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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雖說演員簽合同是提到過拍攝時間的,但是戲沒拍完總不能撒手不管,免不了要加班。慕南大概是背熟了臺詞,之後把他的戲換上,一折騰又是幾個小時過去。

拍攝間隙,慕南的助理去買了糕點和咖啡當夜宵。

遲宸溪不太會記仇,加上後來對戲慕南态度很好,她就忘了慕南脾氣不好這茬。陸渺渺說,慕南從劇組請假是去參加綜藝,一個歌唱比賽,比賽結果不太好,所以他回劇組之後很容易就發了脾氣。

遲宸溪對慕南還是能理解,經紀公司給的工作量大,每天都睡不夠,時刻保持好脾氣是很困難的。

場工幫忙分發咖啡和糕點,嚴序看了看手裏的紙杯,随後又瞥了一眼遲宸溪,她正半蹲在地上,一手拿着一根筆在一張紙上描着什麽,另一手也端着一杯咖啡。

他三兩步走過去。

“你手裏的是拿鐵?”

她擡頭,慢了半拍,嗯了一聲。

“你感冒了還吃藥就別喝咖啡了,喝我這杯吧。”

她起身:“你要跟我換呀?”

他只把手裏的杯子遞過去示意她,遲宸溪很配合地和他交換了,撕開杯口的透明封條啜了一口,咂咂嘴:“怎麽只有牛奶味兒?”

“嗯,就是一杯純牛奶。”

“你拿一杯牛奶換我咖啡。”她做了個乜斜的眼神,但是沒忍住笑出來,轉身把之前椅子上的東西收了收,又指指旁邊的椅子:“坐。”

身邊的人來來往往,要麽在喝東西,有的各自忙着手頭的事。遲宸溪拿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說:“還有三分鐘到12點。”

“嗯,困了嗎?”

她搖頭。

“再堅持一會兒,兩點應該能結束。”

她聳聳肩。幾點結束并不重要,她也不是作息很規律的人。隔了一會兒,她又低頭看手機,嚴序看她很忙的樣子就不再跟她搭話,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機。

遲宸溪看着時鐘數字變成00:00:00,朝嚴序的方向微微探身。

“嚴序。”

他扭過頭,挑了一下眉:“嗯?”

“生日快樂!”

他無聊的敲擊着咖啡紙杯蓋子的食指猝然停住,愣怔的表情緩緩化開,笑容放大:“謝謝!”

遲宸溪暗暗地咬了一下嘴唇,問:“我這麽正式,你是不是覺得有點尴尬?”

他搖頭:“不尴尬,只是毫無準備,很感謝很感謝。”他頓了頓,“我這一下就28了,時間過的真快。”

“這個給你。”她從身後抽出一個簡易的夾子,裏面夾着幾張畫紙,她從其中抽出一張來,“這邊條件有限,也不知道該送你什麽禮物好,可是你好像什麽都不缺,送你一幅畫好了,下面還有我的親筆簽名。萬一某一天我紅了,你可以拿我的畫去拍賣。”要能紅的話她早紅了,這會兒不過是說些調節氣氛的玩笑話。

嚴序忍俊不禁,把手裏的杯子放下,接過她遞來的畫。畫上面是他在劇裏的扮相,穿的是上一場的戲服,劍眉星目,豐神俊逸。

“畫的真好,你不是學表演的麽,竟然還會畫畫。”

“我爸媽以前讓我學各種東西,我什麽都會一點,但什麽都沒學好。你要真覺得好看就留着,要不滿意,等回了A市,我再給你補個禮物。你不是特喜歡音樂嘛,耳機你喜歡嗎?”

他哭笑不得,哪有遲宸溪這樣送人禮物先問別人要什麽,她再去買?不過看她的眼神很真誠,看來她是對異性喜歡什麽一竅不通。

“這畫很好啊,還把我美化了,特別好特別好。”他連連誇贊。

每次嚴序笑起來,遲宸溪都不得不把目光從他眼睛上移開,臉也會不自覺地跟着發熱。

第二天中午,劇組給嚴序辦了個小型的生日會。大小是個藝人,還是劇組的主要角色,劇組和他的工作室并沒有打算對他的生日糊弄過去。而且還有粉絲探班,人不多,不到十個吧,他特別配合地去和那些小女生又是簽名又是合照。

那些粉絲千裏迢迢從外地到影視基地來不容易,他不光跟人合照,連同她們的午飯和回去的車票都包了。陸渺渺聽了都咋舌。

“我也是他的粉絲啊,他為什麽不對我好一點?”

遲宸溪沖她翻了個白眼之後閉眼仰在沙發上:“你是粉絲嗎?那快去跟他表明身份呗。”

難得今天沒讓她長時間候場,拍完就走,還可以回來補覺。不過大白天的,她也誰不着,只是閉目養神,陸渺渺把姜茶往她手邊的茶幾一放,自己也抱着筆記本電腦窩到沙發裏了。

“福利都發完了,我跑去跟人說我是他粉絲,他還以為我是打算泡他吧?”

遲宸溪一手搭住自己的眼睛:“陸渺渺,你不要粉一個明星,腦子裏想的都是黃色垃圾好嗎?”

陸渺渺劃拉鼠标的手停住,搖頭晃腦:“大家都是成年人嘛,腦子裏裝點污污的廢料多正常?我就不信你從來沒在心裏想過和某某芙蓉帳暖,如膠似漆。”

“寫你的劇本吧,別瞎哔哔了。”

陸渺渺嘴炮贏了一回,沾沾自喜兩秒鐘之後,對着文檔嘆了口氣。

“慕南那個編劇要是站在我面前,我非得把她咔嚓掰成兩截兒,這劇本被她改的成什麽了?這裏删一删,哪裏改一改,男主的人設都快崩了。”

“她一個小編劇哪那麽大的權力。”

“她是沒權力,還不是慕南要求的,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協商的,明明一個二線都算不上的演員整天拿腔拿調裝大牌,怎麽不見管靈兒揪着劇本讓編劇改戲的?導演沒什麽話語權,制片淨在裏面和稀泥,我要是有梁薇的能力,我才不會給這樣的團隊寫本子呢。”

“今天氣性夠大的啊,你又不是梁編劇,跟着氣什麽?”

“我這叫感同身受。編劇也太沒話語權了,一早就定好的本子眼看着就要被改的面目全非。本子就是編劇自己的孩子,被其他的編劇和演員胡亂改,我都替梁薇的團隊叫委屈。”對于文字工作者來說,自己的作品被其他人任意修改肯定是會心痛,會覺得不被尊重,陸渺渺有這一通抱怨,遲宸溪倒是不難理解。

“你還在看梁薇寫的本子哪?”

“嗯。梁薇真是可惜了,去那樣的小工作室,一點發言權都沒有。”

“你還可惜別人呢,你可是什麽工作都沒簽,是不是想自己單幹?”

陸渺渺又嘆氣又搖頭:“編劇這碗飯不好吃,單幹我可沒把握。”她抿抿唇,“我正在争取一個機會,如果我成功了再告訴你,沒成功的話我還是先憋着。”

“什麽機會?神神秘秘的。”

“等着我放大招吧。”

遲宸溪笑了笑,也不追問。

接下來的拍攝按部就班,慕南依舊每周請假,大家都習慣了。除了這一點之外,劇組裏裏外外倒還算和諧,大家的最終目的都是要把這部劇拍好,有互生龃龉的時候,但很快就能釋然。

遲宸溪的戲份在2月10號就能拍完,陸渺渺調侃她,統籌人帥心善,專門安排她早點拍完回家過年。

二月初的一周,遲宸溪的戲份比較集中,而那一周,她幾乎天天在演哭戲。

劇裏面,作為男二的侍女,玉霜無數次地下定決心離開,無數次地又留下來,最終在最後一次徹底離開了,玉霜被入了魔的楚天一掌打死了。

跟飾演男二的嚴序拍死別的那一場戲很不順利,遲宸溪眼淚挺多,跟之前的毛病一樣,她不太會控制悲傷的情緒,一哭就上勁,一不小心就哭得太過了。導演半開玩笑半批評地說,她這人感情太豐富。

室外戲,但是是搭的影棚,免了受凍之苦。

遲宸溪躺在人造雪鋪就的地面上望着上方的機器。導演說了,一滴眼淚就夠了,表情不要做大了,表情要傳達出不舍和割舍的複雜情緒。

她把這種複雜的情緒反複揣摩,什麽是不舍,什麽又是割舍?

不舍,是對自己一直服侍的公子放心不下,割舍,是她說過千次萬次的要離開,終于有了可以成功離開的一天了。

她清晰地聽着拍攝機器運轉時的聲音,眼前想到的是嚴序的臉。從劇組離開以後,她應該也不會再和他有什麽交集吧。聽他說,拍完這部戲,之後會進組另外一部戲,依舊是配角,他可能會一直在劇組待着。

“卡!”導演在對講機喊了一聲,然後說這場可以了,準備拍下一組。

她去監視器後面看回放,慕南在她旁邊站着,她抿了抿唇邊的做假血的糖漿。畫面放出來,攝像很會捕捉最好的角度,畫面呈現出凄美的調調,她的微表情都被捕捉到了。畫面裏的她眼淚掉下來,盯着監視器的她順便吸了吸鼻子。來來回回好多遍,終于算是過了,不過她心裏頭跟壓着一塊石頭似的。

下一組是她和嚴序搭戲,她的主要任務就是裝死,鏡頭會給她臉特寫,不能眨眼甚至睫毛都別顫,顫了就算穿幫。嚴序把她抱在懷裏,一邊說着臺詞,他身上有淡淡的檀木香,也不知道是戲服帶的,還是他噴過香水。以前沒聞到過,不過以前她也沒和他這麽近的接觸過。

嚴序的嗓音很好聽,有時候會讓她有種聽大提琴的錯覺。加上他語氣中有克制的凄恻感,她覺得自己的眼眶有眼淚快要包不住了。

“卡!”

劉導演喊了停,她眼淚流下來了,穿幫了。再來第二遍第三遍,不是她出問題,就是嚴序突然卡殼,來來回回好多次,兩人只能給周圍的工作人員道歉。

嚴序右手還摟着她的肩背,問:“一直這樣的姿勢,腰酸不酸?”

她下巴微微揚了揚:“還好吧,就是你肩膀硌得我,導演讓你減肥,你減得太厲害了。”

嚴序空着的一只手拿着劇本,眉眼間有一絲峻色,說:“每次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就忍不住卡殼,明明記得很清楚的。”

她打算坐直了去看他的劇本,一扭頭,嘴唇剛好撞到他下巴。她腦子裏好像被放了一只蜜蜂進去,嗡嗡嗡,嗡嗡嗡,不停不歇。

嚴序溫熱的鼻息拂過她臉頰,心口立刻跟擂鼓一樣。

這個時候,她非常确信自己是個好演員,立刻裝作若無其事的地去看劇本。

“什麽?哪兩句?我沒發現你卡殼啊?”

在戲裏,她對嚴序是單箭頭,嚴序對女主是單箭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入戲太深,她總覺得現實裏的自己對嚴序也開始有了一點單箭頭的意思。

目光掃到他捏着劇本的手指,心頭一陣七上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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