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魔尊邪魅一笑【完】
月和宮永遠籠罩在最清澈皎潔的月光之下，像蒙了一層銀色的光輝，月光所化的仙靈無憂無慮的飛來飛去，像是漫天的星辰，沒有實體，又能親眼看見它的光亮，感受到它的輕盈和微涼。它們好奇地湊近夜宵，像找到了什麽好玩的玩具，東嗅嗅西蹭蹭，激起夜宵體內的魔氣，紛紛像碰到了什麽臭不可聞的東西，一窩蜂飛得很遠很遠，然而這裏的仙靈太多了，飛走一群，又來一群，有的只是盲目跟随湧動的同伴湊熱鬧，仙靈彙成的光亮像一條銀河，乍然四散開也十分亮眼，世間千千萬萬種奇景，唯月和宮獨有這片璀璨星河。
“你若讨它們歡喜，它們還會跳舞給你看。”
仙衣被這裏的光輝鍍上顏色，發光又不耀眼的銀白，柔和了月和仙君所有的清冷疏淡，獨剩溫柔。那溫柔又不是給一個人的，對天地萬物的溫柔，夜宵也許也在其中。那些小東西喜滋滋湊近月和仙君，又舍不得真正挨上去，在他身邊化作玉樹瓊花，亭臺樓閣，瑤琴美酒，碰一下就能感受到那些仙靈純粹的歡喜，像讨好父母的小孩子，可愛得讓人心憐。
“你怎麽了？”夜宵臉色驟變，他竟然在月和體內感受到了自己的本源魔焰。
玉十三伸手，掌心躍出一團金色的火焰，那團火焰中混雜的一縷黑焰黑色迅速侵占，與金色混在一起，變成暗金色，聖潔與邪惡交融，雙方平衡而造就了讓人心悸的攻擊力。
“怎麽會這樣？”本源被污染了，絕對是萬劫不複的下場。夜宵臉色蒼白，魔焰是誰的，他不會認不出來。
“這本來就是我缺失的一部分，我是法則所化，本源缺失便為仙君，補全魔族本源，仙魔交融，距成神一步之難。”
“你要成神？”
“我已經看盡世間風景，不願再享無盡歲月。”
“你……”實際上，那些選擇自行了斷的仙魔遠遠比隕落在戰争中的多。乏味的歲月，無法再進一步的修為，讓許多仙魔選擇了自行消散。夜宵以前覺得那些人很傻，不知道活着的樂趣，可是月和仙君也要這樣做，他連勸阻的話都說不出來。
“都是我的錯。”魔焰是自己的，還能怨誰呢。玉十三席地而坐，倒了一杯酒，月華釀就，是世間極致的美味，清冷甘冽。夜宵也做下來，與他對飲。
“還有下一次嗎？”夜宵一杯接一杯，像喝水一樣爽快利落。
“酒已經喝完了。”所以，不會有下一次了。
“我永遠在這裏陪你，讓我做什麽就做什麽，怎麽會乏味。”夜宵有些哀求，眼尾發紅，淚盈于睫。
“你又不是我，怎麽知道我心中所想？所思所願？莫要再任性了。”玉十三笑笑，送他離開，月和宮閉殿，再不迎來客。
喝了酒去撒酒瘋的夜宵一氣之下襲擊仙帝，把與司花仙女偷情的仙帝活活打死，在衆多仙将的襲擊下逃竄，把仙界攪得一團亂。一直追殺他到仙界邊際，夜宵一看，還是熟悉的地方。當初和月和仙君一起掉下去的地方。荒境對他來說又有什麽可怕的呢？如果沒有月和，的确是個可怕的地方。
原本閉殿的月和突然出來了。衆多仙人一齊愣住。“夜宵，你跟我過來。”荒境上方的懸崖上，兩人對立，巨大的白光沖天而起，感受到生命威脅的仙人紛紛逃竄，此時月和仙君天上地下，再無敵手，夜宵痛徹難言，腦子裏想着，他要殺我？
“你該意識到你的責任，莫要再胡鬧。”天際一聲清脆的破碎聲傳來，夜宵猛然看見原本不該存在于此處的仙魔兩界通道，像個玩具一樣被月和仙君托在手裏，稍一用力，轟鳴瓦解。
“你可要留在仙界？”見夜宵對兩屆通道一點反應都沒有，玉十三有些困惑。這可是他生死存亡的大事，生命安全沒有保障，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你在何處我就在何處。目光所駐之處，皆有月和。”夜宵只想時時刻刻看着月和仙君，能看多久看多久。
“那我化身天地之後，就給你看個夠吧。”玉十三取出一團半黑半白的本源，封印在夜宵體內，一揮袖一個大光球裹好夜宵，帶着他慢慢飄向荒境。月和的身軀像放煙花一樣四散開，變成無數月光仙靈，單純溫柔，意識朦胧，那群仙靈紛紛揚揚灑落在仙界各處，所過之地，花團錦簇，綠樹成蔭，瓊樓異獸，煥發生機，無數生靈有了靈智，化成人形，整個仙界靈氣濃郁了很多很多，甚至還擴大了一點。
“神靈隕落，反哺世界。”
萬物一片悲聲，而那月光實在溫柔，拂過之處輕柔安寧，連哭泣聲都微不可聞。
夜宵看完最後一幕，在荒境裏陷入了沉睡。
海棠花依舊，人面相映紅。月和仙君背着竹簍，似乎要像往常一樣踏着晨光出門尋找食材。“你還會回來嗎？”
“也許會。”
“那我等你。”
“好啊。”月和仙君輕笑，眉眼溫潤。真不像是同一個人，荒境裏三年也難見他這樣笑過，即使是那樣總板着臉的月和仙君，也同樣溫柔，做飯從來沒有不耐煩的時候。
我寧願你怨我恨我，也不要你溫柔待我。那種對所有生靈都一樣的溫柔，我只願獨享。
夜宵沉睡在荒境裏，仙界亂成一團，魔界失去魔尊，也是一團糟。仙魔兩界通道破碎，時間久了，也各種平複下來。沒有生靈喜歡烽煙四起的世界。仙界裏潼汐公主偵破情劫，修為晉升，成為繼任仙帝，魔界裏沒有人得到夜宵的死訊，畫了地盤，各自為疆，依然尊失蹤的魔尊，防止他突然回來。
而月和仙君，是仙界裏的傳說。可能是生命漫長得無聊，許多人都想知道成神的秘密，然而卻沒有人敢跳進荒境。萬丈深淵外立了三個字，葬神淵。月和仙君的宮殿也被稱為月神宮，無數得到恩惠的小仙在月神宮下祭拜，那道宮門卻從未打開過。
月華凝成的巨樹上，坐着一個白衣少女，籠在淡淡的光華裏，面容隐約有些像月和仙君。缺失的人，這個世界又會補上，她就是繼任的月仙。萬千月靈中的一個，又像是所有月靈的融合，記憶裏總有月和仙君清冷淡然的模樣，也記得有他陪伴的漫長歲月。那又怎麽樣呢？她因月和仙君的消亡才出世，永遠都見不到他。守在宮殿裏，還能時刻回憶。
潼汐有時也會想起情劫裏那個女子，阿修羅。仙界裏從來不看血脈，而是實力。潼汐具有與她地位相配的實力，遇見阿修羅的時候，她盛裝華服，雍容無比，記住了那個莫名其妙的魔族女子。被刺殺後重傷的潼汐靈魂一分為二，一部分陷入沉睡療傷，一部分應付外界的事。外面那半個靈魂活潑天真，溫柔可愛，只有幼時的記憶。軀體也倒退回少時的模樣。小潼汐因為好奇跑出去，放出了鎮壓在靈地的阿修羅。一仙一魔，相處得極好，另外半個蘇醒的時候，偷偷看着，抱着極大的惡意。少時的潼汐，真是愚蠢，竟然與魔族相愛還不自知，更蠢的是，還是與一個女魔族。好在那個女魔族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意，蠢一塊兒去了。潼汐看着自己的另一半靈魂和阿修羅每日形影不離，阿修羅無微不至的溫柔，也讓她升出幾分向往。
她冷眼看着仙魔通道破碎，猛然濃烈起來的仙氣加速了阿修羅的死亡速度。葬神淵上兩人偎在一起看完日出，阿修羅就在清晨的陽光裏灰飛煙滅。身後摟着她的人不在，白衣少女伏在地上，眼神空洞。潼汐感受到那一半靈魂痛至極處的悲意，分成兩半的靈魂，愛卻是共通的，最後一刻潼汐不受控制的看着那一半靈魂，自毀，帶着所有情感，湮滅。餘下的純淨靈魂能量都與剩下半個融為一體，潼汐軀體恢複成那個雍容嬌矜的成年帝姬模樣，坐起來摸摸心口，空蕩冰冷，靈魂自毀的痛楚刻骨銘心，以後再也不會愛上誰了。不愧是情劫，分明再沒有情感，眼淚卻落了兩滴下來。
夜宵醒過來時已經成神了，世間唯一的神靈。在荒境呆了許多年，月和仙君的氣息漸漸散去，竹屋不受控制腐朽，夜宵終于離開。他走遍每一個地方，想着會不會遇見月和的轉世，可惜，沒有那麽好的運氣，從來都沒有遇見過。月神宮裏，夜宵與月仙對飲，酒是和當初一樣的酒，想的是當初那個人。
“我一直等。”
“我亦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