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訓練(2)
沈春瀾便告訴鄧宏, 饒星海生來就擁有兩個精神體。但是在入學之前的海域檢測裏, 精神調劑師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況且沈春瀾去求證過, 對方認為饒星海的“海域”沒有異狀, 他的兩個精神體都不摻雜惡意。
“都是蛇……”鄧宏也跟宮商一樣蹲在地上, 觀察靈活騰挪的黑曼巴蛇,“這是不是跟饒星海小時候接觸到的蛇類動物有關系啊?”
沈春瀾和他一樣蹲下來, 無法緩解戰局的天竺鼠垂頭喪氣爬到沈春瀾面前, 小帽子都丢掉了。“為什麽會這樣,我們現在還不清楚。但是鄧宏, 現在找出答案是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保證饒星海能夠正常參加比賽。”
鄧宏很嚴肅:“找出答案當然重要了。這至少是哨兵向導之中從沒出現過的情況。怎麽可能有人擁有兩種精神體呢?”
沈春瀾:“我的意思是, 答案我來找,但是參加比賽這件事,你來負責。”
鄧宏和他對視片刻,慢慢點頭。
“饒星海, 你可以信任我。”鄧宏說, “這件事暫時是我們幾個人之間的秘密, 好吧?但是我認為,你應該跟歐一野老師說一聲,他非常關心你。而且他處理的異常事件比我和沈老師聽過的都多,說不定他能給你一些解釋。”
要是在一小時前聽到這個提議,饒星海肯定會立刻拒絕。他絕對不可能向除了沈春瀾之外的任何人坦白黑曼巴蛇的存在。
但此刻,他也蹲了下來, 一把抓住黑曼巴蛇,制止了它和黃金蟒的打鬥。歐一野蒼老的面容在他腦中浮現,還有佝偻的身影,不離手的水杯。饒星海看着沈春瀾,沈春瀾沖他點點頭。
他仍舊很害怕,害怕把自己的不正常——或者說,把自己的特異之處暴露在外人面前。但是想到還有沈春瀾在自己身後護佑自己,他滿是緊張和忐忑的心裏,會湧出微小的勇氣。
“好。”饒星海低聲說。
鄧宏看着高高昂起頭注視衆人的黃金蟒。
“我們為什麽要蹲着講話呢?”他問。
宮商連忙站起來:“不好意思,是我先蹲下來的。”
鄧宏扶着膝蓋站起:“那我們準備開始上課了?正式開始之前,我得跟你倆再仔細說一遍訓練室的作用。”
技能樓高九層,下面五層都是教室,上面四層則是技能訓練室:第六層,哨兵專用;第七層,向導專用;第八層,雙人實訓;第九層,對戰訓練。
六到八層全都裝載了新希望自主研發的VR模拟訓練系統。第九層則依賴場地和器械,完全用最原始的方式進行實戰。這也是饒星海和宮商每天都需要花時間去整理和清掃的地方。
來技能樓進行對戰訓練的哨兵和向導并不全都是新希望的人,他們會在完全隔絕外界的情況下,花一到兩小時的時間進行封閉對戰。
宮商有一次進入對戰室清掃,被角落的一灘血跡吓壞了。鄧宏倒是态度悠然,他告訴兩位新生,有些人在進行對戰之前會簽署生死協定。
後來兩人才知道,這是鄧宏開的惡作劇玩笑。可能會有人受傷,但死亡是絕對沒有的。
至少最近二十來年,一次都沒有。
“大一的參賽者會先分向導和哨兵兩個類別進行基礎訓練,向導注重他們的協調性和觀察能力,哨兵則先訓練危機意識和反應能力。報名參加了雙人配合對戰的——也就是你倆要參加的那個項目,我會安排在八層使用VR模拟系統訓練。明白了嗎?”
饒星海和宮商都點點頭。
鄧宏撓撓下巴:“宮商,你的精神體是蝴蝶對吧?我先看看。”
宮商輕咳一聲,打了個響指。
瞬間,上百只半透明的小蝴蝶從她身後飛起,像一道噴濺而出的虹色氣浪,升高至幾乎接觸到天花板,再緩緩下落。不過數秒,辦公室裏便滿是翩翩飛舞的紅暈绡眼蝶。
沈春瀾一下就察覺了不同:“宮商,你這些小蝴蝶出場方式炫了很多啊。”
宮商有些得意,又有些害羞:“張曉媛老師說,咱們這麽特別的複數精神體,是要選擇比較酷的出場方式。我、我還在練,還在摸索……”
一只蝴蝶停在鄧宏手上,鄧宏觀察半天,有些驚嘆:“真的是透明啊?有意思,我第一次見這種蝴蝶……宮商,你哪兒人?這蝴蝶是你們家鄉的?”
“我雲南人。”宮商說,“但這種蝴蝶不是雲南的,是我小時候在我媽同事那兒碰過的小東西。有人賣這樣的蝴蝶,價格很貴,當時它被裝在一個小罐子裏。我媽帶我醫院上班,我就在護士休息室裏看了一下午蝴蝶。再後來,我就有了這樣的精神體。”
鄧宏啧啧稱奇:“太有意思了……除了張曉媛老師之外,我還沒見過能一下複制這麽多的精神體。危機辦不是有個女哨兵的沙貓,能一下複制很多個麽?沙貓啊,哺乳動物,脊椎動物,我不太相信……”
他正跟沈春瀾說話,沈春瀾忽然來了句:“糟糕!”
他話音未落,黃金蟒咚地栽倒在地,眼睛半閉,竟然睡過去了。
宮商:“……”
饒星海:“……”
聊得高興,他們全忘記了宮商精神體的特殊性。
黑曼巴蛇軟綿綿垂在饒星海手裏,天竺鼠則趴在沈春瀾的掌心,任饒星海怎麽戳它屁股都不動彈。
“……多久能醒?”鄧宏問。
宮商:“看各自精神體的……體質?”
看來今晚是不可能開小竈了。鄧宏幹脆拉開椅子坐下,研究問題似的:“不對啊,宮商,你怎麽能催眠精神體?沒理由催眠精神體卻對哨兵向導精神沒影響。”
“張曉媛老師認為這種情況不應該叫催眠,應該叫靜止。”宮商解釋,“蝴蝶飛行有自己的軌跡,生物學上把這個只能由蝴蝶通過氣味來分辨的軌道叫做‘蝶道’。蝴蝶群體行動,比如遷徙的時候,就是通過蝶道來活動的,一大群全都沿着一條我們看不見的軌道前進。張老師說,我的蝴蝶在飛行的時候,也有自己的蝶道,它們飛行的方式對人的眼睛沒影響,但是能擾亂精神體的視線,讓它們混亂并且失去行動能力,看起來就像被催眠一樣。”
鄧宏:“哦……可是這個說法很多漏洞啊。如果承認張老師的觀念,那就得承認精神體和哨兵向導之間,是存在分離性質的?”
宮商:“張老師自己也這麽認為。”
鄧宏顯然在這一晚上顯然受到了很大的沖擊,擁有兩個精神體的饒星海,能催眠別人精神體的紅暈绡眼蝶。他開始跟宮商具體地讨論起來,沈春瀾和饒星海離開技能樓的時候,兩人畫了一大塊白板,已經從蝶道讨論到動物的行為語言上。
饒星海的精神體恢複了意識,他收好黃金蟒,只把黑曼巴蛇悄悄揣在衣袖裏,手中握着沈春瀾的天竺鼠。天竺鼠給從袖口探出來的黑曼巴蛇戴上了小帽子,兩爪抱着黑曼巴蛇的腦袋,仔仔細細端詳,顯然對自己這繼承于五歲小姑娘的童話式審美非常滿意。
沈春瀾第一次發現他居然能分開控制兩個精神體,驚得連抓回大屁股鼠都忘記了:“你現在可以只單獨釋放一個精神體嗎?”
“單獨釋放還做不到,但是偶爾可以單獨收回其中一個。”饒星海和他在一起,話明顯變多,“有時候行,有時候不行。”
沈春瀾非常驚喜:“也是歐一野教你的?”
這是饒星海在寒假中自己摸索出來的經驗。
宿舍裏就他一個人,他做自己的事情時會釋放精神體,任由它們在宿舍裏打架,弄出點兒聲音來填滿寂靜的空間。
周是非的臺式電腦沒帶回家,密碼也告訴了饒星海。饒星海有時候會開天竺鼠的紀錄片或者搞笑短片讓兩條蛇看。這是兩條蛇在一天之中相處最和諧的時間,不打架,不互咬,也不噗噗吐口水或者毒汁。它倆一條纏在周是非的椅子上,一條盤在電腦鍵盤上,全神貫注地盯着屏幕裏的天竺鼠。
看完之後,當然繼續打架。一般以黃金蟒泰山壓頂地砸向黑曼巴蛇開始,有一次差點兒把周是非的屏幕都給拖到了地上。
饒星海正沉迷于化身“大狗”和沈春瀾聊天,被吵得心煩,起身大吼:“別打了!”
他心裏只想着盡快把兩條蛇分開,吼聲一停,黑曼巴蛇忽然化作一團濁霧,沖進他心口。
宿舍裏只剩黃金蟒還保持着張開蛇口的威懾姿勢,但它威懾的對象不見了。
“之後我練了很多次,發現了一些規律。”饒星海顯然非常開心,“再過一段時間,或許我就能自如控制哪個出來,哪個不出來了。”
沈春瀾自然為他高興:“那太好了。如果在四月份初賽之前能夠練好,鄧老師和宮商都會輕松一些。”
“其實我還練了別的技能。”饒星海忽然俯下腦袋,小聲說。
沈春瀾下意識拉開距離:“什麽?”
察覺到沈春瀾的回避,饒星海有些發愣。此時已經夜深,校道上南來北往都是冷飕飕的風,沒有人。饒星海方才的動作并不算過分,但沈春瀾的回避實在太明顯了。
饒星海很快站直,決定回宿舍後以“大狗”身份跟沈春瀾發幾個親親表情彌補回來。
他揉了揉天竺鼠的小耳朵:“我如果說了,你別太吃驚。”
沈春瀾:“好……”
他戲份給足,裝作十分期待。
饒星海又壓低了聲音:“我一直在海域裏,養蛇。”
作者有話要說:
由于劇團負責人暫時失聯,劇團只好自己安排表演。
且由于各人争執不下節目順序,最後每人劃出一塊區域進行表演。
明星演員天竺鼠和兩條蛇果然人氣一開始非常高,但隔壁的邊牧和紐芬蘭白狼開始表演親親之後,形勢大逆轉。
饒星海:親親嘛,我們也會啊。
他揮手,命令蛇鼠親嘴。
然後天竺鼠坐在旁給沈春瀾磕了八小時瓜子仁,同看黃金蟒和黑曼巴蛇為了“誰第一個親”而打得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