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魔尊邪魅一笑【六】
力量一點點回流,魔氣很快充盈身體,這種充實的感覺并沒有讓夜宵安心,他看向月和,果然他的仙力也回複了。完美無暇的面容蒙上一層光澤,更加清冷漠然,如玉皎潔。夜宵想說什麽,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該我做飯了。”這個時間點正好是飯點,玉十三把所有的食材都取了最好的部分,決定做一頓好吃的。夜宵跟在他後面打下手,洗菜切菜,拿鍋遞碗,兩人的配合早已默契十足,玉十三皺一下眉頭夜宵都知道他想拿什麽。
香菇炖兔肉,野菜魚湯,一疊腌肉,竹簡裏是新鮮的米飯,混了魚肉,竹葉的清香撲鼻而來,不算豐盛,卻撩人心懷。夜宵每吃一口都能想到嘴裏的食物的來處,兔子是玉十三做的陷阱裏拿出來的,一半做成腌肉,一半炖了。香菇是玉十三采的,夜宵洗幹淨後撕好瀝水,放在玉十三看得見的地方。野菜是他自己采的,森林裏很容易發現的那種野菜,味道不錯,清脆可口。湖裏的魚在他們三年如一日的捕捉下,已經少了很多,卻沒有變機靈,随便引誘一下就撈起來了。玉十三從老鼠洞裏掏出來了稻谷,夜宵聽他說這個有用,把能找到的老鼠洞都掏了一遍,找到好幾把谷子,種好後夜宵小心翼翼抽來穗子,磨碎外面的殼,才得到為數不多的大米。漫無目的的生活,所有精力都放在吃上。于是每一天都充實無比。
玉十三倒是沒多想,專心吃完飯,靜坐會兒。這裏的所有物件都頗耗費心力,舍不得留下,甚至想把屋子也一起帶走。可是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這裏夜宵的痕跡太重了,不能太惦念過去。夜宵收拾好碗筷,打掃屋子,仿佛只是像往常一樣出去逛逛。
兩人一路沉默,都是向森林深處的結界。夜宵想開口讓玉十三停下來,但是他自己開不了那個口,扪心自問,魔尊大人真的甘心放棄一切,和月和仙君永遠呆在谷底嗎?所以腳步不停,無話可說。
至于月和仙君,夜宵覺得他做什麽事情都是對的,和自己這個魔尊呆在一起這麽久,一定已經受夠了,迫不及待想出去……又見玉十三從容不迫,雲淡風輕,心中輕嘆。他那樣冷清的人,怎麽會把自己放在心上,多餘的情緒都不會有,他只是回他該去的地方。
結界很是強大,月和與魔尊差不多差不多是此世最強,聯手相抗,半個時辰不到就開了一個容一人通過的洞口,兩人相繼出去,結界重新閉合。出去後是茫茫白霧,玉十三說了聲珍重,徑自離開。夜宵恍惚間再跟上去,已經尋不到他的蹤跡,慌忙走下去,白霧散去之時已經在魔界邊緣。低等魔族紛紛跪伏,夜宵回到金碧輝煌的宮殿時,元老紛紛跪迎,十分狗腿。
“那群卑鄙的仙人傳言尊上和月和仙君一起墜入荒境,同歸于盡。我等十分惶恐不安,沒想到尊上三天就出來了,而且修為更進一層樓。實乃我魔界大幸,尊上何時率領我等進攻仙界,報仇雪齒,老臣願效犬馬之勞。”
“臣等願校犬馬之勞。”
一群狗腿子一齊歡呼,夜宵有些不耐煩,揮揮手示意他們停下。“你是說,離我失蹤只有三天?”
“是啊是啊,未曾有半句虛言。”
“嗯……你們先下去吧,沒有本尊的命令不許擅自行動。”三天三年,彈指一揮間。對于他們這樣擁有無盡壽命的存在來說,都只是一瞬而已。可是,夜宵回想自己的過往,幾千年的記憶,都不如那三年深刻,明明已經不需要進食,身體卻叫嚣着饑餓。無上的靈花異草,比不過月和簡簡單單的一頓飯。
他的座椅向來都是在金碧輝煌的宮殿裏,精美華麗,俯視着衆多臣下,夜宵坐着有點硌屁股。分明鋪了一張美麗又柔軟的仙獸毛皮……不如那簡陋的竹椅舒服。夜宵揮袖離開,去了他自己的那塊地盤,任何人都不允許進去的地方。清澈見底的湖泊,周圍空曠無比,沒有鳥獸,沒有生靈。彈指間出現一個竹屋,海棠花綻放,紛飛間白衣仙人伫立,笑容溫煦,神色柔和。夜宵下意識回笑,幻境兀然破碎,周圍又是空蕩蕩一片。
月和怎麽會這樣笑呢?
僵在臉上的笑容有些苦澀味道,夜宵垂頭喪氣坐在湖邊,泠泠水光倒映着他豔麗奪目的容貌。仙帝向來不安好心,不知道會怎麽排擠月和仙君,月和又不會像仙帝那樣做些見不得人的事。猛然想起那個莫名其妙,害他掉進荒境的符篆,又憂心起來……雖然一開始很讨厭那個符篆,後來覺得它可愛起來,要是月和對別人也用了這個,豈不是要和別人日日相對?當時對自己這樣的仇敵且能用出來,更不用說別人了。夜宵急急忙忙命令狗腿子們不要瞎作死,自己轉頭紮進了去往仙界的通道。
仙界浩大無比,處處都是奇珍異獸,金樽玉殿,一時間根本找不到月和仙君的住處。
清澈見底的溪水,落花随流水淌進深谷,汩汩清音。夜宵感應到熟悉的氣息,尋過去。
紅衣妖冶,如盛開在魔界最深處的彼岸花,清麗的容貌偏偏綻放着誘人沉迷的豔麗,她一人就模糊了天地間所有的顏色,只餘她獨自耀眼。她懷裏的白衣女子倚在紅衣女子傾瀉的發間,隐隐見着一個白皙的下巴,想來容貌不差。那襲白衣也流光溢彩,如雲如霞如冰雪,白衣女子伸手撥弄着溪水裏的花瓣。兩人相擁的身影如此和諧,阿修羅臉上的寵溺讓夜宵差點閃瞎眼睛,那溫柔如此真切,夜宵也見過她類似的表情,都不如此時動人。如果她一開始對自己也是這樣,夜宵也不會讓她去仙界送死。
“看來你在這裏過得很好?”夜宵陰陰地問。
“你怎麽在這裏?”阿修羅一驚,摟着白衣女子的手一緊。
“阿羅姐姐,他是誰?”白衣女子看起來十四五歲,軟軟糯糯,像個瓷娃娃,一雙琉璃色的眸子又大又亮。
“哦,連尊上都不叫了?你就是故意激怒我,讓我放你來仙界快活的?”
阿修羅把白衣少女護在身後,半跪下來。
“屬下辦事不利,刺殺失敗,關在仙牢,逃出來後是這位仙子救了我。屬下一直在她這裏休養,傷愈之後就會繼續任務。”
“嗯。你想休養就休養吧,有什麽事別瞎摻合。也別忘了你的身份,長久不了。月和仙君住在何處?”
“多謝尊上,呃……順着月亮的方向就能找到月和仙君的宮殿了。”
“你要找仙君幹什麽?”白衣少女氣鼓鼓的,雖然本能覺得夜宵十分危險,初生牛犢不怕虎。
“報恩。”夜宵說完,一步千裏,身形已經被風吹散。
“他是魔尊,很危險的。”阿修羅摸摸潼汐的頭,輕輕嘆息。看現在的情形,魔尊應該被任務者攻略了。很優秀的任務者。潼汐的好感度已經顯示到九十,就算不刷滿,這個任務也不會帶來損失,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見那個月和一面。
“那阿羅姐姐也是魔族嗎?”
“是啊,小汐害怕了嗎?”阿修羅輕蹙眉頭,十分揪心的模樣,似乎少女說出來什麽讓人難過的話,就會心碎而死。
“不害怕。只是有點奇怪。我還以為所有的魔族都長得很醜。阿羅姐姐留在這裏陪我,以後也和仙人一樣。”
“好啊。”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仙魔不相容,仙界的仙氣已經徹底侵蝕了她的魔體,世間千萬種極刑,對魔族來說,都不如仙氣侵體痛苦。在仙牢的那些年,就已經無可救藥了。根本無力調集體內的魔力,不知道何時會死于自爆,或者屍解。
同理于月和,魔焰并沒有徹底消失,那絲微弱的魔焰潛伏在身體裏,因為荒境的特殊,已經徹底融合。如果不能成仙或者堕魔,絕對是被天劫劈死的下場。天道容不下半仙半魔的東西。
夜宵發現了阿修羅的身體狀況,卻沒敢探知月和仙君,不知道他已經是強弩之末,輕輕碰一下就土崩瓦解,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