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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黑曼巴蛇(2)

宮商這句話一出口, Adam立刻呆住了。

他想問宮商知道些什麽, 但他在脫口而出之時控制住了自己。

“黑曼巴蛇很罕見。”他說,“你見過?”

“我的朋友也有這樣的精神體。”宮商打量着Adam。

青年的面部被灰黑色口罩嚴密地保護着, 濃眉大眼。他低下頭來回避宮商的視線, 稍稍拉了拉自己的口罩:“我過敏, 所以要戴這個。”

宮商看到了他胸前的标牌。他不是新希望的人,也不是選手, 只是一個普通觀衆。

“不好意思, 剛剛是我太莽撞了。”宮商跟他道歉,“不過你的黑曼巴蛇攻擊性是不是有點兒強……?”

Adam:“是。”

兩個人都不擅長與陌生人交談, 在宮商停口之後, 古怪而尴尬的靜默悄悄滲透開來。

唐楹和喬芳酒從校道上走過, 宮商看見了,連忙逮住這個由頭與Adam告別:“你繼續休息吧……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你叫宮商是嗎?”Adam忽然開口,“我看到了你在技能展示比賽上的精神體, 那是什麽蝴蝶?”

“紅暈绡眼蝶。”宮商有些意外, 随即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我是第一次在這麽多人面前釋放精神體,挺緊張的。”

“很漂亮。”Adam低聲說,“數量那麽多,那麽美……它們有什麽別的作用嗎?”

“這可不能告訴你。”宮商笑着擺手,轉身跑下了樓階。

在哨兵組的技能展示中,喬芳酒和唐楹都抽到了下午比試。喬芳酒運氣很糟糕, 她排在下午的第65號上場,而前面的五位哨兵竟然都是鳥類精神體。她的蛇鹫亮相時确實引發了驚嘆,但蛇鹫沒有更顯著的特殊能力,和前面幾人相比并不顯得特別優秀,分數在整體排名裏只是中等程度。

宮商跑到兩人身邊時,正巧看見藏獒從唐楹身上躍起,沖着一旁正說說笑笑的女孩們嗷地奔過去。

女孩驚叫四散,喬芳酒和宮商同時抓住唐楹的胳膊。宮商認出那是她們隔壁宿舍的女孩,其中一位的前男友追求過喬芳酒,這一整個宿舍的人都同仇敵忾地與喬芳酒不太對付。

“我艹!唐楹你瘋了吧!”那幾個姑娘顯然被激怒了,“把你的狗收起來!現在不是比賽賽場!”

唐楹:“那得你們先把臭嘴閉一閉。”

宮商滿頭霧水,喬芳酒壓低聲音:“別鬧了。”

唐楹沒理她,仍舊看着對面的幾位姑娘:“剛剛你們說什麽呢?你們這幾個連比賽都不夠格,有資格對別人說三道四嗎?和男朋友分手,你找別人麻煩是怎麽回事?你找那男的去啊!”

“誰找她麻煩了?你是不是神經病啊?”一位長卷發的女孩指着唐楹大吼,“我們說你了嗎?關你什麽事啊!”

“你們說她壞話,就等于跟我們整個宿舍作對。”唐楹揚起下巴。

宮商聽明白了:這些人在諷刺喬芳酒今天的表現。

喬芳酒長相出挑,追求她的人不在少數,但她一個都沒理會過。此時喬芳酒臉色很不好,顯然并不樂意在大庭廣衆之下與人争執這種事情,但彪起來的唐楹又很難對付,她幹脆撇下身邊兩人,大步往前走。

長卷發姑娘氣得跺腳:“你自己平時不也老說她這不對那不對嗎!你倆不也為抽煙這事兒老吵架嗎!”

唐楹挑了挑眉毛:“我可以罵她,你們沒資格。”

喬芳酒轉頭咬着牙擠出一句:“走不走了你們?”

宮商連忙拽着唐楹往前去:“走吧走吧,去吃飯,我請你們去教職工食堂二樓吃自助好吧?”

唐楹追趕上喬芳酒,挽着宮商的手臂笑盈盈地說:“不要你請。我剛剛為大小姐出頭,這頓應該大小姐請我。”

她臉上挂着可親的笑,眼睫彎彎,是個又甜又美的女孩。藏獒的存在打破了這種假象,它目光凜冽,緊跟在唐楹身後,器宇軒昂。宮商每次看到唐楹和藏獒呆在一塊兒,就會産生奇怪的不協調感:唐楹不說話的時候,外表太能讓人産生錯覺了。

喬芳酒回頭白了她一眼:“說好了禁煙一個月才請,你成功了嗎?”

唐楹:“……你真沒勁啊喬芳酒。”

喬芳酒:“你有勁,你去招惹她們,結果還不是給我惹麻煩?”

兩人又開始你來我往地鬥嘴。宮商已經習慣這樣的發展,絲毫沒有阻止的打算。她左臂挽着喬芳酒,右臂挽着唐楹,走出幾步後回頭,發現那位戴着口罩的陌生哨兵已經不見了。

一頓飯吃完,宮商回宿舍歇了半小時,又出門趕往技能樓。

技能展示比賽結束之後,饒星海和宮商并不能安心休息。倆人的配合對戰仍舊需要磨合,而歐一野前往天津擔任專業組技能比賽的評委,兩人的指導老師便只剩下了鄧宏一個。

饒星海跟鄧宏建議過找沈春瀾指導宮商,但鄧宏拒絕了,因為沈春瀾沒有絲毫戰鬥的經驗,他的精神體包括他自己本身,都是毫無攻擊性而且毫無戰鬥力的。最後加入到小竈課程之中的,是教育科學系的張曉媛老師。

張曉媛自己也是能複制精神體的向導,在饒星海和鄧宏進行練習的時候,她會釋放自己的桃花水母,調節鄧宏和饒星海的情緒。

饒星海并沒有将自己擁有兩個精神體的事情告訴張曉媛,但張曉媛的桃花水母非常敏銳,她在第一次指導的時候就發現,場中精神體的氣息有些異樣。

那時候黑曼巴蛇剛剛才化為濁霧,潛回饒星海身體。

她問過鄧宏,但鄧宏告訴她一切正常。張曉媛便知道這兩個學生之間存在某種秘密,而這秘密是安全的,她沒有追問下去。

“張老師是非常出色的向導,她的技能水平很高,而且她是調控的高手。”結束聯系之後,鄧宏叮囑宮商,“你就按照張老師的囑托去做。”

小竈課程有張曉媛加入之後,宮商的缺陷立刻暴露了出來。之前的課程中,鄧宏和歐一野都把注意力集中在饒星海身上,宮商的紅暈绡眼蝶複制數量較多,且可以獨立飛行,但張曉媛發現,宮商的精神體維持時間非常短。如果她制造出200只以上的紅暈绡眼蝶,那持續時間最多也只有半小時。

而雙人配合對戰的比賽時間是一小時。

“這不是缺陷,是練習不足。”張曉媛安慰衆人,“宮商需要一些高強度和高精度的練習。”

距離兩人正式上場比賽還有四天,宮商的壓力陡然變得比饒星海更大。

結束訓練回宿舍的路上,宮商告訴饒星海自己遇到一位精神體同為黑曼巴蛇的哨兵。在國內擁有黑曼巴蛇這種精神體的哨兵很少,饒星海聞言也不禁吃驚:“男的還是女的?”

“男的,戴一個口罩,跟你差不多高,感覺大概也是我們這種年紀。”宮商比劃着,“普通的觀衆。”

饒星海:“如果見到的話,記得告訴我。”

把宮商送回宿舍之後,饒星海慢吞吞在校道上徘徊,順手給沈春瀾打了電話。

沈春瀾告訴他,系主任也看了今天的比賽,老頭子非常激動,逢人就要誇一通饒星海,對着沈春瀾更是掩不住狂喜:“看來咱們上學期的訓導是有作用,現在的饒星海和半年前完全不一樣了!”

聽完轉述,饒星海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聲音回應:“是嗎?”

沈春瀾:“你覺得訓導沒有用?”

“當然有用。”饒星海鑽進小草坪裏,靠坐在假山上,“但我沒覺得自己變了多少。最多……最多是敢大膽釋放精神體了。”

沈春瀾:“但你真的有變化。”

饒星海大着膽子說:“最大的變化就是跟你談戀愛。”

沈春瀾在電話裏輕咳一聲,但忍不住笑意。他呼吸的氣流聲從話筒裏傳來,曲曲折折,像柔軟的蛇。饒星海心頭發熱,把手機壓緊耳朵,想更仔細地聽沈春瀾的聲音。

他意外聽見沈春瀾那邊傳來別人的談笑之聲。

“你在哪兒呢?”

“曹回家裏。”沈春瀾告訴饒星海,今天到新希望執行安保任務地80多個危機辦工作人員裏,有他和曹回當年的宿舍長。舍長畢業後考進危機辦,是正兒八經的公務員,是特殊人類教育研究科的小科員,這次也被抽來巡場了。

舊友見面,十分親熱,加上曹回就要結婚,便邀請舍長到家裏做客。

饒星海:“……除了曹回,我不認識你其他的朋友。”

沈春瀾:“以後介紹你們認識。”

饒星海的胸口又熱起來了,他忍不住咧嘴笑。沒有燈的地方,沒有人看到他傻乎乎的表情。我真喜歡他——饒星海毫無來由地想。

曹回在客廳裏招呼沈春瀾。沈春瀾挂了電話,拉開陽臺門走進室內。雖然是四月,但春寒料峭,夜間仍然很涼。客廳裏除了曹回和舍長,還有一個敖俊。

敖俊是國際特殊人類管理委員會派遣到危機辦總部的人,舍長一開始并不認識。沈春瀾和他談過戀愛的事情只有曹回知道,巧的是舍長和曹回聊天的時候,敖俊偶然經過,也湊過來打了聲招呼。

“他說和你們倆都認識,我就想,多個人熱鬧一些,所以把他帶過來了。”舍長是個沒心機的老好人,加上敖俊一副自來熟的模樣,沈春瀾又沒表現出反感,他并沒察覺任何不妥。

敖俊和曹回聊着國際特管委的一些八卦事兒,目光總往沈春瀾身上飄。沈春瀾坐下來之後并沒參與到他們的談話中。他慢吞吞喝着姜汁啤酒,心裏思考着到底應不應該把敖俊的事情告訴饒星海。

13日早晨,Adam再次通過安檢,進入新希望。

他是沖着今天一整天的狼人模拟實戰而來的。

狼人模拟實戰也是賽程中的大熱門,尤其吸引對搏鬥有興趣的觀衆。參賽的狼人選手可以化為狼人形态或者狼形态,也就是他們所說的完全異變型。這是狼人學生們難得的可以在這麽多人面前顯露真實狀态的時刻。

比賽持續一天,雖然只有16位學生報名,但一對一進行比賽,光是比試部分就需要八小時。

日票仍舊300元一張,聶采對Adam竟然來觀看狼人比賽流露出不解和嘲諷:“你對這些臭烘烘的狼人有興趣?要是真有興趣,不如到RS咖啡館去看薄晚,他至少幹淨漂亮些,沒那麽惡心。”

第一天比賽結束後,Adam回到聶采身邊,聶采已經問過他是否在技能比賽的賽場上看到有價值的哨兵或者向導。Adam把自己的猶豫時刻僞裝成回憶,良久後搖搖頭。

他沒有告訴聶采關于宮商的事情。

持續三天的哨兵向導組比賽結束,他一無所獲,聶采非常憤怒。Adam知道,如果在之後的雙人配合對戰中他再找不到可以交差的人,懲罰就一定會降臨。

針對Adam的“懲罰”,有時候是肉體上的,有時候是精神上的。聶采嘗試過進入Adam的“海域”,但他做不到,所有人都做不到。Adam的“海域”擁有異常堅固的防波堤,難以侵入。

但在精神上對Adam進行折磨,仍舊有別的可行的辦法。

……還是交出宮商吧。他坐在陽光燦爛的校道邊上,一邊喝水一邊默默地想:一個向導,一個陌生人,對自己沒有任何影響。

聶采一定會對宮商這樣的向導感興趣的,他們現在缺少以為可以進行大範圍偵查的人。Adam無意識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在之前的比賽中,他也看到了擁有蛇鹫、信鴿這種精神體的學生。但蛇鹫是哨兵的精神體,它的主人是女性,女性哨兵難以控制、難以馴服,聶采不會滿意。信鴿無法複制,在使用上遠遠不如那600只紅暈绡眼蝶出色。

因為聶采需要這樣的人,所以宮商即便被帶走,即便加入到聶采和Adam的行列,她也不會受到傷害。她一定會被妥善地保護起來——可是她是女性。

Adam的身體微微發顫。

宮商是未生育過的女向導。

強烈的反胃感讓他抓緊了自己的腹部,在長椅上彎下腰來。胃部因為恐懼或者什麽別的情緒,竟然開始抽痛。

“同學?”有人在他身邊關切詢問,“你怎麽了?需要去醫院嗎?”

Adam擺擺手,他忽然意識到這個聲音有點兒熟悉。

擡頭之後,發現宮商就在身邊。

兩人都吃了一驚,Adam的反應更加強烈,他立刻坐直,讓自己遠離正彎下腰察看他情況的宮商。

“我沒事。”Adam說,“一會兒就好了,你走吧。”

宮商沒有離開,她轉頭沖身後的某個人揮手:“饒星海!”

饒星海左手一個卷餅,右手一杯豆漿,慢吞吞走過來。

“我上次跟你說過的那位哨兵!”宮商回頭對Adam笑,“你還記得嗎?我提過,我有個朋友,也有黑曼巴蛇……”

Adam盯着走近的饒星海。他不知道饒星海是否還記得自己,但胃部的灼痛感消失了,他的心髒和精神體都在興奮地蹦着。

饒星海站定了,眼睛裏閃過驚喜。

“……Adam?”他有些遲疑,有些不敢置信,“我們見過的。”

Adam松了一口氣。他在口罩底下露出沒人看到的笑容,大膽說出了眼前哨兵的名字:“你好,饒星海。”

作者有話要說:

許久沒有營業的天竺鼠終于和黃金蟒一起排練了新節目。

鼓樂聲中,它從高處跳下,沿着黃金蟒的蛇身一路下滑。

黃金蟒不斷變長變大,這蛇形滑梯仿佛沒有盡頭。天竺鼠樂得咕咕亂哼。

好不容易滑到蛇尾,黃金蟒尾巴一翹,天竺鼠在空中翻滾出一條漂亮的抛物線——就要穩穩落地時,黑曼巴蛇忽然竄出來,蛇尾一甩。黃金蟒不甘示弱,大尾巴立刻卷過來。

天竺鼠:……

它成了一顆毛球,被兩條蛇用蛇尾甩來甩去。

觀衆甲(故事從這裏開始):這是我點的滑滑梯!

觀衆乙(Lizzy):這是我點的二龍戲珠!

臺上兩蛇玩鼠玩得興高采烈,臺下兩位觀衆愈吵愈烈。

梁導雙耳不聞窗外事,專心數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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