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遲宸溪一整晚都在做夢, 夢到自己回到中學時代,要去參加詩歌朗誦比賽,指導教師是自己高中班的語文老師, 參賽的詩是舒婷的《致橡樹》。
明明只有三段內容, 她始終背不全, 眼看着就要上臺表演了,她手裏的A4紙由一張變成了一沓,而且那些紙張最後像雪片一樣漫天飛舞。
第二天一早起來,賀随說她說夢話,而且一晚上說了好幾次。更加重點的是, 賀随聽清她在背《致橡樹》, 并且拿這事跟她一路開玩笑直到蘭州轉機。
飛機上她都不敢再睡, 生怕自己在飛機上會說夢話。
回了A市, 每天都會和嚴序聯系,因為劇組有安排,他并不能保證每次都及時地回消息,她也盡量在他可能不忙的時候聯系他。除此之外, 她還跟追星老少女陸渺渺學了怎麽玩微博上的超話, 每天給嚴序打榜。不過無論她多努力,嚴序的粉絲太少, 排名始終在幾百名開外, 上下浮動不大。
她跟陸渺渺請教這個排名到底有什麽用,陸渺渺深思熟慮之後,鄭重地告訴她, 排名在幾百名之後,就不要糾結有什麽用了,氣的她立刻決定跟陸渺渺絕交五分鐘。
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學業上,另外還有兩件很重要的事。一是,《冬季向日葵》的導演專程去學校找她,讓她出演這部電影的女主角,另外一件事就是,她所有的經紀事務全部都移交給了賀随。
回A市大概一周多時間之後,賀随鄭重地跟她商量了這件事,陪同人員是她哥徐然。
賀随以前是個財務,大學學的也是財務,就遲宸溪的了解,她最擅長的應該是管錢算賬做報表,而不是管小藝人的雞毛蒜皮。不過話說回來,她在社交方面很有天賦,跟誰都能聊得來,而且還不讓人生厭,大概是天賦異禀。
遲宸溪并沒有拒絕的意思,對她來說,無論是曼姐或者是其他人來接受她的經紀工作都一樣,甚至說除了雪藏,她的處境也不會比在曼姐手底下更慘了。
但是賀随不同,畢竟是211大學畢業的,就這麽來給一個前路未蔔成名渺茫且并不年輕的小透明當經紀人,難說這不是屈才。
要知道,現在叫的出名字的藝人,大多都是20出頭甚至未成年就已經小有名氣了,而她24歲還沒正式出道,至今沒有代表作。畢竟,吃播和美妝不能當代表作。
賀随義無反顧地要跟着遲宸溪混。
“只要我在一天,我不會允許你因為沒戲拍而發愁。”用好聽的話說,這是賀随立下的軍令狀,直白一點講,這是賀随誇下的海口。
徐然表示支持賀随的做法,但也不反對。其實從他心底來說,娛樂圈并不适合遲宸溪混,甚至于他其實以為她會在表演系研究生讀完之後就該幹嘛幹嘛,要麽去留個學回來,找個學校當老師,要麽做點其他什麽事。
但是她的碩士還沒讀完,胡鬧的deadline也還沒到,他也就跟遲宸溪的爸媽站在一條線上,暫時由着她自己的想法,實在不行了,以後他來給她的未來做打算。
她給賀随一點時間,允許賀随反悔。她也給自己時間,其實也在勸自己,沒準可以試試。
收工回酒店,嚴序就給遲宸溪彈了視頻過來。她剛搬到翻新過的房子裏,晚上是一個人睡。沒有家裏的熱鬧,但是多了一個人的自由自在。
她把手機卡到書桌旁邊的手機支架上,朝鏡頭揮了揮手。
兩人并不能每天都有機會視頻,有時候她這邊不方便,有時候他在劇組太忙或者時間不湊巧。所以開了視頻,她有點緊張,不知道自己在他的屏幕裏會是什麽樣子,是不是很醜,是不是很大一張臉。甚至她臉上還有淡妝沒卸。
“我看到你拍的飯菜,你們劇組的夥食也太好了吧。”
“制片看我們太辛苦嘛。”嚴序那邊單手拿着手機,手放的低了些,手機從下往上拍他。即便是這樣的死亡角度,他的臉依舊很好看,不過他似乎并沒有在意自己好不好看。“對了,你同意你姐姐做你的經紀人了嗎?”
“我倒也不是不願意,可是我要是一直不紅可怎麽辦呢?尤其我一點紅的跡象都沒有。”別說紅,有部正經的戲給她演她能開心的像過年。
“你不要一開始就給自己這麽大的壓力。賀随是成年人,她在做出自己的選擇之前肯定是有過斟酌的,而你如果是怕拖累她,這種心态大可不必有。如果你是不喜歡她,那麽你也可以直接拒絕。”
“我沒有不喜歡她,我很喜歡啊。”她朋友不多,賀随算一個,她怎麽會不喜歡她呢。
“那就行了,不用這麽糾結。她願意來幫助你,說明她覺得你值得,不是嗎?”
遲宸溪看着他,沉默半晌,雙手撐着下巴對着他笑。
“傻笑什麽?”
“想笑。”
嚴序看着屏幕半晌,後知後覺地說:“這個角度好奇怪,我好醜。”
遲宸溪實在忍不住,捂住嘴笑。
因為她離鏡頭稍遠一些,所以嚴序那邊能看到她屋子裏一小部分的格局。
“你以後一個人住嗎?”
“嗯,姥姥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如以前,姥姥去我們家住,再加上保姆的房間的話,我不得不搬出來。”
“一個人住要注意安全,晚上門窗鎖好。”
“十幾樓呢,不怕的。”
“我這會兒陪你,去看看門鎖,還有窗戶。你今天是第一晚住這裏對不對?”
“對啊。”她雖然并不覺得會有什麽問題,但是嚴序既然這麽說了,她聽話地起身拿過手機,然後去檢查門窗。先去看門鎖,又在屋子裏繞了大圈檢查窗戶有沒有鎖好。
“害怕的話就把視頻一直開着。”
“你也要睡覺啊。”
“沒關系。”
把窗簾拉嚴實了,屋裏顯得更加寂靜,手機那頭也只有嚴序一個人的聲音。
“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嚴序饒有興趣地點頭:“你說。”
“我25號去敦煌,”她頓了頓,“我想去探班,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去接你。”
“你把鏡頭擺正了。”遲宸溪直播了太多次,對手機鏡頭很有經驗,但是嚴序恰恰相反,平時都是在攝影師的鏡頭下,鮮少自己拍自己,甚至他那邊的畫面一半光線都暗下去了。
他依言把手機舉高,讓自己的臉在屏幕裏顯示全了,而且角度正常,遲宸溪一手拿着手機,一手撐着下巴。
“是不是很多人都誇你長得帥?”
聽到這個問題,嚴序竟然還認真地想了幾秒鐘,然後點頭:“嗯,以前挺多人這麽說,現在少了,演員裏不缺皮相好的。”他這麽說的時候,面上帶着笑,一邊看着她。他是一個帥而自知的人,但是對自己的長相的态度卻是很淡然的态度。遲宸溪身邊有太多長相好的男人,把一張臉當做多麽了不起的資本,理所當然地接受異性的示好。
“那你有沒有很遺憾沒那麽多人誇你了?”
“沒事遺憾這個幹嘛?”他笑,空着的手揚了揚,手指伸開又彎曲。兩個人隔着千山萬水的距離,即便在屏幕裏看到各自的臉,但卻不能真的觸碰到。他手指摩挲着手機的邊緣,深吸了一口氣。
“沒人誇你,我誇你啊。”
“我不遺憾,不用誇。你願意跟我在一起,不就是對我最大的肯定嗎?”
“我喜歡你又不是因為你長得帥。”
他做出了然的樣子:“哦,那是因為什麽?”
因為什麽?
她愣了愣。喜歡哪有什麽為什麽。