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當天是《凝碧傳》配音的第一天,要給所有的配音演員一個适應的時間,所以收工時間大概會在晚上七點左右。
遲宸溪跑了一趟房産中介,吃過午飯回了學校上課,下午掐着時間點就往錄音棚去。
天氣逐漸回暖,她在宿舍裏換了一件薄一點的風衣外套出門,順便把口罩也戴上。倒不是為了擋臉,而是這段時間,A市空氣質量不怎麽好。到地方的時候還沒到七點,她從出租車上下來。
錄音棚她是第一次來,本來想打電話給嚴序的,但是怕影響他工作就忍住了。進了大樓,往裏走,嚴序之前說過《凝碧傳》在四樓配。樓層不高,她直接選擇走樓梯。以往聽說過,配音的工作強度很大,一天工作十二個小時是家常便飯,這個點了,大樓裏還燈火通明,她走樓梯倒也不害怕。
快到三樓,她腳步停住。
“還差會兒到七點。”
她頭頂上有人說話,接着是按打火機的聲音。
依然是那個人的聲音。“配音得半個月,少抽煙,對嗓子不好。”
“我他媽……”點煙的人說話了,這聲音很耳熟,“嗓子不好就不好吧,不好我也比他配的好。”
“行,你科班出身,我知道你臺詞功底。不過你在人前還是謙虛一些,也注意一些。現在你拍的戲多了,也越來越紅了,會有越來越多的鏡頭對着你,狗仔跟着你,言行都得注意。”
“我中午就有氣你知道吧。”
“你跟他置氣幹嘛,一個十八線,我都瞧不上。”
遲宸溪知道自己偷聽是不對,但是現在上也不是,下的話也會有腳步聲,她不自覺地就定在原地了。現在,她很想知道慕南在和誰生氣,他口中的那股人是誰?
“我跟你說,我今天看了成片真的很生氣,這個剪輯,不是我說,什麽業餘剪輯。我他媽花了那麽多時間,幾個月泡劇組,冬天還要淋冷水,今天這兩集出來是這個效果?讓我怎麽配音,我情緒都斷了。”
“行了行了,有什麽回去說。抽完這根,回去跟他們打聲招呼。你是不是約了人?”
“對。”抽煙的慕南狠狠地咂了一口煙,煙頭從樓上被彈下來,跌到她上方的臺階上,砸出些許的火星。
“那時間也差不多了,走吧。”
緊接着是兩人腳步摩擦地板和防火門被拉開的聲音,而遲宸溪因為自己無意聽了別人談話多少有些心虛,自覺地站到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裏,後背貼着牆,覺得自己活像個間諜。
好半天她才邁步上樓,拉開了三樓的門,進去之後,還有胸前挂着工作牌的人在樓道走動,她雙手插兜,在樓道裏兜兜轉轉了幾分鐘終于找到電梯,進去按了四層上樓。
本來以為自己還會和在三樓一樣跟沒頭蒼蠅似的亂轉,但是樓道豎着《凝碧傳》的海報,往前走一段,剛好遇到莎莎,嚴序的另一個助理。她和小牧有時候一起出現,有時候會換班休息。
“宸溪。”莎莎一眼就看到她了,“剛到嗎?”
“對。”
“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呢,嚴序哥說,要是他七點不能準點結束的話就讓我來陪你一會兒,他那邊應該快結束了,你稍等一會兒。”
“我沒關系。”
“要不我帶你去配音間看看。”
“可以嗎?”
“我們不進去,外面就可以看到。”莎莎帶着她往錄音棚裏面走,對面慕南和他的經紀人剛好迎面過來。她擡眼看了那兩人一眼,慕南目視前方,似乎并沒有看到她,一邊走一邊戴墨鏡。
她也沒有主動打招呼,尤其她剛剛才在樓梯間聽到他和他經紀人的對話。雖然她不能确定慕南指的人一定是嚴序,但是不管是嚴序本人還是慕南,對不如自己的藝人都是從內心裏看不上的。她在劇組的時候,多少就能感受到一些。
慕南在大學的時候就開始拍戲,第一部戲就是上星的大制作,出道至今出演的都是男主男二的角色,甚至連男三號都鮮少出演,更沒有過龍套的經歷。因為有人捧,在同齡的男藝人中算是一路順風順水星途坦蕩的那類人了。常年被粉絲和身邊的人吹捧慣了,對小角色的不屑也就慢慢培養出來了。
外界傳言他是富二代,而公司也在努力地把他的人設往貴公子方面塑造,他就更不需要和最底層的演員有什麽交集了,他朋友圈的準入門檻也很高。
不過是見面了裝不認識而已,竟然會讓她一時間想到很多,而且都是負面的。遲宸溪搖搖頭,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對慕南開始讨厭,她不該把自己的不順利歸咎到無關人員的身上。
收回目光,再往裏沒幾步就是嚴序所在的錄音間,房間不算大,一人一桌一椅,桌上有紙筆,比嘴巴稍高一點的地方豎着麥,他戴着耳機正在念着臺詞,緊接着,她看到他張嘴一陣大笑,收尾處又再哭,生生地把劇又演了一遍。
隔着玻璃,遲宸溪看着桌前嚴序的側臉,他非科班出身,演戲全身心投入,在劇組的幾個月,他整個人身上漸漸染上了孟垣這個角色身上的那種憂郁內斂的氣質。上個月見他的時候,她以為他已經出戲了,這會兒再看,即便是一身現代的衣着,他一蹙眉,一垂眼,又成了劇裏那個孟垣。
嚴序剛剛配的那場是當天的最後一段。配音導演在外間說了配音通過,這一天就算正式收工。
配音也需要入戲,而且因為趕進度,一天下來,很消耗體力。
遲宸溪跟之前在劇組共事過的同事說話,嚴序把外套穿上,一邊朝她走,一邊系圍巾,眉眼間有一絲倦色。她扭頭看他,心口驀地像有一只蝴蝶撲騰了幾下翅膀,她不自覺地快速扇了幾下睫毛。
“嚴序來了,你們等會兒約着要去吃什麽啊?”那個同事随口問了一句。
“中餐,吳老師要不要也一起。”嚴序把劇組所有比他年長的都稱呼為老師,哪怕年長一點點都是,即使從劇組出來,他還是沒改口。
“不了不了,我只想趕緊這邊結束回去睡覺,你們去吃吧,尤其嚴序,導演讓你減肥,在劇組瘦了好多。”
嚴序笑了笑,先前的倦色都煙消雲散。
莎莎訂了一家中餐廳,把訂單給嚴序交接了自己就要回家。嚴序在他們工作室成員的面前沒什麽架子,莎莎想回家休息,他也不攔着,只讓莎莎把車也開走。他們兩人打車去餐廳。開車去,停車位實在難找。
出大樓到馬路邊打了輛車,嚴序坐了副駕駛位,遲宸溪坐後面。
“這段時間都沒你消息,是在忙什麽嗎?”路程很遠,不找點話說總不太自在。
嚴序從前方回頭,偏着腦袋跟她說話:“大半個月都在培訓臺詞。在劇組拍攝的時候,我就發現自己的臺詞跟靈兒和慕南比了差些,尤其靈兒,演戲很靈,臺詞也紮實。這部戲導演決定大部分演員都用原聲,我也不能太落後,影響了劇的質量。”
“我覺得你臺詞挺好的。”
“你對我是還有孟垣的濾鏡吧。”
他說這話,自己先笑了,遲宸溪在後排撇了下嘴:“都殺青多久了,早出戲,沒濾鏡了。”
到了餐廳,兩人被領到預約的位置坐下。還好,靠窗的位置,從窗戶望出去,下面是這個區的中心花園。比不上南方四月鮮花争奇鬥豔,但那裏一片生機是肯定的。尤其還有大人小孩在裏面散步歇息。
兩人各自手拿一份菜單,遲宸溪點了兩個菜就放下了,她沒有忌口,也沒有特別喜歡的菜,随嚴序怎麽點都可以。嚴序也知道她的習慣,不推辭,自己斟酌了一會兒,點好菜,服務員便出去了。
“我其實挺想問你個問題,但是怕你介意。”
嚴序看她滿臉的嚴肅,用笑意緩和了一下氣氛:“你随便問,我如果介意可以選擇不回答,你別這麽緊張。”
“我沒緊張。”她反駁。
“好,你沒緊張,問吧。”
他端起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口檸檬水,一邊等着她問話。
“你今天有沒有和慕南産生什麽分歧?”
嚴序有一絲遲疑,把臉轉向窗外,輕描淡寫地說:“沒有啊,我跟他能有什麽分歧,我們各自配音,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