盲區。
姚老師撥了撥陽得意的額發,汗淋淋的。他收起了東北虎,但殘餘的壓迫感仍舊籠罩在陽得意身上,他看着眼前的青年,流露出懇求:“老師,你的精神體……讓我很不舒服。”
“是嗎?”青年盯着陽得意的眼睛,細長的手指順着他頭發的弧度,觸碰了陽得意的耳朵。他把陽得意鬓角的頭發勾到而後,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陽得意,你這是性反應?”他驚詫地說,上上下下打量着陽得意。
陽得意滿臉漲紅,想遠離青年,無奈身後就是牆角。
青年抓住了他的手,肢體的觸碰令陽得意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你喜歡我?”青年認真地問。
陽得意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立刻搖頭,青年的目光仍舊專注,陽得意不得不再次狠狠搖頭,嘶啞地否定:“我沒有……”
然後他看到他的老師垂下了眼皮,半是懊惱,半是沮喪。
“不是啊?”青年勾唇笑了一下,似是有許多苦澀,“我剛剛還高興了一下。”
陽得意愣住了。
青年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扶好眼鏡,抓起資料就要離開。
“畢竟被你這樣的男孩子喜歡,誰都會高興的啊。”
他留下這樣一句話,大步走出門口。
萦繞在陽得意身邊的氣息終于徹底消失了。陽得意呆了挺久才慢慢走出教室。距離晚自習結束還有半小時,他應該回教室。穿過兩棟教學樓之間的校道時,他忽然看見姚老師站在濃厚的黑色樹影裏,若是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青年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拽入陰影之中。
“就一次……”他飛快在陽得意唇上吻了一下,“謝謝你。”
他身上似乎永遠萦繞着強烈的信息素,陽得意一旦被他觸碰,立時動彈不得。
青年揉了揉他的頭發,手指勾着他的耳廓。陽得意無法抵抗,連推開他都做不到。他昏頭轉向,英俊的青年在他面前,只有被稀薄光線勾勒出的一圈輪廓。
“如果你有一點點喜歡我,就幫我保守今晚的秘密,好嗎?”青年聲音非常溫柔,隐隐帶着顫抖。
陽得意愣愣地點頭,青年終于大步離開,只剩下他還藏在樹蔭之中。校道的路燈被枝葉遮蔽了,陽得意也被這一吻弄得面紅耳赤,腦中轟轟作響,完全做不出任何反應。
他想忘記這件事,但這并不容易做到。他是高一組參加生物競賽的成員,除了平常的生物課之外,每天下午放學和晚自習的時候,他還要去參加生物競賽的補習,而給參賽者們上課的,恰好就是姚老師。
陽得意有太多太多的機會見到他了。而每一次見到他,陽得意都能感受到從他身上溢出的信息素。它們總會讓他指尖發抖,心跳加速。
一周之後,他到高一生物組辦公室裏交試卷。很不湊巧,辦公室裏又是只剩姚老師一個人。
陽得意上交了卷子,等待他把下一套競賽試題交給自己。但青年打開抽屜取出試卷之後,沒有立刻給他。
“你總是這樣看我。”姚老師盯着他,“陽得意……你的眼神真的太容易給人錯覺了。你那樣看我,我會以為你喜歡我。”
陽得意緊緊抿着嘴。他這次沒有否認。
“性反應總是最誠實的,對不對?”姚老師輕聲說。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仔細關上了門。陽得意心中一驚,連忙沖到門邊抓住門把手,但青年按住了他的肩膀,讓他面對着自己。
“這沒什麽可恥的。”青年又撫摸他的耳朵,手法娴熟,“我們總會喜歡上一個什麽人,喜歡上他的時候,是不會考慮別的事情的。”
“姚老師……”
青年低頭,再一次吻住了陽得意。強烈的信息素,像壓頂的飓風,在室內卷起了小小的風卷。陽得意背上竄起一股寒意,就像是他的本能在警告他,應該立刻逃離。但他無法抵抗哨兵的力量,他被青年死死禁锢在懷中,完全被他控制。
運動褲的褲頭很容易就松開了,青年的手探了進去。
陽得意在窒息的痛苦和陌生的快感中,終于放松了自己,喘息着,抱緊了老師的背。
最先發現陽得意不對勁的是陽雲也。她察覺弟弟有空就抓住手機嘻嘻傻笑,假日也不再宅在家裏看動畫打游戲,開始頻頻往外跑。
“得意,你談戀愛啦?”陽雲也還挑了個陽得意傻笑的機會突然問他。
陽得意當即收起了正按着的手機,一臉警惕和故作茫然:“啊?”
在這飛快的一瞬中,陽雲也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的聊天界面有“探索”兩個字,而跟陽得意聊的人被備注為“虎”。
陽雲也興致盎然:“我們班的虎子?你說過他很帥的。”
陽得意:“不是他!”
陽雲也一下抓住他胳膊:“不是他?那就是別人咯?行啊陽得意,剛上高中你就談戀愛,你完蛋了!”
陽得意懇求她別告訴任何人,陽雲也只追問他到底是誰。“比我大。”陽得意說。
“別跟高三的談啊,高三的不可靠,畢業就分手。”陽雲也警告他,“還有你們都探索什麽?別玩兒什麽野外攀登,你這小胳膊小腿的,分分鐘變成需要消防員解救的失聯驢友。”
“探索”是陽得意和姚老師的暗語。青年教會他很多事情,陽得意沉迷于“探索”新鮮的快感,更喜歡他的老師在親密愛撫時對他說的話,比如愛你,比如你真可愛。
“你的耳朵很敏感。”青年啞聲笑着說,“你說你的精神體喜歡被人摸耳朵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兩人上床的時候,青年會摘下眼鏡,他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二十來歲大學生,沒有了老師的包袱。陽得意偶然發現他的耳垂上有耳洞的痕跡,但是已經閉合了。
“因為當老師,所以不能再戴了。”青年在家中的櫃子裏找出了打耳洞的工具,“想要試試嗎?”
陽得意猶豫了一下。他從身後抱緊青年:“疼不疼?”
“不疼,很快。”
陽得意一開始并不答應。他還在上高中,同樣也是不能打耳洞的。但青年總有辦法令他就範,最後銳刺穿過耳垂時,陽得意疼得小臉都皺了起來——他的老師打錯了位置,血像珠子一樣沁出來。
青年舔幹淨了血,又把鹹腥的味道送入陽得意的口中。
“這是我給你的。”
陽得意抱着他,帶着嗚咽:“嗯。”
“是我賜給你的。”
陽得意被他捏着耳朵,不得不重複:“是你賜給我的。”
“乖。”青年吻他的額頭,吻鼻尖,撫慰時低低地輕笑,“我最愛你了。”
陽得意的頭發有點兒長,能稍稍蓋住耳朵的變化,但陽雲也還是立刻發現了。她追問了陽得意很久,生怕他被什麽怪人影響了,陽得意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跟他強調:“我沒事,就是圖個新鮮,街上免費打耳洞呢,我去試試。”
姐弟倆為這事情暗暗争執了一夜,陽雲也并不甘心。她決心第二天就去打聽,到底誰在跟陽得意談戀愛。
但她還未來得及打聽,一封實名舉報信已經送到了學校。
陽得意被一臉陰沉的班主任帶去教導主任辦公室時,還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麽事。辦公室裏除了他、班主任和教導主任之外,還有姚老師。陽得意心中當即一沉。
舉報信裏除了說明情況的一張信紙之外,還有兩張照片。
照片顯然是偷拍的,從高一生物組辦公室窗外。陽得意跪在姚老師面前,照片清晰地顯示出他們正在做的事情。
陽得意臉色煞白,看看教導主任,又看看姚老師。
青年開口了:“是他先引誘我的,因為生物競賽名額有限……”
陽得意一開始并沒聽清楚,他耳朵嗡嗡響,腦袋疼得厲害。因為害怕或者別的什麽,他站不穩,想要依靠着什麽人。在這孤零零的瞬間,他忽然極為渴望見到自己的姐姐。
教導主任直接抓起桌上的筆筒沖青年扔了過去。
“這是誰先引誘誰的問題的嗎姚願!”禿頂的中年人氣得聲音都破了,“你他媽還在狡辯呢?!信裏寫的什麽你心裏沒數?你騙的不止陽得意一個人!”
他抓起信紙亂晃。
“這信是一個學生寫的,他說得很清楚,包括他在內,包括陽得意在內,你有四個目标!”教導主任沒抓到稱手的東西,幹脆往青年身上又扔了一本筆記本,“你他媽是來當老師的嗎!我幹了這麽多年,沒見過這樣的事情!”
教導主任後面的話,其實陽得意一句也沒聽清楚。
他的老師有四個目标。而自己只是其中一個。他只聽到了這一句。
作者有話要說: 有讀者說這個老師是學PUA的,這種套路确實有一點點像,共同點就是在過程中都會強化“你”的責任,“你”的地位。
姚老師的臺詞基本都是經過設計的(他自己設計的,或者說我設計的……),在得手之前,他總是對陽得意強調:你喜歡我,你注視着我。得手之後,他開始強調:你是我的,這是我給你的。
這當然是一種控制的辦法,這種話術在戀愛中真的很常見,在我自己做過的心理咨詢裏,也碰過因為陷入這種陷阱而非常痛苦的女孩。确定關系之前,強調“你先喜歡我的”,以此推卸責任,強化對方的心理壓力,減輕自己的負罪感;确定關系之後,強調“你是我的”,剝奪對方的自主權,強化自己的控制權,并且從中得到權力意識的滿足。
而姚人渣之所以要在一開始詢問陽得意的家庭和姐弟關系,是因為,在多子女的家庭之中,孩子之間是最容易産生問題的。他在尋找陽得意的空隙,想要從這空隙之中尋找到攻入陽得意內心的可能。最後他發現,最大的空隙,是陽得意對性反應的模糊認知。
(師生戀的相關事件,我印象中貴陽六中有一件很震撼的案子:和老師陷入戀情的兩個男孩,最終一個持刀殺死了另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