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黑曼巴蛇(3)
饒星海還記得自己:對Adam來說這是一個意外。
此時已經是春季, 到處都在飄楊絮柳絮, 戴口罩的人随處都是。Adam不知道饒星海為什麽會認出自己,但饒星海知道——和Adam眼神對上的時候, 黑曼巴蛇開始蠢動。
“你們認識?”他問宮商。
“前幾天有過一面之緣, 他的精神體……”宮商忽然頓住了, 眼神急變。
饒星海很吃驚:“他就是你說的那個黑曼巴蛇哨兵?”
宮商踟蹰了。她說得有點兒多了。如果Adam看過饒星海的技能展示比賽,他就會知道, 饒星海展示出來的精神體是黃金蟒而不是黑曼巴蛇。
她沒有直接說出饒星海有黑曼巴蛇, 她希望Adam沒有察覺。
“對,我的精神體是黑曼巴蛇。”Adam看了一眼宮商, 伸手要跟饒星海相握。
饒星海一臉不解:“握手?”
Adam:“啊。”
饒星海浮皮潦草地和他握了握:“這麽客氣?”
他亮了亮手裏的早餐:“你吃了嗎?”
Adam:“吃了。”
饒星海:“在外面吃的?下次你來新希望, 可以嘗嘗我們學校的食堂, 價廉物美。”
饒星海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在今天來到新希望的外來者,無一例外,都是來看狼人實戰的。操場上已經整理一新:低矮山丘、平原、森林,模拟出了狼人活動和實戰的範圍。
饒星海和Adam都沒聊起黑曼巴蛇, 宮商跟他們解說狼人實戰的場地設置, 直到宮商被別人叫走, 饒星海才轉頭看着Adam。
“你的精神體是黑曼巴蛇?”饒星海眼裏帶着幾分光彩,“那你就是哨兵,當時怎麽不說清楚?”
Adam發出笑聲:“緊張。”
饒星海:“為什麽緊張?”
Adam用借口搪塞過去:“你們咖啡館的老板向來不歡迎我,我去到RS,當然會緊張。”
饒星海:“為什麽不歡迎你?”
他問題太多了,Adam招架不住, 胡亂抓了抓頭發。觀衆席包圍着整個比賽場地,場中已經有狼人在熟悉環境,順便在鏡頭面前展示自己的肌肉和牙齒。
饒星海也不再問了。他本身就是一個不太能主動打開話題的人,問了Adam三個問題,已經耗費了他今日的社交能量。他安靜地吃完卷餅,把紙袋子仔細折好,塞進豆漿杯裏。Adam看着他做完這一切。饒星海的行動太規矩了,這讓他感覺生疏,又有趣。
狼人的實戰比賽遠比哨兵向導的對戰更激烈,甚至可以說有些血腥。陽雲也是狼人類別的祝願者,饒星海聽她說過,在開始比賽之前,狼人們都要簽一份承諾冷靜比賽、不随意殺傷對手的保證書。
在場邊警戒的幾乎都是危機辦的人,方才解說介紹了狼人協會的會長,饒星海認出了這個在春節時造訪過RS咖啡館的人。
“雷遲,危機辦刑偵科的人。”饒星海對Adam解釋,“我見過他,狼人協會有時候會在RS咖啡館裏聚會。”
Adam并未仔細聽解說在講什麽,和饒星海坐在一起,這個事實已經令他激動難抑。
一號狼人選手扯下了二號狼人選手背上的一撮毛,被激怒的痛吼聲震動全場。Adam有點兒發愣:“狼人的爪子和牙齒這麽厲害?”
在狼人群體中,先天染色體變異的狼人和後天感染的狼人,彼此之間有堅固的壁壘。後天感染的狼人的血液中會攜帶一種特殊的病毒,這種病毒只能通在血液和唾液的共同作用下傳播:原本存在于血液之中的毫無活性的病毒,會在狼人唾液所含的一種特殊活性酶作用下恢複活性,侵入新宿主的身體。
奇特的是,先天染色體變異的狼人,雖然血液之中仍舊含有病毒,但他們之中的大部分,唾液裏已經不存在這種特殊活性酶。
也因此,先天染色體變異的狼人沒有再次感染他人的機會,而新出現的感染事件,無一例外都是後天狼人造成的。
“所以後天感染的狼人是狼人管控的重點。”饒星海說,“而且後天感染的狼人恰好也是最不願意暴露自己身份的,暴露就意味着被監管。小孩還好,他會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去适應自己的新身份,但是如果成年之後才被感染成狼人,心理障礙會很難越過。”
饒星海看了看Adam,發現他似乎很吃驚。
“你不知道?”他詫異了,“你是哪個學校的人?人才規劃局?”
Adam含糊地應了。
“人才規劃局的教學質量也不好嘛。”饒星海有些得意,歐一野給他們上課的時候總要明裏暗裏地貶新希望,他肚子裏早就有許多不滿,“這是特殊人類發展史裏面的內容,我們教育科學系還會開特殊人類心理學這門課,課上也會講。”
“……講所有的特殊人類?”Adam問,“講哨兵向導不就可以了麽?”
“當然不止哨兵向導。”饒星海看着場中的人,他的視線總是會飄到場邊警戒的雷遲身上,這位高大的狼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和好奇心。
Adam:“為什麽?其他的特殊人類并不重要。”
饒星海一愣,轉頭盯着Adam。
宮商拿着幾杯咖啡回來,說是屈舞請的。她往Adam手裏也塞了一杯,Adam沒道謝,只顧着盯緊饒星海:“為什麽?”
饒星海一臉懶得跟學渣解釋問題的表情,沖宮商說:“他說其他的特殊人類不重要,我們的教學任務應該集中在哨兵向導身上。”
“所有人都很重要。”宮商坐在Adam身邊,“我們不是孤立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你會來看狼人的比賽,不就說明了你對狼人也有興趣嗎?”
Adam:“……我的意思是,了解過去的歷史就足夠了。現在,沒必要繼續去研究別的特殊人類。”
宮商手裏的是奶茶,她攪動杯底的珍珠,臉上帶着不解:“你的想法好奇怪。”
“哨兵向導才是人類進化的正确方向。”Adam看着她,“進化會把劣質的、出錯的部分淘汰,比如半喪屍人、地底人,還有狼人。”
宮商連珍珠都沒咀嚼,愣愣盯着他。
觀衆席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掌聲。二號狼人選手化為狼人形态,以一個漂亮的連環擒拿動作,壓制了一號狼人。
“……可是他們也很厲害。”Adam低聲說,他和其他人一起,開始為二號狼人選手鼓掌。
午休的時候,饒星海打算請Adam吃午餐,但Adam回絕了,他說自己必須回家。宮商順路和Adam走向新希望校門,告別時Adam忽然攔住了她。
“不要随便把黑曼巴蛇的事情告訴任何人。”他神情嚴肅,“你知道秘密,你就必須保密。”
宮商盯着他:“你的黑曼巴蛇?”
Adam:“饒星海的黑曼巴蛇。”
古怪的感覺從宮商心中湧起。眼前的青年似乎知道饒星海擁有兩個精神體。
“任何人都別說。”Adam又添了一句,“你是他的朋友,你要保護他。”
宮商不自覺地退了一步:“你是什麽人?……你不是人才規劃局的學生?”
Adam想了想,回答了她。
“一個普普通通的壞人。”他說。
14日晚上,也就是哨兵向導雙人對戰比賽的前一晚,饒星海和宮商終于得到了假期:鄧宏和張曉媛允許兩人歇一晚上。
饒星海立刻給沈春瀾發信息:【我可以去找你嗎?】
還一口氣發了十幾條形式不同但意義類似的話。
沈春瀾發現他的打字速度有了明顯的提高,但錯字率依舊驚人。
在饒星海的死纏爛打之下,他只好答應了。
【來我這裏吃飯吧。】
半小時後敲響沈春瀾宿舍門的饒星海,手裏還正兒八經地提着一袋子水果。
饒星海:“你好。”
沈春瀾:“請進。”
兩人都有着古怪的拘謹和客氣。
這是饒星海第二次進入沈春瀾的家,天竺鼠果然在玄關蹦跳着歡迎他。
“沈老師,你會做飯?”饒星海站在廚房伸脖子瞧,随後發現那是一鍋炖煮的火鍋。
沈春瀾今晚本來只打算去職工食堂對付,但饒星海既然過來,明日又是比賽,幹脆好好請他吃一頓。
“你出去跟它玩吧。”沈春瀾看着被饒星海抓在手裏的天竺鼠,“再過十五分鐘就能吃了。”
饒星海:“我可以站在這兒嗎?”
“廚房太窄了,你出去。”
“我……我看着你。”
“出去。”沈春瀾重複。
饒星海只好溜達到客廳,和上次一樣,乖乖坐下,釋放兩條蛇。
兩蛇許久沒見天竺鼠,黑曼巴蛇再次占據天時地利,呼地纏上饒星海的手臂,小腦袋在天竺鼠屁股上親昵地蹭個沒完。
黃金蟒甩動蛇尾,想把黑曼巴蛇和天竺鼠分開。天竺鼠對黑曼巴蛇興趣不大,它從饒星海手裏跳下,屁颠屁颠奔過客廳,從書架最底層拖出一個小紙盒,裏面裝滿各種花裏胡哨的糖紙。
全都是給黃金蟒做的紙帽子。
它一頂頂拿出來,像炫耀,也像獻寶。黃金蟒乖乖趴在地上,從頭到尾都套上了各種顏色不同樣式稀奇的小帽。
天竺鼠對自己的作品十分滿意,它坐在了黃金蟒的背上,樂呵呵地打滾,短小的手臂抱着黃金蟒不肯撒手。
黑曼巴蛇蛇尾卷着幾顆榛子,巴巴地在茶幾上看地上的一蛇一鼠,小腦袋低垂,黑豆眼兒可憐又無辜。
饒星海心神不定,他坐在客廳裏,覺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似的。明天的比賽此時此刻完全從他腦子裏消失了,擁塞着的是另一個更為鮮明的念頭:他在沈春瀾的家裏。
只有他和沈春瀾兩個人。
什麽事情都可能發生——當然也可能什麽事情都不會發生。
“黑曼巴蛇失寵了嗎?”沈春瀾端着一鍋炖煮的吃食放在餐桌上,往這邊看了一眼,“風水輪流轉啊。”
饒星海認為那一眼是召喚自己接近的信號。他起身去拿碗筷,兩人在狹窄的廚房裏轉身,總免不了碰一碰肩膀和手臂。
饒星海趁着他開口想說話的時候,忽然低頭親了一下。
沈春瀾:“……”
饒星海看見他的老師耳垂都紅了。
“太窄了,你先出去。”沈春瀾再次強調。
饒星海沒動,他兩手扶在流理臺上,把沈春瀾圈在其中。像是突然領會到什麽秘密似的,他發現沈春瀾并不反感,嘴角是無奈的輕笑。
“太近了……”沈春瀾說。
饒星海沒讓他說完,又吻了上去。
用沈春瀾教過他的那種吻法。他在狹窄暗巷裏,在第一場稀疏的春雪中,認真學習過的那種方式。
他順勢把沈春瀾拉近自己,無師自通一樣掐住沈春瀾的腰,貼得密不可分。
這不是吻,是欲望的鈎子。
沈春瀾一直抵着他胸膛,在換氣的間隙裏終于把他推開。
“……可以了。”他提醒饒星海,氣息不勻,“你是來吃飯做客的,別一腦子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擡手擦擦嘴巴,饒星海只覺得他這個動作又可愛又誘惑,忍不住捧着他臉湊過去,小聲懇求:“再來一次。”
沈春瀾:“NO。”
饒星海沒管他的NO。沈春瀾仍在他懷中,他知道這不是真心真意的拒絕,又一次急切親上去。舌尖舐弄,他渾身發熱,把沈春瀾抱得愈發緊,直到喘不過氣了才肯放開。
“原來是這樣的。”饒星海舔舔嘴巴,回味似的,“我是不是熟練了一點?”
沈春瀾面紅耳赤,窘得只想捂臉:“是是是……吃飯吧饒同學!”
饒星海整了整他的衣服。柔軟的長袖家居服裏頭是沈春瀾溫暖的身體,夜間的寒風被窗和牆隔絕在外,廚房裏是暖烘烘香滋滋的一方天地。
饒星海親夠了,發熱的頭腦稍稍冷靜下來,不敢對沈春瀾太不禮貌,開口時換了一種乖順的語氣。
“沈老師,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沈春瀾:“問吧。”
“危機辦的敖俊,據說是你前男友?”饒星海盯着他的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劇團休息(為什麽這個劇團總是休息),梁導帶大家去看德魚社,一次學習之旅。
德魚社在名流大劇院演出的門票不便宜,300塊一張。劇團成員浩浩蕩蕩,足有50多人,梁導掏錢的時候心疼得眼圈發紅淚如雨下。
為了确保每個人都進場(也就是不浪費一張票),梁導在外點數,直到看着所有劇團的人都進了驗票口,自己才亮出門票。
檢票員:你不能進。
梁導:???!!!
檢票員:德魚社今天是特殊人類專場,普通人類恕不接待。
梁導被氣得再次眼圈發紅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