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歲月靜好（三十）
01.
“也許你不該選擇港黑的醫療室。”太宰治在走廊裏說道。
“港黑的醫療水平比橫濱醫院的要好得多。”中原中也說道。
此時他們剛把星野尋送到了港黑的醫療室中, 中原中也看起來挺狼狽的，他一貫英姿飒爽的無視地球重力的黑色西服外套此時下擺已經被撕成了破爛的布條，而他的臉上也是有着幾道傷口的，不過并不深, 看起來沒有毀容的跡象。
這個模樣對于港黑來說是很常見了, 甚至還得道一聲對方運氣不錯, 至少沒有受重傷。
但這個模樣對于中原中也來說是相當罕見的，即使他被太宰幹部坑了後被卡車撞飛，也不見得會有這番狼狽的模樣。所以在醫務室外走廊裏經過的人都會克制不住投來好奇的目光，但頂多是瞟一眼，不敢在中原中也身上停留過久的視線。再怎麽說中原中也的威名也是由血海屍山所造就的, 敢那麽盯着他看的人絕對是得了失心瘋。
但太宰治當然不在此列。
因為太宰治本來就瘋（……）。
他就這麽上下打量着中原中也，目光在中原中也臉側的傷口上久久停留，一直盯到中原中也不耐煩地出聲：“你看什麽？”
“看你會不會毀容。”太宰治耿直地說道, “這樣我就穩坐港黑第一美男的寶座了。”
“……所以？”
“這樣的話找美女殉情該是更容易的事情了。”太宰治一本正經地說道。
中原中也看了他一眼沒有回應, 現在他沒心情說這種俏皮話。他用左手握住上衣領子拉開一些, 右手探入上衣胸前內兜取出一盒煙來, 接着他聽到太宰治輕飄飄地說道：“不過你不存在這樣的煩惱了吧，如果你要死星野應該會陪你殉情的吧。”
這句話對于剛剛發生那種事的中原中也來說無異于誅心。
太宰治說了這話後便低頭看向中原中也，企圖從他的表情中發現一些端倪。
而中原中也拿煙的手卻只是微微一頓, 連一秒都沒有停留, 便繼續從裏面抽出一根煙, 他的另一個手插入口袋, 才發現打火機已經不見了。“有火機麽？”他擡頭問道。
“嘿, 夥計，醫院裏可是不允許抽煙的。”太宰治嘴裏這麽說着，但還是摸出火機打着。中原中也咬着煙湊了上去，點了。“你說得對。”中原中也吸了一口煙，這麽說道。
“你是說‘醫院裏不允許吸煙’說得對還是‘星野會和你一起死’說得對？”太宰治問道。
“兩個都對。”中原中也說道，他依舊是淡淡的聲音，似乎對太宰的話沒有絲毫反應。
“你比我想象得要冷靜的多啊，”太宰端詳着中原中也的神色開口說道，他聲音帶着調侃：“我還以為你會又激動又內疚，說不定還會躲在角落裏偷偷哭呢。真可惜。”
太宰治本來就是個相當薄涼的人，而且他覺得這也沒什麽，普通的異能暴走，沒有死者，已經很幸運了。說實話他在來之前已經做好看到那邊居民區倒塌數棟樓的準備了，但沒想到星野尋居然真的能拖住中原中也，看起來他也有看走眼的時候，沒想到中也的那個小女朋友居然實力那麽強。
他沒有考慮過中原中也是因為有一絲意識在才對星野尋留手的情況，這又不是充滿愛的小說，不會存在暴走後還有意識、愛可以戰勝一起的設定的，暴走就是暴走，失控就是失控，哪怕當時站在中原中也面前的是森鷗外也一樣，中原中也也會劈他丫的。
事實上這種情況真的出現過，當年港黑在研究中原中也的異能時，的确考慮過是否有理智存在的可能性，于是在太宰心懷叵測的建議下，森鷗外就和暴走的中也來了場真人PK。
嗯……
結果是森鷗外打不過中原中也。
但旁觀的太宰相當可惜的打消了對森鷗外做些什麽的想法，森鷗外是打不過中原中也，但他表現出來的實力也能吊打好幾只太宰了——單純從實力上來說。
中原中也聽到太宰那越來越過分的話後依舊沒說什麽，他靠在牆上吸煙，直到那根煙吸完了，太宰都覺得沒意思的時候，中原中也突然一拳打在了太宰身側的牆上。
“你……幹什麽？”太宰微微睜大了眼。
“那我能怎麽辦？”中原中也的拳頭抵着牆壁，牆壁上的裂縫迅速擴大，他沒有用異能，此刻只是單純的用着肉體的力量——或者說，是在折磨着自己。“這種時候不冷靜下來的話，你說我能怎麽辦？”他的聲音提高了，帶着顫抖，那是一種相當令人揪心的顫抖。
太宰治相當意外地看向面前的中原中也，他看到了他瞳孔裏醞釀了太多的情感，痛苦、自責、掙紮、後悔……全部都是負面的，全部都是身為一個港黑幹部所不可以擁有的糟糕情感。
說句嚴重的話，任何一個人看了眼前的中原中也，都會認為他不稱職，不合格。
接着中原中也錘了第二下，第三下。
“你你你等等啊蛞蝓……我是說中原幹部，你稍微冷靜一點OK？”太宰治在旁邊是心驚膽戰，“你捶牆去一邊錘別在我身邊錘啊，你這一打偏了我可能就一命嗚呼了，我這小身板可招架不住你……”
中原中也的手流血了。
太宰治挑起了眉，“差不多行了，她還沒死呢，不知道的看到你這副樣子還以為首領GG了。”他壓低聲音說道：“你說對嗎？中原幹部。”
太宰治不會安慰人。他是真的不會安慰人。也許他能夠虛情假意地說一些安慰的話哄騙其他人，但是對方是中原中也的話一眼就能看穿他的謊話。他雖然不喜歡中原中也，但不得不承認從各方面來說中原中也都是個相當厲害的人，包括他敏銳的觀察力和看破謊言的野獸般的直覺。
所以就連這次，他也只好用冷峻到冷酷的現實來提醒中原中也，不要再失态了。
“太宰。”中原中也垂着頭，橙色的頭發散亂地遮住了面龐，他低沉地叫了他的名字，但卻沒了下文。
“我在呢在呢。”太宰治見他總算停下了自殘行為，立刻這麽說道。
結果對方說了這麽一句話後就不說話了。
太宰琢磨着這愛情的力量咋這麽可怕呢，好好的一個冷酷黑手黨OOC就OOC了，他一邊想着這麽不沾邊的念頭，一邊說道：“你應該休息，不去治療也應該休息。”
中原中也垂着頭依舊沒說話。
“嗯……好吧，那就再聊聊。”太宰治看着他這個樣子只好說道，“說起來，你在被污濁操控後是想對她做什麽嗎？我覺得你并非想殺了她吧，不然的話她現在估計已經半死了。”
中原中也怔了一下，沒有說話。
太宰感覺自己把握到了某個要點：“下一個問題，你為什麽暴走？”
中原中也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這不是談話的地方。”
太宰見他總算恢複過來了，于是略微放下些心來，“成。”他說道。
02.
兩人最後的談話是在醫務室裏進行的，太宰明白讓中原中也現在抛下星野尋和他來場推心置腹的交談是不可能的，而裏面對星野尋的治療已經結束了——恕他冒昧，這種傷在港黑來說其實不算什麽，畢竟沒有缺胳膊短腿，更多的是她過于壓榨自己的潛力而導致透支昏迷了，中原中也給她的那些攻擊被她均勻分布到了全身，所以還真不算啥。
但看中原中也凝視着她的樣子，太宰治覺得自己還是不要插嘴了，為了自己小命着想。
待中原中也終于結束了凝視後太宰開口：“你先回答哪個問題？”
其實中原中也不必給太宰治說這些話的，太宰治也知道，如果是平常狀态的話估計會中也也不會說，現在太宰也是趁虛而入。至于為什麽想知道，一方面是太宰治自己好奇，另一方面是他看看有沒有能幫得上的地方。
如果放任中原中也和星野尋這樣演變下去，港黑估計會遭受損失吧。
而且，森鷗外，本人也會對此有意見的。
中原中也直接開口：“她身上的異能力量來源于我。”
“這個樣子。”太宰治起先有些詫異，但轉瞬就接受了這個設定，甚至還問了更多，“你的污濁？你污濁外洩了？你和她做什麽了把力量傳遞給她了？”
中原中也差點被嗆死，“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那就是親親抱抱也可以啦。”太宰繼續說道。
中原中也：“……”
此刻他想敲死這個随口說了他和阿尋隐私的家夥。
而太宰治已經從這一句話中得出了相當多的結論：“所以你和她沒有……”太宰治本來想直觀的說“做愛”這類的詞，但接觸到中原中也可怕的目光後即時改口：“……行周公之禮？”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沒有。”
“你不敢。”太宰治直接說道。
中原中也沉默了幾秒，“嗯，我不敢。”
“其實直到現在我都不太明白荒霸吐和污濁本質而言是什麽，但是你影響了一個人無意中給她力量激發了她的異能，這種事我并不意外。”太宰治繼續說道：“但污濁是沒有人心的，假設它可沒有好心去幫人強大，那就意味着……”
“吞噬。”中原中也說道，“多一個載體——這還算好的，更多的是吞噬。”
“你吞噬了她後會不男不女嗎？”太宰治冷不丁地抛出個問題，“就像扶她？”
“……你信我捏死你嗎？”中原中也說道。
“我信。”太宰治立刻說道。
中原中也：“……”
太宰治假惺惺地咳嗽了一聲，繼續問道：“不過我個人覺得兩人一起做污濁的載體也挺好的呀。”接着他被中原中也狠狠地瞪了一眼。
“好吧，”太宰治聳肩，“我知道你的意思，作為污濁載體很多時候身體會很疼痛，這是一點，另一點就是時常受到很多聲音的騷擾？”
“是。”中原中也沉思了片刻，說道：“這就好像你把抖音快手YY這類直播軟件同時開上一百個，把背景音去了，讓所有主播都在你耳邊一直說話的感覺。”
太宰治想象了一下，感覺有點臉色發青，“哦這可真是算了……我是個安靜的美男子。”
中原中也看了他一眼露出點鄙視的表情來。
過了幾秒後太宰問道：“既然你時常受到這樣的騷擾為啥你沒發瘋啊？我覺得正常人類在每晚睡着後受到這種折磨估計早就神經衰弱瘋掉了。”
“那大概是因為，”中原中也看了太宰一眼，然後看向星野尋，他緩緩說道：“我不是人類的緣故吧。”
太宰治挑起了眉，眉毛挑得高到差點像芥川一樣消失不見了（……）：“時至今日，你還在糾結這種‘我是否是人類’的沙幣哲學問題嗎？”
中原中也閉上眼，沒有回答。
太宰治把握到了其中的一點，然後睜大了眼：“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就是這樣。”中原中也明白太宰在想什麽，給予了肯定的答案。
“你還真是，”太宰治說道，“之前沒有殺她的原因是，污濁在操控着你想要真的吃掉她或者……恩……恩……對她行周公之禮？”
中原中也閉上了眼，沉聲說道：“是。”
太宰治啞然。
這可真是有點……嗯……霸道總裁強取豪奪再加上點人外劇情了。
可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