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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雙人配合對戰(1)

Adam站在觀衆席上, 此時比賽還未開始, 場中有巡場的危機辦人員走過,他看見那天饒星海提過的狼人。

懲罰帶來的驚懼仍然還在他“海域”裏殘留着餘韻, 他不敢回憶昨晚發生的事情。

這是聶采研究出來的“懲罰”, 他稱它為“一種高明的控制方式”。

在哨兵或者向導的精神體因為察覺主人遭遇危險而主動釋放之後, 參與懲罰的人會控制住精神體,然後精準迅速地擊潰它。

精神體是哨兵和向導“海域”的具體化表現, 它和精神及情緒有直接聯系。精神體的崩潰會給哨兵和向導的精神帶來強烈的恐懼和沖擊。

而這個過程, 會在“懲罰”之中,重複上百次。

Adam人生第一次經歷這種“懲罰”, 是在他還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在一個靜谧的夏夜裏離開聶采身邊, 走進山林探險。從未見過的陌生人發現了他, 同時還發現了他的黑曼巴蛇。

陌生人沒有傷害他,反而詢問他是否迷路,是否要自己護送回家。Adam回到聶采身邊之後,興高采烈地告訴聶采, 那位叔叔是來這兒做田野調查的。雖然他不知道什麽是田野調查, 但他把陌生人的名片交給了聶采。

第一次“懲罰”, 是為了讓Adam知道如何保護自己,包括如何保護和精神體相關的秘密,不要随意在外人面前釋放黑曼巴蛇——這是聶采的說法。

Adam是相信的。經過那次懲罰之後,他真的牢牢記住了這個叮咛,從此再沒有于任何陌生人面前釋放過精神體。

宮商那次是特例,是事出突然。

年幼的Adam在自己的房間裏躺了整整半個月才恢複。他沒辦法入睡, 只要閉上眼睛就會痙攣般哭叫着驚醒。無論是蛇還是屬于他自己的那個精神體全都無法成形,甚至連霧氣也沒有出現過。他因為恐懼,看到聶采就下意識地渾身發抖,不敢擡頭。

他知道聶采是愛自己的。他确實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一點,疼痛、恐懼和瀕臨崩潰的絕望,顯然也是“愛”的一部分。

但他沒辦法忘記那些不眠的日夜。鎮靜劑也沒法讓他平靜,他蜷縮在自己的小床上,抱着嶄新的毛絨玩具抽泣。這是醫生送給他的,一頭長着獨角的小馬。醫生不再往他的手臂裏推送鎮靜劑,他會抱着Adam,溫柔地說故事。哨兵向導、狼人、吸血鬼、人魚、泉奴、地底人……Adam對于其他特殊人類的初印象,全來自于這個成年人。

擁抱、禮物和溫柔的故事,這也是“愛”的一部分。

Adam有時候覺得自己學會了,有時候又認為沒有。

身後有人推搡他,催促他往前走,找位置坐下。Adam被人推動着走向自己的位置。這兒靠近候場區的出入口,他看見了在出口徘徊的饒星海和宮商。

聶采的話突兀地在他腦中響起:Adam顯然沒辦法說服宮商,既然這樣,那就把她直接帶過來,我有很多辦法可以讓她就範。

就範——Adam的手臂又開始發抖。他必須要按住自己的面罩才能抑制。他的手背上有新鮮的傷痕,是昨晚倒在地上的時候被磕破的,沁出了一些血。早上起來時他發現傷疤已經結痂。聶采來看他,握着他的手,把那塊薄痂仔細撕下,像揭去一片布滿褶皺的暗紅色花瓣。

——“你會聽話的,對嗎?”

Adam盯着饒星海和宮商,和恐懼不相上下的痛苦正灼燒着他的心口。

他知道聶采會用什麽方法來讓宮商就範,對宮商這樣可以釋放出複數精神體的向導來說,被擊潰的痛苦是成倍增加的。Adam太清楚了。

或許他應該警告饒星海和宮商,他們應當立刻離開這裏,藏匿起來,去過一種隐居的、無人知曉的生活,把自己的精神體和能力隐藏起來。Adam站起身了。從他這裏走到看臺邊緣,再跳入比賽會場靠近那兩人,不會超過三十秒。

但他很快又坐了下來。來到這兒的不止他一個,他知道。他沒有冒險的勇氣。

Adam的目光仍然黏在饒星海和宮商身上。大屏幕上的比賽順序顯示,這倆人是第二組出場選手。

這時候,他看見有幾個陌生人走向饒星海和宮商。

沈春瀾帶着班上的同學直接來到候場區給比賽的人加油。

今天要上場的只有饒星海、宮商和喬芳酒,而他們正好是對手。喬芳酒的搭檔是從她中學時代起就一起配合參加比賽的同級朋友,兩人在默契度上遠勝饒星海和宮商。

抽簽後沮喪了一段時間的宮商已經完全恢複了,因為喬芳酒過來狠狠抱了她一會兒,兩人承諾無論誰贏,一頓大餐都必不可少。

饒星海更加無所謂,他絲毫不覺得自己會輸。

“你的蛇,不怕蛇鹫了?”沈春瀾不太明白他這種毫無根據的自信心來自何處。

“大蛇不怕。”饒星海小聲說,“小蛇不出現就行。”

沈春瀾想起了當蛇鹫出現時,立刻遠遠遁走并盤在高處不動彈的黃金蟒,對饒星海的盲目自信非常懷疑。

班上的其他男孩都湊到饒星海身邊,一個個按着他肩膀,眼神複雜。

饒星海長嘆一聲:“王文思,你這麽怕輸,怎麽不開盤賭喬芳酒啊?”

王文思:“賭她有嘛意思,喬姐姐肯定贏。”

此言一出,衆人再度愁眉苦臉。

萬裏財大氣粗,一口氣在王文思這兒下了200塊的注,同樣賭饒星海和宮商至少能贏一輪。他捏着饒星海的肩膀:“錢不是問題,但不能輸,你知道嗎?不能輸!這很丢臉!”

饒星海:“我和宮商盡力了,就不丢臉。”

衆人一時語塞,陽雲也立刻接上:“你輸了,沈老師會很丢臉。你知道他對你寄予厚望,是伐?”

饒星海:“……”

他神情确實有些變了。

為了假裝自己不知道這件事情,沈春瀾已經走到了一旁。

宮商身邊環繞着幾只輕紅色小蝴蝶,正全神貫注聽唐楹分析喬芳酒那蛇鹫的弱點。喬芳酒抱着手臂看兩人叽叽咕咕:“你什麽時候把我精神體分析得這麽透徹了?”

唐楹:“你管我呢。”

很快,工作人員開始清場,無關人士一律離開候場區。沈春瀾和衆人回到場邊,也沒走上看臺,直接站着看比賽。

今天的雙人配合對戰賣了很多票,看臺上全是亂哄哄的聲音。一只黒鼻羊蹦蹦跳跳躍上主持臺,沈春瀾看見羅燕的身影。

緣分是一樁奇妙的事兒。和羅燕同宿舍的半喪屍人席微韻跟大四那位主持人師姐談戀愛了,在她的引薦下,羅燕進入了學校的主持人團隊。“她不打架子鼓了麽?”萬裏在一旁問,“我們宿舍那誰,說羅燕打架子鼓的樣子帥得他想立刻表白。”

陽雲也:“打啊,暑假還要去參加比賽。等等,你宿舍誰?”

沈春瀾聽着學生們叽叽喳喳的聲音,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正在一旁坐着等待的饒星海。

兩人距離有些遠了,但奇妙的是,饒星海立刻意識到他在看自己。目光遠遠撞上了,哨兵沖他笑了笑,很平靜的樣子。

第一組上場的是兩組都擁有比賽經驗的選手:鏽斑豹貓、雙色樹燕,對戰暹羅貓和兔子。

雙色樹燕也是可以複制的精神體,但它只能複制出四只。而鏽斑豹貓從亮相的時候開始就引發全場瘋狂的尖叫,就連對手的那只暹羅貓也忍不住歪腦袋盯着眼前的小貓左右打量,毫無出手攻擊的想法。

鏽斑豹貓看上去太可愛、太乖了,以至于它忽然加快速度,像箭一樣沖向那只兔子時,兔子甚至來不及蹬它,直接就地翻滾,長腿亂劃,跑出老遠。

沈春瀾看得連連發笑。這時候,他察覺身邊有人靠近。

是龍游。

“我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比賽。”沈春瀾說,“不瞞你說,我大學時候也是不參加這種競技的,我覺得很麻煩。”

龍游看了看沈春瀾,緊張地搓手指。

“沈老師,對不起。”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小得沈春瀾幾乎聽不見,“我……我臨陣脫逃了。”

“不必跟我道歉,那是你自己的比賽。”

龍游的頭愈發低了:“曹老師告訴我,你很期待我們上場。”

“嗯。”沈春瀾點頭,“但那始終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決定退賽,這是你的選擇,我的期待不重要。你現在好些了沒?還失眠嗎?”

龍游點點頭,又搖搖頭。至少他看起來确實比之前要精神許多。

“……我這樣不行。”沈春瀾聽見他的學生低語,“我……我膽子太小了,我學習也不好。如果我爸不是見義勇為的烈士,我高考拿不到加分,根本不可能到新希望來讀書。”

他看着場中激烈打鬥的大貓和小貓。

“我不太适合這裏。”龍游輕聲說,“大家都這麽優秀,除了我。”

鏽斑豹貓和雙色樹燕異常靈活,攻擊速度也相當迅速。在兩種精神體的夾擊下,兔子率先撐不住,啪地消失了蹤跡。

對手只剩下暹羅貓,但勝負已定。雙人對戰中,哪一方的精神體先徹底隐匿消失,哪一方就被判定為失敗。這是講究配合的比賽,顯然鏽斑豹貓和樹燕更為出色。

饒星海和宮商已經站在場側。展顏帶着他的小貓走下來的時候,眼神落在宮商身上,帶一點兒挑釁和一點兒愉悅。

宮商:“小貓好可愛啊。”

展顏:“那你要不要……”

宮商:“不要。”

饒星海一頭霧水:“說什麽呢?”

哨聲響起,兩人齊齊走上賽臺。

喬芳酒和她的搭檔顯然經驗豐富,兩人在踏上賽臺的時候已經釋放出精神體。蛇鹫于濃霧之中鑽出,聲音嘹亮。一頭小巧玲珑的梅花鹿則輕踏四足,立在場中,棕黑色眼珠子水亮瑩潤,盯着饒星海和宮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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