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怎敢老去（七）
01.
上回說道園子說太宰治跳樓後沒事，拍拍屁股走人了。
“……主要是, 你說他是個帥哥。”星野尋在心裏補充, 而且是太宰治，“他當衆拍屁股豈不是相當的……恩……不雅？”
園子無語了：“喂喂喂你還真的抓住這個不放了啊？！”
星野尋：“咳咳對不起我就是腦子裏無限循環這個_(:з」∠)_”
——也是喜感。
星野尋甚至還想給太宰發條信息, 是發“聽說你當衆行不雅之事”好，還是發“你拍屁股時被我同學看到了”好？
咳冷靜冷靜……
這時天已經黑了, 昏暝的暮色逐漸被徹底的黑暗所吞沒, 夜晚來臨了, 街道上的燈在某一時刻一下子全部亮起, 按理說首與尾的燈應該是依次亮起的，但因為通電速度過快所以難以用肉眼分辨出來。
也是告別的時候了。
談話進行到了尾聲，兩人臉上燦爛的笑容變得淡了一些，轉而成為一種柔和的微笑。
一時的熱烈焚燒的是情感的熱度, 細水長流的卻全部都是這樣的溫柔。
園子和星野尋到餐廳門口的時候都有些感慨的，園子用力握了握星野尋的手，由衷地說道：“未來，我們一起加油吧。”
“嗯。”星野尋也捏了下園子的手：“一起加油吧。除了加油我們已別無選擇。”
“是啊。”園子點頭，“別無選擇。”
這時星野尋看到了路邊的車, 有些眼熟。園子率先說道：“哇, 是那個川端君。”
星野尋這才想起來這是川端康成的車。
顯然，園子認車認得更準一些。
車窗降下, 星野尋過去後和川端康成打了個招呼：“你是過來接我的呀？”
“嗯。”川端康成點頭。
“川端君。”園子也跟過來打了個招呼。
“小姐夜安。”川端康成微笑着詢問, “需要代送一程嗎？”
“方便嗎？”園子看向星野尋, 她作為鈴木家的二小姐, 情商和智商其實是很高的。
“還好吧。”星野尋想了下說道，也沒什麽不方便的，鈴木園子的身份估計在港黑上層的那裏是公開透明的存在。然後星野尋擡手，“介紹一下，這位是川端康成。”
“前港黑成員。”川端康成補充道。
“這位是園子，我的朋友。”星野尋繼續介紹，她沒說園子的姓氏，她知道川端康成會明白她的意思的。
川端康成颔首：“幸會，園子小姐。”
“幸會，川端君。”園子的禮儀和十分到位。
“請兩位上車吧。”川端康成說道，“看起來快要下雨了。”
“那還真不走運。”星野尋呢喃了一句，率先上了車。
她和園子是一起坐在後排的，她自然不好把園子一個人丢到後面的。
“安全帶。”川端康成提醒道。
“好的。”園子說道，“感覺川端君是很傳統的人呢。”
“是啊，很傳統。”川端康成笑了笑，“一生都圍繞着這個而活了。”
車輛啓動。
“诶……”園子感覺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嘛，為這個而活可以，為這個而死就算了。”星野尋那邊說道，同時她捏了下園子的手，示意她沒事。
“咦？”園子看向星野尋，“阿尋？”
“沒事啦，就是閑聊而已。”星野尋笑呵呵地說道。
但園子能夠感覺到星野尋的認真，生與死……說實話，這對于園子來說真的有些遠。在這個時候，才有着明确的“阿尋果然是黑暗世界的人了呢”的真實感。
不過正如阿尋所說，無論怎樣的她都還是她。
“但願如此吧。”川端康成說道，他的聲音帶了有些蕭索的淡然。
星野尋繼續說道：“你應該知道人總是要背負一些責任而活的，而且還包括他人的期待，到了我們這個年齡，到了川端君這個年齡，自己的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而且，這個也應該是傳統的一部分吧，所以好好活下去才是正道。”
“您說的是。”川端康成說道。
“說起來園子為什麽叫他‘川端君’呀？”星野尋問道。
“因為感覺應該這麽叫。”園子說道。
星野尋忍不住笑了起來，“當年第一次見川端君的時候，我也是這麽和中也先生說道，感覺他的确适合被叫做‘川端君’。”
川端康成給星野尋的影響其實要比她想象的還要大。川端康成是個傳統的武士，他效忠上任首領，并且不因為首領是個怎樣的人而降低忠誠。後來森鷗外即位後他也隐約察覺出首領的死亡有貓膩，所以他對森鷗外的态度其實一直是比較冷淡的，在森鷗外眼裏他當然是個不能容下的刺了。那偏偏他本人和中也又是朋友，而且他也是個不錯的手下和助力，盡管是個非常可怕的雙刃劍。
對于森鷗外來說，對川端康成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借刀殺人。
而且在Mimic那裏他也的确那麽做了，可後來改變了主意。不知他是為了什麽而改變的主意，還是說他原本就沒打算殺他，只是給他一個警告……總之，川端康成的存在，他所經歷的事情，讓星野尋非常徹底的明白無論她怎樣想的，黑暗世界和白晝世界還是不同的。她從他身上看到了更多的黑手黨的東西，也看到了黑暗世界相當冷酷無情的一面。
将園子送回家後就下了雨，雨迅速地下大了。川端康成将車停到了路邊，星野尋看着外面的景色，過了一會兒說道：“不是中也先生讓你過來的吧？”
“嗯。是我自己過來的。”川端康成說道。
“你是打算對我做些什麽嗎？”星野尋問道。
川端康成沒有回答，星野尋看到他的表情有些變了，變得有點可怕。
“我建議你先抽根煙冷靜一下。”星野尋很耿直地說道。
川端康成彎了彎唇角，說道：“好。”他的表情恢複正常了。
川端康成抽煙的時候，星野尋在低頭玩手機，川端康成吸完了一整支煙，将煙蒂丢到了車載垃圾箱裏，将車窗打開換氣，而後問道：“給中也說了麽？”
“說了我在外面，不過沒提我和你在一塊兒。”星野尋說道。
“好女孩可不該這麽瞞着自己男朋友的。”川端康成慢悠悠地說道。
星野尋說道：“雨女無瓜。”
川端康成：“納尼？”
星野尋：“沒什麽，我是說男人就該有男人的亞子，別這麽叽叽歪歪說三道四，上微博學學男德去。”
川端康成：0.0
川端康成：“好的。”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了，轉而成為了暴雨。在這樣的暴雨天氣中是最好不要開車的，駕照考試裏說這時候最好把車停到路邊然後打雙閃。
夜色在逐漸亮起的燈火中如同色塊般被溶解了，雨幕将燈火擴散開來，形成了寂寥的顏色。
“你不該這麽信任其他人的。”川端康成說道，“也許你一開始就該聯系中也的。”
“我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麽沒警惕心。”星野尋将手機按滅了，而後說道：“我知道你對前任首領的忠誠，也知道一些你的過去，中也先生告訴我了。”
“他居然把這些事告訴你了……他應該更妥善地保護你的。”川端康成皺起了眉。
“錯了。”星野尋說道，“我喜歡被中也先生保護，那是因為我享受被自己男人保護的感覺。但這并不意味着我不堪一擊。你明白嗎？川端君。”
她說這話時表情帶了幾分淡漠，黑色的眸子裏平靜中有着隐隐的鋒銳劍光在醞釀着。她不會自傲，但也不至于妄自菲薄，促使她來這裏一半原因是因為出于對中也先生的信任，畢竟中也先生視川端康成為朋友，她相信中也先生的判斷。
而另一半原因，是因為她本身的實力。
“……我明白你如今已經不怕多少物理上的傷害了，但他仍然不應該告訴你一些事，他對你保護的不好。”川端康成說道。
“是我希望知道的，我不希望一無所知的被保護，我也不喜歡那種默默無言的暗地裏的保護，我有知情權。”
“知道太多對你沒有好處，因……”
“男人，”星野尋打斷了川端康成的話：“你的名字叫做傲慢。”①
雨聲淅瀝。
雖然被打斷了話，但川端康成沒有生氣，他轉而問道：“你喜歡莎士比亞？”
“一般，只是有所了解。”星野尋說道。
星野尋剛剛那句“男人，你的名字叫做傲慢”，其實就是莎士比亞在《哈姆雷特》裏那句“女人，你的名字叫做脆弱”的梗（翻譯版本不一樣，在這裏用了這個版本）。
所以雖然是聽起來很粗暴地打斷，但也不會讓人特別生氣。
“哈姆雷特死去的父皇變成鬼魂向他講述了他被兄弟殺死的經歷，而且他的兄弟現在正在王座之上。所以哈姆雷特發誓要為父親複仇，殺死現在的國王。”川端康成說道。
星野尋沒有說話。
“森醫生繼位已十幾年了，十幾年前前任首領的鬼魂的确出現過。”川端康成繼續說道。
“中也先生沒有和我說過這件事，我也不想聽這件事。”星野尋說道，“我現在屬于港黑，我的首領是森先生。”
川端康成靜了靜，“我明白。”
“你也應該明白現在的港黑很好，現在的橫濱很好。”星野尋說到這裏後沉默了一陣子，接着說道：“我的父母是在我小時候被港黑的人殺掉的。”
“……我很抱歉。”川端康成低聲說道。
“你應該抱歉。”星野尋說到這裏時提高了聲音，“你應該對此感到抱歉，你更應該對剛剛你對我說的感到抱歉。”
川端康成沒有說話，車裏又陷入了沉默中。
“我很抱歉。”他說了這句話。
星野尋開始感覺煩躁了，“我和你出來不是為了指責你，也不是為了聽你說抱歉的，川端君。告訴我你原本叫我出來想要做什麽？”
“我其實是想說……”
正在這時，星野尋的手機鈴聲響了，星野尋看了下來電顯示，發現是中也先生。她擡起手打了個手勢示意川端康成安靜，然後她接起了電話：
“中也先生，怎麽了？”
“你出來一下。”中原中也說道。
“诶中也先生，我現在不在……”
“我知道，你在川端的車裏，所以，現在出來一下。我和Boss在馬路對面。”
中原中也的聲音在淅瀝的雨水中顯得無比低沉。
星野尋的心猛地抽緊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