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練習(3)
“養蛇”, 是歐一野給饒星海的建議。
饒星海的精神體擁有倍化的能力, 歐一野給了他一個作業:了解蛇的骨骼結構,并且嘗試在自己的海域裏, 逐漸給黃金蟒增加脊椎骨, 進而增加黃金蟒的倍化數。
當日饒星海在歐一野面前展示黃金蟒的時候, 他的蛇最大只能倍化到38倍體。
而現在的黃金蟒,倍化數已經超過了100倍體。
擁有蛇類精神體的哨兵學習倍化需要天賦, 而一旦有這樣的天賦, 加上适當的提點和練習,倍化并非難事。
饒星海花一個多月時間突破了在黃金蟒原有的脊椎骨上添加合适新骨的這一關, 整個人忽然便通透了:脊椎骨增加之後, 肌肉會如何相應增加, 腹鱗又是如何相應排布……一切都有既定的規律。
一個寒假,他就讓黃金蟒在自己的海域之中,完成了100倍體的進化。
但他尚未向任何人展示過這樣的黃金蟒。
即便現在面對沈春瀾,他也只是一言帶過:“黃金蟒現在已經很大很大了, 說不定在技能大賽上一出場, 就能有當日歐一野老師那眼鏡王蛇出場的效果。”
他在炫耀。他在等待自己的誇贊。
沈春瀾立刻明了了這一點。
但正因為明了, 他沒有給出饒星海想要的回應。任何能讓饒星海産生錯覺或産生新念頭的回應,他都不敢給。
陽得意的過去再一次提醒了他:他和這位傾慕自己的哨兵之間,隔着被約束的社會規則和身份。
“黑曼巴蛇呢?”沈春瀾岔開話題,“你也讓它倍化了嗎?”
燈光中,饒星海的眉頭皺緊了一瞬。他有些失落,但很快接話:“沒有。很奇怪……我嘗試過在它的身軀裏添加骨頭, 但是沒有用。”
在自己的海域裏,那個彌漫着濕漉漉霧氣的城鎮之中,只要饒星海為黃金蟒添加骨頭,黃金蟒就會化為濃霧,再次現出身形時便會比之前更長、更大一些。
但這個方法對黑曼巴蛇絲毫不奏效。無論饒星海怎樣在腦海中描繪添加了骨骼的黑曼巴蛇,最終出現的,永遠都是那瘦巴巴的小蛇,形體毫無變化。
這回連沈春瀾也覺得奇妙了:“怎麽會這樣?兩條蛇不都是你的精神體嗎?為什麽只能控制黃金蟒?”
饒星海聳聳肩。兩人已經走到了分岔路口。他對沈春瀾說:“我打算明天就聯系歐一野老師,跟他說這件事情。”
兩人揮手道別,沈春瀾扭頭離開。走出十幾米,他聽見身後傳來奔跑的聲音,回頭便看到饒星海奔到了自己身後。
“老師……”饒星海戴着他的圍巾,滿臉期待,“我送你的禮物,好用嗎?”
那支過分貴重的鋼筆現在還在沈春瀾的辦公桌上,他連包裝都沒拆開。
沈春瀾:“我不會用的。等你畢業了,我會還給你。”
饒星海:“……”
看着他眼中神采一分分褪去,最後變成一潭深且靜的黑淵,沈春瀾心頭确實掠過了不安和愧疚。
“以後不要浪費錢了。”沈春瀾端起師長的面貌,“我只會在教師節接受學生的禮物,賀卡就行,別的都不需要。”
他當先說了再見,繼續往前走,耳朵卻不由自主豎起,聆聽身後的聲音。他走出很遠,身後都沒有腳步聲,饒星海沒有跟上來,也沒有離開。
內疚感灼燒着沈春瀾。他回到宿舍,抓住大屁股鼠狠狠揉搓。天竺鼠不明所以然,從他手裏掙脫,催促他拿出榛子供自己戲耍。
沈春瀾燒開水時想起饒星海,洗臉時也想起饒星海。饒星海那樣子有點兒可憐,就像是從未想過會被沈春瀾這樣毫不留情地拒絕。
我應該更委婉些?我應該……再溫柔些?
可沈春瀾太怕做錯了。
饒星海對他是有吸引力的,這和年齡無關。要真是仔細算起來,他并不比饒星海大多少,去年六月之前,自己也仍然是一個學生。
他當然會注意到,饒星海是班上最英俊的學生。但對他來說,饒星海的特殊卻又遠遠不止于此——沈春瀾這輩子從沒聽過這樣的表白:我憧憬你。
就連他自己也完全想象不出,自己會對什麽人吐露“憧憬”二字。
太重,太矜貴,也太稀少。
他被一顆真心狠狠擊中,回過神來的時候,那痕跡已經紮在身體裏,印在心底,怎麽都消不掉了。
正因為有這份柔軟的感激在,他很難狠下心去對待饒星海,即便知道自己和他不可能有任何發展。
“憧憬……”沈春瀾喃喃默念着這個詞。
他渴望自己成為特殊的人,而在饒星海這裏,他完全能圓滿自己的願望。
沈春瀾用毛巾捂着臉,把嘆氣和呻吟都堵住了。他像是陷在一場大霧之中,輕易走不出去。
天竺鼠啃完一顆櫻桃,把果肉吐得滿桌子都是,櫻桃核倒是十分珍重地撕了半片紙巾擦好。沈春瀾打開電腦備課,才排完兩張PPT,天竺鼠就蹭到了手邊。
它左爪勾着幻彩紙帽,右爪抓住櫻桃梗,梗上連着一顆果核。
“幹什麽?”
天竺鼠把果核放在紙帽上,又拿開。
就算沈春瀾這種和它朝夕相對心意相通的人,也足足花了十分鐘才明白,這小東西想把果核粘在紙帽上,但沒有膠水。
沈寒在家裏确實給它做過這樣的紙帽子,頭頂貼着兩朵土了吧唧的小絹花,沈春瀾還要硬着頭皮誇“好看”。
他找出膠水給天竺鼠,片刻後回過頭,發現天竺鼠無法擠出膠水,幹脆咬破瓶底,黏糊糊的液體淌得一桌子都是。
沈春瀾無心備課,忙于給它擦屁股。等把桌上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弄幹淨,天竺鼠也順利給紙帽粘好了果核。
太醜了。沈春瀾指着它說:“你要戴這玩意兒,我今天就休了你。”
天竺鼠搖頭,趴在桌上扭着屁股往前爬行,然後将帽子扣在頭上。
沈春瀾:“……你給蛇做的?”
天竺鼠猛點頭。
但今天黑曼巴蛇已經擁有了一頂小帽子。沈春瀾想了想,有些明白了:這是天竺鼠給黃金蟒做的。但大屁股鼠的智商顯然不足以明白,是黃金蟒的頭圍太大,帽子太小,所以無法戴進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的什麽,總之他抓起了幻彩小帽,拿着紅墨水,把那顆果核塗上了色。
“紅寶石,知道吧?”沈春瀾把成品還給天竺鼠。天竺鼠高興極了,把小帽子套在頭上,轉頭去拿榛子獻給沈春瀾。
沈春瀾被它的蠢相逗得直笑。笑了一會兒,他心中一動,連忙抓起手機打開了Lube。
手機顯示,大狗并不在線。
沈春瀾給天竺鼠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大狗。手機鏡頭是特制的,能拍攝下光波長大于1000的物體,這已經超出了普通人類眼球可見光的範圍。片刻後,解析完成,手機屏幕上出現了正高舉榛子遞給沈春瀾的天竺鼠。
沈春瀾想了想,戳着天竺鼠的屁股,又拍了一段小視頻。
他很謹慎,拍攝的時候讓天竺鼠呆在背景空白的地方,自己也一聲不出。
和以往一樣,信息發出去之後,大狗很快就上線了。
大狗:【它又幹什麽了?】
他熟稔的語氣讓沈春瀾微微一愣。自己曾給他看過天竺鼠嗎?這明明是自己給大狗發的第一張照片。
但他确實跟大狗說過很多天竺鼠的事情。
疑惑只掠過心頭,沒留痕跡。沈春瀾回複:【給我一個學生的精神體做帽子。】
這回大狗隔了很久才回。
【真醜啊。】
沈春瀾:【我也這樣想。】
大狗:【可憐的學生。】
沈春瀾:【不過他的精神體倒是挺喜歡這玩意兒的。】
大狗:【真的太醜了,你老鼠是不是讨厭他?】
沈春瀾摸了摸下巴。
沈春瀾:【你怎麽知道是男學生?】
大狗:【這麽醜的帽子,不可能給女孩的精神體做。】
沈春瀾對天竺鼠說:“有人罵你。”
天竺鼠咕了一聲,還在桌上手腳亂蹭地學蛇爬動。
大狗:【為什麽不回答我】
大狗:【很讨厭,對吧?】
沈春瀾:【不讨厭啊】
大狗:【那你喜不喜歡他?】
沈春瀾:“……”
他盯着這行字,一時半會兒沒回過神。在思考怎麽向大狗回答這個問題之前,他被這個問題對自己的意義絆住了。
大狗沒有再輸入,但他仍舊在線,像是在等待答案。
沈春瀾沒來由地想,這是在嫉妒嗎?或者不足以稱為嫉妒,是大狗的一點點醋意。可他怎麽會這麽準确地問出這種難以回答的問題?沈春瀾甚至懷疑,自己對饒星海的那點兒心緒是不是從方才的只言片語中洩露了出去。
想了半天,他忽然一哂:大狗始終是個陌生人。沈春瀾或許可以跟他說工作上的牢騷,說班上學生多麽難管,但饒星海的心事,他不願意輕易透露給陌生人。
隔着屏幕,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圓滑。手指輕動,很快,一條信息發了出去。
此時在繞星海的宿舍裏,所有人都聽見了饒星海床鋪上傳來的一陣怪響。
陽得意正在給周是非剪劉海,差點削去一片頭發。周是非手裏的青蛙吓得消失了,屈舞滿手泡沫沖出來:“誰摔下來了?”
陽得意:“饒星海的蛇。”
黃金蟒從床欄跌落地面,此時正慢吞吞爬起來。
巨響是饒星海猛地坐起身,把床上一摞書撞翻而發出的。他坐在被褥和書裏,抓着手機呆看。
底下三人面面相觑,最後陽得意先開了口:“今天彩票開獎是嗎?饒星海你發財了?”
饒星海壓根兒沒注意宿舍裏的人說了什麽。他腦袋嗡嗡響,耳朵也嗡嗡響,黑曼巴蛇從書堆裏爬上他的手,和他一起盯着手機。
【我比較喜歡你。】
這是沈春瀾發來的訊息。
饒星海吞咽唾沫,這時候才察覺到宿舍裏其他三人都盯着自己。他又躺下了,把黑曼巴蛇掖進被子裏。黃金蟒已經爬了上來,一人兩蛇都看着手機上的那句話,久久不動彈。
直到屏幕暗下,他的手機因為沒電自動關機了。
等他接上電源,沈春瀾已經下線離開。
饒星海開始笨拙地打字。
“我也喜歡你。”——撤回。
“你知道我是誰嗎?”——撤回。
“你不要生氣,我有個秘密……”——撤回。
“那我們可以談戀愛嗎”——撤回。
“其實我的精神體不是狼。”——撤回。
……
第二天,沈春瀾看着Lube上一長串“大狗撤回了一條信息”的提示發愣。
……自己的那句話對他有這麽大沖擊力嗎?
在Lube這樣的軟件上,或者說,在各自都有好感的閑聊裏,“我比較喜歡你”只是一種很平常的社交辭令。不想正面回答就嘻嘻哈哈回複,若是正經回應,那就好好措辭。
說完了又撤回是什麽意思?
而且一口氣撤回了——沈春瀾數了數——42條信息。
最後一條沒撤回,是十分鐘前大狗循例發來的“早上好”。
沈春瀾摸不着頭腦,幹脆放置不理會。
開學第四天,特殊人類認知科學專業的唯一一個班終于湊在一起上了節專業課,沈春瀾的《認知科學導論》第二冊 課程終于開始。他結合即将開始的全國特殊人類技能大賽的項目設置,捋了一遍特殊人類學的知識點。
課間,饒星海溜達到他身邊。
“我跟歐一野說精神體的事情了。”他輕聲告訴沈春瀾,“明天晚上鄧宏要給我和宮商上課,你會過來嗎?”
“好啊。”沈春瀾也想見見傳說中的歐一野,和他聊聊饒星海精神體的細節。
饒星海告訴他時間,之後便直直盯着他不吭聲。
大狗循例每天給小老鼠問候早安和晚安,但老鼠不回複了。
沈春瀾:“還有什麽事?”
饒星海:“沈老師,如果有人騙了你……是善意的欺騙,你會不會惱他?”
沈春瀾:“你騙了誰?”
饒星海撓撓下巴:“沒……我被歐老師罵了,他說我藏着掖着,對他不坦白。”
沈春瀾:“這種欺騙啊……我能理解。不過就算你是善意的,也不代表被欺騙的人一定能理解你,或者接受你的歉意。”
饒星海:“……”
他不敢問“如果是別有用心的欺騙呢”,答案顯而易見。
“道歉要誠心誠意,不能敷衍。”沈春瀾看着他,“歐老師對你這麽好。”
饒星海點點頭,目光熱烈。沈春瀾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心中隐隐發毛。
教室的最後一排,陽得意悄悄坐到了陽雲也身邊。
陽雲也正和唐楹聊天,雙眼發光,但意識到陽得意坐近,她臉上的神采立刻消失,換作一張冷冰冰的臉。
“姐,我請你吃飯。”陽得意說。
陽雲也不理他,湊到唐楹身邊看唐楹手機。
“姐姐,我有一份禮物要給你。”陽得意又說,“來自RS薄老板的獨一無二的禮物。”
陽雲也仍舊不吭聲。
唐楹瞥了陽得意一眼,笑了笑。陽得意也沖她笑,面帶懇求。唐楹肩上垂着一條順滑的辮子,不說話不做事只是笑的時候,是個笑容很美很甜蜜的姑娘。
她從陽雲也身邊探出頭,很驚訝似的:“陽得意,你臉上的傷還沒好啊?”
現在陽得意覺得她不僅又甜又美,此時此刻甚至像個天使。
“好慘啊……”唐楹伸手摸了摸陽得意的臉,“疼不疼?”
陽雲也終于忍不住,轉頭看向陽得意。
陽得意配合着将苦肉計發揮到極致:“痛痛痛!我靠,唐楹你手勁也太大了……嘶……”
陽雲也把唐楹正捏着陽得意臉龐的手指掰開:“幹什麽呢?”
唐楹:“幫你報仇。”
陽得意抱着陽雲也的手臂,這回陽雲也沒甩開他。“姐……”他用黏糊糊但又不至于惡心的語調撒嬌,“咱們能一塊兒聊聊天嗎?”
陽雲也被他巴得掙脫不開,只能點頭。
晚上,研究生樓後的24小時烤串館子裏,陽得意忙前忙後,為陽雲也殷勤服務。桌上擺着烤雞尖、烤玉米、烤腰子、烤雞皮、烤雞心、烤牛板筋……全都是陽雲也的摯愛。
“再加兩串烤平菇。”陽得意問她,“你要吃軟骨還是脆骨?”
陽雲也震驚:“這還不夠啊?”
陽得意:“這就夠了?你原諒我了?”
陽雲也:“老板,四瓶姜汁啤酒,最貴的那種。”
陽得意臉上沒露出一絲肉疼的表情。
等吃飽喝足,陽雲也慢慢灌着姜汁啤酒,帶一絲熏熏然,等着陽得意開口。陽得意沒吃什麽東西,他臉上的傷已經轉成了烏青色,看起來有些猙獰。而且今天他沒用遮瑕來掩蓋,陽雲也仔細看的時候,還能從顴骨上的淤痕裏找到幾絲血色。
下手的人打得很重。
“到底是誰打的你?”陽雲也問,“你那男朋友叫什麽?”
陽得意擡頭瞧她:“你不會又去找人打架吧?”
“他能打你,我不能打他?什麽歪理。”陽雲也皺眉。
兩個人長相雖不相同,但畢竟是姐弟,五官裏有一脈相承的內容:比如眼睛,比如嘴巴。
陽雲也等待着陽得意開口,陽得意狠狠喝了一大口姜汁啤酒,大聲說:“對不起!”
他聲音大得一個館子裏的人都聽到了。
陽雲也抓了抓耳朵:“你當時就說過了。志願的事兒和你沒關系,該跟我道歉的不是你。”
“我是說前幾天……我不應該這樣跟你說話。”姜汁啤酒的瓶蓋子在陽得意手心裏打轉,“這幾天我想了很多事情。”
他頓了頓,狠狠抽了一口氣似的。
“我得走出去,姐。”他把瓶蓋子攥在手裏,“我不能一輩子就栽在東北虎這兒。”
陽雲也長呼一口氣,把姜汁啤酒的瓶子怼在桌面,瓶底嘭的一響:“你早該清醒了。”
來到新希望,成為陽得意的照看者,陽雲也心裏不是沒有怨氣的。但陽得意和她一早就說好了,她不必當自己的監護人,沒有必要。陽得意已經成年,他有能力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任,他可以做錯事,可以後悔,但是相應的後果不應該讓陽雲也來承擔。
在新希望學院裏生活其實也是一件快樂的事情。陽雲也沒試過跟這麽多同類人相處,令她意外的是,出乎意料的愉快。雖然宿舍裏的唐楹和喬芳酒成日有大大小小的摩擦,但陽雲也還是喜歡她們,雖然陽得意仍舊不靠譜,但他結交了可靠的新朋友,陽雲也漸漸覺得放心。
她不會告訴陽得意,自己之所以當副班長,是為了要從周是非那邊更多地了解陽得意的情況。
為陽得意操心已經成為了她的生活習慣。這很可怕,她知道。唐楹不止一次勸她不要這樣死死地管着陽得意,但陽雲也沒法輕易地把自己的生活習慣剔除出生命裏。
姐弟倆之間,本來也沒有什麽仇怨。陽得意每次道歉,陽雲也都知道他是真誠的,但當然,道歉完了之後是否能如他所說地生活,她并不完全相信。
“你能不能正兒八經去參加個什麽活動或者社團?正經交朋友,別老從什麽Lube上找人。那上面的人都是什麽目的你又不是不清楚。”陽雲也壓低聲音,“你好好談個戀愛行嗎?”
陽得意覺得此時的陽雲也,很像沈春瀾。
“陽老師,你呢?”陽得意嘿嘿笑,他察覺姐姐緊繃的情緒已經完全松懈,便從背包裏掏出了包裝好的東西遞給她,“這是你最想要的。”
陽雲也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薄老板給你的禮物?你不是讨厭狼人嗎?什麽時候跟他這麽好了?”
“屈舞在RS打工啊,這是我托他幫我要來的。”
一件深灰色的小馬甲躺在禮品紙包裝裏。馬甲前襟是兩大片柔軟的灰白色毛發,在燈光下映出一絲一絲銀亮的光澤。
陽雲也還在裏面發現一個毛氈小狼。
“這什麽?”她一頭霧水。
陽得意指着毛氈小狼:“這個毛氈小玩意兒,是薄老板專門找人用他的狼毛做的,能穿在鑰匙扣上,當護身符。你別說,這玩意兒還挺可愛,就前幾天的事兒。”
他又指着狼毛小馬甲:“這件馬甲也是薄老板的狼毛做的,你摸摸,手感柔軟光滑,還挺舒服。屈舞給我的時候可舍不得了,要不是看在我的份上,他肯定私吞。”
陽雲也把馬甲扔還給他:“好惡心。”
陽得意:“啊?”
陽雲也:“毛氈可以,誰要狼毛小馬甲啊!我是喜歡他,因為他帥,可誰會想搜集他的毛發!”
陽得意:“你原來不變态啊?”
陽雲也在桌下踢他一腳:“你說誰變态?”
陽得意收好馬甲:“我說狼人。”
毛氈小狼被陽雲也系在了背包拉鏈上,一甩一甩的,憨态可掬。陽雲也喝完了最後一瓶姜汁啤酒,再次拾起先頭沒得到回答的話題:“你那男朋友到底叫什麽?”
周五下午,陽雲也整個宿舍的人都沒有課。四個女孩買了一堆零食回來,在宿舍裏呱嗒呱嗒邊吃邊聊。熬過了困意上頭的中午,喬芳酒先離開了宿舍。她和自己的比賽搭檔要讨論配合的細節。
陽雲也:“唐楹,宮商,你們不去嗎?”
唐楹的搭檔這幾天不在學校,她閑得沒事幹,天天咬着根不點的煙在宿舍裏發呆。宮商和饒星海的小竈得晚上才開,她很開心:“聽說那個很厲害的歐一野老師今晚也過來。”
唐楹嘆氣:“饒星海運氣真好……要是我……”
她話說到一半,又斷了,繼續咬着煙發呆。
自從開始戒煙,她就常常斷片兒似的,一截話只說半句,最近甚至跟喬芳酒都不太吵架了,很沒精神。
因為不聲不響,她那副本來已經足夠甜美的容貌平白蒙上了憂郁氣質,開學才一周,好幾個不同院系和年級的男孩都來打聽唐楹的聯系方式。
陽雲也給的全是自己的郵箱地址。
長發由于長時間梳辮子,微微打卷,唐楹披着頭發坐在椅子上,姿勢十分不雅觀,但光看頭臉也是美的。宮商盯着她瞧:“唐楹你怎麽不愛化妝呢?”
唐楹:“老娘夠好看了,過猶不及。”
她的厚臉皮也讓宮商很快樂:“你好可愛。”
唐楹撲過去捏她臉:“你更可愛。現在有空嗎?陪姐姐出門逛街?”
宮商要看書,最後唐楹和陽雲也帶着電腦出門,打算去最近愈發冷清的RS咖啡館消磨時間。陽雲也把毛氈小狼展示給唐楹看,唐楹狂笑:“好惡心啊!還用狼毛做衣服!”
新希望學院校門附近有一個不小的草坪花園,花園裏有涼亭和各種雕塑,恰好又被幾棟教學樓擋着,是個冬暖夏涼的好去處。唐楹和陽雲也穿過學校裏那座赫赫有名的親吻橋,打算抄近路從涼亭走到校門。
涼亭裏坐着兩個人,攤開了筆記本,正在讨論事情。
“……我現在正在熟悉VR系統的戰鬥方式,不過确實有些不方便,沒有實感。”
陽雲也和唐楹聽見了熟悉的說話聲,擡頭一看,發現是喬芳酒和她的搭檔。
喬芳酒的搭檔是一個男孩,兩人高中同校,一直配合參加技能大賽。各自揮手打招呼後,喬芳酒繼續和他低頭讨論。
除了喬芳酒和搭檔之外,還有幾對人三三兩兩分布在周圍。有的是頭靠着頭談戀愛,有的則與喬芳酒一樣,都是來讨論比賽內容的。這兒環境隐蔽,方便釋放精神體,陽雲也看到自己認識的兩位大三師兄正指揮自己的精神體攀爬一棵樹。“技能大賽這麽受歡迎麽?”陽雲也忍不住問唐楹,“不就是一場運動會?”
“不止,你沒去過現場?”得到陽雲也否定的回答之後,唐楹笑了,“很有意思的。今年大學生組所有比賽的初賽都在新希望舉行,你到時候可一定要去看。看過了你說不定就想參賽了。”
陽雲也對戰鬥毫無興趣,她正要開口說話,忽然看到枯萎的灌木叢裏閃過一片斑紋。
是老虎的紋路。
靠近了之後便聽見有人在灌木和假山後面說話。
“……我最近精神真的很不好,光是準備雅思就耗盡精力了,真的沒法保證有最好的發揮。”一個人低聲說,“換個人行嗎?你不是認識別的向導嗎?”
“這是我大學最後一次參加技能大賽,不可能找不熟悉的人跟我搭檔。”另一個人回答,“求你了,今天是搭檔修改的的最後一天,咱們配合着上吧。”
“不行啊喬炜,就算我們進了決賽,五月我也不在國內,我怎麽跟你一起去比賽?”
陽雲也一下站定了。
她扭頭看向灌木叢,一只老虎正蹲在枝杈嶙峋的植物背後打呵欠。
“你之前不是認識一個大一的向導嗎?白色頭發那個,你新交的男朋友是吧?”說話的人又接着往下講,“他可以啊,我記得他說,自己也是偶蹄目的精神體?是什麽特別的動物嗎?”
“不特別,小鹿還是林麝來着……記不清楚了。”另一個人輕笑,語氣下流,“他本身也沒什麽特別的,還過得去的臉上長了張好用的嘴罷了。”
唐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陽雲也的身影忽然就消失了。濃霧之中竄出一只輕盈的林麝,直奔假山之後而去。
霧氣之中,只傳來一聲重擊。東北虎穿破濃霧從灌木叢中躍出,它咬着林麝的一只腿,把它從霧氣中拖了出來。
林麝随即化為煙霧,下一刻,霧氣又滾蕩着沖向了從假山之後跑出來的兩個人。
陽雲也揪住了那位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哨兵:“你是喬炜?”
哨兵比她高大,臉上盡是警惕和懷疑:“你是什麽人……”
話音未落,陽雲也直接沖他鼻子砸了一拳。
東北虎怒吼着沖向陽雲也,狠狠将她掀翻,虎爪壓在陽雲也胸口,亮出口中利齒。
喬炜捂着淌血的鼻子,生理性淚水一直流,歇斯底裏地大吼:“我知道你是誰了……林麝……你他媽是陽得意那賤人的姐姐!大虎,咬她!!!”
陽雲也試圖翻身,但她被壓得太實了。東北虎亮出獠牙,口水淋漓。
在即将觸碰到陽雲也的時候,它忽然痛吼一聲,前爪和上身高高昂起。
陽雲也趁隙打滾離開它的利爪。藏獒咬着東北虎的尾巴,直接把它拖了個趔趄。
一只展翅的巨鷹從天而降,啄向老虎的眼睛。
東北虎前後受敵,瘋狂地亂吼大叫,前爪奮力舞動,随後就地一滾,試圖擺脫藏獒和巨鷹的圍堵。
振翅聲揮散混亂的霧氣。那不是巨鷹,是喬芳酒的蛇鹫。
藏獒的爪子在東北虎臀部撕拉開幾道口子。東北虎和喬炜同時發出痛呼。瞅準了機會,蛇鹫俯沖而下。它的尖喙正對着東北虎的眼睛。
教育科學系學工處裏,沈春瀾摔碎了一只茶杯。
曹回心疼得嗷嗷大叫:“這是文靜從日本給我帶回來的手工茶杯!”
沈春瀾心裏一陣陣發虛,冷汗冒個不停。
“曹回,我怎麽覺得出事兒了。”
曹回收拾碎片,沒好氣地應他:“才剛開學一星期,能有什麽事兒。”
沈春瀾捂着心口:“我有種……我又得去保衛科,還有給系主任道歉,還有寫檢讨,和扣獎金的預感。”
曹回冷笑,正要嘲諷他的直覺,學工處的電話蹦跳着大響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陽雲也:惡心。
唐楹:惡心。
饒星海:惡心。
屈舞:深情撫摸小馬甲。
薄老板:深情撫摸深情撫摸小馬甲的屈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