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嚴序在戲裏演技很好,在戲外,演技就有些拙劣了。
遲宸溪盯着他的側臉看了看,把話題轉移開:“今天怎麽突然約我吃飯?”
他轉回目光,眼中恢複了先前的笑意:“我們工作室的同事說你心情不大好。”
她臉上浮現出疑惑。
“你今天是不是去你們公司了?”
“對啊。”
“我經紀人剛好也去你們那棟樓談事,撞見你了,說你印堂發黑,喪氣滿滿。”
她雙手在空氣裏胡亂揮了兩下跟掃晦氣一樣:“誰印堂發黑了?”
嚴序一噎,趕緊改口:“別介,印堂發黑是我加的,她說你看起來心情不好,是不是在公司遇到什麽事了?”
“辛迪姐去我們公司幹嘛?”辛迪姐做嚴序的經紀人很多年了,和遲宸溪也認識。
“不是去你們公司,你們大樓不是有部分租出去了麽,她去其中的一個工作室談事。”
“哦,也對。”遲宸溪不自覺地摳了摳被塗成豆蔻色的指甲蓋,回想自己臉色不好大概是從曼姐辦公室出來下樓之後吧。別說心情不好,她當時氣得就差嘔吐了。
“不願意說也沒關系,今天好好吃一頓飯,有什麽煩惱就到此為止。”
她莫名又被逗笑了。
“我是小孩兒嗎,一頓飯就能讓煩惱煙消雲散。”
“有什麽煩惱是一頓飯解決不了的呢?這餐不行就再加一餐。”
她擡手阻止:“行了,要真這麽換算,我早胖到變形了。”頓了頓,她說,“嚴序,對不起。”
他沒get到突來的道歉是為什麽,剛好服務員過來上菜,談話暫停。等人走了之後,他問:“你又做什麽事對不起我了嗎?”
“一年前,呃不對,快兩年了,打電話罵你。”
他既是不解又是忍不住笑:“你就這個問題已經跟我道歉過很多次了,而且我覺得你罵的其實沒錯,畢竟都已經到了簽合同的那一步了我才放棄,影響不大好。”
“不一樣。以前道歉是因為我知道自己誤會你了,現在道歉是因為感同身受,而且我在你本來就低谷的時候還責怪你。”她嘆了一口氣,“我終于感受到合同在身身不由己卻又沒辦法解釋又無力抗争的那種憤怒,委屈,還有無奈。”
她本來是不打算對着嚴序牢騷的,可是話頭一敞開,她就有些收不住了。
“好,我今天依然接受你的道歉,以後別再道歉了,你也沒做錯什麽。其實,辛迪姐跟我提了你和公司有了點摩擦,怎麽說呢,在娛樂圈裏,不管是對外的大圈,還是公司內部的小圈,被搶資源的事多的數不勝數,看開一點。”
“嗯。”她點了點頭。
“做了這一行,以後類似的情況會更多。”
本來還心有戚戚,多少有些感謝嚴序的安慰,誰知道他後半截話完全是毒雞湯。遲宸溪拿着筷子的手一緊:“嚴序,你會不會安慰人?”
“嗯……”他閃爍着眼睛看着她就快要晴轉陰的臉色,不由得苦笑,“要不我發個紅包給你?”
她還真不客氣,掏出手機朝他揚了揚:“發,我等着看你安慰人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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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從餐廳出來。
路上車來人往,街面上有柳絮,一縷一縷集結到一起,裹成團,在路面上飛。
“把口罩戴上。”嚴序提醒到。
遲宸溪順手用手背拂了一下臉頰,聽話地戴了口罩。一到春季,市裏大街上就是柳絮翻飛,還有四月飛雪之說。
“今天在外邊等你的時候,我看到一個徐帥了,沒想到他這麽年輕,而且說話和配音的聲音我不太能對上號,但是看他的工作證的确是本人。”
徐帥是配音演員,為很多影視劇做過後期配音,年齡30出頭,但他演繹的基本都是中年期帝王将相的一類角色,聲音渾厚,氣場全開。
“他的嗓音可塑性太強了,《星辰如故》的男主也是他配的。”
她詫異地微微張了張嘴。《星辰如故》是正在熱映的一部網劇,全劇主要角色皆啓用高顏值新人,線上線下讨論度都很高。雖然她沒看,但林彎彎看的時候她瞥過兩眼,男主是個20歲的年輕人,嗓音中還有如沐春風的少年氣。
雖然知道了這麽多,到她這裏,也只會幹巴巴地感嘆一句“太厲害了”。她是真覺得厲害,尤其很多前期演員演得不怎麽樣的,由配音演員用聲音再次演繹,可以把原本的不及格提到六七十分。
沿着街邊的路走,一會兒走到路燈以下,一會兒,兩人會隐到燈光暗淡的地方。
“今天梁編劇聯系我了,還提到你,她聯系你沒?”
遲宸溪扭頭看了他一眼:“沒呢,可能随口一提吧。在劇組的時候,有你的地方必定有我,所以出了劇組梁編劇聯系你的時候就習慣地提我一下呗。”因為玉霜這個角色和孟垣的戲大多在一起,好像很自然的,所有人都覺得他們倆出現是理所應當的事。尤其那會兒,她剛到四樓,見着之前在劇組共事的同事,她還沒問,對方先問了是不是來找嚴序的,還拿劇裏她常念叨的口頭禪調侃她。
劇裏她是孟垣的跟屁蟲,劇外面,工作人員把她當成嚴序的跟屁蟲。
想到這兒,她微微彎了彎唇角。
“你等一下。”嚴序叫住她。
“什麽?”
她停住腳步臉轉過去看向嚴序,路燈光剛好落在兩個人的身上。嚴序擡手,摘掉她頭頂粘上的柳絮,而那一瞬,遲宸溪差點忘了怎麽呼吸。
“一到春天這東西就到處飛。”他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語氣如常,神色如常。
她強迫自己不要呼吸的太大聲,一面強裝雲淡風輕的腔調,不鹹不淡地說:“是啊。”
把柳絮扔掉,嚴序繼續往前走,并說回之前的話題:“梁編劇說,她朋友有個劇本,最近正在選演員。導演的初衷是,這次找臉生的人,但也不能是完完全全的新人,梁編劇想到你。不過,這個項目不太被看好,本子是文藝片,還是青春題材。導演和編劇是同一個人,也是新人。所以梁編劇在猶豫要不要找你去試試。”
“梁編劇能想到我,我就已經很感謝了。”
“還有一個問題,片酬很低。”
她想了幾秒鐘,頗有些鄭重地說:“如果可以,我倒挺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