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空白之人(2)
聶采坐在電腦前, 眼角低垂, 正在沉思。
電腦屏幕上,是饒星海在技能大賽中的比賽片段。因技能大賽是公開售票, 有觀衆偷偷帶了攝錄裝置拍攝比賽內容, 各個選手的部分都分別上傳, 點擊率和播放量都很高。
饒星海在技能展示部分,以及和宮商配合的雙人對戰部分, 他那條可以倍化的黃金蟒都吸引了很多人眼光。
“怎麽, 看出來了嗎?”柳玉山在一旁收起血壓計,“他有沒有第二條蛇?”
“看不出來。”聶采很是遺憾, “難道他跟Adam不一樣?他沒有繼承向哲的黑曼巴蛇?”
“即便沒有黑曼巴蛇, 他這條黃金蟒也足夠有震懾力了。”柳玉山補充, “你一切正常,不用擔心。”
聶采“嗯”了一聲,揚聲喊道:“關黎!小羅!”
這是他們新的落腳點,一處普通的民房, 在郊區與市區交界, 距離新希望學院并不太遠。他們的身份僞裝得很好:一個父親, 帶着他的弟弟和兩個孩子,到這邊工作。聶采與柳玉山裝扮起來,俨然精英人士,柳玉山是個醫生,這大大博取了房東的信任。
關黎和小羅進入房間之後,聶采劈頭就問了一句:“你們那天也去看比賽, 有沒有發現饒星海的精神體有古怪?”
除了安排Adam潛入會場之外,聶采還讓關黎和小羅進入新希望,一是監視Adam,二是和Adam一樣尋找目标人物。兩人是在雙人配合對戰的會場上第一次看到饒星海的,在發現參賽哨兵和Adam長得一模一樣之後,他們立刻想起了那個據說已經死去的小孩。震驚讓他們根本沒能再仔細觀察別的情況,而那時候場中充斥着許多精神體的氣息,即便饒星海真的有第二條蛇,他們也沒法辨別。
柳玉山接話:“我認為他應該沒有。如果他有兩個精神體,不可能還能以普通學生身份參加比賽。”
小羅也附和他的看法:“那邊的人不可能這麽蠢吧?兩個精神體,這是多好的研究材料。”
聶采搖了搖頭:“不,你們不懂那些人的思維方式。”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新希望學院是一個相當惡心的地方。”他笑着說,“他們會抹殺學生的特殊性,用一種平庸、低效的方式給學生灌注陳舊過時的觀念。人人平均,人人平庸,這是新希望的教學方式,完全忽略不同資質、不同水平和不同等級的種族特點。”
柳玉山:“你是說,即使知道饒星海擁有兩個精神體,他們也會讓他像普通學生一樣,逐個比賽?”
聶采:“這是肯定的。”
柳玉山:“我不明白,這有什麽不好嗎?逐層比賽,可以讓他積累更多的經驗。”
聶采:“這就像是把一頭獅子放在貓群之中,讓獅子和貓逐個比賽。有意思嗎?饒星海如果真的擁有兩個精神體,那他就是我們制造過的最優質的哨兵,是我們的Adam。”
一直在旁保持沉默的關黎忽然出聲。
“……您不要Adam了嗎,聶老師?”
聶采看她一眼,目光是冷的:“他還有什麽用嗎?”
關黎:“其實他的精神體也可以複制,只是白天出不來,晚上很有用……”
“你是說,讓我們晚上才進行探索活動?”聶采笑了,“這種愚蠢的話,我希望以後不會再聽見。”
關黎的臉漲得通紅:“那是因為你以前總是讓他在黑夜裏穿過——”
“關黎,”柳玉山打斷了她的話,“Adam的事情我會跟聶老師商量的,你們先出去吧。”
聶采摸着下巴,看着兩個年輕人離開房間。“你總是護着他們。”聶采笑道,“為什麽?”
“我們現在住的地方不适合進行訓導。”柳玉山平靜回答,“關黎和小羅的忍耐力沒有Adam那麽強,你總不希望隔壁的人聽見女孩又哭又叫,報警說我們這兒有犯罪事件。”
聶采聳聳肩,表示接受。
他又開始看饒星海的比賽視頻,良久,遺憾地嘆了一聲:“宮商……這個向導真是太有意思了。如果她能跟我們的Adam生下新一代的孩子,那一定是非常有趣的事情。”
柳玉山喝了半杯水,開聲問:“你真的不打算要Adam了嗎?”
“他很有可能已經向危機辦和特管委的人透露了我們的行蹤。”聶采語氣一冷,“這樣的人不可能再回到遠星社。”
屏幕上,拍攝地畫面劇烈抖動,是饒星海的黃金蟒攻擊喬芳酒和她的搭檔時,觀衆也都吓了一大跳。
陌生的藏獒竄上賽臺,擋在喬芳酒面前,狼人顯出身形,沖向饒星海。
“……這是他的同班同學啊。”聶采輕聲說,“饒星海用精神體攻擊自己的同學,看來他在學校裏過得也不太好。”
柳玉山沒有應答。聶采回頭看他:“一個忤逆的孩子,對吧?他的背景情況都調查出來了嗎?”
柳玉山:“快了,他們在查。”
聶采:“其實我不太喜歡忤逆的孩子。”
柳玉山低聲應道:“但是你總有辦法讓他變得聽話。”
聶采燦爛地笑了。“你真了解我。”他溫柔地說,“哎,玉山,要是你再乖一些,我們說不定可以成為很好的伴侶。”
柳玉山沒有回答,低頭從茶杯裏挑出幾片茶葉。
沈春瀾離開新希望學院之後,自然也不可能繼續住在學校宿舍裏。人才規劃局暫時沒有空的教師宿舍可以安排,于是給了住房補貼,沈春瀾在附近租了間房子住下。
饒星海來過兩三次,沈春瀾還給了他一枚鑰匙。這房子的沙發套、窗簾和床單是饒星海挑的,他很高興沈春瀾給了他這個權利。
房子并不大,兩室一廳,因為在學校附近,價格有些貴。兩個房間,一個是沈春瀾書房,一個是卧室,沒有饒星海的位置。
沈春瀾說他可以睡沙發,睡書房,或者和自己一塊兒睡。衛生間裏有饒星海的牙刷毛巾,廚房裏有饒星海的碗碟杯子,饒星海覺得,這房子也像是自己的家一樣。
他從沒有過屬于自己的家,屬于自己的空間。沈春瀾給了他。
他心裏有萬般掙紮,只能在樓下不停徘徊,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沈春瀾。
歐一野的想法,其實是特管委的想法。饒星海對陌生人的不信任和排斥感非常強烈,為了避免他反感,特管委只安排了歐一野來和他溝通。
要想尋找到遠星社的新基地,實際上難度并不算太大。但特管委想要的不止這些:他們更想知道,聶采,還有聶采背後的喬弗裏科學研究所,到底在做什麽。
“綠洲”給出的情報并不完全令人信服。他是一個早就已經失聯的潛伏人員,在特管委方面,甚至有那麽一段時間,他們認為“綠洲”已經叛變。在“綠洲”傳遞回來的報告中,他們發現“綠洲”直接參與了哨兵向哲、狼人薄雲天和半喪屍人宋祁的死亡事件,這令“綠洲”的可信度急劇下降。
況且,“綠洲”并不能完全獲得聶采的信任。至少聶采和喬弗裏科學研究所之間的來往,“綠洲”是沒法獲知的。
特管委迫切地需要一個可以接近聶采,并且能得到聶采全盤信任的人。
“我知道這非常冒險,所以你有足夠的時間去考慮。”歐一野最後跟他說,“如果你答應了,相關的事情,特管委會解決。”
饒星海不知道什麽謂之“相關的事情”,但歐一野再一次叮囑:就連沈春瀾他也不能透露半個字。
饒星海總覺得,歐一野已經知道了自己和沈春瀾之間的關系。畢竟在給自己進行特訓的時候,他的黑曼巴蛇實在太親沈春瀾,只要沈春瀾在場,黑曼巴蛇就只會呆在他身邊,用一種親昵得過分的姿勢。
事實上,他自己也不想告訴沈春瀾。
沈春瀾必定會阻止的。現在的饒星海就是沈春瀾希望看到的饒星海:擁有新的生活,擁有朋友,還有逐漸成型的夢想。當日沈春瀾給他的東西,他在一一實現——而一旦答應歐一野,一切都可能消失。
但饒星海又不願意隐瞞沈春瀾。他可以把自己全部世界都向沈春瀾敞開,唯有在沈春瀾面前,他根本不需要擔心是否會遭到鄙夷,是否會被否定。
——“你在幹什麽?”
饒星海猛地回頭,挎着書包的沈春瀾就站在他背後,一臉驚奇。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不告訴我。”沈春瀾背好自己的書包,上前去拉饒星海的行李箱,“不用等我啊,你來了就上去,忘帶鑰匙了嗎?”
他又開始唠唠叨叨。饒星海跟着他進電梯,靠在他肩上,看着他利落挺拔的側臉,撒嬌一樣小聲說:“想你。”
沈春瀾把他推開:“這裏有監控。”
饒星海便一直忍到進了門,在玄關就把人抱着,對着正要說話的嘴巴狠狠親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因劇團盈利,後臺終于裝上了兩臺勁涼大空調。
大家感到十分高興,工作起來……更沒勁了。
饒星海:想吃西瓜。
陽得意:想吃鹹蛋白冰淇淋。
陽雲也:想睡水床。
周是非:想游泳。
梁導:不,你們想失業。
但衆人不動:不就是失業嗎?你以為你這個活兒能掙多少錢。
舞臺上,只有屈舞和他的邊牧還在奮力表演。
屈舞:我撐足一天的表演,可以拿所有人的工錢嗎?
梁導:當然不可以啊,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麽誤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