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救世主【六】
少女全身只有一件寬大的巫女袍，白皙的腳丫赤 裸着，沾了不少泥，黑白對比襯得肌膚愈發白嫩潤澤，湊近看連毛孔都看不到。一頭長及腳踝的頭發烏鴉鴉的，乖巧地垂在背後，散落在巫女袍上，還有幾縷被她坐在屁股下。眼眸分外靈動有神，夜空中的星子也不如她的眼睛明媚光彩，好像要把之前的無神黯淡全補回來。
“你冷不冷？”櫻庭川扒拉一下自己的衣服，咬咬牙準備脫下來。
“不冷。”
“剛才的事多謝你了。”櫻庭川表示感謝。
“因緣際會。”沒有身體之後，輕飄飄的感覺非常好。本來她就不重視那個軀殼，碎了也沒什麽。七海抱膝蓋，風揚起雪花，拂滿衣袍。
“我這樣弱的存在，真的可以拯救這個世界嗎？”連那樣的雪人都無法解決，倉惶逃命，真的，有擔任救世主的資格嗎？
“那就一起毀滅好了。”七海琉璃聲音輕柔，神色陰郁，氤氲在風雪裏，詭谲莫測。
玉十三難得有些煩悶，這個世界十分不自由，一直限制在櫻庭川的身體裏，極端的負面情緒也開始侵擾她的靈魂。好好的救世主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了，難不成還是假的救世主？玉十三掌握身體的控制權，将櫻庭川擠下來，咬破手指虛空畫符，靈光一閃，那道血紅的符就迅速不見了。
“你這是做什麽？”七海琉璃有些不解。
“驅邪，以防後患。”那個大泥人又沒有消散，畫個符超度它。
“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的術法。”
“那你現在就見過了。”玉十三總覺得這樣的對話有點熟悉_(:з」∠)_，都是老套路了。
“你也叫櫻庭川嗎？”
“我姓玉。”
“你是女的吧？”七海琉璃鬼使神差般問了一下。
“呃……”玉十三支吾着沒有回答。
“會做那麽多好吃的東西，一定是女孩子了。”
“那可不一定啊，又不是每個男孩子都不會做好吃的。”玉十三開始轉移話題。
“櫻庭川就不會。”
“嗯。”兩人大眼瞪小眼，說不出什麽話來。
“趕路吧。”
兩人一虎，帶着傘，開始闖蕩，專門尋那些有妖魔作亂的地方，匆匆忙忙趕路，再也沒有之前的閑适安逸了。
邪氣四溢，作亂的妖魔鬼怪越來越多，玉十三開始 操 練櫻庭川，摸清楚妖怪特性後，就讓櫻庭川上，打不過就跑，變強了再打，只要櫻庭川不死就不動手，猝不及防畫風變成打怪升級流，櫻庭川再也沒機會在七海琉璃的保護下淨化了，玉十三給他打造了一把大斧頭，鋒利無比，扛在肩上十分霸氣。七海琉璃是靈體，為了不讓她消耗生命力，玉十三一得空就出來畫符，一沓沓地給七海琉璃用。
“玉很久沒有做飯了啊。”剛結束一場戰鬥，櫻庭川撩撩頭發，胡亂擦一下臉上沾的血跡，這些血都不是他的。山裏跑出來一條大蛇吞吃了許多人，試圖降伏它的陰陽師也被它吃掉了，靈力因此大漲，更難對付，七海琉璃先用符篆定住它，櫻庭川再沖上去拿斧頭砍七寸，一條壞蛇，就這麽被砍死了。即使它死了，屍體還扭動了很久。櫻庭川累成狗，癱了會兒，感覺自己活的那些年，都是夢，精致平和，泛着憂郁，一點都不真實。
見他這麽累，玉十三把他擠下來，随手兩個清潔的法術，理好衣服，從戒指裏掏出鍋碗瓢盆，開始處理食材，将嫩嫩的蛇肉切片燒烤，結實的蛇肉切塊炖湯，多出來的部分剁成肉泥，捏成肉丸子，留了三分之一給老虎吃，其他的肉存起來。
利索地處理食物，然後一臉享受地吃掉，櫻庭川的靈魂困在身體裏有些饞，而七海琉璃失去肉身後也不能再進食，虎越來越年邁，也許是這樣熱血的歲月容不下深山老林裏垂垂老矣的霸主，這一頓吃完，玉十三就要放走它了。再好的味道，也嘗不出滿足感來，又讓櫻庭川出來，吃這一頓散夥飯。忙碌充實又充滿刺激的生活讓他的神經越來越粗大，早已不知道離愁別緒是何物。
“以後我回去看你的。”櫻庭川揮揮手，與伥鬼和虎告別。它們都不會寂寞，生命已經緊密牽系在一起。七海琉璃也揮揮手，見那只巨大的老虎不再回頭，幾步就躍進林海，消失不見。路途還沒有結束，同伴就已經先離開了隊伍。然而他們依然還有許多事情要忙，在這片土地上穿梭，斬妖除魔。
即使是強大的人類，也會有好壞之分，比起作亂的妖魔，那些壞人更難對付。好人大抵都差不多，壞人做惡卻各有不同，櫻庭川與玉十三再厲害，也只有一具身體，而七海琉璃連身體都沒有。被一群敵人包圍，櫻庭川靈力用盡，七海琉璃的大刀也斷成幾節，似乎已經到了結束的時候。玉十三沒來得及出手，就聽見七海琉璃雙手合十，說了兩個字，“審判。”
她浮在半空，臉上有威嚴繁複的金色紋路，神色漠然空洞，就像廟宇裏高高供奉的神明，比起神明來，還少了對萬物的仁慈。
圍着他們的人，在莫名其妙的金色光芒裏，消失殆盡，連灰燼都沒有。周圍空空蕩蕩，仿佛之前氣勢洶洶的人都是幻覺。
“知道玉有辦法，但這一次，輪到我出手了。”七海琉璃身體透明了一點，但很快就凝結成實體，只是頭發短了許多，只垂到胸口就整齊斷去。一雙眼睛盯着櫻庭川的臉，仿佛要盯個洞出來。
玉十三沒說什麽，并沒有接替身體。櫻庭川驚訝之後，誇獎了七海琉璃，掏出小鴨子給她玩，接過去打算丢掉的七海琉璃，又沒舍得丢，低頭把玩。
“雖然七海很厲害，但還是和以前一樣啊。別扭又心軟。”櫻庭川一把摸上七海琉璃頭，狠狠揉了揉。七海琉璃給他的屁股一腳，傲嬌地把頭扭到一邊去。
接下來去的幾個地方，魔物都失去蹤跡，所到之處，一片死寂。像暴風雨前的寧靜，整個世界氤氲着烏雲，櫻庭川終于要打道回府了。
“我們需要的救世主，是能承受所有力量的堅固容器。”教授櫻庭川的一群老師中的領頭人，緩緩說出了真相。
“七海琉璃是我們制造的失敗品，靈體遠遠強于軀體。世間軀體強大的人，對力量的兼容并不優秀。只有你是我們尋找出來的最佳載體，仿佛天生就是絕佳的容器，如今，終于已經接近你完成使命的時候。”
櫻庭川懵逼着，身體被固定住，滿含期待地看向七海琉璃，卻發現她露出了惡意滿滿的笑容。頭被七海琉璃拍了拍，僵直着腦袋，目送她越走越遠。
櫻庭川被鎖在一座陣法裏，他是中心，其他方位坐着的都是十多年來教導他的老師。
一股強勁的力量彙入他的身體，被純正的光明靈力消化。
“真不愧是我們選定的救世主，消化能力真不錯啊。”
不知道是誰稱贊了一聲，櫻庭川已經來不及細想，精力全用在鎮壓體內暴漲的靈力上。
玉十三仔細觀摩這個陣法，用心學習。早知道櫻庭川這麽弱不可能拯救世界，沒想到他是在這個時候脫胎換骨。那些人靈力純粹充沛，通過陣法獻祭給櫻庭川。如果櫻庭川能承受住，就會變得很強，如果承受不住，玉十三會幫他一把。總不能眼睜睜看着，那些人的死白費吧。這個陣開始了就停不下來，榨幹每個人的力量彙聚給櫻庭川，直到最後一刻，才會停止。陣法裏的所有人，除了櫻庭川都會死。
櫻庭川不斷變換着表情，龇牙咧嘴的，直到第一個人死去。
“要用盡全力啊，小川。”一位女老師，永遠都是溫柔的模樣，死去的時候也笑盈盈的。
櫻庭川終于意識到這是什麽東西，呆呆地癱在那裏。玉十三梳理着體內的能量，有條不紊地承接陣法轉移的力量。
“這一切就交給你了。”
“我們這些膽小鬼先行一步。”
陣法轉化完畢，周圍空蕩蕩的，還剩那些繁複的紋路，即使極其精美，也透露出力量燃燒殆盡都的虛弱，那些人，連灰燼都沒有了。
“為什麽只留我一個人……”
櫻庭川蜷縮在陣法中央，瑟瑟發抖。
“不是還有我嗎？”
七海琉璃叉腰俯視着他。
“你知道為什麽我是七海家的家主嗎？”
“因為七海家的其他人都死在這個陣法裏了。那些護衛都是你的老師們東拼西湊的。”即使說着這樣的事實，也不見她有多難過。
“他們都是一群膽小鬼，你是他們孤注一擲的希望。”
“你放得下所有生靈的安危嗎？”七海琉璃反問道。
“你今天說的話，比平時多多了。”櫻庭川起身笑笑。
玉十三拿出許多酒，小酌兩口，剩下的留給櫻庭川喝，生死看淡，一醉南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