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嚴序轉過身去消毒櫃裏取了個杯子拿熱水沖了沖, 遲宸溪立在原地,手背貼着他剛剛親過的額頭,貼一下, 再貼一下, 眼底氤氲着笑, 但又悄悄的,不想被嚴序察覺到。
從戈壁灘回來,她依然錯覺自己身處夢幻,但嚴序的的确确就和她身處同一片空間。
收工卸了妝之後他就一直素着一張臉,和上了妝的樣子差別不大。他雙眼皮不算寬但是很深, 眼睛垂着看着手裏的杯子, 睫毛也半垂着, 濃密的像畫了一圈眼線。
很快, 嚴序把洗過的杯子放在流理臺上,擡手抽了一張紙擦幹手上的水,遲宸溪把自己所有的小動作都收起來,目光也迅速移開, 左瞟右瞟的, 目光胡亂地就落到他的手。
他皮膚不算特別白的類型,但這會兒在廚房的燈光下看, 他的手尤其白, 而且根根修長,骨節分明,跟他本人的長相一樣有一股子書卷氣。
“看什麽呢?”
他突然略略低頭, 湊近了,和遲宸溪的眼睛對視上。她微微抽着氣,心髒又跟着開始一縮一縮的那種緊張,她還得強裝鎮定,以顯得自己多麽的雲淡風輕。
“随便看看。”她搖搖頭。
嚴序轉到旁邊,把可樂盛到杯子裏并順手遞給她。杯子是店裏的,月白色的陶瓷馬克杯,在燈光下有種玉質的潤澤感。
她看着滿滿的一杯黑色液體裏浮浮沉沉的姜片,不禁皺眉,囔着鼻音:“有點多。”
“不用全部喝完,你拿着當暖手,等一會兒再喝。”
“已經立夏半個月了。”她提醒了一句。
嚴序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往後揚,局促地拍了一下後腦勺:“那我幫你吹涼一點?”
她毫不扭捏地就把杯子遞過去。
嚴序接過杯子,又去消毒櫃裏找勺子,攪拌的方式讓可樂盡快涼下去。廚房裏沒坐的地方,兩人就在流理臺前站着,嚴序手裏的勺子時不時撞着杯壁發出清脆的叮咚聲,握着杯把的手指和陶瓷杯子相得益彰。
以前兩人沒什麽關系,她不敢這麽直接地打量他,這會兒雖然因為女性自帶的矜持而沒有完全的無所顧忌,但可以能這麽打量他真的讓人開心。
“你姐姐以後專職當你的經紀人嗎?”他突然擡眼看她,并且這麽問了一句。
她輕輕地咂了一下唇瓣,把臉扭開去看廚房裏的各樣廚具,一邊說:“你說賀随?她最近辭職,沒有什麽事就決定過來陪我,回去應該會找工作的。”
“你下部戲在敦煌和象山兩頭跑,得照顧好自己,有考慮請個助理嗎?哪怕拎行李也能有人幫把手。”
“我跟不熟的人合不來。”她沖他微微笑了笑。
倒也不是合不來,她覺得一個人去劇組問題也不大,要再請個助理,兩人之間磨合都還需要一段時間,而且未必運氣那麽好剛好遇到一個合适的,她不嫌對方處事不夠周到,對方也不嫌棄她小透明,沒咖位。
嚴序探手在杯子外壁試了試溫度:“可以了,趕緊喝吧。”
煮過的可樂很甜,感覺還有很淡的澀味。先喝了幾口慢慢适應。小半杯可樂下去,她頓時覺得自己鼻塞好了一大半,後背一陣發熱并且有汗冒出來,額頭也有汗水。
鼻子通了之後,杯子裏生姜的味道和可樂的甜膩直往鼻子裏鑽,她并不讨厭這個味兒,但也并不太喜歡。第一次喝加熱的可樂,有點奇怪。
“要喝完嗎?”
“能喝多少就喝多少,不用勉強。”
雖然他是這麽說,但不能浪費人家忙活半天。之後她仰頭把一杯全喝光,跟喝中藥一樣,表情并不自然。而後,雙手抱着杯子,杯壁的餘溫傳到她手上,雙手暖呼呼的,胃裏暖呼呼的,不過因為喝的太急,肚子有點撐。
他拿過杯子去清洗,遲宸溪偷偷地把嘴捂住怕會打嗝,暗罵自己喝這麽着急做什麽。
她跟近了兩步,問:“需要我做什麽?”
“不用,我來就行。”他收拾着各種用過的廚具,又說,“你挺容易感冒的,還是要有人在身邊照顧你才行,可是我不能跟你同一個劇組。”
她輕輕地拍了拍胸口給自己順氣,生姜的作用讓全身都有些熱,在他碎碎念的時候,她在他身邊打轉,腳下不停地動來動去。
“我可以的,真的,我這麽大個人了。”
嚴序轉頭笑着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麽。
把廚房收拾幹淨,來的時候什麽樣,走的時候所有的都回歸原樣。擦幹淨手,嚴序抽過遲宸溪一直挂在手臂的外套,給她套到身上。
“剛出了汗,先捂一捂,別外面冷風一吹又受一次凍。”
她咳了兩下,當做是回應了。頭天就是自以為是的認為夏天到了,天氣挺熱,沒注意溫差才感冒的,這會兒也不硬撐。
他一手揉了揉她頭發,牽着她往外走,送她回去。
不是第一次被他牽住,但是是第一次和他十指相扣。男人的手和女人的不太一樣,不僅修長,而且硬朗。他把她抓的很緊,好像怕她飛走似的。
兩家酒店距離不遠,開車很快就到。臨下車,她要把外套脫下來被他攔住。
“穿着吧,以後什麽時候想起來了可以還給我,不還也行,你穿着挺好看的。”
“好看嗎?”
她晃了晃嫌長的袖子。
他睜眼說瞎話地重複:“好看。”
她臉上的笑又快要繃不住了,小小地揮了揮手:“那我走了,你不用下車了,趕緊回去吧。”她還穿着他的外套,邁下車,扶着車門的手沒松開。
多少覺得不把人送進賓館的門就是沒盡到責任,他正解開安全帶要下車,遲宸溪又溜回副駕駛的位置。
“嚴序!”
“嗯。”他看着她。
四目相對,遲宸溪突然就慫了。原本計劃要再主動吻他一次的,結果一看他澄澈的一雙眼睛就立刻洩了氣。飛快地甩了一句“我走了,不用送”,逃也似地下車,順手推了把車門就往賓館裏面奔。
嚴序愣怔的間隙,遲宸溪已經跑進來賓館的大門,轉了個彎不見了。她一走,他唇角止不住地上揚,也沒了剛才的故作穩重。副駕駛的車門沒關上,他把門拉過來,之後在車裏坐了好半晌都沒發動車子。
他沒想到今天會以這樣的方式表白心意,而且還是女孩子先主動了。他思前想後,考慮過很多的可能性,還有很多種表白的場景,沒有一種是像眼前這麽匆忙倉促。但是,當遲宸溪說那番話的時候,他抓住她的手就好像是本能的反應,就好像如果他不在那個時候抓住她,他可能會後悔。
摁亮手機界面,屏保是兩人在劇組同框的那張劇照,他對着屏幕笑了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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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宸溪剛到房間門口,手機就來了消息。
[到房間了話,記得回一條消息。]
她拿着手機頓了頓,先滿心忐忑地刷了房卡進門,屋裏還亮着燈。本來害怕賀随會對她問東問西的,但進門就看到賀随臉仰着天,頭發被一條小豬發帶全推上去了,懷裏抱着電腦睡着了。
遲宸溪在門口快速地回了一條消息,把手機揣到兜裏,跟着在門口換鞋。走到隔壁床,動靜并不大,手機消息提示音“叮”的一聲,賀随突然就醒了,發懵地擡臉看向遲宸溪。
“回來啦?”說着,迷迷糊糊間順手把電腦合上,下床去洗手間去把臉上的面膜洗掉。
“你面膜都幹了吧?”
“白天到處走動實在累,感覺比上班還累,面膜沒摘就睡着了。你怎麽這會兒才回來?”
“唔——”遲宸溪眨巴了幾下眼睛,幹脆直說,“你在戈壁灘看過星星嗎?能見度可好了,漫天星辰格外漂亮。”
賀随歪着臉朝她一笑,把手中的毛巾擰幹擦臉。
“這種浪漫的事情我這輩子可能是無福消受了。”
她的臉騰地一下又開始發燙,但好在賀随并不追問。
把衛生間讓給遲宸溪,賀随回房間裏往自己臉上塗抹各種護膚品。好一會兒遲宸溪出來,抱着換洗過的衣服,在床上一一疊整齊,裝到箱子裏。
“明天回家一定記得立刻拿出來洗,我記性不好,要不要貼個紙條兒?”
賀随打趣她:“要不要個助理?”
“這種待遇我這輩子可能都無福消受咯。”
聽她學着自己說話,賀随在床上笑。
“你不在的時候,我搜了你說的那個電視劇快進地看了幾集,還挺有意思的,嚴序演戲還可以啊,沒紅有點可惜。”
遲宸溪把自己的箱子收拾好,站起身:“大小姐,你在我哥身邊這麽久多少也知道,紅這回事是玄學,有些人業務長相情商人脈一樣沒有可是突然就紅了,有些人踏踏實實唱歌跳舞或者演戲,一輩子兢兢業業都可能名不見經傳。就嚴序目前的狀态,我個人認為挺好的。不是太忙,但也有不多不少的工作安排,當一份正當職業沒問題。比不上紅的發紫的大明星也比不上自己開公司的大亨,但是比起城市裏辛苦打拼的白領也還行吧。”
來娛樂圈裏混,說人淡如菊不想紅的大概沒幾個,但是既然一時半會兒也紅不了,她給嚴序找個知足常樂的理由,勉強能把人寬慰到吧。
“那你呢?”
簡單的三個字讓遲宸溪猛地卡殼,最後只能吶吶:“姐姐你真擅長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覺得你能紅。”
她皺巴巴的表情立刻緩和,順手誇張地沖賀随做了個比心的手勢,“我自己都不敢誇這海口。怎麽說呢,能有戲給我演就不錯了,我們學校本科生一畢業一半的熱都轉行了,研究生的話,挺多人應該是覺得我們是吃飽了沒事幹,表演有什麽可研究的,不過是混個毫無含金量的學位而已。我都不知道以我現在的狀态,畢業了之後能去幹嘛。”
“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就喪氣起來了。”
她伸了個懶腰,被子一掀,鑽到床上去。
“我可沒喪氣,一想到回去還要給導師交作業,我就渾身充滿了鬥志,充滿鬥志!”她裝模作樣地捏着個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