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鋼琴師【二】
“平時可還方便，怎麽沒人在旁邊看護？”白莫寒坐到另一邊的沙發上，特意沒和溫瀾坐在一起，心裏徒增幾分尴尬，以往也沒有今天這樣客套，明明認識了那麽多年，突然就生疏起來了。
“習慣之後也算方便。我喜歡獨處，現在對視線有些敏感，有人在就容易分神。”
“哦……叔叔阿姨說要一起出國度假，晴晴向來粗心，讓我在這裏住幾天，有什麽事情和我說一聲就行了。”
“嗯。我去休息，你自便。”
白莫寒看着溫瀾抱貓離開，什麽挽留的話都說不出來。
客廳只有他一個人，空蕩蕩的。
玉十三已經很久沒看見溫晴了，哭包好像在躲她。即使是坐在一起吃飯，溫晴也絕不多說一句話。
溫晴意外得知自己不是親生的，哭着跑出去，不看路，溫瀾為了救她才出車禍。之前溫瀾對她更多的是兄妹情義，失明後，溫晴的照顧，各種冒失導致身體接觸，他才愛上這個妹妹。溫瀾太過明朗，為人光風霁月，失明後心理滋生的陰暗難以自控，才任由溫父溫母将溫晴束縛在他身邊。玉十三杜絕一切意外發生的可能性，掐死所有超出正常範疇的感情，難道兄妹之間，親情會刷不到一百？
曾經溫晴倍受寵愛，無憂無慮，只是一場車禍，一切都變了，溫室裏的花朵也開始成長起來。她一安分下來，溫家父母也沒有再送她出國的道理，依然像以前一樣錦衣玉食養着。
如果像以前一樣對她好，好感度怎麽會有變化。
要知道冷淡之後的溫柔，最能打破心防。
“這是之前入圍國際鋼琴比賽寄來的通知書，阿瀾，你還要去嗎？”白莫寒将一封信函遞到玉十三面前，又想到他已經看不見上面的內容了，惋惜之間有一絲莫名傷感。
“去。”玉十三沒有接，依然穩坐釣魚臺，手卻沒閑着，不斷撸貓。
小黑舒服地眯起眼睛，主人手藝真好啊～
“我給你念吧。”白莫寒取出裏面的信，一字一句念出來，玉十三只聽進去了最後附加的兩句。
“對于溫先生出了意外我們十分惋惜，如果溫先生願意繼續參加比賽，請錄制視頻傳給大賽工作人員審核，敬謝。”
“阿瀾打算什麽時候錄視頻？”
“嗯……就今天吧，麻煩你幫忙錄一下了。”
手機的攝像頭就非常不錯，超清像素，白莫寒把手機架好，玉十三已經坐在鋼琴前。
鋼琴旁邊是一道巨大的落地窗，拉開窗簾，月色正好，如流水一般傾瀉在琴鍵上，澄澈無比。襯照得天獨厚地一雙手近乎透明，如玉雕成。
華麗的樂章從他指尖流瀉出來，音符如精靈般在月光裏跳動，音樂在他手裏有了強大的生命力，手指如穿花蝴蝶，舞動間帶着奇異的韻律。
白莫寒辨認不出來這是貝多芬的《月光曲》，只覺得曲子很适合今晚的月色。
月亮越升越高，房間裏完全被朦胧月色不着痕跡地侵占，溫瀾整個人都沐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華光，宛若神袛。
白莫寒幾乎屏住呼吸，又怕忍不住抽氣，只能極力放緩，最後心神完全沉浸在曲子裏，反而放松下來，呼吸輕柔無比。好像陷入一場迷夢，心靈完全被洗滌幹淨，曲終夢醒，心曠神怡。
“可以發送過去了。”
“好。”
即使沒有身臨其境，也能感受到溫瀾強大的琴技和平和的心境。确認地址後，大賽評論組決定親自接送溫瀾，和他專用的鋼琴。本來是統一使用相同的鋼琴，但溫瀾目盲，通融通融也是可以理解的。這樣的人，沒有見面，初窺風貌，就舍不得為難他。
白莫寒想到溫瀾會出現在萬衆矚目的舞臺上，就有些悵然若失，也沒想起來初衷是來看溫晴的。
高難度的曲子都是情感波動劇烈，起伏不定，需要彈奏者全身心投入的。單純炫技的曲子即使難度很大，沒有感情投入，聽起來會十分枯燥，這一次大會上天才頻出，溫瀾是其中最驚豔的那個。
明明是耀眼的舞臺，燈光在他身上都柔和下來，他與鋼琴組成一個整體，優雅卻溫潤。
玉十三剛開始彈的所有曲子都是溫和無刺激的，也許是溫瀾天賦太高，玉十三彈着彈着總想起曾經見過的澄明如鏡的大湖，皎皎明月，滄瀾大海，風雪梅花，山間幽泉，那些見過的世間絕麗風景，在曲子裏活了過來，她的靈魂已經足夠碾壓在場的所有人，和她一樣全身心投入曲子中的人，很容易就能領悟到她展現出來的美麗畫面。
巨大的展廳從來沒有這麽安靜過，大部分人都凝視着那個人，也有些人雙目無神，卻流出了眼淚。
“真期待你的下一曲。”休息室裏，金發碧眼，胸前波濤洶湧的大美女用生疏的中文說道。
“我的榮幸，玫瑰一樣的小姐。”擔心她聽不懂中文，玉十三又用英語說了一遍。
“你和你的曲子一樣美好，不知道有誰能有那樣的幸運伴随着你。”美女說起英文像唱歌一樣好聽，舌尖一卷輕顫的尾音讓人微醺。
白莫寒悄悄豎起耳朵認真聽。
“如果你願意。”玉十三一本正經。
去他媽的，還開始撩妹了，白莫寒一口老血都要忍不住噴出來了。
“你真令人心動，不過這是真的嗎？”美女淺藍色的眼睛如湖水一樣讓人心醉，可惜這樣的美色玉十三看不到。
“不能看見你漂亮的面容，不能追随你的腳步，許多甜蜜的事情不能為你做，美麗可愛的女士，我與你并不相配。”玉十三婉拒了。
“皮囊的美麗終究會老去，而靈魂的美麗會随着時間沉澱愈發使人着迷。”
“你是自由的風，我願與你做一生的朋友。”玉十三繼續一本正經。
“如你所言，我是瑪麗安.路易斯，記住我的名字。”
白莫寒聽着牙酸，怎麽看美麗動人的瑪麗安都覺得礙眼，這樣的女人，新鮮感過了就會尋找下一個目标，不能讓阿瀾被她騙了。
“前十随機抽取演奏順序。”所有人都上臺了，白莫寒看着瑪麗安給玉十三引路，酸溜溜的，阿瀾又有新朋友了，感覺自己失去了價值，用完就丢，真是始亂終棄，太壞了。
玉十三抽到了倒數第二，瑪麗安倒數第一。
“聽完你的曲子，我可能彈不出來原來的味道了……我想說，介意和我調換一下順序嗎？”
“當然可以，如果主辦方同意。”
瑪麗安詢問了主辦方，得知兩人都願意後，允許調換。
前八人都各有特色，總體來說十分優秀，尤其是第一位，蘇利亞.路易斯，曲如其人，十分優雅美麗，只是總體上有一絲莫名的慌張，用評審的話來說，如果不是懷春少女內心的小鹿，一定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引響了她的發揮。輪到瑪麗安時，她報上的曲名使觀衆席議論紛紛，《毒蛇之吻》，以《聖經》為內容，講述了狡猾的毒蛇引誘夏娃偷吃禁果的故事。将鋼琴織體和音樂形象的變化、對比發揮到極致。作品中運用了多種演奏法，音響效果豐富，充滿戲劇性，藝術性極高，難度也極大，如果不能将感情表達出來，那不比鋼鋸距鐵條好聽多少。
玉十三有些期待，瑪麗安一定能帶來一些小驚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