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4章 陌生的訓導(3)

與其說曹回和沈春瀾在争吵, 不如說那是曹回單方面的指責和抗議。

沈春瀾是昨天才把辭職信交給系主任的。系主任當時正拖着行李箱準備出差, 拿到辭呈,驚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就在一個小時之前, 系主任給他回電話, 告訴他自己接受他的辭職要求, 并且會讓曹回來具體跟他交接工作。

沈春瀾當時一聽就知道不好。曹回最近正在籌備婚禮,心情好人又精神, 這件事一定會讓他打亂他的工作安排。

果不其然, 放下電話沒多久,曹回就殺進了辦公室。

“為什麽是人才規劃局啊!”曹回的指頭篤篤地瞧着桌子, “它跟我們新希望是競争關系, 你不可能不知道的。之前考研你都沒想過去人才規劃局讀書, 怎麽現在突然就被挖走了……是被挖走的嗎?他們出的錢比新希望多對不對?沈春瀾你別跟我說不是,如果不是你真的太蠢了!你在新希望多好啊,那國家項目不是也申請通過了麽?”

沈春瀾靜靜看着曹回,思考是否要跟他說實情。

系主任顯然沒有把沈春瀾真正的辭職原因告訴曹回。辭職信裏只寫了“個人原因”四個字, 交信的時候沈春瀾面對着系主任, 坦白告知:“我跟饒星海談戀愛, 所以我不适合再做他的老師了。”

系主任的反應是很出乎沈春瀾預料的。白頭發老頭确實瞬間皺起眉頭,但他沒指責,沒質疑,開口問的第一個問題是——“是因為你訓導他,所以他答應和你談戀愛嗎?”

在聽到這問題的瞬間,沈春瀾意識到, 系主任對“訓導”其實并不十分認同。

“不是。”沈春瀾告訴他,饒星海和自己早有淵源。他對饒星海的好感确實從相處中滋長,但卻不是在訓導過程中産生的。

他對饒星海的每一次單獨訓導,所有記錄都會先經過系主任之手,再交到學校去。系主任清楚訓導的內容和過程,他也知道,沈春瀾在逐步讓饒星海敞開自己,去和別人建立更多的關系。

而顯然,這些對饒星海全都是有益處的。哨兵的改變,系裏和他有來往的老師全都看得很清楚明白。

但系主任的擔憂卻是從技能大賽初賽之後開始的。危機辦的人來找過他,調查和聶采相關的事情。

直到那時候系主任才知道,當年他一直認為聶采對沈春瀾的一對一訓導是合理有效的,但聶采實際上卻對沈春瀾施加了不可磨滅的負面影響。

“沈老師,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吧。”臨走時系主任勸他,“你們才剛剛開始,還有回轉的餘地。對我們特殊人類來說,一份好的工作是不容易找的。”

但沈春瀾并不是一時興起。他為了得到人才規劃局的offer,花費了許多心力。

最終讓他拿到人才規劃局聘書的重要原因,是危機辦高天月和精神調劑師秦戈的舉薦。沈春瀾的履歷得以繞過苛刻的關卡,直接來到了人才規劃局負責人面前。

曹回還在說話,聲音越來越高。

“坦白講,你當年學的教育專業本來就偏重于哨兵向導,除了新希望國內沒有專門的哨兵向導學校。認知科學這個專業,人才規劃局甚至根本沒有開設,只有一些基礎課程。這哪兒合适呢春瀾?”他始終猜不到原因,“人才規劃局給你分配房子嗎?”

沈春瀾笑得不行。曹回為了新房裝修的事情忙碌,腦子裏想的也都是房子房子房子。

“我和饒星海在談戀愛。”沈春瀾說,“所以我要離開。當然了,如果我申請調到其他系應該也沒有問題,公關管理那邊的主任也很希望我去幫忙,但是我想,算了吧,還是徹底切割比較好。這樣無論是我還是他,被非議的可能性都會低很多。”

曹回徹底懵了。

下一瞬他幾乎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你傻啊你!”

沈春瀾:“我認真考慮過了。”

曹回:“他一個還沒畢業……不是,才剛上大學的學生,你值得嗎!”

沈春瀾:“需要這樣算嗎?”

曹回氣得哐哐亂走。“我知道他對你有企圖,可你不能夠……什麽時候開始的啊?”曹回快哭了,“我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也快兩個月了。”

“才兩個月,你就要為了他辭職?!”曹回差點兒又跳起來,“你真的是傻子嗎?”

面對他的不滿,沈春瀾一直保持着冷靜。兩人多年摯友,彼此知根知底,他明白曹回只是一時接受不了。

但曹回問的問題是對的。才兩個月,他就決定為了饒星海而辭職,去另一個陌生的地方工作,而且工作內容和現在并不完全相同。

雖然常聽人說,年輕就有許多可能,只要沒死一切都有希望。但沈春瀾并不是熱衷養生雞湯的人。他清楚,人的年紀越大,試錯成本越高,選錯了就不能重頭再來。冒險需要沖動,也需要勇氣。

他不知道自己此舉是不是冒險。但在衡量兩端的時候,他确實猶豫過。

他明白自己并非沒有愛情就活不下去的人,饒星海也不是。或許他們離開彼此,仍能以一個完整的人的模樣行走世間——至少從外表看來,他們是完整的。

但有人曾對他傾訴過深刻的愛和仰慕。那是能将另一個人的生命軌跡完全扭轉的感情,它如此強烈,無可抵擋。有人真摯地、掏心掏肺地、用摻雜了純真與濃烈欲望的方式俗氣地愛他,沈春瀾絲毫不懷疑自己會永遠記住饒星海的表白:我憧憬你,我喜歡你,想靠近你。

他被震動了,那餘響永遠萦繞在他的生命裏。

所以他雖猶豫,卻沒有猶豫太久。

“我知道他喜歡你……”曹回又在叨叨,“……可你跟他談戀愛,你想要什麽啊?”

“……不知道。”沈春瀾笑着問,“你跟文靜談戀愛的時候,你也這樣考慮問題嗎?”

曹回撇過臉:“跟她在一起我很開心,我高興啊。”

沈春瀾:“那我也是。”

曹回:“他是你學生。”

沈春瀾:“……我想看他以後會生活在哪裏,會有什麽好事發生。”

他還想知道,數年前他在劍江河邊把糖果塞到饒星海手裏,饒星海是否全都接住了,他會得到多少糖,會擁有什麽樣的人生。

因知道自己曾改變過饒星海的人生,沈春瀾還想知道,那轉變過軌跡的生命會經過什麽樣的站臺和風景,它最終會抵達何處。

他想跟饒星海一直往遙遠的終點去。

曹回說到最後,沈春瀾看到他眼睛都紅了。怕是要哭出來,曹回匆匆告別離開,反倒讓沈春瀾心裏很不是滋味。

校道上路燈壞了兩盞,他慢吞吞騎着自行車在學校裏兜了一個圈,想好好記住所看到的一切。

暑假期間他就要搬離宿舍,得在外面租一個房子,因為人才規劃局目前沒有空置宿舍可以給他。然後還得和家裏人說一聲,他估計哥哥肯定是高興的,又會亮出口頭禪說一些諸如“我說過,人才規劃局發展前景比新希望要好”的話。

自修室裏燈光通明,坐滿了人。幾年前沈春瀾也曾坐在這裏,和所有人一樣緊張地為考研而做準備。

圖書館像一個明亮的魔方,被綠意蔥榮的喬木包圍着。花壇裏的月季正是開得最好的時候。地底人和半喪屍人交流生在地下通道的出入口來來去去,今夜在地下圖書室裏有講座活動。

親吻橋上情侶絡繹不絕,如何在這兒熱烈接吻但又不讓別人感到困擾,需要技巧也需要幾分厚臉皮。

池塘裏有青蛙的叫聲,沈春瀾不知道會不會是周是非那只。附近的禮堂中傳出震耳欲聾的歌聲,他想起羅燕所在的樂團今晚在這兒舉行告別演唱會,因為核心的三個成員都要畢業了。

晚風吹起他的襯衣,沈春瀾停了下來。他回到宿舍樓下,發現花圃邊上坐着一個不快樂的饒星海。

放好自行車,他輕快走過去。“我明天給你一把鑰匙吧。”他說。

饒星海沒有擡頭:“你不是都要走了嗎?”

沈春瀾:“……”

他沒想這麽快就讓饒星海知道的。這事情固然與饒星海相關,但沈春瀾認為始終是自己的抉擇。他對饒星海的了解越深,就越是發現,哨兵雖然常常嘴上說些令人哭笑不得的話,但實際上,他并非木讷,只是不善于表達。

饒星海是個敏感的孩子,他可以很快察覺到沈春瀾的情緒變化,但所有安慰的語言或者最後也不過一句“你想看蛇跳舞嗎”。

他不想在一切還沒有最終定論之前,給饒星海施加壓力。

“嗯。”他坐在他身邊,握住了饒星海的手,這是在學校裏他第一次這樣直接地與饒星海表達親昵,“我辭職了,下個學期開始,我就是人才規劃局的老師。”

饒星海的手指動了動,虛虛地圈住他的。

“……是因為我嗎?”饒星海低聲說,“我想去找你,但是我聽見曹回跟你在吵架。”

沈春瀾:“也不是吵架,就朋友之間的溝通。”

饒星海:“對不起。”

沈春瀾不需要他的道歉。他很肯定地說:“別說這種話。”

饒星海終于轉頭看他。沈春瀾心頭一軟:他的哨兵眼圈紅了。

“對不起,沈老師。”饒星海聲音嘶啞,“我不想你為我犧牲這麽多。”

答案早就在沈春瀾心裏放着了。“對我來說這不是犧牲。”他吻了吻哨兵的手指,“只是一個選擇。”

選擇饒星海,選擇難一點的生活,選擇和他的哨兵去尋找更多的糖,在摸不清長短的人生裏。

饒星海看着他,眼睛裏滾動發亮的水光。沈春瀾此刻滿心遺憾:他怎麽能忘記劍江河的初遇?沒有人能抵擋住饒星海這樣的目光。

“要是你後悔了怎麽辦?”饒星海吸了吸鼻子。

曹回以為沈春瀾是為了愛情的歡愉而跳進了深淵,說他任性。沈春瀾當時沒找到反駁的話,他現在忽然可以回答了:就算說他任性,他也承認。因為從未因愛情而有過任性,理智、穩定、規矩的人生裏莽莽然沖進來一個饒星海,這點兒成年人的“任性”,讓沈春瀾感覺自己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全都鮮活了。

他當然可以跟饒星海說些甜蜜的情話,永遠,一生一世,等等等等。但他沒有。他張開手臂,抱住了年輕的哨兵。

他還要再任性一次。

“如果你讓我後悔,我永遠不原諒你。”他說。

饒星海喘了一聲,忽然緊緊抱着他,要把他壓進自己身體裏似的,壓抑地使着勁。他親吻沈春瀾的耳朵,喉中流溢出幾乎聽不見的嗚咽:“我也是。”

夜風掠過花已落盡的海棠樹,擦過房屋的骨脊,往靜夜裏去了。

萬粒燈火,千種幸處。即便過去了許多年,沈春瀾也沒因自己當時這一選擇後悔:他給過饒星海許多糖,饒星海回贈了最好、最長久的一顆。

七月,饒星海幫沈春瀾搬完家,緊接着立刻拎起行李和陽得意、王文思一起坐上了去天津的高鐵。

王文思一路上呱嗒呱嗒呱嗒個沒完沒了,饒星海困了,陽得意開始跟進站時交換了聯系方式的站務帥哥發信息,失去聽衆的他開始跟走道對面的大哥聊天。

到站了,倆人意猶未盡:“這麽快呢?”

陽得意無法理解:“你撩大哥幹啥?撩小姑娘啊!”

王文思之前追求唐楹未果,這學期開始對羅燕發動攻勢。羅燕的樂團搞告別演唱會時,他帶着萬裏龍游,扛着攝影機照相機去禮堂看演出,瘋狂拍照拍視頻。末了那位即将畢業的樂團主唱在臺上當場跟羅燕表白,羅燕親了那帥哥一下,王文思的心頓時稀碎。

但他這人大咧咧,沒脾氣,最近似乎又開始頻頻給土木建築系一位同級的可愛師妹點贊。

“誰撩?撩誰?”王文思白他一眼,“那大哥是名流劇場的工作人員,我可以幫你倆要德魚社簽名。”

陽得意:“我不要簽名!我要大別野!”

王文思:“好嘞您,走吧啊。我家有點兒遠,地鐵得跑一小時。”

三人往地鐵站臺下去的時候,陽得意忽然回過神來了:“等等,王文思,你爹是老板啊,沒有私人司機來接?”

王文思:“地鐵快,聽我的沒錯。”

他家确實是別墅,但不是陽得意想象那種占地面積就是一個島的豪華獨棟大別墅。

“這我姑家,這我姨家,我二爸……”王文思跟身後倆人介紹,“靠江那棟才是我家。”

出了地鐵站,三人拖着行李箱在大太陽下走了将近半小時,終于看到了江邊一片聯排別墅。

陽得意運動太少,此刻大汗淋漓:“我日,這也太他媽遠了!王文思你整個家族的人都住一塊兒?”

“差不多。”小王老板帶着倆人在自家別墅門前欣賞了兩分鐘,“走吧,往前。”

陽得意:“……?!”

王文思确實是一個人在外面住,但住的不是別墅,只是普通的公寓。他幾乎每周都回家一趟,住在自己的公寓裏,因而公寓裏各種存貨應有盡有,定時清潔打掃,整齊幹淨。

從聯排別墅走到江邊的高層公寓樓,又是半小時。陽得意的書包已經轉移到饒星海身上,即便這樣,他進房之後還是立刻坐在了地上:“我的媽呀,太累了。我一學期都沒有今天走的路這麽多。”

他頓了頓,一邊脫鞋一邊感慨:“打工真不容易。”

饒星海:“你開始打工了嗎?”

陽得意修正:“打工的準備真不容易。”

兩人安頓下來之後,都不願意出門了。王文思告訴他倆,上周他和家裏鬧了點兒矛盾,現在不方便帶朋友回別墅玩兒,這對陽得意又是當頭一棒:“那我們還能參觀你家大別野嗎?”

王文思:“你到底要噶嘛?”

陽得意:“算了,江景房也不錯。”

三人稀裏嘩啦洗澡洗臉,王文思家裏的廚師上了門,帶來滿桌好菜。

陽得意做出判斷:“我覺得你家裏人是歡迎你回去的。”

王文思用筷子分開炖透的羊腿,哼了一聲。

三人吃飽喝足,睡了午覺,醒來時天已經擦黑。王文思終于召喚出他家司機,一輛奧迪接上三人,往天津眼方向飛馳。

“這是張師傅,你們跟着我喊張叔就行。”王文思介紹,“這是我倆朋友,陽得意,饒星海,來天津準備加入德魚社打工。”

陽得意、饒星海:“……”

張師傅臉色變了:“哪德魚社?那德魚社?”

王文思:“就那個。你得給他倆保密。”

張師傅:“嗨,文思,你之前跟老板吵,不就是因為德魚社麽?你這倆朋友怎麽還……”

陽得意驚奇了:“為個相聲社吵架?”

王文思:“我爸不喜歡德魚社。”

饒星海等着他下一句,半天沒下文,連他也吃驚了:“這也能吵?”

王文思:“那不廢話麽!這是原則!”

三人中午吃得太多太飽,決定先逛街好好玩玩。王文思掐準了時間帶倆人去看相聲,看到中途都餓了,瓜子磕得此起彼伏。

饒星海還一邊看一邊給沈春瀾發小視頻,陽得意一直探頭探腦看他跟誰聊天,無奈那人備注是“小老鼠”,他并不認識。

幾場相聲聽完,三人饑腸辘辘,出門兜了一轉,在路邊吃起煎餅馃子和燒烤。王文思這時候才想起他倆的正事兒:“你們去哪兒打工啊?”

饒星海回憶:“神秘海域水族館。”

王文思:“神海?!”

陽得意正在大嚼章魚爪子,點頭:“對,你去過啊?那正好,我們雖然有地址,但還是你帶路方便些。明天八點就得去面試,合适了就上崗。”

王文思臉色不對勁:“你們怎麽找到這個打工信息的?”

陽得意:“我姐給我的,她在豆瓣暑假兼職小組看到的。黑店啊?”

王文思:“倒也不是黑店,但有很多負面新聞。神海水族館對動物很不好啊,去年有一只海龜腳傷了,沒治好,截掉一個腳掌了。沒幾天居然包着繃帶出來表演,太慘了。”

陽得意明白了:“對動物這麽糟糕,對員工肯定也好不到哪兒去。”

饒星海:“我們不是标本館的講解員和引導員嗎?那邊應該好一些吧?”

王文思:“我小時候去過,那裏确實挺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但咱們這兒還有比神海更好的水族館啊,所以漸漸的也就沒多少人去了。”

但是第二日陽得意和饒星海站在神海水族館門前的時候,察覺王文思的過往印象大錯特錯。

此時不到八點,水族館前方的廣場上竟然已經排起了人山人海的隊伍。

陽得意和饒星海七拐八彎地找到發布招聘信息的人,那人開口就說不需要了。“講解員和引導員都夠了啊,還有兩個清潔工的職位,要求是會游泳,你們做不做?”

陽得意當即猶豫,饒星海卻已經回答:“做。”

很快,兩套清潔工的制服交到他們手上。

抖開衣服,陽得意發現了古怪:“這是連體服?咦?怎麽材質跟潛水服一樣?”

“你們要清掃的是F館。”那人又帶着他倆七拐八彎,鑽進了一扇小門。

門內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房間,占地三分之二是一個水池子,剩下的陸地上布滿了黑褐色的石頭。水池裏的水是藍色的,陽得意湊過去低頭一看,發現這水池非常深。

“F館只有一個池子,就是這裏。這個地方有兩層樓高,一層可以看水中動态,我們這兒是二層,可以看陸地動态。”那人催促,“還有半小時就開館了,你們分工,一層二層全都打掃幹淨。”

陽得意和饒星海明白了,他們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玻璃罐子裏,只有二層陸面——也就是現在所站的地方可以出入。玻璃罐子的一層和二層都有供游客上下的樓梯,游客可以環繞着這個玻璃罐子,觀賞罐內的……

“等等,這兒裝的啥動物?”陽得意問。

那人站在門外,正在打電話,沒有聽見他的聲音。

饒星海從水池子邊上撿起了一塊深藍色的鱗片。鱗片像極薄的玉,通透漂亮。“大魚吧。”他說。

陽得意換好了清潔服,帶上潛水用具,撲通跳進了水池子裏。

池水冰涼,有一股淡淡的怪味,和自然的水體不一樣。陽得意游到池子中央回頭看,發現這大玻璃罐子其實弄得挺逼真,無論水上水下,都像是真正的海邊環境。

饒星海已經開始掃地,陽得意游了一圈,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有東西鑽出水面的響聲。他大吃一驚,往前劃了幾下才敢回頭看。但身後什麽都沒有。

“饒星海!”他顫着嗓音,“我怕……這掃什麽呀?水裏又沒垃圾。”

饒星海:“可是我不懂潛水。”

他忽然停住,眼睛發直,盯着陽得意身後。

一個人魚正坐在池邊,注視着饒星海和陽得意。

他顯然是剛從水裏鑽出來的,渾身濕漉漉,頭發是一種褪了色的銀白,微微卷曲,末梢浸沒在水裏,随着水波晃動。

他微微側着頭,俊美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擡手把一根纏繞在魚尾上的水草扯了下去。他的魚尾上有一些缺損的鱗片,饒星海想起自己剛剛撿起的那一片。

陽得意看的卻不是那個人魚。

他的目光落在人魚手裏,那雙修長白皙得近似病态的手中,有一個魔方。

作者有話要說:

劇團今天的節目單上是黒鼻羊與小熊貓的聯合演出。

羅燕:我黒鼻羊跟小熊貓沒有配合過啊,演什麽?

王文思:我小熊貓配合你嘛。

羅燕:那……唱搖滾?

梁導:啊,不是哦,今天是王文思表演的單口相聲,黒鼻羊和小熊貓在臺前賣萌就可以了。

羅燕:???

演出結束之後的後臺。

梁導:對我今天的安排還滿意嗎?羅燕看上去對你的相聲很感興趣呢。

王文思往她手裏塞錢:真的嗎!那我特別滿意!

兩人笑眯眯: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然而第二日,羅燕及黒鼻羊從劇團不辭而別,和路過的搖滾歌手私奔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