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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遲宸溪不認為自己是在表白, 她只是困惑,只是想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間就和以往不一樣了。以前,誰對她好, 她就會對誰好。誰對她冷淡, 她也會對對方冷下去。

嚴序忙的時間很多, 但說到底只是演員裏的小透明,肯定在工作與工作之間是有停頓和休息時間的,他有時候會突然消失,幾天都沒有回話,而她再也沒辦法做到一整年和他不說話。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

大概是拍《凝碧傳》之後吧。

“嚴序, 我這次來不僅僅是順路, 其實是有些困惑, 不知道你能不能解開。”

“什麽困惑?”

身體的某個角落像是有一株藤蔓在快速地生根發芽, 瘋狂生長并且蔓延開來,緊緊地把她的心髒包裹住。她知道自己要說的話是去承認她喜歡的可能不僅僅是紙片人。

“怎麽樣才能做到出戲?”

“……”

她覺得自己的血液在瘋狂地翻滾沸騰,自己的頭腦或許也不那麽清楚了。

“做為一個演員,我是不合格的, 入戲困難, 出戲也困難,我好像還在上一個劇本裏面。你應該能感覺到我會經常聯系你, 每次聯系你都是說些無聊的話題, 甚至連話題都沒有,其實只是想聯系你而已。但是我分不清,我是想聯系你, 還是想聯系我自己靠想象力豐滿出來的紙片人。”

“沒有出戲,所以分不清?”

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而後,是一陣短暫但難捱的沉默,遲宸溪好像聽到火車鳴笛的聲音。

正在走神,她扣住衣服前襟的右手突然被嚴序一手拉住,将她的手團了團,他手心的溫度傳到她的手背。她知道他的手指很長,卻不知道他的手能把她的手包裹住。

“現在呢?”他問。

她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除了睜開眼便沒有其他的動作,整個人一動不動,大腦停止運轉,停止指揮身體的零部件做任何的反應。

他的舉動出乎人的意料,可是再想一想,又覺得這麽長的時間裏,總有哪裏不對。除了幾天前消失的很徹底,在這之前,只要她找他,他必定會回應她,即便話題很無聊,他也沒有表現出不耐煩。

而現在,他抓着她的手。

“現在呢?”他又問了一次。嗓音放低,但依舊清冽幹淨。

她張了張嘴,半天終于蹦出來幾個字,卻是“我不确定”。

她聽到他輕輕笑出來的聲音,不知道他此時在想什麽,但是他握着她的手松開了,他要把手撤回去。只是在那一瞬,她的手指反過來,突然抓住他的手指。

嚴序的手指也抓住她的手,他在遲疑,在思考,問:“你對感情是什麽态度?”兩人的手保持着互相拉扯的怪異狀态。

她暗忖,态度?一個連感情都沒談過的人能有什麽态度。

“胡思亂想,還是實事求是?”

“要怎麽實事求是?”

他拉了她一把,她從地上坐起來,看着他,想知道他什麽意思。嚴序比剛才坐的近了一些,夜黑的并不夠徹底,她看着他的臉,甚至能看懂他眼中有像天上星星一樣的光。

她淺淺地呼吸,緊張的情緒又一次襲來,嚴序的呼吸就在咫尺。他朝她的方向傾過來,臉靠得很近,遲宸溪胸口起起伏伏,驀地閉上眼,卻并沒有躲開。

他的鼻息溫溫熱熱的,落在她的臉頰上,而他的唇很軟,在她唇邊輕點了一下就離開。

有風,刮得她頭發在臉頰拂來拂去,癢癢的,而心裏是酥酥麻麻的戰栗,那些先前的塊壘與郁結在一瞬間坍塌。

“你……”

“我喜歡你,遲宸溪。”明明是簡單的幾個字,卻好像每個字都格外魅惑人心,每一個字都像畫作了一根羽毛,撓着她的心尖。甚至,她覺得自己的全名被他叫出口,都是不一樣的調調。

“……”

“所以你現在分清楚了嗎?喜歡的是我,還是紙片人?”

她前言不搭後語:“我感冒了,會傳染給你的,回去吃藥吧。”

接着幹咳了兩聲,她的确是嗓子不舒服,也就是這樣,此時的氣氛成功的被她打破了,她想逃。

是了,她能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要求跟他拼桌,能在搭戲時嘴唇相接還假裝心中毫無波瀾,然而要正視兩人之間的關系時,她想跑。

她想站起來,卻忘了兩人的手還抓的,而嚴序不過輕輕地一帶,她還沒完全站起來就跌回原地,跪在沙地上,腰被他的手臂橫住。

“那就一起感冒好了。”

她以為會發生什麽,但是并沒有,嚴序只是摟住她不讓她走,兩人保持着一跪一站的姿勢對峙着,她跪着,比坐着的嚴序高一點,所以微微低着頭看了看他的臉,靠近他,幹燥的空氣中有微微的浮躁感。

不細究是受了蠱惑,抑或是在遵從自己的內心,遲宸溪歪着頭,也像嚴序剛才那樣,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

她第二個本命年了,還沒有跟人接過吻,看過那麽多愛情電影和實踐始終是不一樣的,她的心跳得她快幻聽了。

腰上的手臂突然地收緊,她被他整個地摟到懷裏,他的另一只手禁锢住她的下巴。由最初的主動變作被動,她兩只手曲起,撐在他的胸膛上。他含住她的唇,輕輕吮吻,她生澀的無所适從,想呼吸,想推開他,但是又想抓住他。而嚴序适可而止,沒讓她太過無所适從,停下來看着她,捧着她下巴的手稍稍上移,拇指摩挲着她的面頰。

遲宸溪的手還撐着他的胸膛,她感受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得很重,她突然就笑了,垂着臉笑。她總是這麽擅長打破氣氛,不管是尴尬氣氛還是現在這種暧昧甜蜜的氣氛。

笑歸笑,她把雙手拿開捂住自己的臉。

“害羞了?”

“你還不是也緊張。”他的心跳暴露了他的心境。

他不否認:“我是挺緊張的。”雙臂将她摟緊了些,輕輕吻了吻她的頭發,目光在蒼茫地戈壁灘漫無目的地掃視良久,“如果以後我只能回家當音樂老師……”

“你還要回家當音樂老師嗎?”

他稍有猶疑,然後笑出來:“開玩笑的。”

夜越來越深,戈壁灘上不能久待,尤其遲宸溪還有輕微的感冒。開車回去,她在副駕駛上把嚴序的那件外套反複看了看,确認有沒有弄髒。

但事實上,她除了看這件衣服,暫時有些不好意思跟他搭話。這種剛确定關系的興奮感和不确定感充斥着她的思維,她現在就找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做才比較自在。

“明天回去嗎?”

“對。”

“六月底再過來。”

“你比我還了解我的行程。”

嚴序看着馬路前方,兀自笑。遲宸溪也把那件衣服拿在手裏,對着衣服上的圖案笑,但就是不看他,心裏盤算着些有的沒的。

回到城裏,車子在外面繞來繞去,這裏沒有24小時藥店,遲宸溪吸了吸呼吸阻滞的鼻子,說不用買藥,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多繞了半條街,一無所獲,最後嚴序把車停在一間小超市外面,讓她在車裏等着。他去了超市一趟,出來的時候,手裏拎了一瓶可樂。

“你買可樂做什麽?”

“先去我們劇組的酒店吧。”

遲宸溪沒反對,她現在并不困,也不急着回去睡覺,而且她早把賀随交待的早點回去給忘的一幹二淨。

劇組在酒店包了很多客房,廚房也允許劇組的人用。不過現在是晚上,他得給酒店值班的人知會一聲,然後才得以進去。

酒店的廚房有大廚房和小廚房,大廚房不能随便使用,得有廚師長的允許,但現在廚房的人都已經下班了,因而他們進的是小廚房。

遲宸溪下車,沒注意自己還把嚴序的外套抱在懷裏的,他洗生姜的時候,她站在廚房門口看着他,然後看一看,走近兩步,一會兒就走到他跟前。他扭頭看了她一眼,低頭把水關上,轉去另外一邊切姜片。

她像尾巴一樣跟過去。

“你擋着光了。”他直起腰,唇邊銜着一縷笑意。

“哦。”她躲開一點。

小鐵鍋架在小火上,姜片在鐵鍋的可樂裏翻滾。

“姜汁可樂真的有用嗎?”

“喝一點吧,現在也沒有感冒藥,你一感冒嗓子會沙啞,長時間都不見好,得自己多注意。”

“哦。”他唠叨了一番,她只一個簡單地字就結束對話,一雙眼睛怔怔地盯着鍋子看,也察覺到嚴序在看她,她猛地轉頭,“我好像有點發燒。”

“是嗎?”他手背覆上她的額頭,又在自己的額頭試了試,“沒有啊。”

“沒有嗎?你再試試?”她把額頭湊近了些。

嚴序一手抵着她的額頭,悄悄地笑了笑,在她額頭親了一下,問:“好些了麽?”

她抿住唇,并沒有好些,不僅額頭燙,臉也跟着燙了,身體的血液跟鍋裏的可樂一樣,在開心又興奮地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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