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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魔尊邪魅一笑【三】

拖一個人上去是很累的,特別是這個人拖上來後髒兮兮的,看了傷眼睛。夜宵自己也無法忍受髒兮兮的自己,玉十三來不及阻止他,就蹦進了不遠處的湖裏。玉十三捂住了眼睛,聽着咯嘣咯嘣的磨牙聲,快速把藤條打了個活結,丢過去套在夜宵身上,把他拖出來。

被衆魚包裹後的魔尊大人神色驚惶未定,還有兩條魚死死咬在夜宵身上不松口,一條咬在屁股上,一條咬在大腿上,可能是這兩個地方肉多的緣故。驟然之間失去強大的力量,他完全沒有适應,在坑底的幾天,一直逃避着不去想,被冷水一泡,又被兇殘的魚狠狠一咬,徹底清晰地認識到現狀是如此殘酷。縱橫天上地下無所不能的魔尊大人,連體內的魔火都感應不到,目前是徹徹底底任人魚肉。不對,應該是任魚吃肉?更讓他有點無措的是,魚兒鋒利的牙齒還咬在他的屁股、大腿上,陷得很深,強行扯下來會帶走他的血肉,機智無雙的夜宵不會再作死了。于是,他終于,開始正視這個仙君了。

眉如遠山隽美,目如星河璀璨,随意披散的長發像魔界最深處積攢重疊的墨色,與之不同的是蘊了淡淡的光澤,讓人只覺得莊重華美,又有一種隐藏到了極致的魅惑。精致的五官完美無缺,面容如月光般皎潔,然而那樣好看的臉,卻沒有一點點表情,冰冷漠然,毫無人氣。只穿着一件簡單的黑色長袍,式樣未曾見過,這樣算得上簡陋的黑色衣服,被穿出至高無上華麗仙衣的感覺。同樣是掉下來,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仙君,自己落魄卻如塵土。盡管不願承認,但的确是這個人救了自己兩次。即使用古怪手段把自己拖進荒境的人也是他,此刻夜宵完全升不起任何恨意,吃進去的魚好像已經融入了骨血,帶給他從出生到現在從未有過的熨貼。

“嗯?”玉十三疑惑地看着夜宵,不理解為什麽這個被魚咬着的人突然發起愣來,難道魚有毒?被咬到了會變傻?

“咳咳。”夜宵無措地看着兩條魚,有點想揪下來,又擺出一副尊貴傲嬌的樣子,求助的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玉十三轉頭就走,濕漉漉無比狼狽的夜宵不顧身上大傷小傷,連忙跟在後面。就算他殺了自己,現在夜宵也不會放棄跟在他後面的。

火堆一直維持着低燃的狀态,鑽木取火太麻煩了,反正有的是枯枝爛葉,不燒白不燒。玉十三拿出一根樹枝狠狠燙在魚身上,本來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魚立刻松口了,在地上胡亂蹦噠。夜宵松了一口氣,僵硬地說了兩個字,“多謝。”

“嗯。”玉十三回嗯了一下,表示爸爸知道了。帶他到溪邊,找了處隐秘的地方,丢了塊原來的破布衣服上撕下來的布給他,盯着他比乞丐還破舊的衣服,把自己原來準備得不多的漢服也拿出來一套。

玉十三轉身拎着魚準備走,夜宵咳了一聲,似乎是有事,玉十三回頭看着他。依然是面無表情,眼神卻有點疑惑,“你要去哪裏?”夜宵遲疑一瞬,看見玉十三眸子裏的不耐,立刻問出來。他是不是要走了……現在的自己,一點用都沒有,完全是個拖後腿的。

“就在外面的竹林等你,水涼,快點清理。”現在的夜宵驟然失去力量,像一只陷入絕境的小獸,對伸出援助之手的玉十三充滿了好感,除了這個,還有害怕被丢下的惶惑,一個人在坑底的感覺并不好,他本能的想靠近同類,無關仙魔種族,僅僅是看見他,無時無刻都在拼命顫栗的心就能安穩下來。只是這種好感并沒有穩定下來,突然又會變成濃烈的怨恨,恢複成那個桀骜陰險毒辣無情的魔尊,怨恨将他帶進如此境地的月和仙君。

玉十三覺得自己撿了個麻煩上來,目前不知道怎麽出去,夜宵就一定不能死,早撿晚撿都一樣。而且還要細心照顧他,不能讓他像之前一樣把自己作死。一邊烤魚一邊找着周圍可以止血消毒、加速傷口愈合的草藥,鑿碎了讓夜宵搓在傷口上。這些草藥魚都不吃,玉十三只能拿自己受傷的手親身實驗,目前草藥還有點用,手掌上不可避免弄出來的傷口已經好了很多。夜宵背後有許多擦傷,自己根本擦不上藥,但他也沒有向玉十三求助的意思,自顧自白費力氣。玉十三不想看他浪費自己辛辛苦苦尋來、配好的藥,從他手裏拿走,示意幫他擦。夜宵很配合,背對着玉十三,轉着脖子使勁扭過頭來看玉十三的手。那雙手很美,和它的主人一樣美,修長纖細,如玉光潔,觸到背後時溫度也恰到好處,并不冰冷,又給不了他溫暖的錯覺。月和仙君那種身體本身的暖意也帶着疏離。玉十三快速把藥塗好,一直下移到屁股,也順帶給塗了,形狀飽滿,性感挺翹,魚留下來的牙印十分滑稽,玉十三抑制不住內心深處狂笑的沖動,一個恍惚,手下勁使大了。“嗯……”夜宵痛得悶哼一聲,又咬緊牙關,不讓身體本能的喘息溢出來。

夜宵的皮相不差,桃花眼潋滟盡風花雪月,膚色有些病态的蒼白,分明是陰郁暴虐又富有侵略性的美,眼波流轉處卻盡是溫柔。讓人遐想,覺得他不在神壇之上,會為一人傾盡所有,笑起來有罂粟般的魔力,誘人沉迷。此刻他也有病态的風情,旖旎如畫。玉十三并不為他的風情所迷,踢了踢他的屁股,淡淡道,“穿好衣服。”

夜宵無所謂地笑笑,起來穿好衣服,跟着玉十三來到竹林邊上,他無事可做,又覺得不該坐在地上弄髒衣服,站在原地,看着玉十三靈活的手指穿插在竹片之間,沒過多久,頭開始暈眩,身體也有點搖搖欲墜,傷勢未愈,羸弱得很。玉十三仿佛心有靈犀一樣地把剛剛完成的勞動成果放在夜宵身後,示意他坐。勞動人民最光榮,無所不能的玉十三成功打造出了新世界的第一把竹椅,夜宵有幸成為了第一個坐上去的人,其實還有點紮屁股。玉十三坐在自己前幾天就做好了的小馬紮上,雙手靈活運用,編竹席,做矮幾。夜宵看得一愣一愣地,眼巴巴盯着玉十三的手。玉十三覺得是時候培養他做苦力了,給他幾條竹篾,教他從最基本的編起。夜宵耳聰目明,很快就上手了,依然免不了劃傷手指,總是盯着玉十三的手指動作,然後走神,自己的手上就多了血痕,編出來的東西也醜得很。

“慢慢來,小心別傷到了。”這種精細活,熟練度沒上去,越快越辣雞。而且,手上要是破傷風了,玉十三可沒地方找藥來。夜宵于是聽話地慢下來,內心酥酥暖暖,轉瞬又挂上一個譏諷的笑,哼,都是你害的,還假慈悲。

傍晚的時候,玉十三用手指釣起來兩條魚,加上之前咬夜宵屁股,被宰殺掉放在石頭上晾的兩條魚,一共四條。新鮮釣上來的加了些草藥,放在鍋裏炖湯,另外兩條晾幹了的在火上烤。要開始找鹽了,不然遲早得死……哎。事兒真多。夜宵目不轉睛地盯着玉十三的動作,除了這個人其他的都不能吸引他的注意。都是一樣失去了力量,為什麽他還是什麽都會呢?尊貴無雙的仙君,受天地鐘愛,得歲月眷顧,一生無憂患,突然落到這個境地,不應該是這樣。或者說,他和所有的仙人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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