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鋼琴師【三】
瑪麗安手指輕顫，深呼吸的幾次，完全鎮定下來。詭谲多變的樂聲從指尖流淌出來，狂熱的情緒随着曲子變換而變換，怨恨嫉妒憎惡，從莽撞熱情變得謹慎沉靜，一點點過度，高【潮】部分不知道她在回憶什麽，情感如洪水般洶湧澎湃，完美與曲相合，讓人沉浸在毒蛇的陰暗裏，汗毛直豎，頭皮發麻，濃烈的宣洩之後，漸趨沉寂。
一直沒有聲音，不知道是誰帶頭鼓掌，才帶起雷鳴般的掌聲。
在座所有人，蘇利亞臉色蒼白，強自鎮定，汗水卻暈開了她的妝容，出賣了她的心虛。
“姐姐，我彈得好嗎？”瑪麗安汗流浃背，雙手不停顫抖，笑容卻燦爛無比。
“很好。”
“那你為我驕傲嗎？”
“我為你驕傲。”蘇利亞強忍着內心深處蝕骨的嫉妒與恐慌，裝作真誠的模樣。
兩姐妹都彈得這樣好，又成為了新的談資。
輪到玉十三上場了，曲名《第三鋼琴協奏曲》，表現了最堅毅的戰鬥民族精神與最強大的生命力，而作曲家本人的人格力量，也在這部作品中也得到最充分的展示。“他是用鋼鐵和黃金鑄成的，鋼鐵是他的手臂，黃金是他的心靈。”作曲家本人作為鋼琴獨奏者在紐約首演時，曾把自己這首協奏曲戲稱為“大象之作”，比喻其龐大與沉重。
一位著名的音樂學者也曾形容演奏一次“拉三”在體力上的付出等于“鏟十噸煤”，其難度可見一斑。
想到這裏，許多人心裏都捏一把汗，溫瀾看起來文文弱弱，不像能有大象之力的樣子。
然而玉十三有力地撞擊琴鍵，铿锵有力的樂聲傳出來的時候，又使人信服。
玉十三也有鐵血的時候，好歹曾經當兵的時候，雖然取巧的次數比較多，浴血奮戰也不是沒有。
完成一首超高難度的曲子，也不算費力。只是曲譜太長，毫無遺漏的記下來有點暈眩，之前摸曲譜的時候，摸到惡心。那是溫瀾最重要的心願，正常人失明之後，哪裏能像玉十三這樣，繼續原來的夢想呢？
這樣的大賽，五年舉辦一次，下一次大賽，玉十三又不知會去何方，這一次，一定會全力以赴。
當初為什麽毅然接過了一個民族的重擔呢，因為自己也是其中之一，無法視而不見。即使塵封在自己的世界裏，也讀過許多古籍，深受影響。即使遵從中庸之道，卻從不肯彎下脊梁，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到了危急關頭，又聰慧果敢，堅韌頑強，總有些人傾盡全力，成為歷史洪流中的一員，只要有幫得到的地方，玉十三也會挺身而出，全力以赴。從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幹的人,有拚命硬幹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雖是等于為帝王将相作家譜的所謂“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們的光耀,這就是民族的脊梁。
世間有铮铮鐵骨、熱血丹心之人，即使生性淡漠，也有血脈天性，玉十三怎麽會撐不住這一首鋼琴曲呢，貫通古今，回憶起那些豪邁壯闊的歷史，回憶起曾經帶領許多人，想到與他們一起在戰争中拼搏的時刻，就有無窮的力量，連靈魂也迸發出光輝，如此喜歡這一個民族，并為它而驕傲着啊！
優雅端莊的鋼琴，也有激情澎湃的時刻，許多人都覺得自己全身血液流動速度加快，內心充滿了力量，忍不住想做點好事。
幾個身體殘缺的人忍不住流淚，敬禮以示尊敬，不知是誰帶頭站了起來，越來越多的人站起來，朝舞臺中央的人敬禮。即使知道演奏的那個人看不見，即使知道這樣起立不該在這樣的音樂廳裏，他們不只是朝溫瀾敬禮，也是朝祖國、信仰。
音樂，與生俱來能被所有人類共賞，不分國籍，不分性別，帶來的觸動大小，因人而異。玉十三靈魂力的強大使曲子有一種莫名的威壓，讓人不由自主專心去聽，而她所表現出來的強大生命力則感染了許多人。
曲終，掌聲轟鳴而起。
玉十三有些脫力，靈魂因為消耗過度十分疲乏，頭也開始暈眩。
當之無愧的第一。
而且是與之前的風花雪月完全不一樣的畫風，讓人嘆服。
瑪麗安第二，蘇利亞第三。
玉十三與瑪麗安約好一起玩，便回了溫家。
即使有錄像也遠遠比不上在場聽到的震撼，所以玉十三的生活沒有受太大影響，只是略有名氣。
其實也只是一首鋼琴曲而已，圓溫瀾的一個夢。
玉十三在溫家靜養，那首曲子消耗太大，靈魂裏止不住的疲憊感讓她總是昏昏欲睡，全身酸疼無力，一雙手總是忍不住發抖，這些後遺症讓她生活有諸多不便之處。于是拒絕了所有邀約，過上了美滋滋的小日子。
瑪麗安也來溫家做客，活潑耿直懂分寸，挺讨人喜歡。
玉十三摸索着院子裏嬌嫩的玫瑰花，輕柔無比，怕一不小心被刺紮住手。
“溫晴小姐事先說過，去掉園裏所有玫瑰的刺。”瑪麗安坐在花壇邊上，一臉促狹。“如果是您這樣的人，即使是玫瑰，也願意剝掉刺，陪伴在你身側。”
當然玉十三看不見她的表情，也聽出來了她的不正經。
“沒有刺，活着的日子就少了許多。”也沒有之前的美。
“哥哥，對不起，我做錯了。”溫晴一直安靜的蹲在另一側，小聲過來道歉。
“這幾天就罰你照顧好它們。”玉十三總算沒聽出哭唧唧的腔調，有些欣慰。“辛苦了，謝謝你。”
溫晴點頭，又想到哥哥已經看不見了，使勁忍住眼淚，脆生生回答道∶“知道了！我會和管家叔叔好好學的！”
“雖然有不足之處，但她是個可愛的姑娘。”瑪麗安撫摸着嬌嫩的花瓣，倫敦腔說得油腔滑調，帶着一種華麗優雅的痞氣。
“以後說不定能變得更可愛。堅韌一些的姑娘總是更讨人喜歡。”
“你說得對……我這樣的，也能算讨人喜歡嗎？蘇利亞讓我的手指骨折了，我練了三年，才能彈出曲子來，以後再也不想彈困難的曲子，太疼了。一想到她看見我贏過她的虛僞表情，再疼都練習下去了，嘿嘿嘿～”
“瑪麗安像小仙女一樣好，誰都會喜歡的。而且，我大概能解決一些關于你的手的問題。”
“是嗎！那可太好了！陰雨天的時候疼得受不了，你也知道腐國的天氣，總在下雨。”
“過程會有一點痛，結束之後，陰雨天再也不會有問題了。”
“是神奇的東方醫術嗎？瀾真是讓人驚嘆！”
“不過我要先準備一些東西，你要在這裏多留一個多月，越久越好。”
“最好了，我本來就不想回去，這裏的食物真是太好吃了！回國之後，我會餓瘦很多的！多吃一點，屯滿能量。”
玉十三開始準備藥膏，又訂制了銀針，瑪麗安的手指曾經骨折得很嚴重，能彈出《毒蛇之吻》那樣具有難度的曲子簡直是個奇跡。徹底複原是不可能的，解決陰雨天的疼痛問題需要多方面行動，除了敷藥膏外還需要配合針灸，藥湯泡手、按摩等。
玉十三看不見，自然不能針灸，只請了一個德高望重的老中醫幫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