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章

之前提過,遲宸溪有個學姐叫林彎彎,大學的時候學了個萬金油專業,中文系,畢業之後當了一段時間的娛樂記者,換個稱呼叫狗仔。接觸了這個以挖掘明星小料的圈子之後,她找到了自己前進的方向,開了微博和公衆做起了娛樂營銷號,三不五時地就去八一八娛樂圈裏看不順眼的人的底褲。

最開始小打小鬧,到後來她寫長博都是有理有據,論點與實錘齊飛。大多時候的稿子都是幹貨,小部分時間接點活,幫人做做營銷打打廣告,盈利ssss也就到手了。工作室最開始有兩個人,後來發展成一個小小的團隊,養了幾個營銷號。平時的工作主要就是對接業務,公關,寫稿,還有打探消息,知道娛樂圈的很多消息。

林彎彎跟她講過,不少明星都是有公司來包裝了,扒光了之後就是一草包,除了一張臉能看,吃啥啥不剩,幹啥啥不行,偏偏還有一群粉絲在他們身後“啊啊啊啊啊”的土撥鼠尖叫,順便增加他們的商業價值。而這些草包呢,插手藝術行業,把圈子弄得烏煙瘴氣。

當然,他們這些營銷號也不是遺世獨立不染塵埃,畢竟大家要吃飯,到了某些經紀公司公關公司需要的時候,營銷號就會聯動帶節奏,要麽就是帶動風向,要麽送人上熱搜,甚至于給人潑髒水。所以,找到林彎彎門上的人多了,她也就知道很多藝人的底,在圈子裏浸淫的久了也知道很多沒良心的營銷號就是吃人血饅頭的主兒。

也不知道是受林彎彎的影響,還是遲宸溪天生不會太迷戀任何真人,她還真沒有過追星經歷,自然對陸渺渺三天一牆頭,五天一本命的變化無法理解。仔細想一想,她從小到大迷戀過的只有二次元的漫畫和小說裏的人物。

對比粉真人偶像,她粉紙片人煩惱就會少很多。小說和漫畫只會完結和劇終,角色不會在某段時間突然爆出有女友了要結婚了,不會爆出出軌吸毒有小三,甚至連小打小鬧的黑歷史醜照都不會有,粉起來不用膽戰心驚怕人設崩塌。

陸渺渺對任何明星脫粉,遲宸溪都已經見怪不怪了,不過她還是挺想知道她脫粉慕南的原因。陸渺渺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她給出的答案是,她覺得如果沒有粉絲濾鏡和劇中的主角光環,五官平淡的慕南在她眼裏其實挺醜的,作為正經的顏狗不能忍。

這個脫粉原因讓遲宸溪哭笑不得,仔細想想也對,雖然審美是很個人的東西,但陸渺渺這個重度顏控一向喜歡眉目英挺的傳統帥哥,而粉上慕南純屬意外,對劇中人物的迷戀勁兒散去之後,她突然脫粉也就能解釋了。

拍攝持續了一個多月,已經到了12月底。影視基地冬天的時候天氣并不理想,晴天極少,陰天都算好的,之前連着三天雨,氣候陰冷潮濕實在讓人難受。有些場景是跳着拍的,這樣的大冷天在外面拍劇中其他季節的戲有一個問題,人說話都是呵氣成霧。

這天拍攝是個難得的晴天。和另一個演員對戲,兩人上場前各自先喝了一口冰水。冰水入口,遲宸溪覺得自己鼻梁都跟着被凍得生疼還得強忍着,對手演員也沒好到哪裏去,即便次數多了已經習慣了,臉上多少還是有點不自然的表情。

為了少喝點冰水少受罪,兩人演的格外認真又賣力,連着幾條都拍的很順利。

吃過午飯,遲宸溪一直蹦跶個沒完,美其名曰熱身。下午有一場在水裏拍的戲,并且還是室外,她怕自己保暖的太嚴實,下水了熬不過去。她已經去看過那個水池子了,裏面還有紅尾鯉魚,就當魚療好了。

小演員沒話語權,什麽冰水熱水的,讓你跳就得跳。陸渺渺一邊心疼歸心疼,一邊拎了兩個保溫杯的生姜水枕戈待旦,只等遲宸溪一拍完就把生姜水全給她灌上。

這場戲是和慕南的替身演的,沒有對話,兩人在水池裏只有幾個武打動作,但是拍攝的話得花不少時間。

理論上來講還算好完成,但是連着幾次替身露臉了,要麽在水池裏沒站穩給摔倒了,穿幫了的鏡頭自然沒辦法用。這麽來回折騰了幾個小時,一場拍完,替身和遲宸溪都凍得瑟瑟發抖。

上了岸,遲宸溪連打幾個噴嚏,陸渺渺自作主張,除了給生姜水喝,連感冒顆粒都帶來了,說先喝上一包防患于未然。

拍完這一場之後她當天就沒有安排了,換了衣服回酒店,而陸渺渺看她沒有感冒的痕跡就說要出去見個人。

陸渺渺要見的人她知道,叫梁薇,以前幹過很多工作,後來考了她們電影學院的一個編劇進修班,培訓了一年多,之後就開始做職業編劇,陸渺渺稱呼她師姐,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講兩人并沒什麽前後輩關系。

劇本都是事先寫好了的,編劇團隊會安排一個編劇留下來跟組,根據實際情況對劇本做一些适當的修改,這也是他們工作的一部分。

因為慕南說男主的有些劇情不夠正面,讓他的随行編劇做了修改,這麽一來,為了劇情的完整性和邏輯性,劇本整體都要做适當的調整,一個編劇來處理的話工作量太大,梁薇是過來幫忙的。她剛來兩天,正是忙的時候,陸渺渺過去一方面是敘舊,另一方面可以就劇本交流交流,取取經。

抛開剛來的新鮮感,影視基地沒什麽好玩的東西,再加上天氣冷,遲宸溪吃了藥再敷了個面膜,之後就睡下了。後半夜嗓子難受就醒了,起來喝了一杯熱水,陸渺渺不在房間,她發過微信,說晚上住梁薇那裏。

她捏着喉嚨輕咳了一下,嗓子刺痛,看來光靠感冒顆粒是不行的,她不去吃點其他的藥,明天肯定沒辦法拍戲。

裹上羽絨服和圍巾,臨了把口罩也一并戴上。

劇組的醫務車都是拍戲的時候在,酒店裏沒有,拿藥得去外面。

這裏白天晚上都有劇組拍戲,并不冷清,一個人出門也并沒什麽安全隐患。

酒店附近有24小時營業的藥房,裏面穿白大褂的人正在看電視,她掀了厚重的門簾進去,把手裏的紙條遞過去。

她媽媽是醫生,她多少知道點感冒了該吃什麽藥。那人瞟了她一眼:“感冒啦?”

“嗯,這些藥都有的吧?”

“有,你等一下。你這嗓子都啞了。”那人說着,轉身去身後配藥。

她不自覺地又清了清嗓子,身後一陣冷風灌進屋裏,又有人來了。她回頭過去,進來的竟然是嚴序。

雖然她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但是嚴序一眼就認出她了,問:“你來……你今天沒感冒吧?”

她點了點頭,又搖頭:“只是嗓子有點不舒服,沒什麽毛病。你們不會兒這會兒才拍完吧?”已經淩晨一點了。

“不是,拍完了之後劇組的毛毛還有文迪他們幾個說要吃夜宵,這會兒才回來。”

他說的是指的人是攝像還有武指。一直沒什麽名氣,他身上也沒有明星的氣勢和架子,和劇組的工作人員關系都挺好。

“你不是說你減肥麽?”

“這幾天導演又說我太瘦了。”他打了個幌子,笑了笑。

“美女,你的藥。38塊2。這位帥哥要買什麽?”

嚴序的眼鏡片上起了霧,他幹脆把眼鏡取下來,說:“鋁鎂加混懸液兩盒。”

那人随口問:“胃不好啊?”

“還好還好。”

出了藥店,冷風一吹,遲宸溪覺得自己鼻子也囔了,腔調都帶鼻音了。

她輕揉了揉鼻梁,說:“編劇改戲了,新劇本你看了嗎?”

“看了。”

“你沒意見?”

“改的還可以,聽說是梁編劇親自來改的。”

“對,我的也改了,加了詞,梁編劇寫的詞本來就拗口,我現在一看到一大段的詞就差眼前一黑。”

“給你加了戲,不是應該感謝嗎?”他說着都笑出來了,一邊取出一小袋藥,撕開一個小縫喝掉。

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接話:“感謝,哪能不感謝呢。要不是我們公司那誰,我都沒來這個劇組的機會,感謝編劇,明天我就給她拾掇一個大錦旗去。”

嚴序喝完藥,在便利店門口停住。

“我買瓶水漱漱口。”

嚴序進了店,她也跟着進去。兩人坐到便利店的靠窗戶的座位上,一個面前是一杯熱飲,另一個手裏是一瓶礦泉水。

“本來,我打算的是今年如果沒戲拍,過了年就回老家,自己半個班當聲樂老師好像還不錯。”

他以前學過舞蹈,也學過聲樂,後來考了音樂學院,畢業之後事業一直不太順利。一開始簽約了娛樂公司主攻音樂,唱片行業不景氣,而且比他唱跳俱佳的人才多了去了,幸運女神并沒有眷顧他。至于演戲的話,很多科班出身的人都沒戲拍,轉行做其他的事業或者直接回了老家。飄來飄去,眼見着就快要而立之年,他不得不考慮以後的路。

“你合約不是後年才到期的麽,回老家不是違約了麽?”

“你的提問總是這麽一針見血。”他沖她笑了一下,喝了一口水,遲宸溪看着他纖長的手指細致地擰着瓶蓋發呆。

“現在好啦,不用回老家啦。我跟你講哦,我這張嘴可靈了,我們這部劇等明年暑假播出鐵定能火,像管靈兒慕南二線升一線,三線升二線,你畢竟是主要的角色之一,也會火的。”

“別是毒奶。”

“呸呸呸,我們劇會火,相信我。到時候你一舉成名,什麽好劇本好綜藝好資源統統砸上來,什麽金雞金猴男配角統統到你手上。”

嚴序虎口撐着下巴看她繪聲繪色的吹噓,眼神不自覺柔和下來。他沒有想過把前途壓在某一部劇上面,因為他早就放棄了成名的想法。只要有戲拍,這條路就還能走下去。如果能做一個被認可的好演員,來這一行當一回也就值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