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歲月靜好（三十一）
01.
總而言之最終太宰治還是離開了醫務室, 有些東西需要仔細思考一番，太宰覺得自己可以去Lupin酒吧喝一杯，與織田作或坂口安吾這兩位友人旁敲側擊一下，再或者躺在床上慢悠悠地去想, 思考的方式很多, 但顯然不包括與某個帽子放置所共處一室, 繼續看他頹廢到了一定程度的樣子。
他試圖安慰過了。太宰這麽告訴自己。
但是沒有。太宰想到。因為最根本的問題還沒有解決，而中原中也也不需要安慰，他不是軟弱到需要安慰的男人。或者退一萬步來說，即使他需要安慰，但也不是應該由太宰治這個搭檔兼死敵來安慰。
于是太宰治就沒有任何負罪感的離開了, 在醫務室門關上的時候，太宰最後從門縫中看到了中原中也垂着頭站在病床前的情景，光線角度構圖都是極佳, 像一幅名畫。
太宰治想起中原中也方才和他所說的來。
他這次失控的原因是沒有壓抑住自己的污濁, 說直白點, 污濁一直想要吞噬星野尋, 他在努力控制，結果最終導致了暴走。
這可不是什麽能讓人微笑的消息。太宰治想到。
02.
星野尋是在第三天的下午醒來的，她睜開眼, 發現自己是躺在醫院裏的……也不是醫院, 周圍的設施和普通醫院不太一樣, 更私人一些的感覺。床頭櫃上有暗色的花器, 裏面插着新鮮的花, 寒菊和芒草，很簡單的搭配，但頗為雅致。二者都沒什麽氣味，黃色的寒菊應該是有段時間了，但芒草是今天采摘的，能看得出來，毛茸茸的白色浸泡在日光中，看起來煞是可愛。
然後有人走到了病床前，是個很美的和服女子。古老而溫潤的光澤鑲嵌于耳垂之上，是深海珠蚌沉澱多年的典雅和高貴。淺粉色和和深紫色交織一處，大片血色的彼岸花于衣角曳地。似雍容的花朵慵然綻開，明眸燦爛其間，沉澱着赤紅色的绮麗夢境。
星野尋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中看到這樣美麗的和服女性。
她見過的漂亮女性很多，她本人其實就很漂亮啦，而小蘭更是校花級別的人，但她們是漂亮，那種輕飄飄建立在外貌上的漂亮，而不是眼前這位女性，那種歲月和時光沉澱出來的風情。
“你醒了。”這位女性說道。
星野尋感覺自己躺下來說話太失禮了，她坐起來，發現自己是穿着白色的病服的，但她暫時沒有去關注這些，而是問道：“嗯，請問您是……？”說完後她皺了皺眉，感覺頭有點痛，脹痛。
“我叫尾崎紅葉，也許你聽說過我的名字。”對方說道。
呀。尾崎紅葉。
星野尋當然聽說過了，中也先生和她提起來不止一次，尾崎紅葉，港口黑手黨五大幹部之一，劍術大師，同時也是中也先生的撫養者。中原中也曾經提過她是個很和藹的女性，當時星野尋想到的是樓下傳統日式餐館裏的媽媽桑，身穿和服滿臉褶子的和善大媽。結果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麽這麽美_(:з」∠)_
星野尋在聽到對方的自我介紹後還是相當吃驚的，她甚至想着下床行個禮？上次中也先生還說要帶她正式拜訪尾崎紅葉，意思就是将尾崎紅葉當家長了。結果現在厄……感覺好失禮。話說她該叫對方什麽？“啊，尾崎……幹部？”她有點尴尬地叫了一聲，她此前一直叫太宰治為太宰幹部的。
尾崎紅葉微微地笑了，“既然你和中也那個孩子是那種關系，那麽随他叫我紅葉大姐便好。”
“好的，紅葉大姐。”星野尋拿出了見長輩的樣子，乖巧地應道，“那紅葉大姐也叫我阿尋吧。”
這個見面可以稱得上猝不及防，星野尋剛醒來腦子本來就有點亂，所以在說了那句還算得體的話後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不過如果是紅葉大姐的話，說明她現在是在港黑的醫務室嗎？現在是什麽時候？第二天嗎？中也先生呢？她腦子裏一堆疑問，但是不知道該怎麽問，總覺得從哪個問題開始都有些唐突。
所幸的是對方先開口了：“現在感覺怎麽樣？”
“頭有點痛。”星野尋老實交代道，“但是身體沒問題了。”
“不是說你的身體，是說其他部分。”尾崎紅葉說道，她的聲音真的挺溫柔的，星野尋感覺自己有些躁動的情緒被安撫下來了。同時她心裏那麽點小疙瘩也跟着消失了——畢竟知道一個和自己男朋友相當親近的女性居然這麽美，她肯定下意識的就有點抗拒地，但現在能夠覺察出來她對自己和中也的那種關心，帶着點親情意味的關心，所以星野尋也很快矯正了自己的心态。
“啊？”但星野尋卻沒有反應過來她在問什麽。
尾崎紅葉有些無奈地笑了，索性直接說清楚了：“你被中也那孩子打傷的事。”
“啊……”有些遲鈍的大腦終于開始思考了，暈倒前發生的一幕幕立刻出現在了腦海裏，不僅僅是出現，就仿佛在很短時間裏把記憶碎片直接強行塞入大腦中一樣，頭痛得力度猛然大了起來，她下意識咬住了嘴唇，過了好幾秒後她才做了完整的回憶，然後擡起頭看向尾崎紅葉，有些急切地問道：“中也，中也先生現在怎麽樣了？他沒事吧？”
首先關心的居然是對方嗎？紅葉的眸子裏閃過柔和的色彩，她将手放到了星野尋的頭上，是個很溫柔的安撫動作，“女孩子要把自己放在第一要務才好，然後再去關心其他人。”她說道。
“因為我已經沒事了呀。”星野尋理所當然地說道，“我現在沒事了，所以我第二要務關心了中也先生。”
紅葉失笑，這天真爛漫的樣子未免也太可愛了，她想到，由此更加忍不住對這個女孩憐惜了起來，“他沒事。”
星野尋總算是放下點心來，“沒有事就好。……那中也先生現在在哪裏？”
她是當真覺得自己沒事的，而中也先生身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而且之前畢竟被她攻擊了好多次，說不定也留下了傷，再加上之後太宰幹部的介入……所以她認為她擔心他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而中原中也這邊則只是內疚，他認為一切都是他的錯，是他打傷了她，他願意接受她的一切責備。
這正巧應了那句話，喜歡是索取，愛是奉獻。
尾崎紅葉低頭看着星野尋，問道：“你現在很想見到他嗎？”
星野尋下意識要回答“想”，可她在脫口之際遏止住了自己，她突然明白了尾崎紅葉的意思，在港口黑手黨看到的那些事，她也是會思考的。她沉默了好一會兒，輕聲問道：“方便嗎？”
“不方便。”尾崎紅葉說道，“他現在在意大利出差。”
星野尋感覺自己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意大利，好遠呀。”她輕聲說道。
的确好遠。而且出差好久，在這種國外的出差怎麽也得十天半個月，星野尋是知道的。
尾崎紅葉凝視了一會兒她的表情，而後用手将她的頭按到了她的懷中，然後說道：“好孩子。”她的聲音真的很溫柔很溫柔。
周圍一片沉靜。沒有聲音。陽光從玻璃外照了進來，照在皮膚上也能感覺到那份暖意。
“你知道我為什麽在這裏嗎？”尾崎紅葉問道。
“不知道。”星野尋悶悶地回答道。
“因為中也和我說，擔心你醒來後看不到他感覺不安，所以拜托我過來照顧你。”紅葉說道，“他說你會哭的。”
“……才不會。”星野尋說道。
紅葉輕撫着她的頭發和她的背，沒有說話。如水的溫柔。
星野尋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眼淚很快沾濕了紅葉的和服。她是人，是正常女孩子，總有着各式各樣情感的，也會感到不安和害怕，落寞和憂傷。
紅葉沒有說話，也沒有其他動作，始終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頭發和後背。過了很久後紅葉放開了她，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扭過頭去，“我其實不想……”
“沒事。”紅葉用手帕拭去了她的淚痕，她真的是個堅強到令人心疼的孩子啊，紅葉想到，“你和我不同。”
“恩？”
“你愛他，他也愛你。”紅葉繼續說道。
星野尋更加不好意思了，畢竟對方是長輩，而且總有種偷偷談戀愛被抓的感覺，汗。
“而且你比當初的我要強大的多，無論是心智上還是力量上。”紅葉繼續說道。
星野尋有些茫然，她明白這觸及到了紅葉大姐的過去，但也不敢貿然開口說什麽，畢竟她們這才第一次見面。
“所以，那就去找他吧。”尾崎紅葉繼續說。
“诶？”星野尋睜大了眼睛，“去找中也先生……現在嗎？”
“是，現在。”尾崎紅葉觸碰了星野尋的臉龐，而後用手指微微擡起了她的下颌，“有些遺憾不能留着。”
星野尋怔了好幾秒，有些幹澀地問道：“但是中也先生的出差……是首領安排的吧？”
“是，但現在的港黑和從前不同了。”尾崎紅葉說道。
星野尋有些茫然，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安排去意大利的飛機，你和另個孩子同去。”尾崎紅葉說道，她微笑了下，“她叫泉鏡花，你們會相處愉快的。”
“好的。”星野尋點頭，“謝謝你，紅葉大姐。”
雖然很多地方還是有些茫然的，但既然紅葉大姐那麽說了，那她去一趟意大利又何妨？
既然中也先生不能留下，那麽，她就跟過去。
她努力訓練，努力變強，為的不就是掌控自己的命運麽。
03.
尾崎紅葉關上門後看到太宰治正倚在牆上看着窗外的夕陽，“呦紅葉大姐，出來啦？”
“你要進去嗎？太宰。”紅葉看向太宰治。
“嘛……得進去啊。”太宰治嘆了口氣，“如果可以真不想摻和這事兒了，麻煩。”
紅葉微微一笑，“幫忙可以，但搗亂卻是不行的，太宰。”
太宰微微睜大了眼，“那女孩可真有魅力啊，連紅葉大姐你……”
“勾引也不可以。”紅葉繼續說道。
太宰治被嗆到了，“紅葉大姐，我可沒有這種嗜好！”
紅葉又那麽一笑，而後轉身向另一邊走去。太宰撩了下頭發，“嘛……那就讓我進去再會會這個萬人迷小姐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