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空白之人(3)
沈春瀾被他壓得有點兒透不過氣, 但片刻的窒息感加速了心跳。他被饒星海緊緊抱着, 身體完全被他掌控,沒有一絲掙脫的空隙。
急切的吻結束, 饒星海抵着他額頭喘氣。即便隔着衣服, 沈春瀾也能觸碰到他熱燙的身體。
沈春瀾摸着他耳朵:“想做?”
饒星海粗聲粗氣回答:“想。”
聲線中隐含幾分緊張, 餘下全是激動。他迫切需要用別的事情來确認自己是擁有沈春瀾的,在他作出決定之前, 和沈春瀾親密厮磨的每一刻都能給他安穩的勇氣。
沈春瀾捋了捋頭發, 把額前垂落的發絲全撥到腦後。他原本看上去還帶着幾分學生的稚氣,當額頭與眉眼全露出來, 微微上挑的眉毛與皺起的眼角, 令他那張秀氣的臉平白多了一絲驚人的挑逗。
饒星海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 從嘴唇到鼻尖,到泛紅的眼睛,最後又回到嘴唇上。似乎只有此處最适合傾吐情意,他沒法移開眼神, 甚至盯視的時候, 不自覺地喉結吞動。
于是沈春瀾說的話也變得濕潤了起來。室內熱得驚人, 早晚應當造訪此處的穿堂風此時無影無蹤,熱氣逼得饒星海身體發燙,他沒聽清楚沈春瀾說的什麽,滿腦子都是自己的想象,耳朵嗡嗡作響。“什麽?”他問。
沈春瀾沒再說話,他拉着饒星海的手, 往卧室裏走。
饒星海莽撞的勇氣在進入卧室的時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嶄新的沖動。他從背後抱住沈春瀾,雙臂緊緊箍着他的腰腹。
沈春瀾嘆了口氣,笑着說:“開空調啊!”
饒星海:“……嗯?”
他壓着沈春瀾倒在床上。大夏天,沈春瀾的床上換了薄床墊,加一張冰涼的席子。但這微不足道的溫度根本不足以讓饒星海冷靜。他仿佛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但實際上腦中渾然一團,捉不住線索,太陽xue裏的血管咚咚直跳。他看着沈春瀾伸手去抓空調遙控器,發現沈春瀾手臂內側有一道紅痕。
“大屁股鼠太皮了,我用榛子打它的時候被書角蹭的。”沈春瀾說,“不疼的,只是有點紅……”
饒星海抓住他手臂,吻了吻那道殷紅的痕跡。皮膚并未破損,只是微微凸起,但異常敏感。沈春瀾像是怕癢,低聲笑了起來。
“我教你?”他在饒星海耳邊問話。
輕柔的聲音頓時令饒星海背脊竄起一片新鮮的戰栗之意。饒星海想說我都懂,但實際上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懂。心頭一點兒倔強讓他生硬開口:“這不用教。”
沈春瀾撫弄他的頭發,像梳理一樣:“你會弄疼我。”
饒星海頓時屈服了:“那你教我。”
沈春瀾盯着他片刻,這片刻極短又極長。房間裏的空調毫不濟事,饒星海還是覺得熱,沈春瀾看他一眼,碰他一下,他都覺得不安、焦躁,氣溫從體內飙升,炙得他昏頭昏腦。
“……沒關系。”沈春瀾吻了吻他眉角,“弄疼我也沒關系。”
饒星海聽見自己的嗚咽,陌生而粗魯的。他猛地抱住沈春瀾,像跌入一場漫長而激蕩的绮夢。
信息的聲音接二連三地響起,饒星海睜開眼睛,室內昏暗,只有身邊有一片幽藍的光線。
沈春瀾已經起身,正坐在床邊翻看手機。
他背脊赤裸,被空調的涼風吹得有些粗糙,饒星海的手掌碰上去,皮膚上都是細小的疙瘩。
“餓不餓?”沈春瀾說,“叫個外賣吧,附近開了家挺不錯的新店子,川菜喜歡吃嗎?”
饒星海攬他的腰,甕聲甕氣:“我弄疼你了嗎?”
“沒有。”沈春瀾語氣平常,“你學得不錯。”
饒星海臉龐發熱,還想再問,但沈春瀾已經低頭親他。這是非常自然純熟的吻,就像一切本該如此,他們會在這裏度過漫長的時光,會在醒來後相互問候親吻,會長久地生活下去,日複一日也不厭倦。
他們又在卧室裏呆了頗長的時間,饒星海覺察了其中樂趣,滿是勃勃興致。最後是沈春瀾接到的電話打斷了睡眠,饒星海不情不願地起床洗澡,在水流聲裏漸漸想起了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沒跟沈春瀾說。
沈春瀾懶得做飯,果真叫了外賣。又因為已經是深夜,無論川菜還是滬菜館子都已經關門休息,倆人最後叫了一桌的宵夜,吃得不亦樂乎。
沈春瀾想起他當時在樓下徘徊,忍不住問:“你剛剛在樓下想什麽?”
饒星海茫然擡頭:“嗯?”
沈春瀾:“……你能不能別想剛剛的事兒了。”
饒星海把一枚小龍蝦的肉塞進嘴巴裏。他不可能不想。這事情對沈春瀾來說似乎是平常的,但對他不是,他像是打開了奇怪的閘門,恨不能每時每刻緊挨着沈春瀾,哪怕胳膊腿碰着,他都覺得滿足。
“……你這樣讓我也不好意思了。”沈春瀾說。
饒星海得寸進尺:“我可以搬過來住嗎?明天我再去找別的打工。”
沈春瀾:“人才規劃局附近有很多招暑期打工的店子,你不用當服務生,有一些創業公司也在招實習生。”
饒星海:“你還沒回答我,能不能搬過來。”
沈春瀾只好正面回答:“不行。”
饒星海肩膀一下就塌了:“為什麽?”
“你可以偶爾留宿,但不能一直住在我這裏。”沈春瀾正色道,“有空餘的時間,多跟朋友出去玩,多學點兒東西。大一大二功課不緊張,你得把時間利用起來。”
能留宿就行了。饒星海傻笑起來,迅速剝了一個小龍蝦,放進沈春瀾嘴巴裏。
沈春瀾實在不習慣他那過分高漲的喜悅和殷勤。但不習慣歸不習慣,他并不讨厭——或者反過來說,他也因為饒星海的興奮而莫名地被感染了,吃飯過程一直在笑,臉都酸了還停不下來。
他可不記得自己和別人談戀愛的時候有笑過這麽多次。這太奇怪了,饒星海随口說的一句話好像都能戳中他今日之前從未察覺過的笑點,他覺得饒星海盯着自己的樣子很可愛,認真把腰子分成兩部分的樣子也很可愛,甚至連打噴嚏的模樣都有趣得不得了。
理智在告訴他:你在往某個深淵緩慢滑落。
理智同時也告訴他:就盡情滑落吧你怕啥!
饒星海不知道沈春瀾心裏什麽想法,一邊喝啤酒一邊瞥自己的老師。“還沒開學就這麽忙嗎?”他問。
“對啊,主要是跟秦戈和人才規劃局的人一起開會,有些事情要讨論。”
饒星海的手在小龍蝦殼子上打圈:“秦戈人不錯,是吧?”
沈春瀾:“好好學習,少吃閑醋。”
饒星海又傻笑起來,末了看看他:“我以後也會很忙。”
沈春瀾:“大二的課表調整了嗎?不對啊,我們專業是大三才開始忙的。”
饒星海用毛巾擦幹淨手。桌上的吃食幾乎都消滅了,酒足飯飽,他估摸這才是最适合說事情的時間。
“我今天是提前回來的,陽得意還在王文思家裏住着。”饒星海說,“歐一野老師原本不讓我告訴你。但我覺得,這件大事不能瞞着你。”
沈春瀾臉色微變。歐一野叮囑不能告訴自己的事情,光這句話就足夠他有各種不妙聯想。
等饒星海把一切和盤托出,他根本坐不住:“不行!”
饒星海乖乖坐在對面,點點頭。
沈春瀾盯着他,滿是震驚與懷疑。饒星海說的是“這件事情”,什麽事情?他若是沒有答應,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成立。
“……你想去?”他問。
饒星海又乖乖地點頭。
沈春瀾一下說不出任何話。在這一瞬間,他甚至産生了一絲後悔:自己離開新希望太快了。他辭職之後便自動解除了饒星海監護人的身份,饒星海的監護人現在轉為系主任,但即便是系主任,他也無法左右一個成年學生的決定。
“為什麽?”沈春瀾喃喃地問,“為什麽你想去?”
他頭一回從饒星海的眼睛裏看到了堅定的某種念頭。
“我想了解遠星社。”饒星海說,“我……我想摧毀它。”
“單憑你,不可能。”沈春瀾毫不留情,“你應該對自己的能力有更清醒的認識,饒星海。你今年才多大,你怎麽可能對付得了聶采那樣的人?歐一野和特管委太想當然了……他們有他們的考慮,你不必完全遵從……不行,我真的不同意,我不允許你去!”
饒星海點頭:“嗯。”
沈春瀾怒了:“嗯什麽?你到底懂不懂!”
饒星海:“可能懂,也可能不懂。”
他看着沈春瀾,很輕地說:“可是沈老師,又有孩子要出生了。”
沈春瀾這才想起,Adam曾經透露過,當日在姑婆山找到的骸骨DNA樣本已經送至喬弗裏。同樣的事情正在上演,不久之後,聶采和喬弗裏制造的又一個“Adam”就要誕生。
沈春瀾渾身發冷:“你要做什麽?歐一野要你做什麽?殺了他嗎?”
“不。”他的哨兵搖搖頭,“老師,我要救他。”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劇團沒有營業。
大家都在學車,并打算人手買一輛。
饒星海:買啥呀,有停車場嗎?
衆人: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