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百九十九章 藍色徽章

程晉州的表情變化未能逃過對方的眼神。

理宗皇帝一無所知。笑呵呵的補充道:“聖崖乃是極西之著名所在,秦先生與何先生将在大夏居留一段時間,程先生可以與他們好好探讨一番星術。”

“一定一定。”程晉州拱手,忽然失去了談話的興趣。

說的越多,錯的越多,真的算起來,他等于是綁架了兩名聖崖歷練者。

兩位聖崖的先生似乎嗅到了程晉州的不安之所在,上上下下的不斷地打量着他。由于是在慶功宴中,其行為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大家談的最多的,仍然是關于北漢的戰争。盡管就戰争本身而言,并沒有太複雜的成分,除了中間的丁點波折之外,幾乎是一面倒的局勢,可是對朝堂上的先生們來說,卻值得大書特書。

程晉州小心的移動了一下屁股,免得衣服裏面的歷練者徽章,被他們聞到味道。

然而,有些事情就是怕什麽來什麽。那歷練者徽章顯然不是什麽安分的東西,沒一陣的功夫,就騰然震動了起來。

程晉州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歷練者徽章也從來沒有震動過。他就像是個第一次碰到會跳動的無生命物體的小女孩。從驚詫到木然,從驚恐到掩飾……

秦何二人的腦袋就猛的轉了過來,眼神犀利的盯着他,如同發現了小商販的城管。

“程先生,介意單獨說話嗎?”秦先生的性子要急一些,在宴會中途提出這樣的要求,實在讓皇帝陛下的臉色不好看。

理宗皇帝有些憤怒,甚至有拂袖殺人的沖動——在往昔的日子裏,他見過數百名高級星術士,對其中的大部分毫無辦法,但并不是對所有人都毫無辦法。

程晉州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緩緩的笑了起來道:“宴會後吧。”

他別在胸口內的徽章再次跳動起來。

為首的何先生,上上下下的打量起程晉州,那模樣正是尋找震動物的怪大叔,表情猥瑣的如同偷看鴛鴦洗澡的鴿子。

震動停了一下。

何先生再次揮動一下手臂,震動再起。

程晉州瞪着眼睛一言不發,秦何二人卻再沒有出言,可是臉上的表情卻豐富多彩起來,有點像是尿濕了褲子,不敢吭聲的孩子。

事實上,徽章跳動,是因為何潤進行的聯動測試。按照标準規範,他首先測試的是白色以上級別的所有歷練者徽章,聯動成功并不稀奇。随後他立刻聯動了三極黃色徽章——那已經超過了菲爾本身的歷練者等級了,能夠聯動成功的,在秦何二人的探訪期間,可以說是一只手就能數的出來。

至于第三次。聯動五級的藍色徽章,幾乎可以說是何先生的心血來潮,根本沒有想到會得到回應。藍色是僅次于紫色的高級徽章,事實上,他們兩個號稱是來自聖崖,本身亦不具有進入聖崖的紫色歷練者資格,他們辛苦的在整個大陸晃蕩,所為的不就是成為紫色歷練者嗎,現在看到一位即将成功的歷練者,而且是如此的年輕,那擺出何種表情都是應該的。

程晉州低頭吃東西掩飾,兩名聖崖的先生同樣如此。剩下大夏的一群年輕的先生們,怪異的望着他們。

這是國禮宴會,可不是用來吃東西的,哪怕桌子上擺滿了誘人的食物,其目的也僅僅是考驗你的意志力。

幾位準備不夠充分的先生,看着三人的咀嚼狂咽口水,手指連續抽動着,最終沒有動起來。

如果官員是一份工作的話,這或許是整個工作過程中,最不愉快的經歷了。

宴會繼續進行。可是許多人都心不在焉了。

程晉州本想借着侍從之手,将消息傳遞出去,但宴會實在是太正式了,以至于他距離最近的仆役都有兩米遠。

在宴會即将結束前,他不得不舉杯道:“陛下,多謝您舉行的宴會,不能邀請姜璜先生一起,實在是令人遺憾。”

這當然又是一個不合儀制的對話與舉動。

理宗陛下尴尬的笑了兩聲,心裏對星術士實在是厭煩透了。他的年紀實在是太老,唯一支撐着他的,不過是開疆破土的情懷罷了。

現在,大夏占領了北漢——別管是誰完成了這項工作——理宗陛下的情懷得到了滿足,他對星術士的忍耐力就沒有那麽強了。

“去請姜璜星術士來。”皇帝陛下說着,拿起桌面上的餐巾,擦了擦嘴。

用餐巾擦嘴,意味着儀式宣告結束。

旁邊的太監考慮了一下,沒有立刻喊出聲來,可是那邊的文官卻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喊道:“儀式終了……”

所有大臣紛紛站起身來見禮。

對于儀式的主角,這樣的行為是很尴尬的,甚至更甚。

理宗皇帝報複成功,洋洋得意的看向程晉州,希望從他眼中看出失望和後悔來。

小程同學茫然的站了起來,臉上充滿了慶幸。

規規矩矩的吃飯,規規矩矩的按照設定好的藍本回答做對,那真不是人幹的事情。至少不是正常人幹的事情。

文官們為何要經過長達十年的訓練與虐待,方才有所謂的“資歷”,其所代表的,正是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無聊之事。

當一名官員将表演看作是終生的發展方向與畢生的使命的時候。他才是一名好的影帝,擁有了成為一名好官的資格。

文官集團自有其運行規律。

雖然皇帝陛下很不喜歡,可門下省的中書依舊站了出來,開始宣讀聖旨。

不出意料,是第三輪的封賞。

戰争結束是第一輪封賞,主要針對武将們,第二輪封賞上是官銜的封賞,由皇帝陛下決定,至于第三輪封賞,則往往是人們最喜歡的爵位封賞。

靖國偉業,所為的不外乎是封妻蔭子,澤被鄉裏。

而這一切,爵位都能滿足。

中書的聲音抑揚頓挫,首先得到封賞的是政事堂諸公——運籌帷幄決勝千裏之外,類似的話是高級官員們搶功常用的。其次得到封賞的是幾位皇子,包括三皇子,延平郡王閣下。他們都是帝國的支柱,精神上的支撐。

然後,才到了程晉州。

“賞公爵銜,蔭侯爵一,蔭伯爵三,蔭子爵六,蔭男爵十二。”中書說的很簡單。其中的含義卻令所有人側目,以至于都沒人去聽後面的封賞。

比起土地賞金,蔭爵差不多是封無可封的最高級産物了。

給男爵一個女人,他就能創立一個家族;給伯爵一個女人,他就能創立一個民族;給公爵一個目标,他就能創立一個種族。

蔭爵二十二個,等于瞬間讓程家擴大數倍,若是再加上其他幾個程家人的蔭銜,那更是讓人嫉妒。他們可不是可悲的暴發戶,他們是千年老樹,根系遍布西南。一堆貴族頭銜,會讓他們像加了料的饅頭那樣,迅速的膨脹起來。

同樣的蔭爵給了某位政事堂重臣,此公怕是吓的覺都睡不着,但給了有三星星術士的程家,任誰只想到好的地方。

哪怕在公布之前,在場的許多人都已知道了相關的消息,正式公布的聖旨依然讓人心神蕩漾。程允安臉漲的通紅,心中的驕傲幾乎要沖出皇宮,射向宇宙。

這是我的兒子,我的家族!

程家必将成為大夏世家,僅此一役,傳世五百年可期。

秦何二人盯着程晉州,心中的疑惑更重。

程晉州半閉着眼睛,祈禱姜璜能來的快一點。

他可不想一個人面對兩名高級星術士,特別是呂續不在的情況下。

在聖旨即将念完的的當口,姜璜星術士終于飛臨空中,他的速度異常之快,以至于守候的星術士都沒有反應過來,不得不回身追上。

姜璜當然是很聰明的家夥。

在來自皇宮的太監前來邀請的時候,他馬上就意識到情況不對,不僅自己飛了起來,而且通知了康德主教。

由于程晉州的迅速成長,尤其是團隊建設的成功,兩位四級星術士都相當看重他——在高級星術士們的眼中,星級遠比等級更重要,而程晉州已經是一名高級星術士了。

三星星術士,值得他們的付出。

那隐隐的破空聲,讓程晉州着實松了一口氣。之前的兩個小時,真是讓他感到心力憔悴。

眼看着危險即将消除,程晉州激動的站了起來,與宣讀聖旨的中書大人面對面的對視。

百餘名朝臣傻乎乎的坐在那裏,眨巴着或大或小,或黑或青的眼睛。誰都沒有猜到,在誦讀聖旨的短短時間裏,發生了什麽事。

程晉州急中生智,張口即道:“說的真好。感謝皇帝陛下,感謝門下省,感謝各位大人。”

說完,噗的一下又坐了下來,與此同時,姜璜亦降落在他的身邊。

衆臣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然。

聖旨聖旨,如此之神聖,衆人誠惶誠恐尤感不及,何曾說過聽過如此佻脫的語氣。

何先生意識到點什麽,笑容不變的作揖道:“兩位大人,哦,三位大人,我們找個地方詳談。”

康德主教一路奔跑,也到了地頭。

程晉州向後退了一步,自覺到姜璜身邊安全了,才向秦何二人笑了笑,又拱手對皇帝道:“陛下,那我……先走了?”

他的表情動作,就像是騙到請假條的學生。先前對方邀請他不願意,是擔心不安全,姜璜來了就不同了。

從大夏到星洲,能單獨戰勝老年姜璜的星術士,着實不多。

堂堂國禮,幾十年都遇不到一次,竟然落得如此結尾,理宗皇帝氣的肺都要抽風了。但在無數帝國重臣面前,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程晉州迅速與衆人相隔五碼以上,靠牆,順着角落,故作大方的離開。

姜璜與康德一言不發的跟上。

接着是秦何二人。

留給群臣的,是黑龍般的滔天怒火,以及不間斷的恐懼。

一直到離開皇宮,那何先生再次出言道:“程大人,請您亮出徽章吧。”

他對姜璜與康德兩名四級星術士視而不見,既不畏懼也不輕視。

程晉州看了姜璜一眼,有些不确定的将歷練者徽章拿了出來,其上的藍色亮的刺眼。

秦何兩人面色一整,都爬到胸前,認真的看了起來,那模樣比研究女人胸部的時候還要仔細。

“咳,二位……”程晉州臉色都變了。

康德饒有興趣的看着二人,忽然拉開自己胸前的布料,道:“你們要不要看我的?”

四個人的臉都變的與徽章無異。

良久。

何先生肅容而戰,單腿跪拜,大聲道:“在下何潤,向程大人問安。”

“在下秦烈,向程大人問安。”

康德一臉的失望,看向自己的胸脯道:“你們就不給我問安?”

……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